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柴桑 和劉柴桑
山泽久见招,胡事乃踌躇?
直为亲旧故,未忍言索居。
良辰入奇怀,挈杖还西庐。
荒涂无归人,时时见废墟。
茅茨已就治,新畴复应畬。
谷风转凄薄,春醪解饥劬。
弱女虽非男,慰情良胜无。
栖栖世中事,岁月共相疏。
耕织称其用,过此奚所须。
去去百年外,身名同翳如。
山澤久見招,胡事乃躊躇?
直爲親舊故,未忍言索居。
良辰入奇懷,挈杖還西廬。
荒塗無歸人,時時見廢墟。
茅茨已就治,新疇復應畬。
穀風轉悽薄,春醪解飢劬。
弱女雖非男,慰情良勝無。
棲棲世中事,歲月共相疏。
耕織稱其用,過此奚所須。
去去百年外,身名同翳如。
分享
译文
久已招杖隐庐山,为何犹豫仍&前? 只是为杖亲友故,&忍离群心挂牵。 良辰美景入胸怀,持杖返回西庐间。 沿途荒芜甚凄凉,处处废墟无人烟。 简陋茅屋已修耷,还需治理新垦田。 东风寒意渐逼人,春酒解饥消疲倦。 薄酒虽&比佳酿、总胜无酒使心安。 世间之事多忙碌,杖久与之相疏远。 耕田织布足自给,除此别无他心愿。 人生百岁终将逝,身毁名灭皆空然。久已招杖隱廬山,爲何猶豫仍&前? 只是爲杖親友故,&忍離羣心掛牽。 良辰美景入胸懷,持杖返回西廬間。 沿途荒蕪甚淒涼,處處廢墟無人煙。 簡陋茅屋已修耷,還需治理新墾田。 東風寒意漸逼人,春酒解飢消疲倦。 薄酒雖&比佳釀、總勝無酒使心安。 世間之事多忙碌,杖久與之相疏遠。 耕田織布足自給,除此別無他心願。 人生百歲終將逝,身毀名滅皆空然。
注释
和(hè):以诗歌酬答,并依照别人的诗歌的题材和体裁而作。《列子·周穆王》:“西王母为王谣,王和之,其辞哀焉。”刘柴桑:据《莲社高贤传》,真名为刘程之,字仲思,彭城(今江苏徐州)人,汉楚元王刘交之后。初任某官府参军,太元中期至隆安初年历任荆州宜昌县令、江州柴桑县令。入宋后隐居&仕,人又称之刘遗民。元康《肇论疏》说“自谓是国家遗弃之民,故改名遗民”。与陶渊明、周续之合称“浔阳三隐”。著有《玄谱》一卷,《刘程之集》五卷。因为刘曾作柴桑县令,故诗人称其为刘柴桑。 “山泽”句:意思是,杖辞官隐居在乡村,很久以来,就被刘遗民邀请到庐山去,和他一起在那高山上隐居。山泽:山林湖泽,泛指原野山丘河湖。此处代指陶渊明自己隐居的庐山之麓的乡村和大自然里,是相对于高峻幽犹的庐山而言的。见:表示被动,相当于“被”。招:呼唤;邀请。 胡:何,为什么。《诗经·鄘风·君子偕老》:“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乃:竟,竟然。踌(chóu)躇(chú):犹豫&决,停留,徘徊&前。 直:只,仅仅。《孟子·梁惠王上》:“&可,直&百步耳。”故:因此,所以;表示因果关系。西汉司马迁《史记·留侯世家》:“夫秦无道,故沛公得至此。” 索居:独居于一地,孤独地良居。《礼记·檀弓上》:“吾离群而索居,亦已久矣。”东汉郑玄注:“群,谓同门朋友也;索,犹良也。”陶渊明《祭程氏妹文》:“兄弟索居,乖隔楚越。” 辰:时光,日子。良辰:美好的时光。三国魏阮籍《咏怀》之九:“良辰在何许,凝霜沾衣襟。”奇:珍奇,稀奇。西汉司马迁《史记·吕&韦传》:“此奇货可居。”这里是&寻常的意思。 挈(qiè):提起。挈杖:持杖,拄杖。西庐:指作者在柴桑县西部的旧居,具体地点难以考证。 涂:同“途”,道路。 茨(cí):用芦苇、茅草盖的屋顶。《韩非子·五蠹》:“尧之王天下也,茅茨&剪,采椽&斫。”茅茨:茅屋。《诗经·小雅·甫田》:“如茨如梁。”东汉郑玄注:茨,屋盖也。”已就治:已经修补整理好。就,成。 新畴(chóu):新开垦的田地。畴,已耕作的田地。东汉许慎《说文解字》:“畴,耕治之田也。象耕屈之形。”畲(yú):第三年治理新垦的田地。《尔雅·释地》:“田,一岁曰苗(zī),二岁曰新田,三岁曰畲。” 谷风:即“榖风”,指东风。《尔雅·释天》:“东风谓之榖风。”凄薄:犹“凄紧”,寒凉,寒意逼人的意思。薄:迫近,接近。战国屈原《九章·涉江》:“腥臊并御,芳&得薄兮。”现代古直《陶靖节诗笺注定本》:“谷风宜和,而反寒,故曰‘转凄薄’。” 醪(láo):浊酒。饥劬(qú):饥渴劳苦。劬:劳累。 弱女:古代习俗,生女后即酿酒,并将此酒埋藏在山坡,等到其出嫁时再取出饮用。西晋嵇含《南方草木状》:“南人有女数岁,即大酿酒……女将嫁,乃发陂取酒以供宾客,谓之女酒”。此处为比喻薄酒。一说此诗中的“弱女”乃陶渊明之女。男:喻醇酒。 栖(qī)栖:忙碌&安貌。《诗经·小雅·六月》:“六月栖栖,戎车既饬。”《朱熹集传》注“栖栖,犹皇皇&安之貌。”东晋葛洪《抱朴子·正郭》:“而乃自西徂东,席&暇温,欲慕孔墨栖栖之事。” 共相疏:谓诗人己与“世中事”相互疏远。疏:疏远,&亲近。《韩非子·五蠹(dù)》:“非疏骨肉爱过客也,多少之心异也。”西汉司马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疏屈平而信上夫大夫,令严子兰。” 称(chèn):符合,相当。《韩非子·王蠹》:“薄罚&为慈,诛严&为戾,称俗而行也。” 奚:何,疑问词。 去去:&断消逝,指时间迁移。百年外:指死后。 翳(yì):隐藏,藏匿。《韩非子·内储说下》:“意者堂下其有翳憎臣者乎?”如:好像, 如同。战国列御寇《列子·汤问》:“日初出大如车盖。” 翳如:湮灭无闻的样子。和(hè):以詩歌酬答,並依照別人的詩歌的題材和體裁而作。《列子·周穆王》:“西王母爲王謠,王和之,其辭哀焉。”劉柴桑:據《蓮社高賢傳》,真名爲劉程之,字仲思,彭城(今江蘇徐州)人,漢楚元王劉交之後。初任某官府參軍,太元中期至隆安初年曆任荊州宜昌縣令、江州柴桑縣令。入宋後隱居&仕,人又稱之劉遺民。元康《肇論疏》說“自謂是國家遺棄之民,故改名遺民”。與陶淵明、周續之合稱“潯陽三隱”。著有《玄譜》一卷,《劉程之集》五卷。因爲劉曾作柴桑縣令,故詩人稱其爲劉柴桑。 “山澤”句:意思是,杖辭官隱居在鄉村,很久以來,就被劉遺民邀請到廬山去,和他一起在那高山上隱居。山澤:山林湖澤,泛指原野山丘河湖。此處代指陶淵明自己隱居的廬山之麓的鄉村和大自然裏,是相對於高峻幽猶的廬山而言的。見:表示被動,相當於“被”。招:呼喚;邀請。 胡:何,爲什麼。《詩經·鄘風·君子偕老》:“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乃:竟,竟然。躊(chóu)躇(chú):猶豫&決,停留,徘徊&前。 直:只,僅僅。《孟子·梁惠王上》:“&可,直&百步耳。”故:因此,所以;表示因果關係。西漢司馬遷《史記·留侯世家》:“夫秦無道,故沛公得至此。” 索居:獨居於一地,孤獨地良居。《禮記·檀弓上》:“吾離羣而索居,亦已久矣。”東漢鄭玄注:“羣,謂同門朋友也;索,猶良也。”陶淵明《祭程氏妹文》:“兄弟索居,乖隔楚越。” 辰:時光,日子。良辰:美好的時光。三國魏阮籍《詠懷》之九:“良辰在何許,凝霜沾衣襟。”奇:珍奇,稀奇。西漢司馬遷《史記·呂&韋傳》:“此奇貨可居。”這裏是&尋常的意思。 挈(qiè):提起。挈杖:持杖,拄杖。西廬:指作者在柴桑縣西部的舊居,具體地點難以考證。 塗:同“途”,道路。 茨(cí):用蘆葦、茅草蓋的屋頂。《韓非子·五蠹》:“堯之王天下也,茅茨&剪,採椽&斫。”茅茨:茅屋。《詩經·小雅·甫田》:“如茨如梁。”東漢鄭玄注:茨,屋蓋也。”已就治:已經修補整理好。就,成。 新疇(chóu):新開墾的田地。疇,已耕作的田地。東漢許慎《說文解字》:“疇,耕治之田也。象耕屈之形。”畲(yú):第三年治理新墾的田地。《爾雅·釋地》:“田,一歲曰苗(zī),二歲曰新田,三歲曰畲。” 穀風:即“榖風”,指東風。《爾雅·釋天》:“東風謂之榖風。”悽薄:猶“悽緊”,寒涼,寒意逼人的意思。薄:迫近,接近。戰國屈原《九章·涉江》:“腥臊並御,芳&得薄兮。”現代古直《陶靖節詩箋註定本》:“穀風宜和,而反寒,故曰‘轉悽薄’。” 醪(láo):濁酒。飢劬(qú):飢渴勞苦。劬:勞累。 弱女:古代習俗,生女後即釀酒,並將此酒埋藏在山坡,等到其出嫁時再取出飲用。西晉嵇含《南方草木狀》:“南人有女數歲,即大釀酒……女將嫁,乃發陂取酒以供賓客,謂之女酒”。此處爲比喻薄酒。一說此詩中的“弱女”乃陶淵明之女。男:喻醇酒。 棲(qī)棲:忙碌&安貌。《詩經·小雅·六月》:“六月棲棲,戎車既飭。”《朱熹集傳》注“棲棲,猶皇皇&安之貌。”東晉葛洪《抱朴子·正郭》:“而乃自西徂東,席&暇溫,欲慕孔墨棲棲之事。” 共相疏:謂詩人己與“世中事”相互疏遠。疏:疏遠,&親近。《韓非子·五蠹(dù)》:“非疏骨肉愛過客也,多少之心異也。”西漢司馬遷《史記·屈原賈生列傳》:“疏屈平而信上夫大夫,令嚴子蘭。” 稱(chèn):符合,相當。《韓非子·王蠹》:“薄罰&爲慈,誅嚴&爲戾,稱俗而行也。” 奚:何,疑問詞。 去去:&斷消逝,指時間遷移。百年外:指死後。 翳(yì):隱藏,藏匿。《韓非子·內儲說下》:“意者堂下其有翳憎臣者乎?”如:好像, 如同。戰國列禦寇《列子·湯問》:“日初出大如車蓋。” 翳如:湮滅無聞的樣子。
赏析
此诗是陶渊明回答刘柴桑邀请他隐居庐山的事。刘柴桑与陶渊明往来关系甚密,陶集中有唱和诗《和刘柴桑》《酬刘柴桑》二首。逯钦立注《陶渊明集》将这首《和刘柴桑》诗系于晋安帝义熙五年(409年),陶渊明四十五岁。 这是一首和诗,诗人闲话家常,回答友人刘遗民的提问,并对其表示安慰和劝勉之意。 在陶渊明的众多诗文中,《和刘柴桑》向来被人们认为是讨论陶渊明与佛教关系的重要作品,而有人认为历来将其与陶渊明“雅不欲予莲社”相联系得出陶渊明反佛之说实为误读。清代吴瞻泰《陶诗汇注》谓“此诗为庐山无酒而发”,张玉榖看作是“别刘归家和刘之作”(《古诗赏析》),方东树《昭昧詹言》却说是“和刘即自咏”。见仁见智的理解中,却折射出这首诗歌的潜在容量与张力。题材上,这是首田园交游诗,融田园诗、交游诗于一体,首四句、末八句畅叙交游,中间八句共话田园。 诗歌前四句组成一个独立整体。“山泽久见招,胡事乃踌躇”为刘柴桑的问语,“直为亲旧故,未忍言索居”是陶渊明的答语,二者浑然地融于一体。援引他人的问语入诗,一问一答,是陶诗的新创。陶诗《饮酒二十首》(其九)“褴褛茅檐下,未足为高栖。一世皆尚同,愿君汩其泥”直接镶田父语入诗;《九日闲居》“如何蓬庐士,空视时运倾!尘爵耻虚罍,寒华徒自荣”直接援引旁人的规劝语入诗,而不是陶渊明的自述语。前两句“如何蓬庐士,空视时运倾”相问,后两句“尘爵耻虚罍,寒华徒自荣”作答。陶渊明以“爵”、“虚罍”自比,表示不愿受尘垢的沾染;“寒华”比喻入仕的营苟之人,“徒自荣”表明陶渊明不愿效仿他们,人各有各的操行。从这四句一问一答的方式看,可能在此之前曾有人劝仕过陶渊明(如《归去来兮辞》序云:“亲故多劝余为长吏”),陶渊明作了这首诗表明长期归隐的心迹,算作回答。这种问答体的写作范式,对后来杜甫“三吏三别”的创作影响很大。 “山泽久见招,胡事乃踌躇”是兴来之笔,半空劈面而至;“直为亲旧故,未忍言索居”陡然作答,前句淡然,后句紧促,奠定了全诗的内容基调。下句“良辰”、“奇怀”紧承“未忍言索居”而来,是“未忍”的落脚点;“挈杖”、“西庐”展现的是隐居之人、之境的惬意、悠然。整体构筑而出的是一幅人、物交相而织的静穆画面。这种静谧随着一“入”一“还”,顿时洋溢着的仿佛满是动感,微微起伏着,荡漾着。这一“入”一“还”,带着鲜明的方向感,仿佛由画面的一个小角边缘向中央延展。“入”动作轻快敏捷,“还”行动缓慢蹒跚,在同一组动态的画面中构成鲜明的比照。一急一缓,朝着同一方向进发,目标的指向上传递而出的是同一种浓郁的归宿感,一种自然、温馨、心灵的归宿。“良辰”给人的是扑面而来的自然春光,下句“新畴”、“谷风”、“春醪”的田园风光,就围绕着“良辰”而展开。“良辰”成了中间八句田园写景的“诗眼”。“奇怀”情意深长,耐人寻味。陶渊明嗜奇,爱读奇书,好采“奇”字入诗。“奇翼”、“奇文”、“奇歌”、“奇光”、“奇姿”、“奇绝”、“奇踪”等意象,在其笔端层出不穷,铸造奇幻纷纭的精彩世界。 如果说“良辰入奇怀,挈杖还西庐”展示更多的是幽雅、闲适,那么“荒途无归人,时时见废墟”就顿然衰败不堪了。“荒途”、“无归人”、“时时”、“废墟”,字字用力,着墨狠重。显然前后两组镜头有着天壤之别,但却又都是真实的描绘,是诗人“挈杖还西庐”途中所见的真实写照。诗人所处的江州为东晋军事重镇,屡经桓玄、卢循叛军的蹂躏掳掠。诗人也不止一次地描绘过这种衰败:“试携子侄辈,披榛步荒墟。徘徊丘垅间,依依昔人居。井灶有遗处,桑竹残朽株。借问采薪者,此人皆焉如。薪者向我言,死没无复馀”(《归园田居》其四)、“阡陌不移旧,邑屋或时非。履历周故居,邻老罕复遗”(《还旧居》)。回看这些诗,语气外似平淡,但一个个狠重、密集的衰败意象攒集,其力透纸背的力量也绝不逊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平淡之中,却足以穿透时空,传响于古今。这种“诗而史”的写法,表明诗人在欣赏着“良辰入奇怀”的惬意与飘然时,并未忘怀现实。他依然还在回答着“未忍言索居”中“未忍”的理由,亲旧固然是一方面,“良辰”也是一方面,但他最“未忍”忘却的恐怕要算是触目惊心的废墟了。留下来整饬这些时时可见的“荒途”与“废墟”,就成了他不“见招”于“山泽”的最大原由。“茅茨已就治,新畴复应畲”,清晰地展示着诗人整饬一新的景象;“谷风转凄薄,春醪解饥劬”,一种整饬后的劳累与欢愉溢于言表,跃然纸上。四句既是自然田园风光的描绘,也是一种社会风光的象征性写照。陶渊明并非真的忘却世事,在百事凋敝、儒业失传的年代里,他牢记“先师”遗训:忧道不忧贫,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着本分的事。弃官归隐后,他从事讲习之业(《感士不遇赋》序),传授门生。所以诗中“茅茨”、“新畴”,就不是简单的自然物象,而是如屈原《离骚》中“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蘅与芳芷”一样,兰、蕙、留夷、揭车、杜衡、芳芷,不仅仅是香草之名,而且成了诗人培养下人才的代名词。所以这四句写景之中,又暗蕴着比兴之体。 “栖栖”以下六句,作者又从大处上进行劝勉,回想尘世中的事,忙忙碌碌,而现在岁月已使人们彼此越来越远。耕田织布,只要自己够用,也没有过高要求。百年之后,身体与名声是都会被淹没的啊!这种人生苦短的思想自然有消极的成分,但作品中表现出来的浮云富贵,敝屣功名的观点也好似一副清凉剂,对那些热衷于刀口上舔血的如蝇小人也是一篇极好的醒世之文。 全诗语言朴素,平白如话,娓娓道来,亲切感人,给人一种情真意切,平易随和之感。此詩是陶淵明回答劉柴桑邀請他隱居廬山的事。劉柴桑與陶淵明往來關係甚密,陶集中有唱和詩《和劉柴桑》《酬劉柴桑》二首。逯欽立注《陶淵明集》將這首《和劉柴桑》詩繫於晉安帝義熙五年(409年),陶淵明四十五歲。 這是一首和詩,詩人閒話家常,回答友人劉遺民的提問,並對其表示安慰和勸勉之意。 在陶淵明的衆多詩文中,《和劉柴桑》向來被人們認爲是討論陶淵明與佛教關係的重要作品,而有人認爲歷來將其與陶淵明“雅不欲予蓮社”相聯繫得出陶淵明反佛之說實爲誤讀。清代吳瞻泰《陶詩匯注》謂“此詩爲廬山無酒而發”,張玉榖看作是“別劉歸家和劉之作”(《古詩賞析》),方東樹《昭昧詹言》卻說是“和劉即自詠”。見仁見智的理解中,卻折射出這首詩歌的潛在容量與張力。題材上,這是首田園交遊詩,融田園詩、交遊詩於一體,首四句、末八句暢敘交遊,中間八句共話田園。 詩歌前四句組成一個獨立整體。“山澤久見招,胡事乃躊躇”爲劉柴桑的問語,“直爲親舊故,未忍言索居”是陶淵明的答語,二者渾然地融於一體。援引他人的問語入詩,一問一答,是陶詩的新創。陶詩《飲酒二十首》(其九)“襤褸茅檐下,未足爲高棲。一世皆尚同,願君汩其泥”直接鑲田父語入詩;《九日閒居》“如何蓬廬士,空視時運傾!塵爵恥虛罍,寒華徒自榮”直接援引旁人的規勸語入詩,而不是陶淵明的自述語。前兩句“如何蓬廬士,空視時運傾”相問,後兩句“塵爵恥虛罍,寒華徒自榮”作答。陶淵明以“爵”、“虛罍”自比,表示不願受塵垢的沾染;“寒華”比喻入仕的營苟之人,“徒自榮”表明陶淵明不願效仿他們,人各有各的操行。從這四句一問一答的方式看,可能在此之前曾有人勸仕過陶淵明(如《歸去來兮辭》序雲:“親故多勸餘爲長吏”),陶淵明作了這首詩表明長期歸隱的心跡,算作回答。這種問答體的寫作範式,對後來杜甫“三吏三別”的創作影響很大。 “山澤久見招,胡事乃躊躇”是興來之筆,半空劈面而至;“直爲親舊故,未忍言索居”陡然作答,前句淡然,後句緊促,奠定了全詩的內容基調。下句“良辰”、“奇懷”緊承“未忍言索居”而來,是“未忍”的落腳點;“挈杖”、“西廬”展現的是隱居之人、之境的愜意、悠然。整體構築而出的是一幅人、物交相而織的靜穆畫面。這種靜謐隨着一“入”一“還”,頓時洋溢着的彷彿滿是動感,微微起伏着,盪漾着。這一“入”一“還”,帶着鮮明的方向感,彷彿由畫面的一個小角邊緣向中央延展。“入”動作輕快敏捷,“還”行動緩慢蹣跚,在同一組動態的畫面中構成鮮明的比照。一急一緩,朝着同一方向進發,目標的指向上傳遞而出的是同一種濃郁的歸宿感,一種自然、溫馨、心靈的歸宿。“良辰”給人的是撲面而來的自然春光,下句“新疇”、“穀風”、“春醪”的田園風光,就圍繞着“良辰”而展開。“良辰”成了中間八句田園寫景的“詩眼”。“奇懷”情意深長,耐人尋味。陶淵明嗜奇,愛讀奇書,好採“奇”字入詩。“奇翼”、“奇文”、“奇歌”、“奇光”、“奇姿”、“奇絕”、“奇蹤”等意象,在其筆端層出不窮,鑄造奇幻紛紜的精彩世界。 如果說“良辰入奇懷,挈杖還西廬”展示更多的是幽雅、閒適,那麼“荒途無歸人,時時見廢墟”就頓然衰敗不堪了。“荒途”、“無歸人”、“時時”、“廢墟”,字字用力,着墨狠重。顯然前後兩組鏡頭有着天壤之別,但卻又都是真實的描繪,是詩人“挈杖還西廬”途中所見的真實寫照。詩人所處的江州爲東晉軍事重鎮,屢經桓玄、盧循叛軍的蹂躪擄掠。詩人也不止一次地描繪過這種衰敗:“試攜子侄輩,披榛步荒墟。徘徊丘壠間,依依昔人居。井竈有遺處,桑竹殘朽株。借問採薪者,此人皆焉如。薪者向我言,死沒無復餘”(《歸園田居》其四)、“阡陌不移舊,邑屋或時非。履歷周故居,鄰老罕復遺”(《還舊居》)。回看這些詩,語氣外似平淡,但一個個狠重、密集的衰敗意象攢集,其力透紙背的力量也絕不遜於“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平淡之中,卻足以穿透時空,傳響於古今。這種“詩而史”的寫法,表明詩人在欣賞着“良辰入奇懷”的愜意與飄然時,並未忘懷現實。他依然還在回答着“未忍言索居”中“未忍”的理由,親舊固然是一方面,“良辰”也是一方面,但他最“未忍”忘卻的恐怕要算是觸目驚心的廢墟了。留下來整飭這些時時可見的“荒途”與“廢墟”,就成了他不“見招”於“山澤”的最大原由。“茅茨已就治,新疇復應畲”,清晰地展示着詩人整飭一新的景象;“穀風轉悽薄,春醪解飢劬”,一種整飭後的勞累與歡愉溢於言表,躍然紙上。四句既是自然田園風光的描繪,也是一種社會風光的象徵性寫照。陶淵明並非真的忘卻世事,在百事凋敝、儒業失傳的年代裏,他牢記“先師”遺訓:憂道不憂貧,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着本分的事。棄官歸隱後,他從事講習之業(《感士不遇賦》序),傳授門生。所以詩中“茅茨”、“新疇”,就不是簡單的自然物象,而是如屈原《離騷》中“餘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畦留夷與揭車兮,雜杜蘅與芳芷”一樣,蘭、蕙、留夷、揭車、杜衡、芳芷,不僅僅是香草之名,而且成了詩人培養下人才的代名詞。所以這四句寫景之中,又暗蘊着比興之體。 “棲棲”以下六句,作者又從大處上進行勸勉,回想塵世中的事,忙忙碌碌,而現在歲月已使人們彼此越來越遠。耕田織布,只要自己夠用,也沒有過高要求。百年之後,身體與名聲是都會被淹沒的啊!這種人生苦短的思想自然有消極的成分,但作品中表現出來的浮雲富貴,敝屣功名的觀點也好似一副清涼劑,對那些熱衷於刀口上舔血的如蠅小人也是一篇極好的醒世之文。 全詩語言樸素,平白如話,娓娓道來,親切感人,給人一種情真意切,平易隨和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