子虚赋 子虛賦
楚使子虚使于齐,王悉发车骑,与使者出田。
田罢,子虚过姹乌有先生,亡是公在焉。
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田乐乎?
”子虚曰:“乐。
”“获多乎?
”曰:“少。
”“然则何乐?
”对曰:“仆乐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
”曰:“可得闻乎?
”
子虚曰:“可。
王车驾千乘,选徒万骑,田于海滨。
列卒满泽,罘罔弥山,掩兔辚鹿,射麇脚麟。
骛于盐浦,割鲜染轮。
射中获多,矜而自功。
顾谓仆曰:‘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
楚王之猎孰与寡人乎?
’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鄙人也,幸得宿卫十有余年,时从出游,游于后园,览于有无,然犹未能遍睹也,又焉足以言其外泽者乎!
’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而言之。
’
“仆对曰:‘唯唯。
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余也。
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耳者,名曰云梦。
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
其山则盘纡茀郁,隆崇嵂崒;
岑崟参差,日月蔽亏;
交错纠纷,上干青云;
罢池陂陀,下属江河。
其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坿,锡碧金银,众色炫耀,照烂龙鳞。
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瑉琨吾,瑊玏玄厉,碝石碔玞。
其东则有蕙圃:衡兰芷若,芎䓖昌蒲,茳蓠麋芜,诸柘巴苴。
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陁靡,案衍坛曼。
缘以大江,限以巫山。
其高燥则生葴菥苞荔,薛莎青薠。
其卑湿则生藏莨蒹葭,东蔷雕胡,莲藕觚卢、庵闾轩于,众物居之,不可胜图。
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外发芙蓉菱华,内隐钜石白沙。
其中则有神龟蛟鼍,瑇瑁鳖鼋。
其北则有阴林:其树楩柟豫章,桂椒木兰,檗离朱杨,樝梨梬栗,橘柚芬芳;
其上则有鹓雏孔鸾,腾远射干;
其下则有白虎玄豹,蟃蜒䝙犴。
‘于是乃使剸诸之伦,手格此兽。
楚王乃驾驯驳之驷,乘雕玉之舆。
靡鱼须之桡旃,曳明月之珠旗。
建干将之雄戟,左乌号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
阳子骖乘,纤阿为御,案节未舒,即陵狡兽。
蹴蛩蛩,辚距虚,轶野马,𫐕陶𬳿,乘遗风,射游骐。
倏眒倩浰,雷动猋至,星流霆击。
弓不虚发,中必决眦,洞胸达腋,绝乎心系。
获若雨兽,揜草蔽地。
于是楚王乃弭节徘徊,翱翔容与。
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
徼郄受诎,殚睹众物之变态。
‘于是郑女曼姬,被阿緆,揄纻缟,杂纤罗,垂雾縠。
襞积褰绉,郁桡溪谷。
衯衯裶裶,扬袘戌削,蜚纤垂髾。
扶与猗靡,噏呷萃蔡。
下摩兰蕙,上拂羽盖。
错翡翠之威蕤,缪绕玉绥。
眇眇忽忽,若神仙之仿佛。
‘于是乃相与獠于蕙圃,媻珊郣窣,上乎金堤。
揜翡翠,射鵕鸃。
微矰出,孅缴施。
弋白鹄,连𫛤鹅。
双鸧下,玄鹤加。
怠而后发,游于清池。
浮文鹢,扬旌栧。
张翠帷,建羽盖。
罔瑇瑁,钩紫贝。
𪭢金鼓,吹鸣籁。
榜人歌,声流喝。
水虫骇,波鸿沸。
涌泉起,奔扬会。
礧石相击,硠硠礚礚,若雷霆之声,闻乎数百里之外。
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烽燧。
车按行,骑就队。
𫄥乎淫淫,般乎裔裔。
‘于是楚王乃登云阳之台,泊乎无为,澹乎自持,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
不若大王终日驰骋,曾不下舆,脟割轮焠,自以为娱。
臣窃观之,齐殆不如。
’于是齐王默然无以应仆也。
”
乌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
足下不远千里,来贶齐国,王悉发境内之士,而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畋,乃欲勠力致获,以娱左右,何名为夸哉!
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先生之余论也。
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高,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
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
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也。
章君恶、伤私义,二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楚矣。
且齐东陼钜海,南有琅邪;
观乎成山,射乎之罘;
浮勃澥,游孟诸;
邪与肃慎为邻,右以汤谷为界。
秋田乎青丘,彷徨乎海外。
吞若云梦者八九于其胸中曾不蒂芥。
若乃俶傥瑰伟,异方殊类,珍怪鸟兽,万端鳞崪充牣其中,不可胜记。
禹不能名,卨不能计。
然在诸侯之位,不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
先生又见客,是以王辞不复,何为无以应哉!
”
楚使子虛使於齊,王悉發車騎,與使者出田。
田罷,子虛過奼烏有先生,亡是公在焉。
坐定,烏有先生問曰:“今日田樂乎?
”子虛曰:“樂。
”“獲多乎?
”曰:“少。
”“然則何樂?
”對曰:“僕樂齊王之慾誇僕以車騎之衆,而僕對以雲夢之事也。
”曰:“可得聞乎?
”
子虛曰:“可。
王車駕千乘,選徒萬騎,田於海濱。
列卒滿澤,罘罔彌山,掩兔轔鹿,射麇腳麟。
騖於鹽浦,割鮮染輪。
射中獲多,矜而自功。
顧謂僕曰:‘楚亦有平原廣澤遊獵之地饒樂若此者乎?
楚王之獵孰與寡人乎?
’僕下車對曰:‘臣,楚國之鄙人也,幸得宿衛十有餘年,時從出遊,遊於後園,覽於有無,然猶未能遍睹也,又焉足以言其外澤者乎!
’齊王曰:‘雖然,略以子之所聞見而言之。
’
“僕對曰:‘唯唯。
臣聞楚有七澤,嘗見其一,未睹其餘也。
臣之所見,蓋特其小小耳者,名曰云夢。
雲夢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
其山則盤紆茀鬱,隆崇嵂崒;
岑崟參差,日月蔽虧;
交錯糾紛,上幹青雲;
罷池陂陀,下屬江河。
其土則丹青赭堊,雌黃白坿,錫碧金銀,衆色炫耀,照爛龍鱗。
其石則赤玉玫瑰,琳瑉琨吾,瑊玏玄厲,碝石碔玞。
其東則有蕙圃:衡蘭芷若,芎藭昌蒲,茳蘺麋蕪,諸柘巴苴。
其南則有平原廣澤,登降陁靡,案衍壇曼。
緣以大江,限以巫山。
其高燥則生葴菥苞荔,薛莎青薠。
其卑溼則生藏莨蒹葭,東薔雕胡,蓮藕觚盧、庵閭軒於,衆物居之,不可勝圖。
其西則有湧泉清池,激水推移,外發芙蓉菱華,內隱鉅石白沙。
其中則有神龜蛟鼉,瑇瑁鱉黿。
其北則有陰林:其樹楩柟豫章,桂椒木蘭,檗離朱楊,樝梨梬慄,橘柚芬芳;
其上則有鵷雛孔鸞,騰遠射干;
其下則有白虎玄豹,蟃蜒貙犴。
‘於是乃使剸諸之倫,手格此獸。
楚王乃駕馴駁之駟,乘雕玉之輿。
靡魚須之橈旃,曳明月之珠旗。
建干將之雄戟,左烏號之雕弓,右夏服之勁箭。
陽子驂乘,纖阿爲御,案節未舒,即陵狡獸。
蹴蛩蛩,轔距虛,軼野馬,轊陶駼,乘遺風,射遊騏。
倏眒倩浰,雷動猋至,星流霆擊。
弓不虛發,中必決眥,洞胸達腋,絕乎心繫。
獲若雨獸,揜草蔽地。
於是楚王乃弭節徘徊,翱翔容與。
覽乎陰林,觀壯士之暴怒,與猛獸之恐懼。
徼郄受詘,殫睹衆物之變態。
‘於是鄭女曼姬,被阿緆,揄紵縞,雜纖羅,垂霧縠。
襞積褰縐,鬱橈溪谷。
衯衯裶裶,揚袘戌削,蜚纖垂髾。
扶與猗靡,噏呷萃蔡。
下摩蘭蕙,上拂羽蓋。
錯翡翠之威蕤,繆繞玉綏。
眇眇忽忽,若神仙之彷彿。
‘於是乃相與獠於蕙圃,媻珊郣窣,上乎金堤。
揜翡翠,射鵕鸃。
微矰出,孅繳施。
弋白鵠,連鴐鵝。
雙鶬下,玄鶴加。
怠而後發,遊於清池。
浮文鷁,揚旌栧。
張翠帷,建羽蓋。
罔瑇瑁,鉤紫貝。
摐金鼓,吹鳴籟。
榜人歌,聲流喝。
水蟲駭,波鴻沸。
湧泉起,奔揚會。
礧石相擊,硠硠礚礚,若雷霆之聲,聞乎數百里之外。
將息獠者,擊靈鼓,起烽燧。
車按行,騎就隊。
纚乎淫淫,般乎裔裔。
‘於是楚王乃登雲陽之臺,泊乎無爲,澹乎自持,勺藥之和,具而後御之。
不若大王終日馳騁,曾不下輿,脟割輪焠,自以爲娛。
臣竊觀之,齊殆不如。
’於是齊王默然無以應僕也。
”
烏有先生曰:“是何言之過也!
足下不遠千里,來貺齊國,王悉發境內之士,而備車騎之衆,與使者出畋,乃欲勠力致獲,以娛左右,何名爲誇哉!
問楚地之有無者,願聞大國之風烈,先生之餘論也。
今足下不稱楚王之德厚,而盛推雲夢以爲高,奢言淫樂而顯侈靡,竊爲足下不取也。
必若所言,固非楚國之美也。
無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也。
章君惡、傷私義,二者無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輕於齊而累於楚矣。
且齊東陼鉅海,南有琅邪;
觀乎成山,射乎之罘;
浮勃澥,遊孟諸;
邪與肅慎爲鄰,右以湯谷爲界。
秋田乎青丘,彷徨乎海外。
吞若雲夢者八九於其胸中曾不蒂芥。
若乃俶儻瑰偉,異方殊類,珍怪鳥獸,萬端鱗崪充牣其中,不可勝記。
禹不能名,卨不能計。
然在諸侯之位,不敢言遊戲之樂,苑囿之大;
先生又見客,是以王辭不復,何爲無以應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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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派子虚出使齐国,齐王调遣境内所有的士卒,准备了众多的车马,与使者一同出外打猎。打猎完毕,子虚前去拜访乌有先生,并向他夸耀此事,恰巧无是公也在场。大家落座后,乌有先生向子虚问道:“今天打猎快乐吗?”子虚说:“快乐。”“猎物很多吧?”子虚回答道:“很少。”“既然如此,那么乐从何来?”子虚回答说:“我高兴的是齐王本想向我夸耀他的车马众多,而我却用楚王在云梦泽打猎的盛况来回答他。”乌有先生说道:“可以说出来听听吗?” 子虚说:“可以。齐王指挥千辆兵车,选拔上万名骑手,到东海之滨打猎。士卒排满草泽,捕兽的罗网布满山岗,兽网罩住野兔,车轮辗死大鹿,射中麋鹿,抓住麟的小腿。车骑驰骋在海边的盐滩,宰杀禽兽的鲜血染红车轮。射中禽兽,猎获物很多,齐王便骄傲地夸耀自己的功劳。他回头看着我说:‘楚国也有供游玩打猎的平原广泽,可以使人这样富于乐趣吗?楚王游猎与我相比,谁更壮观?’我下车回答说:‘小臣我只不过是楚国一个见识鄙陋的人,但侥幸在楚宫中担任了十余年的侍卫,常随楚王出猎,猎场就在王宫的后苑,可以顺便观赏周围的景色,但还不能遍览全部盛况,又哪有足够的条件谈论远离王都的大泽盛景呢?’齐王说:‘虽然如此,还是请大略地谈谈你的所见所闻吧!’ “我回答说:‘是,是。臣听说楚国有七个大泽,我曾经见过一个,其余的没见过。我所看到的这个,只是七个大泽中最小的一个,名叫云梦。云梦方圆九百里,其中有山。山势盘旋,迂回曲折,高耸险要,山峰峭拔,参差不齐;日月或被完全遮蔽,或者遮掩一半;群山错落,重叠无序,直上青云;山坡倾斜连绵,下连江河。那土壤里有朱砂、石青、赤土、白垩、雌黄、石灰、锡矿、碧玉、黄金、白银、种种色彩,光辉夺目,像龙鳞般地灿烂照耀。那里的石料有赤色的玉石、玫瑰宝石、琳、珉、琨珸、瑊玏、磨刀的黑石、半白半赤的石头、红地白文的石头。东面有蕙草的花圃,其中生长着杜衡、兰草、白芷、杜若、射干、芎䓖、菖蒲、茳蓠、蘼芜、甘蔗、芭蕉。南面有平原大泽,地势高低不平,倾斜绵延,低洼的土地,广阔平坦,沿着大江延伸,直到巫山为界。那高峻干燥的地方,生长着马蓝、形似燕麦的草、还有苞草、荔草、艾蒿、莎草及青薠。那低湿之地,生长着狗尾巴草、芦苇、东蔷、菰米、莲花、荷藕、葫芦、庵闾、莸草,众多麦木,生长在这里,数不胜数。西面则有奔涌的泉水、清澈的水池、水波激荡,后浪冲击前浪,滚滚向前;水面上开放着荷花与菱花,水面下隐伏着巨石和白沙。水中有神龟、蛟蛇、猪婆龙、玳瑁、鳖和鼋。北面则有山北的森林和巨大的树木:黄楩树、楠木、樟木、桂树、花椒树、木兰、黄蘖树、山梨树、赤茎柳、山楂树、黑枣树、桔树、柚子树、芳香远溢。那些树上有赤猿、猕猴、鹓鶵、孔雀、鸾鸟、善跳的猴子和射干。树下则有白虎、黑豹、蟃蜒、䝙、豻、雌犀牛、大象、野犀牛、穷奇、獌狿。 ‘于是就派专诸之类的勇士,空手击杀这些野兽。楚王就驾御起被驯服的杂毛之马,乘坐着美玉雕饰的车,挥动着用鱼须作旒穗的曲柄旌旗,摇动缀着明月珍珠的旗帜。高举锋利的三刃戟,左手拿着雕有花纹的乌嗥名弓,右手拿着夏箙中的强劲之箭。伯乐做骖乘,纤阿当御者。车马缓慢行驶,尚未尽情驰骋时,就已踏倒了强健的猛兽。车轮辗压邛邛、践踏距虚,突击野马,轴头撞死𫘦𬳿,乘着千里马,箭射游荡之骐。楚王的车骑迅疾异常,有如惊雷滚动,好似狂飙袭来,像流星飞坠,若雷霆撞击。弓不虚发,箭箭都射裂禽兽的眼眶,或贯穿胸膛,直达腋下,使连着心脏的血管断裂。猎获的野兽,像雨点飞降般纷纷而落,覆盖了野草,遮蔽了大地。于是,楚王就停鞭徘徊,自由自在地缓步而行,浏览山北的森林,观赏壮士的暴怒,以及野兽的恐惧。拦截那疲倦的野兽,捕捉那精疲力竭的野兽,遍观群兽各种不同的姿态。 ‘于是,郑国漂亮的姑娘,肤色细嫩的美女,披着细缯细布制成的上衣,穿着麻布和白娟制做的裙子,装点着纤细的罗绮,身上垂挂着轻雾般的柔纱。裙幅褶绉重叠,纹理细密,线条婉曲多姿,好似深幽的溪谷。美女们穿着修长的衣服,裙幅飘扬,裙缘整齐美观;衣上的飘带,随风飞舞,燕尾形的衣端垂挂身间。体态婀娜多姿,走路时衣裙相磨,发出噏呷萃蔡的响声。飘动的衣裙饰带,摩磨着下边的兰花蕙草,拂拭着上面的羽饰车盖。头发上杂缀着翡翠的羽毛做为饰物,颌下缠绕着用玉装饰的帽缨。隐约缥缈,恍恍忽忽,就像神仙般的若有若无。 ‘于是楚王就和众多美女一起在蕙圃夜猎,从容而缓慢地走上坚固的水堤。用网捕取翡翠鸟,用箭射取锦鸡。射出带丝线的短小之箭,发射系着细丝绳的箭。射落了白天鹅,击中了野鹅。中箭的鸧鸹双双从天落,黑鹤身上被箭射穿。打猎疲倦之后,拨动游船,泛舟清池之中。划着画有鹢鸟的龙船,扬起桂木的船浆。张挂起画有翡翠鸟的帷幔,树起鸟毛装饰的伞盖。用网捞取玳瑁,钓取紫贝。敲打金鼓,吹起排箫。船夫唱起歌来,声调悲楚嘶哑,悦耳动听。鱼鳖为此惊骇,洪波因而沸腾。泉水涌起,与浪涛汇聚。众石相互撞击,发出硠硠礚礚的响声,就像雷霆轰鸣,声传几百里之外。 ‘夜猎将停,敲起灵鼓,点起火把。战车按行列行走,骑兵归队而行。队伍接续不断,整整齐齐,缓慢前进。于是,楚王就登上阳云之台,显示出泰然自若安然无事的神态,保持着安静怡适的心境。待用芍药调和的食物备齐之后,就献给楚王品尝。不像大王终日奔驰,不离车身,甚至切割肉块,也在轮间烤炙而吃,而自以为乐。我以为齐国恐怕不如楚国吧。’于是,齐王默默无言,无话回答我。” 乌有先生说:“这话为什么说得如此过分呢?您不远千里前来赐惠齐国,齐王调遣境内的全部士卒,准备了众多的车马,同您外出打猎,是想同心协力猎获禽兽,使您感到快乐,怎能称作夸耀呢!询问楚国有无游猎的平原广泽,是希望听听楚国的政治教化与光辉的功业,以及先生的美言高论。现在先生不称颂楚王丰厚的德政,却畅谈云梦泽以为高论,大谈淫游纵乐之事,而且炫耀奢侈靡费,我私下以为您不应当这样做。如果真像您所说的那样,那本来算不上是楚国的美好之事。楚国若是有这些事,您把它说出来,这就是张扬国君的丑恶;如果楚国没有这些事,您却说有,这就有损于您的声誉,张扬国君的丑恶,损害自己的信誉,这两件事没有一样是可做的,而您却做了。这必将被齐国所轻视,而楚国的声誉也会受到牵累。况且齐国东临大海,南有琅琊山,在成山观赏美景,在之罘山狩猎,在渤海泛舟,在孟诸泽中游猎。东北与肃慎为邻,左边以汤谷为界限;秋天在青丘打猎,自由漫步在海外。像云梦这样的大泽,纵然吞下八九个,胸中也丝毫没有梗塞之感。至于那超凡卓异之物,各地特产,珍奇怪异的鸟兽,万物聚集,好像鱼鳞荟萃,充满其中,不可胜记,就是大禹也辨不清它们的名字,契也不能计算它们的数目。但是,齐王处在诸侯的地位,不敢陈说游猎和嬉戏的欢乐,苑囿的广大。先生又是被以贵宾之礼接待的客人,所以齐王没有回答您任何言辞,怎能说他无言以对呢!”楚王派子虛出使齊國,齊王調遣境內所有的士卒,準備了衆多的車馬,與使者一同出外打獵。打獵完畢,子虛前去拜訪烏有先生,並向他誇耀此事,恰巧無是公也在場。大家落座後,烏有先生向子虛問道:“今天打獵快樂嗎?”子虛說:“快樂。”“獵物很多吧?”子虛回答道:“很少。”“既然如此,那麼樂從何來?”子虛回答說:“我高興的是齊王本想向我誇耀他的車馬衆多,而我卻用楚王在雲夢澤打獵的盛況來回答他。”烏有先生說道:“可以說出來聽聽嗎?” 子虛說:“可以。齊王指揮千輛兵車,選拔上萬名騎手,到東海之濱打獵。士卒排滿草澤,捕獸的羅網布滿山崗,獸網罩住野兔,車輪輾死大鹿,射中麋鹿,抓住麟的小腿。車騎馳騁在海邊的鹽灘,宰殺禽獸的鮮血染紅車輪。射中禽獸,獵獲物很多,齊王便驕傲地誇耀自己的功勞。他回頭看着我說:‘楚國也有供遊玩打獵的平原廣澤,可以使人這樣富於樂趣嗎?楚王遊獵與我相比,誰更壯觀?’我下車回答說:‘小臣我只不過是楚國一個見識鄙陋的人,但僥倖在楚宮中擔任了十餘年的侍衛,常隨楚王出獵,獵場就在王宮的後苑,可以順便觀賞周圍的景色,但還不能遍覽全部盛況,又哪有足夠的條件談論遠離王都的大澤盛景呢?’齊王說:‘雖然如此,還是請大略地談談你的所見所聞吧!’ “我回答說:‘是,是。臣聽說楚國有七個大澤,我曾經見過一個,其餘的沒見過。我所看到的這個,只是七個大澤中最小的一個,名叫雲夢。雲夢方圓九百里,其中有山。山勢盤旋,迂迴曲折,高聳險要,山峯峭拔,參差不齊;日月或被完全遮蔽,或者遮掩一半;羣山錯落,重疊無序,直上青雲;山坡傾斜連綿,下連江河。那土壤裏有硃砂、石青、赤土、白堊、雌黃、石灰、錫礦、碧玉、黃金、白銀、種種色彩,光輝奪目,像龍鱗般地燦爛照耀。那裏的石料有赤色的玉石、玫瑰寶石、琳、珉、琨珸、瑊玏、磨刀的黑石、半白半赤的石頭、紅地白文的石頭。東面有蕙草的花圃,其中生長着杜衡、蘭草、白芷、杜若、射干、芎藭、菖蒲、茳蘺、蘼蕪、甘蔗、芭蕉。南面有平原大澤,地勢高低不平,傾斜綿延,低窪的土地,廣闊平坦,沿着大江延伸,直到巫山爲界。那高峻乾燥的地方,生長着馬藍、形似燕麥的草、還有苞草、荔草、艾蒿、莎草及青薠。那低溼之地,生長着狗尾巴草、蘆葦、東薔、菰米、蓮花、荷藕、葫蘆、庵閭、蕕草,衆多麥木,生長在這裏,數不勝數。西面則有奔湧的泉水、清澈的水池、水波激盪,後浪衝擊前浪,滾滾向前;水面上開放着荷花與菱花,水面下隱伏着巨石和白沙。水中有神龜、蛟蛇、豬婆龍、玳瑁、鱉和黿。北面則有山北的森林和巨大的樹木:黃楩樹、楠木、樟木、桂樹、花椒樹、木蘭、黃櫱樹、山梨樹、赤莖柳、山楂樹、黑棗樹、桔樹、柚子樹、芳香遠溢。那些樹上有赤猿、獼猴、鵷鶵、孔雀、鸞鳥、善跳的猴子和射干。樹下則有白虎、黑豹、蟃蜒、貙、豻、雌犀牛、大象、野犀牛、窮奇、獌狿。 ‘於是就派專諸之類的勇士,空手擊殺這些野獸。楚王就駕御起被馴服的雜毛之馬,乘坐着美玉雕飾的車,揮動着用魚須作旒穗的曲柄旌旗,搖動綴着明月珍珠的旗幟。高舉鋒利的三刃戟,左手拿着雕有花紋的烏嗥名弓,右手拿着夏箙中的強勁之箭。伯樂做驂乘,纖阿當御者。車馬緩慢行駛,尚未盡情馳騁時,就已踏倒了強健的猛獸。車輪輾壓邛邛、踐踏距虛,突擊野馬,軸頭撞死騊駼,乘着千里馬,箭射遊蕩之騏。楚王的車騎迅疾異常,有如驚雷滾動,好似狂飆襲來,像流星飛墜,若雷霆撞擊。弓不虛發,箭箭都射裂禽獸的眼眶,或貫穿胸膛,直達腋下,使連着心臟的血管斷裂。獵獲的野獸,像雨點飛降般紛紛而落,覆蓋了野草,遮蔽了大地。於是,楚王就停鞭徘徊,自由自在地緩步而行,瀏覽山北的森林,觀賞壯士的暴怒,以及野獸的恐懼。攔截那疲倦的野獸,捕捉那精疲力竭的野獸,遍觀羣獸各種不同的姿態。 ‘於是,鄭國漂亮的姑娘,膚色細嫩的美女,披着細繒細布製成的上衣,穿着麻布和白娟製做的裙子,裝點着纖細的羅綺,身上垂掛着輕霧般的柔紗。裙幅褶縐重疊,紋理細密,線條婉曲多姿,好似深幽的溪谷。美女們穿着修長的衣服,裙幅飄揚,裙緣整齊美觀;衣上的飄帶,隨風飛舞,燕尾形的衣端垂掛身間。體態婀娜多姿,走路時衣裙相磨,發出噏呷萃蔡的響聲。飄動的衣裙飾帶,摩磨着下邊的蘭花蕙草,拂拭着上面的羽飾車蓋。頭髮上雜綴着翡翠的羽毛做爲飾物,頜下纏繞着用玉裝飾的帽纓。隱約縹緲,恍恍忽忽,就像神仙般的若有若無。 ‘於是楚王就和衆多美女一起在蕙圃夜獵,從容而緩慢地走上堅固的水堤。用網捕取翡翠鳥,用箭射取錦雞。射出帶絲線的短小之箭,發射繫着細絲繩的箭。射落了白天鵝,擊中了野鵝。中箭的鶬鴰雙雙從天落,黑鶴身上被箭射穿。打獵疲倦之後,撥動遊船,泛舟清池之中。划着畫有鷁鳥的龍船,揚起桂木的船漿。張掛起畫有翡翠鳥的帷幔,樹起鳥毛裝飾的傘蓋。用網撈取玳瑁,釣取紫貝。敲打金鼓,吹起排簫。船伕唱起歌來,聲調悲楚嘶啞,悅耳動聽。魚鱉爲此驚駭,洪波因而沸騰。泉水湧起,與浪濤匯聚。衆石相互撞擊,發出硠硠礚礚的響聲,就像雷霆轟鳴,聲傳幾百裏之外。 ‘夜獵將停,敲起靈鼓,點起火把。戰車按行列行走,騎兵歸隊而行。隊伍接續不斷,整整齊齊,緩慢前進。於是,楚王就登上陽雲之臺,顯示出泰然自若安然無事的神態,保持着安靜怡適的心境。待用芍藥調和的食物備齊之後,就獻給楚王品嚐。不像大王終日奔馳,不離車身,甚至切割肉塊,也在輪間烤炙而喫,而自以爲樂。我以爲齊國恐怕不如楚國吧。’於是,齊王默默無言,無話回答我。” 烏有先生說:“這話爲什麼說得如此過分呢?您不遠千里前來賜惠齊國,齊王調遣境內的全部士卒,準備了衆多的車馬,同您外出打獵,是想同心協力獵獲禽獸,使您感到快樂,怎能稱作誇耀呢!詢問楚國有無遊獵的平原廣澤,是希望聽聽楚國的政治教化與光輝的功業,以及先生的美言高論。現在先生不稱頌楚王豐厚的德政,卻暢談雲夢澤以爲高論,大談淫遊縱樂之事,而且炫耀奢侈靡費,我私下以爲您不應當這樣做。如果真像您所說的那樣,那本來算不上是楚國的美好之事。楚國若是有這些事,您把它說出來,這就是張揚國君的醜惡;如果楚國沒有這些事,您卻說有,這就有損於您的聲譽,張揚國君的醜惡,損害自己的信譽,這兩件事沒有一樣是可做的,而您卻做了。這必將被齊國所輕視,而楚國的聲譽也會受到牽累。況且齊國東臨大海,南有琅琊山,在成山觀賞美景,在之罘山狩獵,在渤海泛舟,在孟諸澤中游獵。東北與肅慎爲鄰,左邊以湯谷爲界限;秋天在青丘打獵,自由漫步在海外。像雲夢這樣的大澤,縱然吞下八九個,胸中也絲毫沒有梗塞之感。至於那超凡卓異之物,各地特產,珍奇怪異的鳥獸,萬物聚集,好像魚鱗薈萃,充滿其中,不可勝記,就是大禹也辨不清它們的名字,契也不能計算它們的數目。但是,齊王處在諸侯的地位,不敢陳說遊獵和嬉戲的歡樂,苑囿的廣大。先生又是被以貴賓之禮接待的客人,所以齊王沒有回答您任何言辭,怎能說他無言以對呢!”
注释
1.子虚:与乌有先生都是赋中虚构的人物。《子虚赋》不同传本文字出入较大,这里是依李善注《文选》卷七。 2.悉:全,皆。士:兵。备:齐全。田:通“畋”,打猎。 3.过:拜访。姹:通“托“,夸耀。 4.罘(fú):捕兔的网。罔:捕鱼的网。弥(mí):满。 5.掩:覆盖、罩住。辚:用车轮辗压。 6.麇:麇鹿。脚:本指动物的小腿,此用为动词,捉住小腿之意。麟:雄鹿,非指古人作为祥瑞之物的麟。 7.骛:纵横奔驰。盐浦:海边盐滩。 8.鲜:指鸟兽的生肉。染轮:血染车轮。此句言猎获之物甚多。 9.矜:骄矜、夸耀。自功:自我夸功。 10.何与:何如,比起来怎么样。 11.鄙人:见识浅陋的人。 12.唯唯:应答的声音。 13.特:只。 14.盘纡:迂回曲折。茀郁:山势曲折的样子。 15.隆崇:高耸之状。嵂萃(lǜzú):山势高峻险要的样子。 16.岑崟(yín):《方言》释为“峻貌”,即山势高峻的样子。参差:形容山岭高低不齐的样子。 17.蔽:全遮住。亏:半缺。 18.交错纠纷:形容山岭交错重叠,杂乱无序。 19.干:接触。按:《文选》李善注引孔安国《尚书传》曰:“干,犯也。” 20.罢(pí)池:山坡倾斜的样子。下文“陂陀”亦此意。 21.属:连接。 22.丹:朱砂。青:石青,可制染料。赭(zhě):赤土。垩(è):白土。 23.雌黄:一种矿物名,即石黄,可制橙黄色染料。白坿:石灰。 24.碧:青色的玉石。 25.众色:指各种矿石闪现出的不同光彩。炫耀:光辉夺目的样子。 26.照:照耀。烂:灿烂。这句说各种矿石光彩照耀,有如龙鳞般的灿烂辉煌。 27.赤玉:赤色的玉石。玫瑰:一种紫色的宝石。 28.琳瑉:一种比玉稍次的石。琨吾:同“琨珸”,即“琨”,《说文》:“琨,石之美者。” 29.瑊玏(jiānlè):次于玉的一种石名。玄厉:一种黑色的石头,可以磨刀。 30.碝(ruǎn)石:一种次于玉的石头,“白者如冰,半有赤色”(见《文选》李善注)。娬玞:一种次于玉的美石,质地赤色而有白色斑纹。 31.蕙圃:蕙草之园。蕙与兰皆为香草,外貌相似。蕙:比兰高,叶狭长,一茎可开花数朵;兰:一茎一花。 32.衡:杜衡,香草名,“其状若葵,其臭如蘼芜。”(见《文选》李善注)兰:兰草。芷:白芷,或称“药”,香草名。若:杜若,香草名。 33.芎䓖:今通常叫作“川芎”,香草名,其根可以入药,有活血等作用。昌蒲:水草名,根可入药,气香。 34.茳蓠(lí):水生香草名。蘪(mí)芜:水生香草名,《文选》李善注引张揖曰:“似蛇床而香。”按:蛇床,其子入药,名蛇床子,可壮阳。 35.诸柘:即甘蔗。巴苴(jū):即芭蕉。 36.登降:此言地势高低不平,或登上或降下。陁靡:山坡倾斜绵延的样子。 37.案衍:地势低下。坛曼:地势平坦。 38.缘:沿、循。大江:指长江。 39.限:界限。巫山:指云梦泽中的阳台山,在今湖北境内,非为今四川巫山。 40.高燥:高而干燥之地。葴:马蓝,草名。菥:一种像燕麦的草。苞:草名。按:即《左传》讲到的楚国的特产苞茅,可湑酒、编席织鞋等。荔:草名,其根可制刷。 41.薛:蒿的一种。莎(suō):一种蒿类植物名。青薠:一种形似莎而比莎大的植物名。 42.卑:低。藏莨(zāngláng):即狗尾巴草,也称狼尾草。 43.东蔷:草名,状如蓬草,结实如葵子,可以吃。雕胡:即蒋,或称菰,俗称茭白。 44.觚(gū)卢:《文选》李善注引张晏说即葫芦。 45.庵(ān)闾:蒿类植物名,子可入药。轩于:即莸(yóu)草,一种生于水中或湿地里的草。 46.众物:指众多的草木。居:此指生长。 47.图:计算。 48.涌泉:奔涌的泉水。推移:浪涛翻滚向前。 49.外:指池水表面之上。发:开放。芙蓉:即荷花。菱华:即菱花,开小白花。 50.内:指池水下面。隐:藏。 51.中:指池水中。蛟:古代传说中能发水的一种龙。鼍(tuó):即今之扬子鳄,俗名猪婆龙。 52.瑇瑁:玳瑁,龟类动物,其有花纹的甲壳可做装饰品。鼋:大鳖。 53.阴林:背阳面的树林。 54.楩(pián):树名,即黄楩木。柟(nán):树名,即楠木,树质甚佳。豫章:树名,即樟木。 55.椒:花椒树。木兰:树名,高大乔木,开白花。 56.蘖(bò):即黄蘖树。其高数丈,其皮外白里黄,入药清热燥湿。离:通“樆(lí)”,即山梨树。朱杨:生于水边的树名,即赤茎柳。 57.樝(zhā)梨:即山楂。梬(yǐng)栗:梬枣,似柿而小。 58.橘柚:芸香科植物,俗称橘子、柚子。 59.鹓雏(yuānchú):凤凰。孔:孔雀。鸾:鸾鸟,传说中似凤凰的鸟名。 60.腾远:疑为“腾猿”之误字,猿善腾跃。射(yè)干:似狐而小的动物,能上树。 61.蟃蜒:应作“獌狿”,一种似狸的大兽。䝙豻(qūhàn):一种似狸而大的猛兽。 62.剸诸:即专诸,春秋时代的吴国勇士,曾替吴公子光刺杀吴王僚。此指像剸诸一样的勇士。伦:类。 63.格:击杀。 64.驯:被驯服。驳:毛色不纯的马。驷(sì):古代四匹马驾一车称驷,此泛指马。 65.雕玉之舆:用雕刻的玉石装饰的车,言车之高贵。 66.靡:通“麾”,挥动。鱼须:海中大鱼之须,用来做旗子的穗饰。桡旃(náozhān):曲柄的旗。 67.曳:摇动。明月之珠旗:画有明月装饰有珠子的旗。 68.建:举起。干将:本为春秋时代吴国的著名制剑工匠,此指利刃。雄戟:有刃的戟。 69.乌号:古代良弓名,相传为黄帝所用。雕弓:雕刻花纹的弓。 70.夏服:通“夏箙(fú)”,盛箭的袋子。相传善射的夏后羿有良弓繁弱,还有良箭,装在箭袋之中,此箭袋即称夏服。 71.阳子:即孙阳,字伯乐,秦穆公之臣,以善相马著称。骖乘:陪乘的人。古时乘车,驾车者居中,尊者居左,右边一人陪乘,以御意外,称骖乘。 72.纤阿(ē):传说是为月神驾车的仙女,后人泛称善驾车者为纤阿。 73.案节:马走得缓慢而有节奏。此言马未急行。未舒:指马足尚未尽情奔驰。 74.陵:侵凌,此指践踏。狡兽:强健的猛兽。按《广雅》:“狡,健也。” 75.蹴:践踏。蛩蛩(qióng):传说中的怪兽,其状如马,善奔驰。 76.辚:用车轮辗压。距虚:一种善于奔走的野兽名,其状如驴。 77.轶:超过。𫐕(wèi):车轴顶端。这里是以 撞击之意。𫘦𬳿(táotú):北方野马名;一说即野马。 78.遗风:千里马名。骐:野兽名,似马。 79.倏眒(shūshēn):迅速的样子。倏,通“跾(shū)”,疾速。倩浰(lì):迅疾的样子。 80.雷动:像惊雷那样震动。猋(biāo):即飙风,迅疾的大风。 81.星流:流星飞坠。霆:疾雷。 82.决:射裂。眦(zì):眼眶。 83.洞:洞穿。掖:同“腋”。 84.绝:断裂。心系:连接心脏的组织。 85.雨(yù):下雨。这里指把猎物丢下来像落雨一样,夸耀多。揜(yǎn):掩盖。 86.弭节:停鞭缓行。 87.徼(jiǎo):拦截。郄(jù):极度疲倦。诎:穷尽,指精疲力竭。 88.殚(dān):尽。 89.郑女:古代郑国多美女。曼姬:美女。曼,皮肤细腻柔美。 90.被:通“披”。此指穿衣。阿:轻细的丝织品。緆(xì):细布。 91.揄:牵曳。纻:麻布。缟:白绸布。 92.纤罗:纤细的有花纹的丝绸。按:凡言纤言细都是指的丝绸质量好,质量好才做得到轻薄。 93.雾縠(hú):轻柔的细纱。 94.襞bì积:形容女子腰间裙褶重重叠叠。褰(qiān)绉:褶皱。 95.郁桡:深曲的样子。 96.衯(fēn)衯裶(fēi)裶:衣服长长的样子。 97.扬:抬起。袘(yì):裙子下端边缘。戌削:形容裙缘整齐的样子。 98.蜚:通“飞”。纤:妇女上衣上的飘带。髾(shāo):本指妇女燕尾形的发髻,此指衣服的燕尾形的下端。 99.扶与猗靡:形容衣服合身,体态婀娜的样子。 100.噏呷(xīxiá)、萃蔡:皆为人走路时衣服摩擦所发出的响声的象声词。 101.摩:摩擦。 102.拂:拂拭。羽盖:插饰羽毛的车盖。 103.错:间杂。翡、翠:皆为鸟名,前者羽毛红色,后者羽毛绿色。威蕤(ruí):指作装饰的羽毛发亮。按:威蕤,同“葳(wēi)蕤”,也作“萎蕤”,就是植物玉竹,玉竹因为叶面有光泽,晶莹可爱,所以也用来指有光泽的东西。 104.缪绕:缭绕。玉绥:用玉装饰的帽带。 105.眇眇:缥缈。忽忽:飘忽不定的样子。 106.仿佛:似有似无。 107.獠:夜间打猎。 108.媻姗:同“蹒跚”,走路缓慢的样子。郣窣(bósū):缓缓前行的样子。金堤:堤名,堤同“堤”。 109.鵕鸃(jùnyí):锦鸡,野鸡一类。 110.孅:同“纤”。缴(zhuó):系在射鸟的箭上的绳线。施:射出。 111.弋(yì):用带丝线的箭射飞禽。白鹄:白天鹅。连:牵连。此指用带丝线的箭射中驾鹅。𫛤(jiā)鹅:野鹅。 112.鸧(cāng):鸟名,即鸧鸹(guā),形似雁,黑色。玄鹤:黑鹅。加:箭加其身,即射中之意。 113.怠:疲倦。发:指开船。游:泛舟。清池:指云梦西边的涌泉清池。 114.浮:漂浮。文:花纹。鹢(yì):水鸟名,此指船头绘有鹢的图案的画船。扬:举起。旌:旗。栧(yì):船浆。 115.张:挂起。翠帷:画有翡翠鸟图案的帷帐。建:树起。羽盖:用鸟毛装饰的伞盖。 116.罔:通“网”,用网捕取。 117.𪭢(chuāng):撞击。金鼓:形如铜锣的古乐器,即钲。籁:管乐器,即排箫。 118.榜人:划船的人。按:“榜人”即“舫人”,《说文》:“舫人,习水者。”流喝:声音悲凉嘶哑。 119.水虫:指水中的鱼虾之类。鸿:洪大。沸:指波涛翻滚。 120.奔扬:指波涛。会:汇合。 121.礧(léi):通“磊”。 122.硠(láng)硠、礚(kē)礚:皆为水石相撞击的声音。 123.灵鼓:神鼓。 124.起:点燃。烽燧:烽火。 125.行:行列。就队:归队。 126.𫄥(xǐ):接续不断的样子。淫淫:渐进的样子。指队伍缓缓前行。 127.班(pán)乎:犹“班然”,依次相连的样子。裔裔:络绎不绝地向前行进的样子。 128.云阳之台:楚国台榭之名,在云梦南部的巫山下。 129.怕:通“泊”,安静无为的样子。按:《文选》李善注引《说文》:“怕,无为也。”说明《子虚赋》用的是怕的本义。 130.澹乎:憺泊,安静无为的样子。 131.勺药:即芍药。和:调和。具:通“俱”,齐备。御:用。 132.脟(luán):通“脔”,把肉切成小块。焠(cùi):用火烤。按:轮焠,转着烤。 133.殆:恐怕。 134.贶:惠赐。 135.勠力:齐心合力。致获:获得禽兽。 136.风:风范。烈:功业。 137.显:彰显。 138.害:损害,减少。信:诚信。 139.轻:受人轻视。累:受人牵累。 140.陼(zhǔ):水边,此处用作动词。钜:巨。 141.琅邪(yé):或写作“琅琊”,山名,在今山东诸城东南海边。 142.成山:山名,在今山东荣城东北。 143.之罘:也作“芝罘”,在今山东烟台市。 144.浮:行船。勃澥:也作“渤澥”,即今之渤海。 145.孟诸:古代大泽名,在今河南商丘市东北,已淤塞消失。 146.邪:同“斜”,指侧翼方向。肃慎:古代国名,在今东北三省境内。 147.右:《文选》李善注以为此“右”字当是“左”字之误。按:李善注应是正确的,今出土汉代地图,好几种都是上南下北,自然也就是左东右西了;《子虚赋》的姊妹篇《上林赋》也说“左苍梧,右西极”,明左东右西。汤谷:或写作“晹谷”,神话传说中太阳升起的地方。 148.青丘:国名,相传在大海之东三百里。 149.曾:竟。蒂芥:指极小的东西。 150.俶傥:通“倜傥”,卓越非凡。瑰伟:奇伟,卓异。 151.异方:不同地区。殊类:别样物类。 152.鳞崒:像鱼鳞般地聚集在一起。崒:同“萃”,会聚。牣:满。充牣:充满。 153.名:叫出名字来。 154.卨(xiè):古“契(xiè)”字,应是指的商代的始祖契,传说做过舜臣,时代上正好在禹之后。 155.见客:被当做客人对待。 156.王辞不复:齐王没有回话。这两句的意思是齐王没有回话,不是没有话回。 参考资料: 1、 章沧授 等 .古文鉴赏辞典(上册)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97 :251-258 . 2、 巨 才 .辞赋一百篇 .太原 :山西人民出版社 ,1994 :19-21 .1.子虛:與烏有先生都是賦中虛構的人物。《子虛賦》不同傳本文字出入較大,這裏是依李善注《文選》卷七。 2.悉:全,皆。士:兵。備:齊全。田:通“畋”,打獵。 3.過:拜訪。奼:通“託“,誇耀。 4.罘(fú):捕兔的網。罔:捕魚的網。彌(mí):滿。 5.掩:覆蓋、罩住。轔:用車輪輾壓。 6.麇:麇鹿。腳:本指動物的小腿,此用爲動詞,捉住小腿之意。麟:雄鹿,非指古人作爲祥瑞之物的麟。 7.騖:縱橫奔馳。鹽浦:海邊鹽灘。 8.鮮:指鳥獸的生肉。染輪:血染車輪。此句言獵獲之物甚多。 9.矜:驕矜、誇耀。自功:自我誇功。 10.何與:何如,比起來怎麼樣。 11.鄙人:見識淺陋的人。 12.唯唯:應答的聲音。 13.特:只。 14.盤紆:迂迴曲折。茀鬱:山勢曲折的樣子。 15.隆崇:高聳之狀。嵂萃(lǜzú):山勢高峻險要的樣子。 16.岑崟(yín):《方言》釋爲“峻貌”,即山勢高峻的樣子。參差:形容山嶺高低不齊的樣子。 17.蔽:全遮住。虧:半缺。 18.交錯糾紛:形容山嶺交錯重疊,雜亂無序。 19.幹:接觸。按:《文選》李善注引孔安國《尚書傳》曰:“幹,犯也。” 20.罷(pí)池:山坡傾斜的樣子。下文“陂陀”亦此意。 21.屬:連接。 22.丹:硃砂。青:石青,可制染料。赭(zhě):赤土。堊(è):白土。 23.雌黃:一種礦物名,即石黃,可制橙黃色染料。白坿:石灰。 24.碧:青色的玉石。 25.衆色:指各種礦石閃現出的不同光彩。炫耀:光輝奪目的樣子。 26.照:照耀。爛:燦爛。這句說各種礦石光彩照耀,有如龍鱗般的燦爛輝煌。 27.赤玉:赤色的玉石。玫瑰:一種紫色的寶石。 28.琳瑉:一種比玉稍次的石。琨吾:同“琨珸”,即“琨”,《說文》:“琨,石之美者。” 29.瑊玏(jiānlè):次於玉的一種石名。玄厲:一種黑色的石頭,可以磨刀。 30.碝(ruǎn)石:一種次於玉的石頭,“白者如冰,半有赤色”(見《文選》李善注)。娬玞:一種次於玉的美石,質地赤色而有白色斑紋。 31.蕙圃:蕙草之園。蕙與蘭皆爲香草,外貌相似。蕙:比蘭高,葉狹長,一莖可開花數朵;蘭:一莖一花。 32.衡:杜衡,香草名,“其狀若葵,其臭如蘼蕪。”(見《文選》李善注)蘭:蘭草。芷:白芷,或稱“藥”,香草名。若:杜若,香草名。 33.芎藭:今通常叫作“川芎”,香草名,其根可以入藥,有活血等作用。昌蒲:水草名,根可入藥,氣香。 34.茳蘺(lí):水生香草名。蘪(mí)蕪:水生香草名,《文選》李善注引張揖曰:“似蛇牀而香。”按:蛇牀,其子入藥,名蛇牀子,可壯陽。 35.諸柘:即甘蔗。巴苴(jū):即芭蕉。 36.登降:此言地勢高低不平,或登上或降下。陁靡:山坡傾斜綿延的樣子。 37.案衍:地勢低下。壇曼:地勢平坦。 38.緣:沿、循。大江:指長江。 39.限:界限。巫山:指雲夢澤中的陽臺山,在今湖北境內,非爲今四川巫山。 40.高燥:高而乾燥之地。葴:馬藍,草名。菥:一種像燕麥的草。苞:草名。按:即《左傳》講到的楚國的特產苞茅,可湑酒、編席織鞋等。荔:草名,其根可制刷。 41.薛:蒿的一種。莎(suō):一種蒿類植物名。青薠:一種形似莎而比莎大的植物名。 42.卑:低。藏莨(zāngláng):即狗尾巴草,也稱狼尾草。 43.東薔:草名,狀如蓬草,結實如葵子,可以喫。雕胡:即蔣,或稱菰,俗稱茭白。 44.觚(gū)盧:《文選》李善注引張晏說即葫蘆。 45.庵(ān)閭:蒿類植物名,子可入藥。軒於:即蕕(yóu)草,一種生於水中或溼地裏的草。 46.衆物:指衆多的草木。居:此指生長。 47.圖:計算。 48.湧泉:奔湧的泉水。推移:浪濤翻滾向前。 49.外:指池水錶面之上。發:開放。芙蓉:即荷花。菱華:即菱花,開小白花。 50.內:指池水下面。隱:藏。 51.中:指池水中。蛟:古代傳說中能發水的一種龍。鼉(tuó):即今之揚子鱷,俗名豬婆龍。 52.瑇瑁:玳瑁,龜類動物,其有花紋的甲殼可做裝飾品。黿:大鱉。 53.陰林:背陽面的樹林。 54.楩(pián):樹名,即黃楩木。柟(nán):樹名,即楠木,樹質甚佳。豫章:樹名,即樟木。 55.椒:花椒樹。木蘭:樹名,高大喬木,開白花。 56.櫱(bò):即黃櫱樹。其高數丈,其皮外白裏黃,入藥清熱燥溼。離:通“樆(lí)”,即山梨樹。朱楊:生於水邊的樹名,即赤莖柳。 57.樝(zhā)梨:即山楂。梬(yǐng)慄:梬棗,似柿而小。 58.橘柚:芸香科植物,俗稱橘子、柚子。 59.鵷雛(yuānchú):鳳凰。孔:孔雀。鸞:鸞鳥,傳說中似鳳凰的鳥名。 60.騰遠:疑爲“騰猿”之誤字,猿善騰躍。射(yè)幹:似狐而小的動物,能上樹。 61.蟃蜒:應作“獌狿”,一種似狸的大獸。貙豻(qūhàn):一種似狸而大的猛獸。 62.剸諸:即專諸,春秋時代的吳國勇士,曾替吳公子光刺殺吳王僚。此指像剸諸一樣的勇士。倫:類。 63.格:擊殺。 64.馴:被馴服。駁:毛色不純的馬。駟(sì):古代四匹馬駕一車稱駟,此泛指馬。 65.雕玉之輿:用雕刻的玉石裝飾的車,言車之高貴。 66.靡:通“麾”,揮動。魚須:海中大魚之須,用來做旗子的穗飾。橈旃(náozhān):曲柄的旗。 67.曳:搖動。明月之珠旗:畫有明月裝飾有珠子的旗。 68.建:舉起。干將:本爲春秋時代吳國的著名制劍工匠,此指利刃。雄戟:有刃的戟。 69.烏號:古代良弓名,相傳爲黃帝所用。雕弓:雕刻花紋的弓。 70.夏服:通“夏箙(fú)”,盛箭的袋子。相傳善射的夏后羿有良弓繁弱,還有良箭,裝在箭袋之中,此箭袋即稱夏服。 71.陽子:即孫陽,字伯樂,秦穆公之臣,以善相馬著稱。驂乘:陪乘的人。古時乘車,駕車者居中,尊者居左,右邊一人陪乘,以御意外,稱驂乘。 72.纖阿(ē):傳說是爲月神駕車的仙女,後人泛稱善駕車者爲纖阿。 73.案節:馬走得緩慢而有節奏。此言馬未急行。未舒:指馬足尚未盡情奔馳。 74.陵:侵凌,此指踐踏。狡獸:強健的猛獸。按《廣雅》:“狡,健也。” 75.蹴:踐踏。蛩蛩(qióng):傳說中的怪獸,其狀如馬,善奔馳。 76.轔:用車輪輾壓。距虛:一種善於奔走的野獸名,其狀如驢。 77.軼:超過。轊(wèi):車軸頂端。這裏是以 撞擊之意。騊駼(táotú):北方野馬名;一說即野馬。 78.遺風:千里馬名。騏:野獸名,似馬。 79.倏眒(shūshēn):迅速的樣子。倏,通“跾(shū)”,疾速。倩浰(lì):迅疾的樣子。 80.雷動:像驚雷那樣震動。猋(biāo):即飆風,迅疾的大風。 81.星流:流星飛墜。霆:疾雷。 82.決:射裂。眥(zì):眼眶。 83.洞:洞穿。掖:同“腋”。 84.絕:斷裂。心繫:連接心臟的組織。 85.雨(yù):下雨。這裏指把獵物丟下來像落雨一樣,誇耀多。揜(yǎn):掩蓋。 86.弭節:停鞭緩行。 87.徼(jiǎo):攔截。郄(jù):極度疲倦。詘:窮盡,指精疲力竭。 88.殫(dān):盡。 89.鄭女:古代鄭國多美女。曼姬:美女。曼,皮膚細膩柔美。 90.被:通“披”。此指穿衣。阿:輕細的絲織品。緆(xì):細布。 91.揄:牽曳。紵:麻布。縞:白綢布。 92.纖羅:纖細的有花紋的絲綢。按:凡言纖言細都是指的絲綢質量好,質量好才做得到輕薄。 93.霧縠(hú):輕柔的細紗。 94.襞bì積:形容女子腰間裙褶重重疊疊。褰(qiān)縐:褶皺。 95.鬱橈:深曲的樣子。 96.衯(fēn)衯裶(fēi)裶:衣服長長的樣子。 97.揚:抬起。袘(yì):裙子下端邊緣。戌削:形容裙緣整齊的樣子。 98.蜚:通“飛”。纖:婦女上衣上的飄帶。髾(shāo):本指婦女燕尾形的髮髻,此指衣服的燕尾形的下端。 99.扶與猗靡:形容衣服合身,體態婀娜的樣子。 100.噏呷(xīxiá)、萃蔡:皆爲人走路時衣服摩擦所發出的響聲的象聲詞。 101.摩:摩擦。 102.拂:拂拭。羽蓋:插飾羽毛的車蓋。 103.錯:間雜。翡、翠:皆爲鳥名,前者羽毛紅色,後者羽毛綠色。威蕤(ruí):指作裝飾的羽毛髮亮。按:威蕤,同“葳(wēi)蕤”,也作“萎蕤”,就是植物玉竹,玉竹因爲葉面有光澤,晶瑩可愛,所以也用來指有光澤的東西。 104.繆繞:繚繞。玉綏:用玉裝飾的帽帶。 105.眇眇:縹緲。忽忽:飄忽不定的樣子。 106.彷彿:似有似無。 107.獠:夜間打獵。 108.媻姍:同“蹣跚”,走路緩慢的樣子。郣窣(bósū):緩緩前行的樣子。金堤:堤名,堤同“堤”。 109.鵕鸃(jùnyí):錦雞,野雞一類。 110.孅:同“纖”。繳(zhuó):系在射鳥的箭上的繩線。施:射出。 111.弋(yì):用帶絲線的箭射飛禽。白鵠:白天鵝。連:牽連。此指用帶絲線的箭射中駕鵝。鴐(jiā)鵝:野鵝。 112.鶬(cāng):鳥名,即鶬鴰(guā),形似雁,黑色。玄鶴:黑鵝。加:箭加其身,即射中之意。 113.怠:疲倦。發:指開船。遊:泛舟。清池:指雲夢西邊的湧泉清池。 114.浮:漂浮。文:花紋。鷁(yì):水鳥名,此指船頭繪有鷁的圖案的畫船。揚:舉起。旌:旗。栧(yì):船漿。 115.張:掛起。翠帷:畫有翡翠鳥圖案的帷帳。建:樹起。羽蓋:用鳥毛裝飾的傘蓋。 116.罔:通“網”,用網捕取。 117.摐(chuāng):撞擊。金鼓:形如銅鑼的古樂器,即鉦。籟:管樂器,即排簫。 118.榜人:划船的人。按:“榜人”即“舫人”,《說文》:“舫人,習水者。”流喝:聲音悲涼嘶啞。 119.水蟲:指水中的魚蝦之類。鴻:洪大。沸:指波濤翻滾。 120.奔揚:指波濤。會:匯合。 121.礧(léi):通“磊”。 122.硠(láng)硠、礚(kē)礚:皆爲水石相撞擊的聲音。 123.靈鼓:神鼓。 124.起:點燃。烽燧:烽火。 125.行:行列。就隊:歸隊。 126.纚(xǐ):接續不斷的樣子。淫淫:漸進的樣子。指隊伍緩緩前行。 127.班(pán)乎:猶“班然”,依次相連的樣子。裔裔:絡繹不絕地向前行進的樣子。 128.雲陽之臺:楚國臺榭之名,在雲夢南部的巫山下。 129.怕:通“泊”,安靜無爲的樣子。按:《文選》李善注引《說文》:“怕,無爲也。”說明《子虛賦》用的是怕的本義。 130.澹乎:憺泊,安靜無爲的樣子。 131.勺藥:即芍藥。和:調和。具:通“俱”,齊備。御:用。 132.脟(luán):通“臠”,把肉切成小塊。焠(cùi):用火烤。按:輪焠,轉着烤。 133.殆:恐怕。 134.貺:惠賜。 135.勠力:齊心合力。致獲:獲得禽獸。 136.風:風範。烈:功業。 137.顯:彰顯。 138.害:損害,減少。信:誠信。 139.輕:受人輕視。累:受人牽累。 140.陼(zhǔ):水邊,此處用作動詞。鉅:巨。 141.琅邪(yé):或寫作“琅琊”,山名,在今山東諸城東南海邊。 142.成山:山名,在今山東榮城東北。 143.之罘:也作“芝罘”,在今山東煙臺市。 144.浮:行船。勃澥:也作“渤澥”,即今之渤海。 145.孟諸:古代大澤名,在今河南商丘市東北,已淤塞消失。 146.邪:同“斜”,指側翼方向。肅慎:古代國名,在今東北三省境內。 147.右:《文選》李善注以爲此“右”字當是“左”字之誤。按:李善注應是正確的,今出土漢代地圖,好幾種都是上南下北,自然也就是左東右西了;《子虛賦》的姊妹篇《上林賦》也說“左蒼梧,右西極”,明左東右西。湯谷:或寫作“晹谷”,神話傳說中太陽昇起的地方。 148.青丘:國名,相傳在大海之東三百里。 149.曾:竟。蒂芥:指極小的東西。 150.俶儻:通“倜儻”,卓越非凡。瑰偉:奇偉,卓異。 151.異方:不同地區。殊類:別樣物類。 152.鱗崒:像魚鱗般地聚集在一起。崒:同“萃”,會聚。牣:滿。充牣:充滿。 153.名:叫出名字來。 154.卨(xiè):古“契(xiè)”字,應是指的商代的始祖契,傳說做過舜臣,時代上正好在禹之後。 155.見客:被當做客人對待。 156.王辭不復:齊王沒有回話。這兩句的意思是齊王沒有回話,不是沒有話回。 參考資料: 1、 章滄授 等 .古文鑑賞辭典(上冊) .上海 :上海辭書出版社 ,1997 :251-258 . 2、 巨 才 .辭賦一百篇 .太原 :山西人民出版社 ,1994 :19-21 .
赏析
作者:佚名 《子虚赋》作于 司马相如 早期客游梁孝王之时。据《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相如“以赀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 邹阳 、淮阴 枚乘 、吴庄忌夫子之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梁孝王令与诸生同舍,相如得与诸生游士居数岁,乃著《子虚之赋》” 。当时司马相如还只是“与诸生同舍”,“得与诸生游士居”,在文坛上尚未有所建树。 参考资料: 1、 章沧授 等 .古文鉴赏辞典(上册)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97 :251-258 . 作者:佚名 《子虚赋》八个自然段,可分为三部分。前三段写云梦泽的地理风貌和自然富有,中间四段写楚王游猎云梦之乐,最后一段写乌有先生对子虚的批判,归结讽谏主题。前两个部分列述奢侈淫游的种种表现,后一部分揭示淫逸奢侈的危害。 此赋对人物的设定及所表现的感情的特质方面,同此前的作品相比,有明显的不同。在 屈原 的《离骚》和《九章》中,作者都是直接抒情, 贾谊 的《吊屈原赋》也基本如此。 宋玉 的《高唐赋》和《神女赋》通过假设问对的方式展开,作品中出现楚王和宋玉两个人物。 枚乘 的《七发》假托于楚太子与吴客,作品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通过假设的人物实现,而其情感特征仍属于个体的性质,即作品中的“宋玉”、“吴客”个人的认识或感受。子虚、乌有的对话则不然。这里固然是两个单体的人在谈话,但这两个人物所承载的身份、意义却已不同。子虚以使臣的角色出现,其所陈述的内容,所表达的感受,既是他个人的,同时也与他使臣的身份、使命有直接的关系。他的荣辱之感已同楚国的荣辱紧密联系在一起。作品中的乌有先生是齐人。虽然他没有维护齐或代表齐之利益的使命、职责,但谈话间却无不为齐争辩。他在夸耀齐之广大以后说:“然齐在诸侯之位,不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先生又见客,是以王辞不复。何为无以应哉?”这就不是以朋友的或个人的口吻谈话,而是在批评子虚的同时,也于言谈间维护齐的威望。作品中的人物已不是单体的个人,他们承载起了群体的感受与意识。这一变化对《两都赋》和《二京赋》的人物设定都有深刻的影响。 同时,作品内容的展开和人物对话中的冲突,更深刻地展现出不同时代、不同人群间的思想冲突,通过子虚、乌有二人的对话,表现出两种不同的使命意识。 作品开篇便揭示子虚的身份:他是楚的使臣,出使于齐,受到齐王的热情接待:“悉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田。”畋猎毕,子虚“过诧乌有先生”。二人思想观念的差异也随之展开。《史记集解》引郭璞曰:“诧,夸也。”子虚拜访乌有先生,本出于炫耀的动机,此后,其所谈的内容与这一动机正相合。 在诸侯分立的时代,诸侯交际、聘问的历史上确实存在各式各样的明争暗斗,使臣与出使国君臣彬彬有礼的交往中存在着对荣誉、利益的挑战和维护。同时,使臣是否受到尊重及在何等程度上的尊重,则是两个诸侯国间关系的直接表现。晋赵孟出聘郑,受到特殊的礼遇,不取决于晋郑的友好,而在于郑对晋的依附,在于赵孟执掌晋之政柄,加之以他个人的君子风范和人格魅力。 与之相反的,则是诸侯与使臣交往中一些隐藏在温文尔雅外衣下的明争暗斗。 前代诸侯间的争斗与不快,正是子虚在出使中显得极为敏感的原因。在《子虚赋》中,大国诸侯恃强凌弱,妄自尊大的强国心理,对使臣的使命意识构成威胁。使于四方,不辱君命,这是古代使臣普遍遵循的基本原则。而不辱君命可以有各种不同的情况和形式,特别是大国之间,既要完成出使任务,还要在应对间,宣扬国之长或优势,显示其国力,扬威诸侯。这是贯穿于子虚滔滔宏论中的潜台词,也是构成《子虚赋》中第一个波澜的主色调。 乌有先生对子虚的回答中不免有为尊者讳,有维护齐之威望的嫌疑。他认为,齐王“悉发境内之士”的畋猎,完全是出于对使臣的热情,“以娱左右也,何名为夸哉!”否定齐王有炫耀之意。至于说询问楚的情况,在他看来,也是极其友好的表示:“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先生之余论也。”都是出于好意。反倒是子虚过于敏感,将友好的接待误解为比权量力的明争暗斗。乌有先生进而指出,子虚的谈话使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有而言之,是章君之恶;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章君恶而伤私义,二者无一可。”如果他所说属实,那就玷污了使臣的使命,不仅没能张显楚王的德,反而暴露了楚王贪图淫乐奢侈的缺点。如果他仅仅出于虚荣心而说了谎话,则表明他缺乏诚信,人品操守有亏,作为使臣来说,也是不称职的。 孔子云:“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乌有的言论中不曾涉及前代文献记载,然而,在作者运用的文学语言中已经浸透了前代思想滋养。他们二人之间的言论中表现出两种不同的使臣意识,表现出对国家之美的两种不同理解。他们的言论中也表现出两个文学人物间的差异:子虚是一个徒逞一时之快的思想浅薄的人。乌有先生则是诸侯对立时期的贤士的形象。两个形象的差异和他们言论的交锋构成了《子虚赋》中文脉的波澜。 参考资料: 1、 章沧授 等 .古文鉴赏辞典(上册)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97 :251-258 . 2、 许志刚.《子虚赋》、《上林赋》:艺术转型与新范式的确立.文学遗产, 2005,03作者:佚名 《子虛賦》作於 司馬相如 早期客遊梁孝王之時。據《史記·司馬相如列傳》載,相如“以貲爲郎,事孝景帝,爲武騎常侍,非其好也。會景帝不好辭賦,是時梁孝王來朝,從遊說之士齊人 鄒陽 、淮陰 枚乘 、吳莊忌夫子之徒,相如見而說之。因病免,客遊梁。梁孝王令與諸生同舍,相如得與諸生遊士居數歲,乃著《子虛之賦》” 。當時司馬相如還只是“與諸生同舍”,“得與諸生遊士居”,在文壇上尚未有所建樹。 參考資料: 1、 章滄授 等 .古文鑑賞辭典(上冊) .上海 :上海辭書出版社 ,1997 :251-258 . 作者:佚名 《子虛賦》八個自然段,可分爲三部分。前三段寫雲夢澤的地理風貌和自然富有,中間四段寫楚王遊獵雲夢之樂,最後一段寫烏有先生對子虛的批判,歸結諷諫主題。前兩個部分列述奢侈淫遊的種種表現,後一部分揭示淫逸奢侈的危害。 此賦對人物的設定及所表現的感情的特質方面,同此前的作品相比,有明顯的不同。在 屈原 的《離騷》和《九章》中,作者都是直接抒情, 賈誼 的《吊屈原賦》也基本如此。 宋玉 的《高唐賦》和《神女賦》通過假設問對的方式展開,作品中出現楚王和宋玉兩個人物。 枚乘 的《七發》假託於楚太子與吳客,作品所要表達的思想感情通過假設的人物實現,而其情感特徵仍屬於個體的性質,即作品中的“宋玉”、“吳客”個人的認識或感受。子虛、烏有的對話則不然。這裏固然是兩個單體的人在談話,但這兩個人物所承載的身份、意義卻已不同。子虛以使臣的角色出現,其所陳述的內容,所表達的感受,既是他個人的,同時也與他使臣的身份、使命有直接的關係。他的榮辱之感已同楚國的榮辱緊密聯繫在一起。作品中的烏有先生是齊人。雖然他沒有維護齊或代表齊之利益的使命、職責,但談話間卻無不爲齊爭辯。他在誇耀齊之廣大以後說:“然齊在諸侯之位,不敢言遊戲之樂,苑囿之大,先生又見客,是以王辭不復。何爲無以應哉?”這就不是以朋友的或個人的口吻談話,而是在批評子虛的同時,也於言談間維護齊的威望。作品中的人物已不是單體的個人,他們承載起了羣體的感受與意識。這一變化對《兩都賦》和《二京賦》的人物設定都有深刻的影響。 同時,作品內容的展開和人物對話中的衝突,更深刻地展現出不同時代、不同人羣間的思想衝突,通過子虛、烏有二人的對話,表現出兩種不同的使命意識。 作品開篇便揭示子虛的身份:他是楚的使臣,出使於齊,受到齊王的熱情接待:“悉發境內之士,備車騎之衆,與使者出田。”畋獵畢,子虛“過詫烏有先生”。二人思想觀念的差異也隨之展開。《史記集解》引郭璞曰:“詫,誇也。”子虛拜訪烏有先生,本出於炫耀的動機,此後,其所談的內容與這一動機正相合。 在諸侯分立的時代,諸侯交際、聘問的歷史上確實存在各式各樣的明爭暗鬥,使臣與出使國君臣彬彬有禮的交往中存在着對榮譽、利益的挑戰和維護。同時,使臣是否受到尊重及在何等程度上的尊重,則是兩個諸侯國間關係的直接表現。晉趙孟出聘鄭,受到特殊的禮遇,不取決於晉鄭的友好,而在於鄭對晉的依附,在於趙孟執掌晉之政柄,加之以他個人的君子風範和人格魅力。 與之相反的,則是諸侯與使臣交往中一些隱藏在溫文爾雅外衣下的明爭暗鬥。 前代諸侯間的爭鬥與不快,正是子虛在出使中顯得極爲敏感的原因。在《子虛賦》中,大國諸侯恃強凌弱,妄自尊大的強國心理,對使臣的使命意識構成威脅。使於四方,不辱君命,這是古代使臣普遍遵循的基本原則。而不辱君命可以有各種不同的情況和形式,特別是大國之間,既要完成出使任務,還要在應對間,宣揚國之長或優勢,顯示其國力,揚威諸侯。這是貫穿於子虛滔滔宏論中的潛臺詞,也是構成《子虛賦》中第一個波瀾的主色調。 烏有先生對子虛的回答中不免有爲尊者諱,有維護齊之威望的嫌疑。他認爲,齊王“悉發境內之士”的畋獵,完全是出於對使臣的熱情,“以娛左右也,何名爲誇哉!”否定齊王有炫耀之意。至於說詢問楚的情況,在他看來,也是極其友好的表示:“問楚地之有無者,願聞大國之風烈,先生之餘論也。”都是出於好意。反倒是子虛過於敏感,將友好的接待誤解爲比權量力的明爭暗鬥。烏有先生進而指出,子虛的談話使自己陷入兩難的境地:“有而言之,是章君之惡;無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章君惡而傷私義,二者無一可。”如果他所說屬實,那就玷污了使臣的使命,不僅沒能張顯楚王的德,反而暴露了楚王貪圖淫樂奢侈的缺點。如果他僅僅出於虛榮心而說了謊話,則表明他缺乏誠信,人品操守有虧,作爲使臣來說,也是不稱職的。 孔子云:“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烏有的言論中不曾涉及前代文獻記載,然而,在作者運用的文學語言中已經浸透了前代思想滋養。他們二人之間的言論中表現出兩種不同的使臣意識,表現出對國家之美的兩種不同理解。他們的言論中也表現出兩個文學人物間的差異:子虛是一個徒逞一時之快的思想淺薄的人。烏有先生則是諸侯對立時期的賢士的形象。兩個形象的差異和他們言論的交鋒構成了《子虛賦》中文脈的波瀾。 參考資料: 1、 章滄授 等 .古文鑑賞辭典(上冊) .上海 :上海辭書出版社 ,1997 :251-258 . 2、 許志剛.《子虛賦》、《上林賦》:藝術轉型與新範式的確立.文學遺產, 200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