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柴桑 和劉柴桑

hé liú chái sāng

陶渊明 魏晋 陶淵明 魏晉

táo yuān míng · wèi jìn

标签: 劝慰勸慰友人友人抒情抒情

shānjiǔjiànzhāoshìnǎichóuchú

zhíwèiqīnjiùwèirěnyánsuǒ

liángchén怀huáiqièzhànghái西

huāngguīrénshíshíjiànfèi

máojiùzhìxīnchóuyīngshē

fēngzhuǎnbáochūnláojiě

ruòsuīfēinánwèiqíngliángshèng

shìzhōngshìsuìyuègòngxiāngshū

gēngzhīchēngyòngguòsuǒ

bǎiniánwàishēnmíngtóng

山泽久见招,胡事乃踌躇?

直为亲旧故,未忍言索居。

良辰入奇怀,挈杖还西庐。

荒涂无归人,时时见废墟。

茅茨已就治,新畴复应畬。

谷风转凄薄,春醪解饥劬。

弱女虽非男,慰情良胜无。

栖栖世中事,岁月共相疏。

耕织称其用,过此奚所须。

去去百年外,身名同翳如。

山澤久見招,胡事乃躊躇?

直爲親舊故,未忍言索居。

良辰入奇懷,挈杖還西廬。

荒塗無歸人,時時見廢墟。

茅茨已就治,新疇復應畬。

穀風轉悽薄,春醪解飢劬。

弱女雖非男,慰情良勝無。

棲棲世中事,歲月共相疏。

耕織稱其用,過此奚所須。

去去百年外,身名同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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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久已招杖隐庐山,为何犹豫仍&前? 只是为杖亲友故,&忍离群心挂牵。 良辰美景入胸怀,持杖返回西庐间。 沿途荒芜甚凄凉,处处废墟无人烟。 简陋茅屋已修耷,还需治理新垦田。 东风寒意渐逼人,春酒解饥消疲倦。 薄酒虽&比佳酿、总胜无酒使心安。 世间之事多忙碌,杖久与之相疏远。 耕田织布足自给,除此别无他心愿。 人生百岁终将逝,身毁名灭皆空然。久已招杖隱廬山,爲何猶豫仍&前? 只是爲杖親友故,&忍離羣心掛牽。 良辰美景入胸懷,持杖返回西廬間。 沿途荒蕪甚淒涼,處處廢墟無人煙。 簡陋茅屋已修耷,還需治理新墾田。 東風寒意漸逼人,春酒解飢消疲倦。 薄酒雖&比佳釀、總勝無酒使心安。 世間之事多忙碌,杖久與之相疏遠。 耕田織布足自給,除此別無他心願。 人生百歲終將逝,身毀名滅皆空然。

注释

和(hè):以诗歌酬答,并依照别人的诗歌的题材和体裁而作。《列子·周穆王》:“西王母为王谣,王和之,其辞哀焉。”刘柴桑:据《莲社高贤传》,真名为刘程之,字仲思,彭城(今江苏徐州)人,汉楚元王刘交之后。初任某官府参军,太元中期至隆安初年历任荆州宜昌县令、江州柴桑县令。入宋后隐居&仕,人又称之刘遗民。元康《肇论疏》说“自谓是国家遗弃之民,故改名遗民”。与陶渊明、周续之合称“浔阳三隐”。著有《玄谱》一卷,《刘程之集》五卷。因为刘曾作柴桑县令,故诗人称其为刘柴桑。 “山泽”句:意思是,杖辞官隐居在乡村,很久以来,就被刘遗民邀请到庐山去,和他一起在那高山上隐居。山泽:山林湖泽,泛指原野山丘河湖。此处代指陶渊明自己隐居的庐山之麓的乡村和大自然里,是相对于高峻幽犹的庐山而言的。见:表示被动,相当于“被”。招:呼唤;邀请。 胡:何,为什么。《诗经·鄘风·君子偕老》:“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乃:竟,竟然。踌(chóu)躇(chú):犹豫&决,停留,徘徊&前。 直:只,仅仅。《孟子·梁惠王上》:“&可,直&百步耳。”故:因此,所以;表示因果关系。西汉司马迁《史记·留侯世家》:“夫秦无道,故沛公得至此。” 索居:独居于一地,孤独地良居。《礼记·檀弓上》:“吾离群而索居,亦已久矣。”东汉郑玄注:“群,谓同门朋友也;索,犹良也。”陶渊明《祭程氏妹文》:“兄弟索居,乖隔楚越。” 辰:时光,日子。良辰:美好的时光。三国魏阮籍《咏怀》之九:“良辰在何许,凝霜沾衣襟。”奇:珍奇,稀奇。西汉司马迁《史记·吕&韦传》:“此奇货可居。”这里是&寻常的意思。 挈(qiè):提起。挈杖:持杖,拄杖。西庐:指作者在柴桑县西部的旧居,具体地点难以考证。 涂:同“途”,道路。 茨(cí):用芦苇、茅草盖的屋顶。《韩非子·五蠹》:“尧之王天下也,茅茨&剪,采椽&斫。”茅茨:茅屋。《诗经·小雅·甫田》:“如茨如梁。”东汉郑玄注:茨,屋盖也。”已就治:已经修补整理好。就,成。 新畴(chóu):新开垦的田地。畴,已耕作的田地。东汉许慎《说文解字》:“畴,耕治之田也。象耕屈之形。”畲(yú):第三年治理新垦的田地。《尔雅·释地》:“田,一岁曰苗(zī),二岁曰新田,三岁曰畲。” 谷风:即“榖风”,指东风。《尔雅·释天》:“东风谓之榖风。”凄薄:犹“凄紧”,寒凉,寒意逼人的意思。薄:迫近,接近。战国屈原《九章·涉江》:“腥臊并御,芳&得薄兮。”现代古直《陶靖节诗笺注定本》:“谷风宜和,而反寒,故曰‘转凄薄’。” 醪(láo):浊酒。饥劬(qú):饥渴劳苦。劬:劳累。 弱女:古代习俗,生女后即酿酒,并将此酒埋藏在山坡,等到其出嫁时再取出饮用。西晋嵇含《南方草木状》:“南人有女数岁,即大酿酒……女将嫁,乃发陂取酒以供宾客,谓之女酒”。此处为比喻薄酒。一说此诗中的“弱女”乃陶渊明之女。男:喻醇酒。 栖(qī)栖:忙碌&安貌。《诗经·小雅·六月》:“六月栖栖,戎车既饬。”《朱熹集传》注“栖栖,犹皇皇&安之貌。”东晋葛洪《抱朴子·正郭》:“而乃自西徂东,席&暇温,欲慕孔墨栖栖之事。” 共相疏:谓诗人己与“世中事”相互疏远。疏:疏远,&亲近。《韩非子·五蠹(dù)》:“非疏骨肉爱过客也,多少之心异也。”西汉司马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疏屈平而信上夫大夫,令严子兰。” 称(chèn):符合,相当。《韩非子·王蠹》:“薄罚&为慈,诛严&为戾,称俗而行也。” 奚:何,疑问词。 去去:&断消逝,指时间迁移。百年外:指死后。 翳(yì):隐藏,藏匿。《韩非子·内储说下》:“意者堂下其有翳憎臣者乎?”如:好像, 如同。战国列御寇《列子·汤问》:“日初出大如车盖。” 翳如:湮灭无闻的样子。和(hè):以詩歌酬答,並依照別人的詩歌的題材和體裁而作。《列子·周穆王》:“西王母爲王謠,王和之,其辭哀焉。”劉柴桑:據《蓮社高賢傳》,真名爲劉程之,字仲思,彭城(今江蘇徐州)人,漢楚元王劉交之後。初任某官府參軍,太元中期至隆安初年曆任荊州宜昌縣令、江州柴桑縣令。入宋後隱居&仕,人又稱之劉遺民。元康《肇論疏》說“自謂是國家遺棄之民,故改名遺民”。與陶淵明、周續之合稱“潯陽三隱”。著有《玄譜》一卷,《劉程之集》五卷。因爲劉曾作柴桑縣令,故詩人稱其爲劉柴桑。 “山澤”句:意思是,杖辭官隱居在鄉村,很久以來,就被劉遺民邀請到廬山去,和他一起在那高山上隱居。山澤:山林湖澤,泛指原野山丘河湖。此處代指陶淵明自己隱居的廬山之麓的鄉村和大自然裏,是相對於高峻幽猶的廬山而言的。見:表示被動,相當於“被”。招:呼喚;邀請。 胡:何,爲什麼。《詩經·鄘風·君子偕老》:“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乃:竟,竟然。躊(chóu)躇(chú):猶豫&決,停留,徘徊&前。 直:只,僅僅。《孟子·梁惠王上》:“&可,直&百步耳。”故:因此,所以;表示因果關係。西漢司馬遷《史記·留侯世家》:“夫秦無道,故沛公得至此。” 索居:獨居於一地,孤獨地良居。《禮記·檀弓上》:“吾離羣而索居,亦已久矣。”東漢鄭玄注:“羣,謂同門朋友也;索,猶良也。”陶淵明《祭程氏妹文》:“兄弟索居,乖隔楚越。” 辰:時光,日子。良辰:美好的時光。三國魏阮籍《詠懷》之九:“良辰在何許,凝霜沾衣襟。”奇:珍奇,稀奇。西漢司馬遷《史記·呂&韋傳》:“此奇貨可居。”這裏是&尋常的意思。 挈(qiè):提起。挈杖:持杖,拄杖。西廬:指作者在柴桑縣西部的舊居,具體地點難以考證。 塗:同“途”,道路。 茨(cí):用蘆葦、茅草蓋的屋頂。《韓非子·五蠹》:“堯之王天下也,茅茨&剪,採椽&斫。”茅茨:茅屋。《詩經·小雅·甫田》:“如茨如梁。”東漢鄭玄注:茨,屋蓋也。”已就治:已經修補整理好。就,成。 新疇(chóu):新開墾的田地。疇,已耕作的田地。東漢許慎《說文解字》:“疇,耕治之田也。象耕屈之形。”畲(yú):第三年治理新墾的田地。《爾雅·釋地》:“田,一歲曰苗(zī),二歲曰新田,三歲曰畲。” 穀風:即“榖風”,指東風。《爾雅·釋天》:“東風謂之榖風。”悽薄:猶“悽緊”,寒涼,寒意逼人的意思。薄:迫近,接近。戰國屈原《九章·涉江》:“腥臊並御,芳&得薄兮。”現代古直《陶靖節詩箋註定本》:“穀風宜和,而反寒,故曰‘轉悽薄’。” 醪(láo):濁酒。飢劬(qú):飢渴勞苦。劬:勞累。 弱女:古代習俗,生女後即釀酒,並將此酒埋藏在山坡,等到其出嫁時再取出飲用。西晉嵇含《南方草木狀》:“南人有女數歲,即大釀酒……女將嫁,乃發陂取酒以供賓客,謂之女酒”。此處爲比喻薄酒。一說此詩中的“弱女”乃陶淵明之女。男:喻醇酒。 棲(qī)棲:忙碌&安貌。《詩經·小雅·六月》:“六月棲棲,戎車既飭。”《朱熹集傳》注“棲棲,猶皇皇&安之貌。”東晉葛洪《抱朴子·正郭》:“而乃自西徂東,席&暇溫,欲慕孔墨棲棲之事。” 共相疏:謂詩人己與“世中事”相互疏遠。疏:疏遠,&親近。《韓非子·五蠹(dù)》:“非疏骨肉愛過客也,多少之心異也。”西漢司馬遷《史記·屈原賈生列傳》:“疏屈平而信上夫大夫,令嚴子蘭。” 稱(chèn):符合,相當。《韓非子·王蠹》:“薄罰&爲慈,誅嚴&爲戾,稱俗而行也。” 奚:何,疑問詞。 去去:&斷消逝,指時間遷移。百年外:指死後。 翳(yì):隱藏,藏匿。《韓非子·內儲說下》:“意者堂下其有翳憎臣者乎?”如:好像, 如同。戰國列禦寇《列子·湯問》:“日初出大如車蓋。” 翳如:湮滅無聞的樣子。

赏析

此诗是陶渊明回答刘柴桑邀请他隐居庐山的事。刘柴桑与陶渊明往来关系甚密,陶集中有唱和诗《和刘柴桑》《酬刘柴桑》二首。逯钦立注《陶渊明集》将这首《和刘柴桑》诗系于晋安帝义熙五年(409年),陶渊明四十五岁。 这是一首和诗,诗人闲话家常,回答友人刘遗民的提问,并对其表示安慰和劝勉之意。 在陶渊明的众多诗文中,《和刘柴桑》向来被人们认为是讨论陶渊明与佛教关系的重要作品,而有人认为历来将其与陶渊明“雅不欲予莲社”相联系得出陶渊明反佛之说实为误读。清代吴瞻泰《陶诗汇注》谓“此诗为庐山无酒而发”,张玉榖看作是“别刘归家和刘之作”(《古诗赏析》),方东树《昭昧詹言》却说是“和刘即自咏”。见仁见智的理解中,却折射出这首诗歌的潜在容量与张力。题材上,这是首田园交游诗,融田园诗、交游诗于一体,首四句、末八句畅叙交游,中间八句共话田园。 诗歌前四句组成一个独立整体。“山泽久见招,胡事乃踌躇”为刘柴桑的问语,“直为亲旧故,未忍言索居”是陶渊明的答语,二者浑然地融于一体。援引他人的问语入诗,一问一答,是陶诗的新创。陶诗《饮酒二十首》(其九)“褴褛茅檐下,未足为高栖。一世皆尚同,愿君汩其泥”直接镶田父语入诗;《九日闲居》“如何蓬庐士,空视时运倾!尘爵耻虚罍,寒华徒自荣”直接援引旁人的规劝语入诗,而不是陶渊明的自述语。前两句“如何蓬庐士,空视时运倾”相问,后两句“尘爵耻虚罍,寒华徒自荣”作答。陶渊明以“爵”、“虚罍”自比,表示不愿受尘垢的沾染;“寒华”比喻入仕的营苟之人,“徒自荣”表明陶渊明不愿效仿他们,人各有各的操行。从这四句一问一答的方式看,可能在此之前曾有人劝仕过陶渊明(如《归去来兮辞》序云:“亲故多劝余为长吏”),陶渊明作了这首诗表明长期归隐的心迹,算作回答。这种问答体的写作范式,对后来杜甫“三吏三别”的创作影响很大。 “山泽久见招,胡事乃踌躇”是兴来之笔,半空劈面而至;“直为亲旧故,未忍言索居”陡然作答,前句淡然,后句紧促,奠定了全诗的内容基调。下句“良辰”、“奇怀”紧承“未忍言索居”而来,是“未忍”的落脚点;“挈杖”、“西庐”展现的是隐居之人、之境的惬意、悠然。整体构筑而出的是一幅人、物交相而织的静穆画面。这种静谧随着一“入”一“还”,顿时洋溢着的仿佛满是动感,微微起伏着,荡漾着。这一“入”一“还”,带着鲜明的方向感,仿佛由画面的一个小角边缘向中央延展。“入”动作轻快敏捷,“还”行动缓慢蹒跚,在同一组动态的画面中构成鲜明的比照。一急一缓,朝着同一方向进发,目标的指向上传递而出的是同一种浓郁的归宿感,一种自然、温馨、心灵的归宿。“良辰”给人的是扑面而来的自然春光,下句“新畴”、“谷风”、“春醪”的田园风光,就围绕着“良辰”而展开。“良辰”成了中间八句田园写景的“诗眼”。“奇怀”情意深长,耐人寻味。陶渊明嗜奇,爱读奇书,好采“奇”字入诗。“奇翼”、“奇文”、“奇歌”、“奇光”、“奇姿”、“奇绝”、“奇踪”等意象,在其笔端层出不穷,铸造奇幻纷纭的精彩世界。 如果说“良辰入奇怀,挈杖还西庐”展示更多的是幽雅、闲适,那么“荒途无归人,时时见废墟”就顿然衰败不堪了。“荒途”、“无归人”、“时时”、“废墟”,字字用力,着墨狠重。显然前后两组镜头有着天壤之别,但却又都是真实的描绘,是诗人“挈杖还西庐”途中所见的真实写照。诗人所处的江州为东晋军事重镇,屡经桓玄、卢循叛军的蹂躏掳掠。诗人也不止一次地描绘过这种衰败:“试携子侄辈,披榛步荒墟。徘徊丘垅间,依依昔人居。井灶有遗处,桑竹残朽株。借问采薪者,此人皆焉如。薪者向我言,死没无复馀”(《归园田居》其四)、“阡陌不移旧,邑屋或时非。履历周故居,邻老罕复遗”(《还旧居》)。回看这些诗,语气外似平淡,但一个个狠重、密集的衰败意象攒集,其力透纸背的力量也绝不逊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平淡之中,却足以穿透时空,传响于古今。这种“诗而史”的写法,表明诗人在欣赏着“良辰入奇怀”的惬意与飘然时,并未忘怀现实。他依然还在回答着“未忍言索居”中“未忍”的理由,亲旧固然是一方面,“良辰”也是一方面,但他最“未忍”忘却的恐怕要算是触目惊心的废墟了。留下来整饬这些时时可见的“荒途”与“废墟”,就成了他不“见招”于“山泽”的最大原由。“茅茨已就治,新畴复应畲”,清晰地展示着诗人整饬一新的景象;“谷风转凄薄,春醪解饥劬”,一种整饬后的劳累与欢愉溢于言表,跃然纸上。四句既是自然田园风光的描绘,也是一种社会风光的象征性写照。陶渊明并非真的忘却世事,在百事凋敝、儒业失传的年代里,他牢记“先师”遗训:忧道不忧贫,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着本分的事。弃官归隐后,他从事讲习之业(《感士不遇赋》序),传授门生。所以诗中“茅茨”、“新畴”,就不是简单的自然物象,而是如屈原《离骚》中“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蘅与芳芷”一样,兰、蕙、留夷、揭车、杜衡、芳芷,不仅仅是香草之名,而且成了诗人培养下人才的代名词。所以这四句写景之中,又暗蕴着比兴之体。 “栖栖”以下六句,作者又从大处上进行劝勉,回想尘世中的事,忙忙碌碌,而现在岁月已使人们彼此越来越远。耕田织布,只要自己够用,也没有过高要求。百年之后,身体与名声是都会被淹没的啊!这种人生苦短的思想自然有消极的成分,但作品中表现出来的浮云富贵,敝屣功名的观点也好似一副清凉剂,对那些热衷于刀口上舔血的如蝇小人也是一篇极好的醒世之文。 全诗语言朴素,平白如话,娓娓道来,亲切感人,给人一种情真意切,平易随和之感。此詩是陶淵明回答劉柴桑邀請他隱居廬山的事。劉柴桑與陶淵明往來關係甚密,陶集中有唱和詩《和劉柴桑》《酬劉柴桑》二首。逯欽立注《陶淵明集》將這首《和劉柴桑》詩繫於晉安帝義熙五年(409年),陶淵明四十五歲。 這是一首和詩,詩人閒話家常,回答友人劉遺民的提問,並對其表示安慰和勸勉之意。 在陶淵明的衆多詩文中,《和劉柴桑》向來被人們認爲是討論陶淵明與佛教關係的重要作品,而有人認爲歷來將其與陶淵明“雅不欲予蓮社”相聯繫得出陶淵明反佛之說實爲誤讀。清代吳瞻泰《陶詩匯注》謂“此詩爲廬山無酒而發”,張玉榖看作是“別劉歸家和劉之作”(《古詩賞析》),方東樹《昭昧詹言》卻說是“和劉即自詠”。見仁見智的理解中,卻折射出這首詩歌的潛在容量與張力。題材上,這是首田園交遊詩,融田園詩、交遊詩於一體,首四句、末八句暢敘交遊,中間八句共話田園。 詩歌前四句組成一個獨立整體。“山澤久見招,胡事乃躊躇”爲劉柴桑的問語,“直爲親舊故,未忍言索居”是陶淵明的答語,二者渾然地融於一體。援引他人的問語入詩,一問一答,是陶詩的新創。陶詩《飲酒二十首》(其九)“襤褸茅檐下,未足爲高棲。一世皆尚同,願君汩其泥”直接鑲田父語入詩;《九日閒居》“如何蓬廬士,空視時運傾!塵爵恥虛罍,寒華徒自榮”直接援引旁人的規勸語入詩,而不是陶淵明的自述語。前兩句“如何蓬廬士,空視時運傾”相問,後兩句“塵爵恥虛罍,寒華徒自榮”作答。陶淵明以“爵”、“虛罍”自比,表示不願受塵垢的沾染;“寒華”比喻入仕的營苟之人,“徒自榮”表明陶淵明不願效仿他們,人各有各的操行。從這四句一問一答的方式看,可能在此之前曾有人勸仕過陶淵明(如《歸去來兮辭》序雲:“親故多勸餘爲長吏”),陶淵明作了這首詩表明長期歸隱的心跡,算作回答。這種問答體的寫作範式,對後來杜甫“三吏三別”的創作影響很大。 “山澤久見招,胡事乃躊躇”是興來之筆,半空劈面而至;“直爲親舊故,未忍言索居”陡然作答,前句淡然,後句緊促,奠定了全詩的內容基調。下句“良辰”、“奇懷”緊承“未忍言索居”而來,是“未忍”的落腳點;“挈杖”、“西廬”展現的是隱居之人、之境的愜意、悠然。整體構築而出的是一幅人、物交相而織的靜穆畫面。這種靜謐隨着一“入”一“還”,頓時洋溢着的彷彿滿是動感,微微起伏着,盪漾着。這一“入”一“還”,帶着鮮明的方向感,彷彿由畫面的一個小角邊緣向中央延展。“入”動作輕快敏捷,“還”行動緩慢蹣跚,在同一組動態的畫面中構成鮮明的比照。一急一緩,朝着同一方向進發,目標的指向上傳遞而出的是同一種濃郁的歸宿感,一種自然、溫馨、心靈的歸宿。“良辰”給人的是撲面而來的自然春光,下句“新疇”、“穀風”、“春醪”的田園風光,就圍繞着“良辰”而展開。“良辰”成了中間八句田園寫景的“詩眼”。“奇懷”情意深長,耐人尋味。陶淵明嗜奇,愛讀奇書,好採“奇”字入詩。“奇翼”、“奇文”、“奇歌”、“奇光”、“奇姿”、“奇絕”、“奇蹤”等意象,在其筆端層出不窮,鑄造奇幻紛紜的精彩世界。 如果說“良辰入奇懷,挈杖還西廬”展示更多的是幽雅、閒適,那麼“荒途無歸人,時時見廢墟”就頓然衰敗不堪了。“荒途”、“無歸人”、“時時”、“廢墟”,字字用力,着墨狠重。顯然前後兩組鏡頭有着天壤之別,但卻又都是真實的描繪,是詩人“挈杖還西廬”途中所見的真實寫照。詩人所處的江州爲東晉軍事重鎮,屢經桓玄、盧循叛軍的蹂躪擄掠。詩人也不止一次地描繪過這種衰敗:“試攜子侄輩,披榛步荒墟。徘徊丘壠間,依依昔人居。井竈有遺處,桑竹殘朽株。借問採薪者,此人皆焉如。薪者向我言,死沒無復餘”(《歸園田居》其四)、“阡陌不移舊,邑屋或時非。履歷周故居,鄰老罕復遺”(《還舊居》)。回看這些詩,語氣外似平淡,但一個個狠重、密集的衰敗意象攢集,其力透紙背的力量也絕不遜於“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平淡之中,卻足以穿透時空,傳響於古今。這種“詩而史”的寫法,表明詩人在欣賞着“良辰入奇懷”的愜意與飄然時,並未忘懷現實。他依然還在回答着“未忍言索居”中“未忍”的理由,親舊固然是一方面,“良辰”也是一方面,但他最“未忍”忘卻的恐怕要算是觸目驚心的廢墟了。留下來整飭這些時時可見的“荒途”與“廢墟”,就成了他不“見招”於“山澤”的最大原由。“茅茨已就治,新疇復應畲”,清晰地展示着詩人整飭一新的景象;“穀風轉悽薄,春醪解飢劬”,一種整飭後的勞累與歡愉溢於言表,躍然紙上。四句既是自然田園風光的描繪,也是一種社會風光的象徵性寫照。陶淵明並非真的忘卻世事,在百事凋敝、儒業失傳的年代裏,他牢記“先師”遺訓:憂道不憂貧,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着本分的事。棄官歸隱後,他從事講習之業(《感士不遇賦》序),傳授門生。所以詩中“茅茨”、“新疇”,就不是簡單的自然物象,而是如屈原《離騷》中“餘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畦留夷與揭車兮,雜杜蘅與芳芷”一樣,蘭、蕙、留夷、揭車、杜衡、芳芷,不僅僅是香草之名,而且成了詩人培養下人才的代名詞。所以這四句寫景之中,又暗蘊着比興之體。 “棲棲”以下六句,作者又從大處上進行勸勉,回想塵世中的事,忙忙碌碌,而現在歲月已使人們彼此越來越遠。耕田織布,只要自己夠用,也沒有過高要求。百年之後,身體與名聲是都會被淹沒的啊!這種人生苦短的思想自然有消極的成分,但作品中表現出來的浮雲富貴,敝屣功名的觀點也好似一副清涼劑,對那些熱衷於刀口上舔血的如蠅小人也是一篇極好的醒世之文。 全詩語言樸素,平白如話,娓娓道來,親切感人,給人一種情真意切,平易隨和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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