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赋 李夫人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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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 两汉 劉徹 兩漢

liú chè · liǎng hàn

标签: 怀念懷念悼亡悼亡诗词詩詞辞赋精选辭賦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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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ǎngláishēnxìn

zhāozhāojiùmíngmíng

xīngōngtíng

āizāixiǎnghúnlíng

美连娟以修嫭兮,命樔绝而不长。

饰新官以延贮兮,泯不归乎故乡。

惨郁郁其芜秽兮,隐处幽而怀伤。

释舆马于山椒兮,奄修夜之不阳。

秋气憯以凄泪兮,桂枝落而销亡。

神茕茕以遥思兮,精浮游而出畺。

托沈阴以圹久兮,惜蕃华之未央。

念穷极之不还兮,惟幼眇之相羊。

函荾荴以俟风兮,芳杂袭以弥章。

的容与以猗靡兮,缥飘姚虖愈庄。

燕淫衍而抚楹兮,连流视而娥扬。

既激感而心逐兮,包红颜而弗明。

欢接狎以离别兮,宵寤梦之芒芒。

忽迁化而不反兮,魄放逸以飞扬。

何灵魄之纷纷兮,哀裴回以踌躇。

势路日以远兮,遂荒忽而辞去。

超兮西征,屑兮不见。

寖淫敞,寂兮无音。

思若流波,怛兮在心。

乱曰:佳侠函光,陨朱荣兮。

嫉妒闟茸,将安程兮。

方时隆盛,年夭伤兮。

弟子增欷,洿沫怅兮。

悲愁於邑,喧不可止兮。

向不虚应,亦云己兮。

嫶妍太息,叹稚子兮。

懰栗不言,倚所恃兮。

仁者不誓,岂约亲兮?

既往不来,申以信兮。

去彼昭昭,就冥冥兮。

既不新宫,不复故庭兮。

呜呼哀哉,想魂灵兮!

美連娟以修嫭兮,命樔絕而不長。

飾新官以延貯兮,泯不歸乎故鄉。

慘鬱郁其蕪穢兮,隱處幽而懷傷。

釋輿馬于山椒兮,奄修夜之不陽。

秋氣憯以悽淚兮,桂枝落而銷亡。

神煢煢以遙思兮,精浮游而出畺。

託沈陰以壙久兮,惜蕃華之未央。

念窮極之不還兮,惟幼眇之相羊。

函荾荴以俟風兮,芳雜襲以彌章。

的容與以猗靡兮,縹飄姚虖愈莊。

燕淫衍而撫楹兮,連流視而娥揚。

既激感而心逐兮,包紅顏而弗明。

歡接狎以離別兮,宵寤夢之芒芒。

忽遷化而不反兮,魄放逸以飛揚。

何靈魄之紛紛兮,哀裴回以躊躇。

勢路日以遠兮,遂荒忽而辭去。

超兮西征,屑兮不見。

寖淫敞,寂兮無音。

思若流波,怛兮在心。

亂曰:佳俠函光,隕朱榮兮。

嫉妒闟茸,將安程兮。

方時隆盛,年夭傷兮。

弟子增欷,洿沫悵兮。

悲愁於邑,喧不可止兮。

向不虛應,亦云己兮。

嫶妍太息,嘆稚子兮。

懰慄不言,倚所恃兮。

仁者不誓,豈約親兮?

既往不來,申以信兮。

去彼昭昭,就冥冥兮。

既不新宮,不復故庭兮。

嗚呼哀哉,想魂靈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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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作者:佚名 你的姿容炽弱美好啊,可叹性命短暂不长久,装饰了新宫久久期待着你啊,你却消失了身影不再回归故乡。荒草丛生一片凄凉景象啊,你身处幽暗之地令我神伤,把车马停在陵墓旁啊,长夜漫漫何时天明?秋气寒凉令我心中惨痛啊,那可人的桂枝玉陨香销,我的灵魂孤独地思恋着远方的你啊,精神脱离躯体四方漫游。长期寄情于地下的你啊,痛惜你花容如繁华早逝,天的尽头大概并不遥远啊,我想念你那翩翩徜徉的身姿。花蕊绽放等待着春风啊,沁人的芬芳愈加浓郁,明亮的面容婉顺安详啊,飘摇于风中却更加端庄。燕儿飞去飞来栖止于楹梁啊,你美目流盼娥眉轻扬。我如有所感心中追寻着你啊,你却将红颜深深地掩藏。相会欢愉亲热又终于分离啊,我深夜从梦中惊醒心下茫然,你忽然逝去再也不回转啊,魂魄放任无拘自在逍遥。思绪飘渺无定啊,你徘徊驻足我心哀戚,道路越来越远啊,恍惚中你飘然离去。如同红曰西坠,霎时不见了踪迹。一切渐渐朦胧起来,静悄悄地再也没有了声音我对你的思念如流水不绝,心裹永远凄怆伤怀。 结语说:佳丽光彩照人,却如鲜花般凋零;那些嫉妒卑贱之辈,如何能与你相匹敌!正当鼎盛年华,却夭折而亡,兄弟小儿哭个不休,涕泪交流。悲愁郁结于中,哀声不绝于耳。我们的哀痛你无法知晓,真令人无可奈何。可叹你忧伤瘦损,又哀怜年幼的小儿,你哀怆不语,心中定是有所希冀。仁者不必发誓,难道对待亲戚还要誓言。你虽 从此一去不复返,我还是要表白自己的诚意。你远离光明的人世,前往昏暗的阴间,降临到了新宫,不再去往日的庭园。可悲啊可叹,我终日想念着你的魂灵!作者:佚名 你的姿容熾弱美好啊,可嘆性命短暫不長久,裝飾了新宮久久期待着你啊,你卻消失了身影不再回歸故鄉。荒草叢生一片淒涼景象啊,你身處幽暗之地令我神傷,把車馬停在陵墓旁啊,長夜漫漫何時天明?秋氣寒涼令我心中慘痛啊,那可人的桂枝玉隕香銷,我的靈魂孤獨地思戀着遠方的你啊,精神脫離軀體四方漫遊。長期寄情於地下的你啊,痛惜你花容如繁華早逝,天的盡頭大概並不遙遠啊,我想念你那翩翩徜徉的身姿。花蕊綻放等待着春風啊,沁人的芬芳愈加濃郁,明亮的面容婉順安詳啊,飄搖於風中卻更加端莊。燕兒飛去飛來棲止於楹梁啊,你美目流盼娥眉輕揚。我如有所感心中追尋着你啊,你卻將紅顏深深地掩藏。相會歡愉親熱又終於分離啊,我深夜從夢中驚醒心下茫然,你忽然逝去再也不迴轉啊,魂魄放任無拘自在逍遙。思緒飄渺無定啊,你徘徊駐足我心哀慼,道路越來越遠啊,恍惚中你飄然離去。如同紅曰西墜,霎時不見了蹤跡。一切漸漸朦朧起來,靜悄悄地再也沒有了聲音我對你的思念如流水不絕,心裹永遠悽愴傷懷。 結語說:佳麗光彩照人,卻如鮮花般凋零;那些嫉妒卑賤之輩,如何能與你相匹敵!正當鼎盛年華,卻夭折而亡,兄弟小兒哭個不休,涕淚交流。悲愁鬱結於中,哀聲不絕於耳。我們的哀痛你無法知曉,真令人無可奈何。可嘆你憂傷瘦損,又哀憐年幼的小兒,你哀愴不語,心中定是有所希冀。仁者不必發誓,難道對待親戚還要誓言。你雖 從此一去不復返,我還是要表白自己的誠意。你遠離光明的人世,前往昏暗的陰間,降臨到了新宮,不再去往日的庭園。可悲啊可嘆,我終日想念着你的魂靈!

注释

连娟:纤弱貌。嫭(hù):美貌。 樔(jiǎo)绝:绝灭。 饰新官:装饰新宫殿。延贮:引颈期待。 泯:灭。 芜这:荒芜,谓田地不整治而杂草丛生。 山椒:指山陵。 奄:有停留的意思。阳:指天明亮。 憯(cǎn):古同“惨”。万悄悲怜,凄惨。 茕(qióng)茕:忧思的样子,孤独无依的样子。 畺(jiāng):古同“疆”。 沈阴:这里指在地下。圹:同“旷”。 未央:意即未半。 穷极:谓天之尽头。 幼眇(miǎo):即窈窕,美好貌。相羊:犹言徘徊。 荾(suī):花蕊。荴(fū):散布。 杂袭:相杂而累积。 的:的确。容与:娴雅自得的样子。 虖:同“乎”。 燕:同“宴”。淫衍:放纵而奢靡。 娥扬:娥眉扬动。 激感:感动,打动。 狎(xiá):亲近。 寤(wù):睡醒。 迁化:变化。 裴回:同“徘徊”。 荒忽:同“恍惚”,隐约而不可辨识。 西征:太阳西下。 屑:倏忽之间。 寖淫(jìnyín):逐渐。敞怳(chǎnghuǎng):模糊,不真切。敞,通“惝”。 怛(dá):哀悼。 乱:通常指辞赋篇末总括全篇旨意的一段文字。 佳侠:佳丽。函:包藏。 闟(xì)茸:指地位及品性卑贱者。 欷(xī):抽泣之声。 洿(wū)沫:泪流满面。 于(wū)邑:哽咽。 向:通“响”。 嫶妍(qiáoyán):憔悴,忧伤消瘦。 懰(liú)栗:悲伤,忧伤。 “仁者”二句:形容仁者为亲施加恩惠,义无反顾。 昭昭:光明,指阳间。 冥冥:昏暗,指阴间。連娟:纖弱貌。嫭(hù):美貌。 樔(jiǎo)絕:絕滅。 飾新官:裝飾新宮殿。延貯:引頸期待。 泯:滅。 蕪這:荒蕪,謂田地不整治而雜草叢生。 山椒:指山陵。 奄:有停留的意思。陽:指天明亮。 憯(cǎn):古同“慘”。萬悄悲憐,悽慘。 煢(qióng)煢:憂思的樣子,孤獨無依的樣子。 畺(jiāng):古同“疆”。 沈陰:這裏指在地下。壙:同“曠”。 未央:意即未半。 窮極:謂天之盡頭。 幼眇(miǎo):即窈窕,美好貌。相羊:猶言徘徊。 荾(suī):花蕊。荴(fū):散佈。 雜襲:相雜而累積。 的:的確。容與:嫺雅自得的樣子。 虖:同“乎”。 燕:同“宴”。淫衍:放縱而奢靡。 娥揚:娥眉揚動。 激感:感動,打動。 狎(xiá):親近。 寤(wù):睡醒。 遷化:變化。 裴回:同“徘徊”。 荒忽:同“恍惚”,隱約而不可辨識。 西征:太陽西下。 屑:倏忽之間。 寖淫(jìnyín):逐漸。敞怳(chǎnghuǎng):模糊,不真切。敞,通“惝”。 怛(dá):哀悼。 亂:通常指辭賦篇末總括全篇旨意的一段文字。 佳俠:佳麗。函:包藏。 闟(xì)茸:指地位及品性卑賤者。 欷(xī):抽泣之聲。 洿(wū)沫:淚流滿面。 於(wū)邑:哽咽。 向:通“響”。 嫶妍(qiáoyán):憔悴,憂傷消瘦。 懰(liú)慄:悲傷,憂傷。 “仁者”二句:形容仁者爲親施加恩惠,義無反顧。 昭昭:光明,指陽間。 冥冥:昏暗,指陰間。

赏析

汉武帝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之后、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之前的一个秋天,李夫人卒。此时汉武帝在49岁到53岁之间,他对李夫人之死非常悲痛,史书称其因“思念李夫人不已”,“又自为作赋,以伤悼夫人”。 汉武帝是西汉唯一一位有辞赋作品传世的皇帝。据《汉书·艺文志》载:“上所自造赋二篇。”颜师古注云:“武帝也。”这二篇赋中的一篇应是《汉书·外戚传》载录的《李夫人赋》,而另一篇赋则未知何指。由《汉书·艺文志》之著录,印证汉武帝的今存作品,不难发现汉武帝不仅好辞赋,而且还亲制辞赋。他的《李夫人赋》是中国文学史上悼亡赋的开山鼻祖。 赋分正文与乱辞两部分。正文主要通过幻想与追忆,抒发对亡妃李夫人的绵绵伤痛。赋的开头四句:“美连娟以修嫣兮,命樔绝而不长。饰新宫以延贮兮。泯不归乎故乡。”新宫可筑,而美好生命逝去就再也不能回来。这与“露唏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薤露》)的对生命易逝的悲痛无奈有异曲同工之妙,表明武帝在哀悼李夫人的同时,对生命的短暂进行了深沉思考。接下来的“惨郁郁其芜秽兮,隐处幽而怀伤”两句,是对李夫人身处墓中凄惨境况的想象。在此,武帝不写自己如何伤怀李夫人的早逝,而是写李夫人的亡魂在墓室中为思念自己而心伤,这种进一层的写法,想象大胆奇特,倍加抒发了武帝的无尽哀伤。而“秋气憯以凄泪兮,桂枝落而销亡”,以眼前秋景抒心中哀情,再次传达出对爱妃早逝的伤痛。在这种伤悼的心理引导下,作者想象其灵魂脱离肉体,去寻找李夫人的踪迹,见到了“函荾荴以俟风兮,芳杂袭以弥章。的容与以猗靡兮,缥飘姚虖愈庄”的李夫人。如此神奇想象,如梦似幻,足见汉武帝对李夫人思念之刻骨铭心。 接下来的“燕淫衍而抚楹兮,连流视而娥扬,既激感而心逐兮,包红颜而弗明。驩接狎以离别兮,宵寤梦之芒芒”,由冥冥想象,转入对往日欢乐生活的追忆;由对往日的追忆,又回到眼前似梦非梦的幻境中。在此番幻境中,李夫人的身影是“忽迁化而不反”,或“哀裴回以踌躇”。以李夫人灵魂的不忍离去来表达作者对夫人灵魂归来的强烈期盼。然人死不能复生,武帝最终在李夫人灵魂“荒忽而辞去”、“屑兮不见”的幻境中,再次回到眼前阴阳相隔的残酷现实,“思若流波,怛兮在心”,无限伤痛,如流水连绵不绝。 乱辞再次抒写了对李夫人早逝的无限悲痛,表示将不负其临终所托,体现了武帝对李夫人的一片深情。乱辞中从“弟子增欷”到“倚所恃兮”一段,描写了伤悼李夫人的凄恻场景,极其感人。这一段对李夫人兄弟和稚子伤悼李夫人的哀恸场景进行描写,极富人情味。从中不难发现汉武帝虽为一代雄主,亦有普通人真挚感情的一面。 《李夫人赋》在汉武帝时期甚至整个汉代,都是颇具特色的重要抒情赋作,其文学史意义不容忽视。 其一,《李夫人赋》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篇悼亡赋,在辞赋题材方面具有开拓意义。今存武帝之前的悼亡文学,有《诗经》的《邶风·绿衣》和《唐风·葛生》,但皆以诗歌形式出现。而文学史上的第一篇悼亡赋,则非《李夫人赋》莫属。马积高认为此赋乱辞一段“写得颇亲切,为后世悼亡之作所祖”。其实,《李夫人赋》不仅仅在写作手法上“为后世悼亡之作所祖”,更在悼亡赋题材上有开拓之功。汉武帝《李夫人赋》之后,悼亡赋继作不断。如曹丕《悼天赋》、曹植《思子赋》、王粲《伤天赋》《思友赋》、曹髦《伤魂赋》、潘岳《悼亡赋》、南朝宋武帝刘裕《拟汉武帝李夫人赋》、江淹《伤爱子赋》《伤友人赋》、宋人李处权《悼亡赋》等,皆属此类。众多悼亡赋作的出现,使悼亡成了中国古代辞赋的一大重要题材。 其二,《李夫人赋》的艺术手法为后世悼亡文学提供了借鉴。一是《李夫人赋》以“桂枝落而销亡”比喻李夫人之死,这一手法为后世悼亡诗赋所因袭。如,潘岳《悼亡赋》“含芬华之芳烈,翩零落而从风”、刘裕《拟汉武帝李夫人赋》“念桂枝之秋𫕥,惜瑶华之春翦”、梁简文帝《伤美人诗》“香烧日有歇,花落无还时”、阴铿《和樊晋陵伤妾诗》“画梁朝日尽,芳树落花辞”、李处权《悼亡赋》“信尤物之易毁兮,审奇花之早落”,等等,这些都是以花落喻妻、妾的死亡,是对《李夫人赋》中以“桂枝落”喻李夫人死的承袭。二是《李夫人赋》以幻觉抒哀情,将心理幻境与眼前实景相结合的艺术手法,为后世悼亡诗赋所继承。在《李夫人赋》之前,《邶风·绿衣》悼亡,主要通过睹物伤人,表现作者哀思;《唐风·葛生》悼亡,在睹物伤人的同时,对亡人坟茔的凄惨景象进行描写,以抒写作者“予美亡此,谁与独处”的悲伤。而《李夫人赋》悼亡,则充分利用辞赋长于铺陈的优势,展现了汉武帝伤悼李夫人时产生的种种幻境,以此表达心中的无尽感伤。在描写心理幻境的同时,《李夫人赋》还在乱辞中描写了伤悼李夫人的眼前实景,进一步写出了对亡妃的无限悲思。这虚实相间的抒情方式,使全赋在哀伤百转的同时,充满着神奇和迷幻。《李夫人赋》的这一艺术独创,为后世同类题材文学所接受。如潘岳《悼亡赋》:“神飘忽而不反,形安得而久安?袭时服于遗质,表铅华于余颜。……延尔族兮临后庭,人空室兮望灵座,帷飘飘兮灯荧荧。灯荧荧兮如故,帷飘飘兮若存,物未改兮人已化,馈生尘兮酒停樽”,想象亡妻灵魂的飘忽不返及其妆扮,并将这一心理幻境与“空室”、“人已化”的眼前实境结合起来,表达了不尽悼念之情。又如江总《奉和东宫经故妃旧殿诗》“犹忆窥窗处,还如解佩时。苔生无意早,燕入有言迟。若令归就月,照见不须疑”,李处权《悼亡赋》“悄空闺之岑寂兮,想音容于冥漠。……把怀平生之好合兮,竟缱绻而难舍。觊魂梦之可接兮,睇长松于广野。虽涸流以濡翰兮,浩予悲之莫写”,都是将眼前实景与心理幻境结合起来抒写对亡人的思念。这些,都可以看出《李夫人赋》对后世悼亡诗赋艺术手法的深远影响。 其三,《李夫人赋》是汉代抒情赋作的先导。在《李夫人赋》之前,骚体辞赋已成为汉人抒情的主要文体,但大多是在代屈原立言之际表达个人的不遇情怀。如贾谊的《吊屈原赋》《惜逝》、严忌的《哀时命》等,情感虽挚,但终隔一层。而《李夫人赋》虽为骚体,但直抒作者在李夫人死后的内心感受,这种抒情手法不仅较借代古人立言来抒情要自然亲切得多,而且开启了汉代抒情赋作的先河。这种情感的直接抒发,是对《诗经》“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毛诗序》)精神的继承,也是对屈骚“发愤以抒情”传统的弘扬。《李夫人赋》之后,虽代屈原立言的拟骚赋仍有继作,但抒情赋作至东汉已逐渐蔚为大观,特别是汉末魏晋的伤悼赋,基本上都是直抒胸臆的赋作,这是《李夫人赋》导夫先路的结果。 其四,《李夫人赋》为魏晋时代人生命意识的普遍觉醒开了先河。汉武帝《李夫人赋》在沉痛伤悼李夫人的同时,体现出对生命易逝的思考。这与汉武帝的世界观变化有关,据《史记·封禅书》和《汉书》之《武帝纪》《郊祀志》等记载,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汉武帝得了一场大病之后,深感到生命的脆弱,从此逐渐沉迷于神仙。这种变化同样体现在他的《秋风辞》和《李夫人歌》中。在这里,对功业的孜孜以求已荡然无存,代之而起的是对生命的思索与追问、对生命存在的珍视与爱恋。汉武帝的这类作品,与同时代出现的《战城南》、乌孙公主的《悲愁歌》等作品一道,透露出汉代文学创作的嬗变:从一味地歌功颂德、润色鸿业的主题逐步转向抒写真情、思考生命的主题。这种看似转向颓唐的文学风尚变化,实际上体现了西汉人个体生命意识的逐渐觉醒,为魏晋时代人生命意识的普遍觉醒开了先河,其意义之重大,值得后人在研究西汉文学时给予充分重视。漢武帝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之後、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之前的一個秋天,李夫人卒。此時漢武帝在49歲到53歲之間,他對李夫人之死非常悲痛,史書稱其因“思念李夫人不已”,“又自爲作賦,以傷悼夫人”。 漢武帝是西漢唯一一位有辭賦作品傳世的皇帝。據《漢書·藝文志》載:“上所自造賦二篇。”顏師古注云:“武帝也。”這二篇賦中的一篇應是《漢書·外戚傳》載錄的《李夫人賦》,而另一篇賦則未知何指。由《漢書·藝文志》之著錄,印證漢武帝的今存作品,不難發現漢武帝不僅好辭賦,而且還親制辭賦。他的《李夫人賦》是中國文學史上悼亡賦的開山鼻祖。 賦分正文與亂辭兩部分。正文主要通過幻想與追憶,抒發對亡妃李夫人的綿綿傷痛。賦的開頭四句:“美連娟以修嫣兮,命樔絕而不長。飾新宮以延貯兮。泯不歸乎故鄉。”新宮可築,而美好生命逝去就再也不能回來。這與“露唏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薤露》)的對生命易逝的悲痛無奈有異曲同工之妙,表明武帝在哀悼李夫人的同時,對生命的短暫進行了深沉思考。接下來的“慘鬱郁其蕪穢兮,隱處幽而懷傷”兩句,是對李夫人身處墓中悽慘境況的想象。在此,武帝不寫自己如何傷懷李夫人的早逝,而是寫李夫人的亡魂在墓室中爲思念自己而心傷,這種進一層的寫法,想象大膽奇特,倍加抒發了武帝的無盡哀傷。而“秋氣憯以悽淚兮,桂枝落而銷亡”,以眼前秋景抒心中哀情,再次傳達出對愛妃早逝的傷痛。在這種傷悼的心理引導下,作者想象其靈魂脫離肉體,去尋找李夫人的蹤跡,見到了“函荾荴以俟風兮,芳雜襲以彌章。的容與以猗靡兮,縹飄姚虖愈莊”的李夫人。如此神奇想象,如夢似幻,足見漢武帝對李夫人思念之刻骨銘心。 接下來的“燕淫衍而撫楹兮,連流視而娥揚,既激感而心逐兮,包紅顏而弗明。驩接狎以離別兮,宵寤夢之芒芒”,由冥冥想象,轉入對往日歡樂生活的追憶;由對往日的追憶,又回到眼前似夢非夢的幻境中。在此番幻境中,李夫人的身影是“忽遷化而不反”,或“哀裴回以躊躇”。以李夫人靈魂的不忍離去來表達作者對夫人靈魂歸來的強烈期盼。然人死不能復生,武帝最終在李夫人靈魂“荒忽而辭去”、“屑兮不見”的幻境中,再次回到眼前陰陽相隔的殘酷現實,“思若流波,怛兮在心”,無限傷痛,如流水連綿不絕。 亂辭再次抒寫了對李夫人早逝的無限悲痛,表示將不負其臨終所託,體現了武帝對李夫人的一片深情。亂辭中從“弟子增欷”到“倚所恃兮”一段,描寫了傷悼李夫人的悽惻場景,極其感人。這一段對李夫人兄弟和稚子傷悼李夫人的哀慟場景進行描寫,極富人情味。從中不難發現漢武帝雖爲一代雄主,亦有普通人真摯感情的一面。 《李夫人賦》在漢武帝時期甚至整個漢代,都是頗具特色的重要抒情賦作,其文學史意義不容忽視。 其一,《李夫人賦》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篇悼亡賦,在辭賦題材方面具有開拓意義。今存武帝之前的悼亡文學,有《詩經》的《邶風·綠衣》和《唐風·葛生》,但皆以詩歌形式出現。而文學史上的第一篇悼亡賦,則非《李夫人賦》莫屬。馬積高認爲此賦亂辭一段“寫得頗親切,爲後世悼亡之作所祖”。其實,《李夫人賦》不僅僅在寫作手法上“爲後世悼亡之作所祖”,更在悼亡賦題材上有開拓之功。漢武帝《李夫人賦》之後,悼亡賦繼作不斷。如曹丕《悼天賦》、曹植《思子賦》、王粲《傷天賦》《思友賦》、曹髦《傷魂賦》、潘岳《悼亡賦》、南朝宋武帝劉裕《擬漢武帝李夫人賦》、江淹《傷愛子賦》《傷友人賦》、宋人李處權《悼亡賦》等,皆屬此類。衆多悼亡賦作的出現,使悼亡成了中國古代辭賦的一大重要題材。 其二,《李夫人賦》的藝術手法爲後世悼亡文學提供了借鑑。一是《李夫人賦》以“桂枝落而銷亡”比喻李夫人之死,這一手法爲後世悼亡詩賦所因襲。如,潘岳《悼亡賦》“含芬華之芳烈,翩零落而從風”、劉裕《擬漢武帝李夫人賦》“念桂枝之秋霣,惜瑤華之春翦”、梁簡文帝《傷美人詩》“香燒日有歇,花落無還時”、陰鏗《和樊晉陵傷妾詩》“畫梁朝日盡,芳樹落花辭”、李處權《悼亡賦》“信尤物之易毀兮,審奇花之早落”,等等,這些都是以花落喻妻、妾的死亡,是對《李夫人賦》中以“桂枝落”喻李夫人死的承襲。二是《李夫人賦》以幻覺抒哀情,將心理幻境與眼前實景相結合的藝術手法,爲後世悼亡詩賦所繼承。在《李夫人賦》之前,《邶風·綠衣》悼亡,主要通過睹物傷人,表現作者哀思;《唐風·葛生》悼亡,在睹物傷人的同時,對亡人墳塋的悽慘景象進行描寫,以抒寫作者“予美亡此,誰與獨處”的悲傷。而《李夫人賦》悼亡,則充分利用辭賦長於鋪陳的優勢,展現了漢武帝傷悼李夫人時產生的種種幻境,以此表達心中的無盡感傷。在描寫心理幻境的同時,《李夫人賦》還在亂辭中描寫了傷悼李夫人的眼前實景,進一步寫出了對亡妃的無限悲思。這虛實相間的抒情方式,使全賦在哀傷百轉的同時,充滿着神奇和迷幻。《李夫人賦》的這一藝術獨創,爲後世同類題材文學所接受。如潘岳《悼亡賦》:“神飄忽而不反,形安得而久安?襲時服於遺質,表鉛華於餘顏。……延爾族兮臨後庭,人空室兮望靈座,帷飄飄兮燈熒熒。燈熒熒兮如故,帷飄飄兮若存,物未改兮人已化,饋生塵兮酒停樽”,想象亡妻靈魂的飄忽不返及其妝扮,並將這一心理幻境與“空室”、“人已化”的眼前實境結合起來,表達了不盡悼念之情。又如江總《奉和東宮經故妃舊殿詩》“猶憶窺窗處,還如解佩時。苔生無意早,燕入有言遲。若令歸就月,照見不須疑”,李處權《悼亡賦》“悄空閨之岑寂兮,想音容於冥漠。……把懷平生之好合兮,竟繾綣而難捨。覬魂夢之可接兮,睇長松於廣野。雖涸流以濡翰兮,浩予悲之莫寫”,都是將眼前實景與心理幻境結合起來抒寫對亡人的思念。這些,都可以看出《李夫人賦》對後世悼亡詩賦藝術手法的深遠影響。 其三,《李夫人賦》是漢代抒情賦作的先導。在《李夫人賦》之前,騷體辭賦已成爲漢人抒情的主要文體,但大多是在代屈原立言之際表達個人的不遇情懷。如賈誼的《吊屈原賦》《惜逝》、嚴忌的《哀時命》等,情感雖摯,但終隔一層。而《李夫人賦》雖爲騷體,但直抒作者在李夫人死後的內心感受,這種抒情手法不僅較借代古人立言來抒情要自然親切得多,而且開啓了漢代抒情賦作的先河。這種情感的直接抒發,是對《詩經》“情動於中而形於言”(《毛詩序》)精神的繼承,也是對屈騷“發憤以抒情”傳統的弘揚。《李夫人賦》之後,雖代屈原立言的擬騷賦仍有繼作,但抒情賦作至東漢已逐漸蔚爲大觀,特別是漢末魏晉的傷悼賦,基本上都是直抒胸臆的賦作,這是《李夫人賦》導夫先路的結果。 其四,《李夫人賦》爲魏晉時代人生命意識的普遍覺醒開了先河。漢武帝《李夫人賦》在沉痛傷悼李夫人的同時,體現出對生命易逝的思考。這與漢武帝的世界觀變化有關,據《史記·封禪書》和《漢書》之《武帝紀》《郊祀志》等記載,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漢武帝得了一場大病之後,深感到生命的脆弱,從此逐漸沉迷於神仙。這種變化同樣體現在他的《秋風辭》和《李夫人歌》中。在這裏,對功業的孜孜以求已蕩然無存,代之而起的是對生命的思索與追問、對生命存在的珍視與愛戀。漢武帝的這類作品,與同時代出現的《戰城南》、烏孫公主的《悲愁歌》等作品一道,透露出漢代文學創作的嬗變:從一味地歌功頌德、潤色鴻業的主題逐步轉向抒寫真情、思考生命的主題。這種看似轉向頹唐的文學風尚變化,實際上體現了西漢人個體生命意識的逐漸覺醒,爲魏晉時代人生命意識的普遍覺醒開了先河,其意義之重大,值得後人在研究西漢文學時給予充分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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