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岁三月为建威参军使都经钱溪 乙巳歲三月爲建威參軍使都經錢溪
我不践斯境,岁月好已积。
晨夕看山川,事事悉如昔。
微雨洗高林,清飙矫云翮。
眷彼品物存,义风都未隔。
伊余何为者,勉励从兹役?
一形似有制,素襟不可易。
园田日梦想,安得久离析?
终怀在归舟,谅哉宜霜柏。
我不踐斯境,歲月好已積。
晨夕看山川,事事悉如昔。
微雨洗高林,清飆矯雲翮。
眷彼品物存,義風都未隔。
伊餘何爲者,勉勵從茲役?
一形似有制,素襟不可易。
園田日夢想,安得久離析?
終懷在歸舟,諒哉宜霜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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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未再踏上这片地,岁月层层已堆积。 早晨傍晚看山川,事事没变如往昔。 微雨洗尘林木爽,疾风吹鸟更高飞。 顾念山川万物茂,风雨适时不相违。 我今不知是为何,勤苦从事这差役? 身体好似受拘束,怀抱志向不可移。 日日梦想回田园,哪能如此久分离? 最终仍将归故里,霜中松柏自挺立。未再踏上這片地,歲月層層已堆積。 早晨傍晚看山川,事事沒變如往昔。 微雨洗塵林木爽,疾風吹鳥更高飛。 顧念山川萬物茂,風雨適時不相違。 我今不知是爲何,勤苦從事這差役? 身體好似受拘束,懷抱志向不可移。 日日夢想回田園,哪能如此久分離? 最終仍將歸故里,霜中松柏自挺立。
注释
乙巳岁:即晋安帝义熙元年(405年)。建威参军:建威将军参军。建威将军为刘敬宣,时任江州刺史。 践:踏,经由。斯境:这个地方。 好已积:即“已好积”。好:甚。已积:已经很久。积:多。 悉:都。如昔:如同昔日。 飙(biāo):疾风,暴风。矫:举起。这里指高飞。云翮(hé):云中的鸟儿。翮:鸟的翅膀,这里代指鸟。 眷(juàn):眷顾,顾念。品物:指万类庶物。 义风:适宜的风,犹“和风”。未隔:无所阻隔。谓风雨适时,万物并茂,无所阻隔。 伊:语助词,无意义。何为:为何,为什么。 勉励:这里有勤苦努力的意思。兹役:这种差事。 一形:一身,诗人自指。形:身体。制:限制,约束。 素襟(jīn):平素的志向。襟:胸襟。易:改变。 日:每天。 离析:分开。 归舟:逯本作“壑舟”。壑(hè)舟:深谷激流中的小舟,喻流逝不停的时间。 谅哉:确实如此的意思。谅:诚。哉:句中语气助词。宜:应该做。霜柏:霜中的松柏。比喻坚贞的品行、节操。乙巳歲:即晉安帝義熙元年(405年)。建威參軍:建威將軍參軍。建威將軍爲劉敬宣,時任江州刺史。 踐:踏,經由。斯境:這個地方。 好已積:即“已好積”。好:甚。已積:已經很久。積:多。 悉:都。如昔:如同昔日。 飆(biāo):疾風,暴風。矯:舉起。這裏指高飛。雲翮(hé):雲中的鳥兒。翮:鳥的翅膀,這裏代指鳥。 眷(juàn):眷顧,顧念。品物:指萬類庶物。 義風:適宜的風,猶“和風”。未隔:無所阻隔。謂風雨適時,萬物並茂,無所阻隔。 伊:語助詞,無意義。何爲:爲何,爲什麼。 勉勵:這裏有勤苦努力的意思。茲役:這種差事。 一形:一身,詩人自指。形:身體。制:限制,約束。 素襟(jīn):平素的志向。襟:胸襟。易:改變。 日:每天。 離析:分開。 歸舟:逯本作“壑舟”。壑(hè)舟:深谷激流中的小舟,喻流逝不停的時間。 諒哉:確實如此的意思。諒:誠。哉:句中語氣助詞。宜:應該做。霜柏:霜中的松柏。比喻堅貞的品行、節操。
赏析
此诗作于晋安帝义熙元年(405年),陶渊明四十一岁。义熙元年(405年)三月,刘敬宣上表晋安帝自请辞职。陶渊明大概就是为刘敬宣上表辞职之事奉命出使京都,出使途中经钱溪(今安徽省贵池县梅根港)时,写下这首诗。 “我不践斯境,岁月好已积。晨夕看山川,事事悉如昔。”开头他就说不到此地已是很久了,说明他很久以前曾到过钱溪。关于他到钱溪的时间,江西宜丰陶氏族谱中有这样一条:“乙巳三月,公使都,经钱溪,复邦族……”说明他以前曾来钱溪,与这里的陶氏宗族有过应酬的事。不过这条记载是否可靠,与此诗关系不大,反正他过去来过此地就是了。关键是,旧地重游,他却说出“晨夕看山川,事事悉如昔”这样的句子。这见出他多么喜爱这个地方,似乎看不够;当他将眼前所见与往日的印象进行对照时,又会感到多么亲切。因为前年岁暮桓玄篡位,去年刘裕起兵讨伐桓玄,现在战争基本结束。两三年的短暂时间里,世间发生这样剧烈的变化,而自然界的山川景物却“事事悉如昔”。话说得很平淡,但“江山依旧,人事已非”的感慨已经寄寓其中了。“微雨洗高林,清飙矫云翮。”这是他看山川时的一个突出印象,写得清新、细致。“微雨”、“清飙”,透出春天美好的气息,高林经微雨一洗润,会越发青绿可爱,空中鸟的翅膀在清风的举托下,会盘旋得更加自如。这两句历来被看作是陶诗中触景生情,寓情于景,而达到情景交融境地的写景佳句。潘德舆说它“体物之妙,畴非化工兼画工都”?因此,诸如“从胸中自然流出”,“不烦绳削而自合”,“直写胸中天”等赞语也相次而出,不言陶诗有雕琢事。其实,“有时析之以炼字炼章,斯陶之手眼出矣”(黄文焕《陶诗析义自序》)。用这观点来赏析这两句诗,倒是非常恰切的。陶诗有许多写雨写风写园林写飞鸟的句子,但在陶渊明的笔下,无不赋有“为仁”的思想,因而在美的想象中便出现一个天机和畅,万物得所的境界,这些自然景色同当时的现实社会形成鲜明的对比后,能对现实社会起到批判作用。可以这样说:陶诗中这些兴象,是诗人艺术的化身,在一些天机和畅、静气流溢的描绘中,仿佛隐隐约约有一个陶渊明在,这两句也是如此。陶渊明是暮春三月经过钱溪的,这里的微雨,即“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的“微雨”;也即后来杜甫所写的“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的“好雨”。这种雨能起到滋润万物的作用。故句中的“洗”,不仅含有“洗净”的内含,而且兼有“润物细无声”,“夜雨瞒人去润花”的“润”的内含。这个“洗”字用得非常精当,实即后来诗评家所谓的“诗眼”。飙,一般解作暴风。在陶渊明的笔下的“飙”,却没有凶猛的气势,而有和畅的内涵,如《和郭主簿二首》中的“蔼蔼堂前林,中夏贮清阴。凯风自南来,回飙开我襟”的“回飙”就是,“清飙”与此同义。矫,也不宜解作“勇猛”,而 有舒展自如的意思,如“矫若游龙”,并不取勇猛义。“云翮”,这里虽指飞鸟,但实有影射自己的意思。如《杂诗》的“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即同此意。故这句的意思是:“空中的鸟儿,也将因受到清爽的春风的鼓翼,而飞翔得更为舒展。”作者抓住在眼前呈现的天机和畅的自然景色,尤其把风、雨、林、鸟组合在一起,予以集中表现,就更能体现陶渊明的思想境界,故此两句无论就思想内容或艺术特色方面讲,都是不容忽视的两句。历来对“眷彼品物存,义风都未隔”两句有不同的解释和体会。有的把“品物”解作“景物”,“义风”解作“适宜的风”,认为这两句是说:“想到这些依然存在,和风没有同他们相隔”。有的把“品物”作“人品事物”讲;“义风”,解作“正义风尚”,认为两句是说:“喜爱此地人品事物还存在,正义风尚没有改变”。有的则认为“品物”,同于《易经·乾卦》中所说的“品物流形”。“品,众庶也”,见《说文·品部》。《说文解字注笺》补充说:“庶物谓之品物,引申之义也”。关于“流形”,与文天祥《正气歌》“杂然赋流形”同义。所以“品物”,有现在所谓的“生物”的含义。关于“义风”,应该看作是广义的,因为“义者,事之宜也”,既可用于自然方面,也可用于社会方面。作者对风常赋予一种化育的内涵,约相当于现在所说的“春风化雨”;比如“泠风送余善”,“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凯风自南来,回飙开我襟”等。陶渊明喜把人、物、我视为能在一体同仁的状态中各徜徉自得的个体;上面说的是“品物”,便是选用了“义风”这个词,这样就“民胞物与”了。可见他在选用词语方面是精雕细琢的。所以这两句的意思是:“我深情地看到这个地方仍然保存着一种天风和畅,万物得所的境界。”语意浑含,耐人寻味。儒家以为一切人群与一切万物都有血缘联系,都应该相爱,这种爱的表现就是“仁”。陶渊明是一个“朝与仁义生,夕死复何求”的人,当然是一位具有仁者襟怀的人,于是他对风雷日月,雨露云烟,山川园林,众鸟新苗,田夫稚子,都表示一种亲切而冲和的爱意,上面的“品物”“义风”,正是这种爱意的表现。陶渊明是把自己纳入“品物”的范畴的,似乎自己已感到一种和乐相处的乐趣,进入到忘我的境界,因而他退仕的决心就更大了。这样,便引出了后面言志的八句,显示题旨。 后面八句大致的意思是,眼前虽然被迫行役,但归田适志的襟怀不变,要像霜后的柏树一样,保持高尚的情操和品德。“伊余何为者,勉励从兹役?”这里他自我责备起来了:我是干什么的,这样风尘仆仆奔走在道路上?这种自责是由钱溪这里江山之美、居人之乐引起的,转得虽陡,其实自然。“一形似有制,素襟不可易。”“一形”,指个人的形体,“有制”,受到牵制、约束。这里是说自己奔走道路是由于职任的制约。中间又用个“似”字。这不定之词表示出自己并不十分看重这官职,扔掉它并不困难。“素襟”,平素的怀抱,即归隐田园,他认为这是不可改变的。下面就说“园田日梦想,安得久离析?”“离析”,离开。陶渊明此次出仕时间很短,这里说“久”,日日梦想,见出他确实“质性自然,非矫励所得”(《归去来兮辞》)。“终怀在归舟,谅哉宜霜柏。’这两句是说:我一定要回到田园中去,这决心就像不怕冰霜的柏树那样坚定不移。这里暗用了孔子“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的话,这个誓愿是发得很重的。《饮酒》其十九有“遂尽介然分,终死归田里”,与这两句意思相似。下半这八句,头两句自责,后六句两句一层,反复表明自己的归耕之志,一层深似一层,而且用“似有”、“不可”、“安得”、“终怀”、“谅哉”这些词语进行呼应,把他的心情表现得十分强烈。 这首诗在构思上颇具特色。第一,它能显示作者的思想依时间的推移而出现的深度。他阻风于规林时,只是想到家乡美好的园林而不想从政(“静念园林好,人间良可辞”);在夜行涂口时,只是想到一向爱好诗书,而园林中又没有世俗之情才不想从政(“诗书敦宿好,林园无世情”;在经曲阿时,是看厌了异乡景象而不想从政(“目倦川途异,心念山泽居”);但在经钱溪时,却是看到钱溪品物美好而不想从政。这是作者采用“移就”的修辞手法把故乡的美移到钱溪来,并从根本思想写,集中笔墨写,就为退出仕途的决心增添了砝码。第二,诗的前半用触景生情,寓情于景的手法表示自己内心的意念,语言精到,形象深刻;后半则言明题旨所在,故它能在托物言志上做到章法均衡,过渡自然,显示了古典诗的整齐和谐美。第三,诗歌常讲求艺术容量,既用精炼的语言雕绘形象,又能于其中表达出丰富的思理,而这首诗就是这样的诗。此詩作於晉安帝義熙元年(405年),陶淵明四十一歲。義熙元年(405年)三月,劉敬宣上表晉安帝自請辭職。陶淵明大概就是爲劉敬宣上表辭職之事奉命出使京都,出使途中經錢溪(今安徽省貴池縣梅根港)時,寫下這首詩。 “我不踐斯境,歲月好已積。晨夕看山川,事事悉如昔。”開頭他就說不到此地已是很久了,說明他很久以前曾到過錢溪。關於他到錢溪的時間,江西宜豐陶氏族譜中有這樣一條:“乙巳三月,公使都,經錢溪,復邦族……”說明他以前曾來錢溪,與這裏的陶氏宗族有過應酬的事。不過這條記載是否可靠,與此詩關係不大,反正他過去來過此地就是了。關鍵是,舊地重遊,他卻說出“晨夕看山川,事事悉如昔”這樣的句子。這見出他多麼喜愛這個地方,似乎看不夠;當他將眼前所見與往日的印象進行對照時,又會感到多麼親切。因爲前年歲暮桓玄篡位,去年劉裕起兵討伐桓玄,現在戰爭基本結束。兩三年的短暫時間裏,世間發生這樣劇烈的變化,而自然界的山川景物卻“事事悉如昔”。話說得很平淡,但“江山依舊,人事已非”的感慨已經寄寓其中了。“微雨洗高林,清飆矯雲翮。”這是他看山川時的一個突出印象,寫得清新、細緻。“微雨”、“清飆”,透出春天美好的氣息,高林經微雨一洗潤,會越發青綠可愛,空中鳥的翅膀在清風的舉託下,會盤旋得更加自如。這兩句歷來被看作是陶詩中觸景生情,寓情於景,而達到情景交融境地的寫景佳句。潘德輿說它“體物之妙,疇非化工兼畫工都”?因此,諸如“從胸中自然流出”,“不煩繩削而自合”,“直寫胸中天”等讚語也相次而出,不言陶詩有雕琢事。其實,“有時析之以煉字煉章,斯陶之手眼出矣”(黃文煥《陶詩析義自序》)。用這觀點來賞析這兩句詩,倒是非常恰切的。陶詩有許多寫雨寫風寫園林寫飛鳥的句子,但在陶淵明的筆下,無不賦有“爲仁”的思想,因而在美的想象中便出現一個天機和暢,萬物得所的境界,這些自然景色同當時的現實社會形成鮮明的對比後,能對現實社會起到批判作用。可以這樣說:陶詩中這些興象,是詩人藝術的化身,在一些天機和暢、靜氣流溢的描繪中,彷彿隱隱約約有一個陶淵明在,這兩句也是如此。陶淵明是暮春三月經過錢溪的,這裏的微雨,即“微雨從東來,好風與之俱”的“微雨”;也即後來杜甫所寫的“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的“好雨”。這種雨能起到滋潤萬物的作用。故句中的“洗”,不僅含有“洗淨”的內含,而且兼有“潤物細無聲”,“夜雨瞞人去潤花”的“潤”的內含。這個“洗”字用得非常精當,實即後來詩評家所謂的“詩眼”。飆,一般解作暴風。在陶淵明的筆下的“飆”,卻沒有兇猛的氣勢,而有和暢的內涵,如《和郭主簿二首》中的“藹藹堂前林,中夏貯清陰。凱風自南來,迴飆開我襟”的“迴飆”就是,“清飆”與此同義。矯,也不宜解作“勇猛”,而 有舒展自如的意思,如“矯若遊龍”,並不取勇猛義。“雲翮”,這裏雖指飛鳥,但實有影射自己的意思。如《雜詩》的“猛志逸四海,騫翮思遠翥”,即同此意。故這句的意思是:“空中的鳥兒,也將因受到清爽的春風的鼓翼,而飛翔得更爲舒展。”作者抓住在眼前呈現的天機和暢的自然景色,尤其把風、雨、林、鳥組合在一起,予以集中表現,就更能體現陶淵明的思想境界,故此兩句無論就思想內容或藝術特色方面講,都是不容忽視的兩句。歷來對“眷彼品物存,義風都未隔”兩句有不同的解釋和體會。有的把“品物”解作“景物”,“義風”解作“適宜的風”,認爲這兩句是說:“想到這些依然存在,和風沒有同他們相隔”。有的把“品物”作“人品事物”講;“義風”,解作“正義風尚”,認爲兩句是說:“喜愛此地人品事物還存在,正義風尚沒有改變”。有的則認爲“品物”,同於《易經·乾卦》中所說的“品物流形”。“品,衆庶也”,見《說文·品部》。《說文解字注箋》補充說:“庶物謂之品物,引申之義也”。關於“流形”,與文天祥《正氣歌》“雜然賦流形”同義。所以“品物”,有現在所謂的“生物”的含義。關於“義風”,應該看作是廣義的,因爲“義者,事之宜也”,既可用於自然方面,也可用於社會方面。作者對風常賦予一種化育的內涵,約相當於現在所說的“春風化雨”;比如“泠風送餘善”,“平疇交遠風,良苗亦懷新”,“凱風自南來,迴飆開我襟”等。陶淵明喜把人、物、我視爲能在一體同仁的狀態中各徜徉自得的個體;上面說的是“品物”,便是選用了“義風”這個詞,這樣就“民胞物與”了。可見他在選用詞語方面是精雕細琢的。所以這兩句的意思是:“我深情地看到這個地方仍然保存着一種天風和暢,萬物得所的境界。”語意渾含,耐人尋味。儒家以爲一切人羣與一切萬物都有血緣聯繫,都應該相愛,這種愛的表現就是“仁”。陶淵明是一個“朝與仁義生,夕死復何求”的人,當然是一位具有仁者襟懷的人,於是他對風雷日月,雨露雲煙,山川園林,衆鳥新苗,田夫稚子,都表示一種親切而沖和的愛意,上面的“品物”“義風”,正是這種愛意的表現。陶淵明是把自己納入“品物”的範疇的,似乎自己已感到一種和樂相處的樂趣,進入到忘我的境界,因而他退仕的決心就更大了。這樣,便引出了後面言志的八句,顯示題旨。 後面八句大致的意思是,眼前雖然被迫行役,但歸田適志的襟懷不變,要像霜後的柏樹一樣,保持高尚的情操和品德。“伊餘何爲者,勉勵從茲役?”這裏他自我責備起來了:我是幹什麼的,這樣風塵僕僕奔走在道路上?這種自責是由錢溪這裏江山之美、居人之樂引起的,轉得雖陡,其實自然。“一形似有制,素襟不可易。”“一形”,指個人的形體,“有制”,受到牽制、約束。這裏是說自己奔走道路是由於職任的制約。中間又用個“似”字。這不定之詞表示出自己並不十分看重這官職,扔掉它並不困難。“素襟”,平素的懷抱,即歸隱田園,他認爲這是不可改變的。下面就說“園田日夢想,安得久離析?”“離析”,離開。陶淵明此次出仕時間很短,這裏說“久”,日日夢想,見出他確實“質性自然,非矯勵所得”(《歸去來兮辭》)。“終懷在歸舟,諒哉宜霜柏。’這兩句是說:我一定要回到田園中去,這決心就像不怕冰霜的柏樹那樣堅定不移。這裏暗用了孔子“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的話,這個誓願是發得很重的。《飲酒》其十九有“遂盡介然分,終死歸田裏”,與這兩句意思相似。下半這八句,頭兩句自責,後六句兩句一層,反覆表明自己的歸耕之志,一層深似一層,而且用“似有”、“不可”、“安得”、“終懷”、“諒哉”這些詞語進行呼應,把他的心情表現得十分強烈。 這首詩在構思上頗具特色。第一,它能顯示作者的思想依時間的推移而出現的深度。他阻風於規林時,只是想到家鄉美好的園林而不想從政(“靜念園林好,人間良可辭”);在夜行塗口時,只是想到一向愛好詩書,而園林中又沒有世俗之情纔不想從政(“詩書敦宿好,林園無世情”;在經曲阿時,是看厭了異鄉景象而不想從政(“目倦川途異,心念山澤居”);但在經錢溪時,卻是看到錢溪品物美好而不想從政。這是作者採用“移就”的修辭手法把故鄉的美移到錢溪來,並從根本思想寫,集中筆墨寫,就爲退出仕途的決心增添了砝碼。第二,詩的前半用觸景生情,寓情於景的手法表示自己內心的意念,語言精到,形象深刻;後半則言明題旨所在,故它能在託物言志上做到章法均衡,過渡自然,顯示了古典詩的整齊和諧美。第三,詩歌常講求藝術容量,既用精煉的語言雕繪形象,又能於其中表達出豐富的思理,而這首詩就是這樣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