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挽歌辞·其三 擬輓歌辭·其三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嶕峣。
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
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
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
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荒草何茫茫,白楊亦蕭蕭。
嚴霜九月中,送我出遠郊。
四面無人居,高墳正嶕嶢。
馬爲仰天鳴,風爲自蕭條。
幽室一已閉,千年不復朝。
千年不復朝,賢達無奈何。
向來相送人,各自還其家。
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託體同山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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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茫茫荒野草枯黄,萧瑟秋风抖白杨。 已是寒霜九月中。亲人送我远郊葬。 四周寂寞无人烟,坟墓高高甚凄凉。 马为仰天长悲鸣,风为萧瑟作哀响。 墓穴已闭成幽暗,永远不能见曙光。 永远不能见曙光,贤达同样此下场。 刚才送葬那些人,各自还家入其房。 亲戚或许还悲哀,他人早忘已欢唱。 死去还有何话讲,寄托此身在山冈。茫茫荒野草枯黃,蕭瑟秋風抖白楊。 已是寒霜九月中。親人送我遠郊葬。 四周寂寞無人煙,墳墓高高甚淒涼。 馬爲仰天長悲鳴,風爲蕭瑟作哀響。 墓穴已閉成幽暗,永遠不能見曙光。 永遠不能見曙光,賢達同樣此下場。 剛纔送葬那些人,各自還家入其房。 親戚或許還悲哀,他人早忘已歡唱。 死去還有何話講,寄託此身在山岡。
注释
何:何其,多么。茫茫:无边无际的样子。 萧萧:风吹树木声。 严霜:寒霜,浓霜。 送我出远郊:指出殡送葬。 无人居:指荒无人烟。 嶕(jiāo)峣(yáo):高耸的样子。 马:指拉灵枢丧车的马。 幽室:指墓穴。 朝(zhāo):早晨,天亮。 贤达:古时指有道德学问的人。无奈何:无可奈何,没有办法。指皆不免此运。 向:先时,刚才。 各自还其家:《文选》作“各已归其家”,兹从逯本。 已歌:已经在欢快地歌了。是说人们早已忘了死者,不再有悲哀。 何所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托体:寄身。山阿(ē):山陵。何:何其,多麼。茫茫:無邊無際的樣子。 蕭蕭:風吹樹木聲。 嚴霜:寒霜,濃霜。 送我出遠郊:指出殯送葬。 無人居:指荒無人煙。 嶕(jiāo)嶢(yáo):高聳的樣子。 馬:指拉靈樞喪車的馬。 幽室:指墓穴。 朝(zhāo):早晨,天亮。 賢達:古時指有道德學問的人。無奈何:無可奈何,沒有辦法。指皆不免此運。 向:先時,剛纔。 各自還其家:《文選》作“各已歸其家”,茲從逯本。 已歌:已經在歡快地歌了。是說人們早已忘了死者,不再有悲哀。 何所道: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託體:寄身。山阿(ē):山陵。
赏析
陶渊明一生究竟只活了五十几岁(梁启超、古直两家之说)还是活到六十三岁(《宋书·本传》及颜延之《陶征士诔》),至今尚有争议;因而这一组自挽的《拟挽歌辞三首》是否临终前绝笔也就有了分歧意见。 挽歌,即“挽歌”。古人送葬时,执绋挽丧车前行的人所唱的哀悼死者的歌。崔豹《古今注·音乐》:“《薤露》、《蒿里》,并丧歌也。出田横门人。横自杀,门人丧之,为作悲歌。至孝武时,李延年乃分二章为二曲:《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使挽柩者歌之,世亦呼为挽歌。” 此首通篇写送殡下葬过程,而突出写了送葬者。 “荒草”二句既承前篇,又写出墓地背景,为下文烘托出凄惨气氛。“严霜”句点明季节,“送我”句直写送葬情状。“四面”二句写墓地实况,说明自己也只能与鬼为邻了。然后一句写“马”,一句写“风”,把送葬沿途景物都描绘出来,虽仅点到而止,却历历如画。然后以“幽室”二句作一小结,说明圹坑一闭,人鬼殊途,正与第二首末句相呼应。但以上只是写殡葬时种种现象,作者还没有把真正的生死观表现得透彻充分,于是把“千年”句重复了一次,接着正面点出“贤达无奈何”这一层意思。盖不论贤士达人,对有生必有死的自然规律总是无能为力的。这并非消极,而实是因勘得破看得透而总结出来的。 一篇最精彩处,全在最后六句。“向来”犹言“刚才”。刚才来送殡的人,一俟棺入穴中,幽室永闭,便自然而然地纷纷散去,各自回家。这与上文写死者从此永不能回家又遥相对照。“亲戚”二句,是识透人生真谛之后提炼出来的话。家人亲眷,因为跟自己有血缘关系,可能想到死者还有点儿难过;而那些同自己关系不深的人则早已把死者忘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论语·述而篇》:“子于是日哭,则不歌。”这是说孔子如果某一天参加了别人的丧礼,为悼念死者而哭泣过,那么他在这一天里面就一定不唱歌。这不但由于思想感情一时转不过来,而且刚哭完死者便又高兴地唱起歌来,也未免太不近人情。其实孔子这样做,还是一个有教养的人诉诸理性的表现;如果是一般人,为人送葬不过是礼节性的周旋应酬,从感情上说,他本没有什么悲伤,只要葬礼一毕,自然可以歌唱了。 陶渊明是看透了世俗人情的,所以他反用《论语》之意,爽性直截了当地把一般人的表现从思想到行动都如实地写了出来,这才是作者思想上的真正达观而毫无矫饰的地方。陶之可贵处亦正在此。而且在作者的人生观中还是有着唯物的思想因素的,所以他在此诗的最后两句写道:“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死只是意味着一种人际关系的脱落,尘缘的结束。这只是一种极其正常的生命代谢,是托身大山魂归自然的皈依。这在佛教轮回观念大为流行的晋宋之交,实在是十分难能可贵的唯物观点。这种自然的死亡观也让诗人本来贫病交加的命运化为诗化的人生。陶淵明一生究竟只活了五十幾歲(梁啓超、古直兩家之說)還是活到六十三歲(《宋書·本傳》及顏延之《陶徵士誄》),至今尚有爭議;因而這一組自挽的《擬輓歌辭三首》是否臨終前絕筆也就有了分歧意見。 輓歌,即“輓歌”。古人送葬時,執紼挽喪車前行的人所唱的哀悼死者的歌。崔豹《古今注·音樂》:“《薤露》、《蒿里》,並喪歌也。出田橫門人。橫自殺,門人喪之,爲作悲歌。至孝武時,李延年乃分二章爲二曲:《薤露》,送王公貴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使挽柩者歌之,世亦呼爲輓歌。” 此首通篇寫送殯下葬過程,而突出寫了送葬者。 “荒草”二句既承前篇,又寫出墓地背景,爲下文烘托出悽慘氣氛。“嚴霜”句點明季節,“送我”句直寫送葬情狀。“四面”二句寫墓地實況,說明自己也只能與鬼爲鄰了。然後一句寫“馬”,一句寫“風”,把送葬沿途景物都描繪出來,雖僅點到而止,卻歷歷如畫。然後以“幽室”二句作一小結,說明壙坑一閉,人鬼殊途,正與第二首末句相呼應。但以上只是寫殯葬時種種現象,作者還沒有把真正的生死觀表現得透徹充分,於是把“千年”句重複了一次,接着正面點出“賢達無奈何”這一層意思。蓋不論賢士達人,對有生必有死的自然規律總是無能爲力的。這並非消極,而實是因勘得破看得透而總結出來的。 一篇最精彩處,全在最後六句。“向來”猶言“剛纔”。剛纔來送殯的人,一俟棺入穴中,幽室永閉,便自然而然地紛紛散去,各自回家。這與上文寫死者從此永不能回家又遙相對照。“親戚”二句,是識透人生真諦之後提煉出來的話。家人親眷,因爲跟自己有血緣關係,可能想到死者還有點兒難過;而那些同自己關係不深的人則早已把死者忘掉,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了。《論語·述而篇》:“子於是日哭,則不歌。”這是說孔子如果某一天參加了別人的喪禮,爲悼念死者而哭泣過,那麼他在這一天裏面就一定不唱歌。這不但由於思想感情一時轉不過來,而且剛哭完死者便又高興地唱起歌來,也未免太不近人情。其實孔子這樣做,還是一個有教養的人訴諸理性的表現;如果是一般人,爲人送葬不過是禮節性的周旋應酬,從感情上說,他本沒有什麼悲傷,只要葬禮一畢,自然可以歌唱了。 陶淵明是看透了世俗人情的,所以他反用《論語》之意,爽性直截了當地把一般人的表現從思想到行動都如實地寫了出來,這纔是作者思想上的真正達觀而毫無矯飾的地方。陶之可貴處亦正在此。而且在作者的人生觀中還是有着唯物的思想因素的,所以他在此詩的最後兩句寫道:“死去何所道,託體同山阿。”死只是意味着一種人際關係的脫落,塵緣的結束。這只是一種極其正常的生命代謝,是託身大山魂歸自然的皈依。這在佛教輪迴觀念大爲流行的晉宋之交,實在是十分難能可貴的唯物觀點。這種自然的死亡觀也讓詩人本來貧病交加的命運化爲詩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