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岁十二月中作与从弟敬远 癸卯歲十二月中作與從弟敬遠

guǐ mǎo suì shí èr yuè zhōng zuò yǔ cóng dì jìng yuǎn

陶渊明 魏晋 陶淵明 魏晉

táo yuān míng · wèi jìn

标签: 写景寫景冬天冬天抒情抒情诗词詩詞

qǐnhéngménxiàmiǎoshìxiāngjué

pànshuízhījīngfēizhòucháng

suìfēngjīngxuě

qīngěrshēngzàihàojié

jìnqīnjīnxiùdānpiáoxièshè

xiāosuǒkōngzhōngleyuè

lǎnqiānzàishūshíshíjiànliè

gāocāofēisuǒpānmiùqióngjié

píngjīngǒuyóuchíwèizhuō

yánwàishuínéngbié

寝迹衡门下,邈与世相绝。

顾盼莫谁知,荆扉昼常闭。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

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劲气侵襟袖,箪瓢谢屡设。

萧索空宇中,了无一可悦!

历览千载书,时时见遗烈。

高操非所攀,谬得固穷节。

平津苟不由,栖迟讵为拙!

寄意一言外,兹契谁能别?

寢跡衡門下,邈與世相絕。

顧盼莫誰知,荊扉晝常閉。

悽悽歲暮風,翳翳經日雪。

傾耳無希聲,在目皓已潔。

勁氣侵襟袖,簞瓢謝屢設。

蕭索空宇中,了無一可悅!

歷覽千載書,時時見遺烈。

高操非所攀,謬得固窮節。

平津苟不由,棲遲詎爲拙!

寄意一言外,茲契誰能別?

分享

复制链接或文字到微信;「保存分享图」在本地生成竖版配图(与转发链接时的小图不同,链接小图由微信抓取本站固定图)。

译文

隐居茅舍掩行迹,远与尘世相隔绝。 无人知晓来眷顾,白天柴门常关闭。 年终寒风正凄冷,天空阴暗整日雪。 侧耳倾听无声响,放眼户外已皎洁。 劲峭寒气侵襟袖,粗茶淡饭常空设。 房中空荡显凄凉,竟无一事可欢悦。 千年古书皆阅览,时时读见古义烈。 高尚德操不敢攀,只想守穷为气节。 坦途大道若不走,隐居躬耕岂算拙? 我寄深意在言外,志趣相合谁识别!隱居茅舍掩行跡,遠與塵世相隔絕。 無人知曉來眷顧,白天柴門常關閉。 年終寒風正淒冷,天空陰暗整日雪。 側耳傾聽無聲響,放眼戶外已皎潔。 勁峭寒氣侵襟袖,粗茶淡飯常空設。 房中空蕩顯淒涼,竟無一事可歡悅。 千年古書皆閱覽,時時讀見古義烈。 高尚德操不敢攀,只想守窮爲氣節。 坦途大道若不走,隱居躬耕豈算拙? 我寄深意在言外,志趣相合誰識別!

注释

⑴癸卯岁:即晋安帝元兴二年(403年)。癸卯,天干地支之一。从弟:堂弟。敬远:即陶敬远, 陶渊明 的堂弟兼表弟。其生平事迹不详,据陶渊明的《祭从弟敬远文》可知,其人逝世于义熙七年(411年),年纪不过三十刚出头(“年甫过立”)。他比陶渊明大约要小十五六岁。 ⑵寝迹:埋没行踪,指隐居。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的居室。 ⑶邈(miǎo):远。世:指世俗,官场。绝:断绝往来。 ⑷顾盼:犹言看顾、眷顾。莫:没有人。 ⑸荆扉(fēi):用荆条编成的柴门。 ⑹翳翳(yì):阴暗的样子。经日雪:下了一整天的雪。 ⑺倾耳:侧耳细听的样子。无希声:没有一点声音。希:少。《老子》:“听之不闻名曰希。”河上公注:“无声曰希。” ⑻皓(hào)已洁:已皓洁。副词“已”插入两个形容词之间,是一种修辞方式。皓:白,明。 ⑼劲气:猛烈的寒气。 ⑽“箪(dān)瓢”句:意思是说,像颜回那样一箪食、一瓢饮的日子也很难得,我(们)箪瓢常空,无食可陈于面前。箪瓢:即箪食瓢饮。箪:竹编的盛饭容器。瓢:剖开葫芦做成的舀水器。《论语·雍也》:“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回,指孔子学生颜回。谢:辞绝。屡:经常。设:陈设。 ⑾萧索:萧条,冷落。空宇:空荡荡的房屋。形容一无所有。 ⑿了无:一点也没有。可悦:可以使人高兴的事情。 ⒀遗烈:指古代正直、刚毅、有高尚节操的贤士。 ⒁谬(miù):误,谦辞。固穷节:固守穷困的气节。《论语·卫灵公》:“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⒂平津:平坦的大道,喻仕途。津:本义为渡口,这里指道路。苟:如果。由:沿看,遵循。 ⒃栖迟:游息,指隐居。《诗经·陈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讵(jù):岂。 ⒄一言外:一言之外。一言:指上面四句话。外:意思是除四句话外还有很多的未尽之意。 ⒅契(qì):契合,指志同道合。别:识别。⑴癸卯歲:即晉安帝元興二年(403年)。癸卯,天干地支之一。從弟:堂弟。敬遠:即陶敬遠, 陶淵明 的堂弟兼表弟。其生平事蹟不詳,據陶淵明的《祭從弟敬遠文》可知,其人逝世於義熙七年(411年),年紀不過三十剛出頭(“年甫過立”)。他比陶淵明大約要小十五六歲。 ⑵寢跡:埋沒行蹤,指隱居。衡門:橫木爲門,指簡陋的居室。 ⑶邈(miǎo):遠。世:指世俗,官場。絕:斷絕往來。 ⑷顧盼:猶言看顧、眷顧。莫:沒有人。 ⑸荊扉(fēi):用荊條編成的柴門。 ⑹翳翳(yì):陰暗的樣子。經日雪:下了一整天的雪。 ⑺傾耳:側耳細聽的樣子。無希聲:沒有一點聲音。希:少。《老子》:“聽之不聞名曰希。”河上公注:“無聲曰希。” ⑻皓(hào)已潔:已皓潔。副詞“已”插入兩個形容詞之間,是一種修辭方式。皓:白,明。 ⑼勁氣:猛烈的寒氣。 ⑽“簞(dān)瓢”句:意思是說,像顏回那樣一簞食、一瓢飲的日子也很難得,我(們)簞瓢常空,無食可陳於面前。簞瓢:即簞食瓢飲。簞:竹編的盛飯容器。瓢:剖開葫蘆做成的舀水器。《論語·雍也》:“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回,指孔子學生顏回。謝:辭絕。屢:經常。設:陳設。 ⑾蕭索:蕭條,冷落。空宇:空蕩蕩的房屋。形容一無所有。 ⑿了無:一點也沒有。可悅:可以使人高興的事情。 ⒀遺烈:指古代正直、剛毅、有高尚節操的賢士。 ⒁謬(miù):誤,謙辭。固窮節:固守窮困的氣節。《論語·衛靈公》:“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⒂平津:平坦的大道,喻仕途。津:本義爲渡口,這裏指道路。苟:如果。由:沿看,遵循。 ⒃棲遲:遊息,指隱居。《詩經·陳風·衡門》:“衡門之下,可以棲遲。”詎(jù):豈。 ⒄一言外:一言之外。一言:指上面四句話。外:意思是除四句話外還有很多的未盡之意。 ⒅契(qì):契合,指志同道合。別:識別。

赏析

此诗作于晋安帝元兴二年(403年),当时陶渊明三十九岁。此前二年,即隆安五年(401年),陶渊明似曾出仕于江陵,旋丁母忧归家。这首诗即丁忧家居时之作。 陶渊明不是对于世事无所动心的人,但处在当时东晋统治阶级自相争夺严重的险恶环境中,他只能强作忘情,自求解脱。解脱之道,是守儒家的固穷之节,融道家的居高观世之情,但又不取儒家的迂腐,道家的泯没是非。 “寝迹”四句,写自己隐居家中,销声匿迹,与世隔绝,四顾没有知己,只好白天把“荆扉”长闭。“寝迹衡门”,并不是渊明本怀消极,是被黑暗世局迫成的。“邈与世绝”,实际是“绝”不了的;“邈”更难说,安帝就被禁近在咫尺的寻阳。复杂的情怀,坚苦的节操,“莫谁知”倒是真的,就诗篇来说,只把敬远除外。这四句转折颇多。起四句叙事,接下去四句写景。景有“凄凄”之风,“翳翳”之雪。“凄凄”来自“岁暮”,“翳翳”由于“经日”,轻淡中字字贴实。四句中由风引起雪,写雪是重点,故风只一句,雪有三句。“倾耳”二句,千古传诵。其妙处在轻淡之至,不但全无雕刻之迹,并且也无雕刻之意,落笔自然而兴象精微,声色俱到而痕迹全消,不见“工”之“工”,较后人一意铺张和雕刻,能以少许胜多许。“劲气”四句,紧承风雪叙事:写寒气侵衣,饮食不足,屋宇空洞萧条,没有什么可娱悦的。一“劲”字备见凛冽之状;“谢屡设”三字,以婉曲诙谐之笔写穷困,尤饶达观情趣;“了无”撇扫之词,承上启下。“历览”八句,议论作结:屋内外一片严寒(暗包政治气候),事无“可悦”,唯一的排遣和安慰,只有借读“千载书”,学习古代高人志士的“遗烈”;“遗烈”两字,偶露激情。“高操”两句,又出以诙谐,掩抑激情。有人说这是讽刺当时受桓玄下诏褒扬的假“高士”皇甫希之之流,实际上还包含作者不愿为司马氏与桓氏的争夺而去殉“臣节”的意思;假高、愚忠,俱不屑为。“固穷”自守,本无以此鸣高之意,故自嘲此节为“谬得”。诙谐中表现了坚贞与超脱的结合,正是前面说的对于儒道精神很好的取舍与结合:是非不昧,节行不辱,而又不出于迂拘。仕进的“平津”既不愿再走,那么困守“衡门”,就不自嫌其“拙”了;不说“高”,又说“拙”,正是高一等,超一等。“寄意”二句,才写到赠诗敬远的事,说“寄意”于“言外”,只有敬远能辨别此心“契合”之道,归结诗题,又露感慨。黄文焕《陶诗析义》说这八句,转折变化,如“层波迭浪”,庶几近之;但更应该说这“层波迭浪”表面上竟能呈现为一片宁静的涟漪。 孔子说过“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论语·卫灵公》),事实上固守其穷决非易事。陶渊明在诗中坦率地说自己是“谬得固穷节”,论者或以为这是他的谦辞,其实这一句诗表明他本来并不想走这样一条路,现在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在陶渊明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在官场里不断运作和升迁,那是阳关大道(“平津”);另一条是退守田园,栖迟于衡门之下,这是独木小桥。陶渊明说,既然前一条路走不成,那么只好走后一条,这也不算是“拙”。话是这么说,却总是有点不得已而求其次的味道,有自我安慰的意思。这时的陶渊明认为固守其穷乃是“拙”,算不得“高操”。可知他本心深处并不打算“拙”,只是实逼此处、无可奈何罢了;这与他后来下决心“守拙归园田”(《归园田居》其一),心情是两样的。 这首诗绝大部分诗句意思都相当明确,只有结穴处“寄意一言外,兹契谁能别”两句颇有玄言的色彩。这里的“一言”,或谓指“固穷”,或谓指“栖迟讵为拙”,恐怕都不大合适,既然是“一言”,应当只能是指出上句之末的那个“拙”字——否则就不止“一言”了。 “拙”字在陶诗中出现过多次。陶渊明后来往往在褒义上使用此字。在此诗中,“栖迟讵为拙”这一句是为“栖迟”亦即隐居辩护的,他说这样活着还不能说是“拙”,这里“拙”字明显是贬义的。当然,陶渊明立即又说,“拙”字在它的一般义之外还有言外之意,这就含有要替“拙”字推陈出新的意思了。诗中末句忽然发问道:谁能够对此作出分析研究呢?他大约是寄希望于他的从弟陶敬远罢,但也没有明言,此时诗人自己陷入了深沉的反思。前人论陶渊明此诗往往一味称道其高尚,而无视其情感上的矛盾纠葛,尚未可称为知言。 此诗前半叙事、写景,后半议论,俱以情渗透其中。尽管事写得很简洁,景写得传神入化,议论很多;但终以情为主,而情偏没有直接表露。把悲愤沉痛和坚强,变成闲淡乐观和诙谐,把层波迭浪变为定流清水,陶诗的意境,自然达到了极顶的深厚和醇美。此詩作於晉安帝元興二年(403年),當時陶淵明三十九歲。此前二年,即隆安五年(401年),陶淵明似曾出仕於江陵,旋丁母憂歸家。這首詩即丁憂家居時之作。 陶淵明不是對於世事無所動心的人,但處在當時東晉統治階級自相爭奪嚴重的險惡環境中,他只能強作忘情,自求解脫。解脫之道,是守儒家的固窮之節,融道家的居高觀世之情,但又不取儒家的迂腐,道家的泯沒是非。 “寢跡”四句,寫自己隱居家中,銷聲匿跡,與世隔絕,四顧沒有知己,只好白天把“荊扉”長閉。“寢跡衡門”,並不是淵明本懷消極,是被黑暗世局迫成的。“邈與世絕”,實際是“絕”不了的;“邈”更難說,安帝就被禁近在咫尺的尋陽。複雜的情懷,堅苦的節操,“莫誰知”倒是真的,就詩篇來說,只把敬遠除外。這四句轉折頗多。起四句敘事,接下去四句寫景。景有“悽悽”之風,“翳翳”之雪。“悽悽”來自“歲暮”,“翳翳”由於“經日”,輕淡中字字貼實。四句中由風引起雪,寫雪是重點,故風只一句,雪有三句。“傾耳”二句,千古傳誦。其妙處在輕淡之至,不但全無雕刻之跡,並且也無雕刻之意,落筆自然而興象精微,聲色俱到而痕跡全消,不見“工”之“工”,較後人一意鋪張和雕刻,能以少許勝多許。“勁氣”四句,緊承風雪敘事:寫寒氣侵衣,飲食不足,屋宇空洞蕭條,沒有什麼可娛悅的。一“勁”字備見凜冽之狀;“謝屢設”三字,以婉曲詼諧之筆寫窮困,尤饒達觀情趣;“了無”撇掃之詞,承上啓下。“歷覽”八句,議論作結:屋內外一片嚴寒(暗包政治氣候),事無“可悅”,唯一的排遣和安慰,只有借讀“千載書”,學習古代高人志士的“遺烈”;“遺烈”兩字,偶露激情。“高操”兩句,又出以詼諧,掩抑激情。有人說這是諷刺當時受桓玄下詔褒揚的假“高士”皇甫希之之流,實際上還包含作者不願爲司馬氏與桓氏的爭奪而去殉“臣節”的意思;假高、愚忠,俱不屑爲。“固窮”自守,本無以此鳴高之意,故自嘲此節爲“謬得”。詼諧中表現了堅貞與超脫的結合,正是前面說的對於儒道精神很好的取捨與結合:是非不昧,節行不辱,而又不出於迂拘。仕進的“平津”既不願再走,那麼困守“衡門”,就不自嫌其“拙”了;不說“高”,又說“拙”,正是高一等,超一等。“寄意”二句,才寫到贈詩敬遠的事,說“寄意”於“言外”,只有敬遠能辨別此心“契合”之道,歸結詩題,又露感慨。黃文煥《陶詩析義》說這八句,轉折變化,如“層波迭浪”,庶幾近之;但更應該說這“層波迭浪”表面上竟能呈現爲一片寧靜的漣漪。 孔子說過“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論語·衛靈公》),事實上固守其窮決非易事。陶淵明在詩中坦率地說自己是“謬得固窮節”,論者或以爲這是他的謙辭,其實這一句詩表明他本來並不想走這樣一條路,現在只是不得已而爲之罷了。 在陶淵明面前有兩條路:一是在官場裏不斷運作和升遷,那是陽關大道(“平津”);另一條是退守田園,棲遲于衡門之下,這是獨木小橋。陶淵明說,既然前一條路走不成,那麼只好走後一條,這也不算是“拙”。話是這麼說,卻總是有點不得已而求其次的味道,有自我安慰的意思。這時的陶淵明認爲固守其窮乃是“拙”,算不得“高操”。可知他本心深處並不打算“拙”,只是實逼此處、無可奈何罷了;這與他後來下決心“守拙歸園田”(《歸園田居》其一),心情是兩樣的。 這首詩絕大部分詩句意思都相當明確,只有結穴處“寄意一言外,茲契誰能別”兩句頗有玄言的色彩。這裏的“一言”,或謂指“固窮”,或謂指“棲遲詎爲拙”,恐怕都不大合適,既然是“一言”,應當只能是指出上句之末的那個“拙”字——否則就不止“一言”了。 “拙”字在陶詩中出現過多次。陶淵明後來往往在褒義上使用此字。在此詩中,“棲遲詎爲拙”這一句是爲“棲遲”亦即隱居辯護的,他說這樣活着還不能說是“拙”,這裏“拙”字明顯是貶義的。當然,陶淵明立即又說,“拙”字在它的一般義之外還有言外之意,這就含有要替“拙”字推陳出新的意思了。詩中末句忽然發問道:誰能夠對此作出分析研究呢?他大約是寄希望於他的從弟陶敬遠罷,但也沒有明言,此時詩人自己陷入了深沉的反思。前人論陶淵明此詩往往一味稱道其高尚,而無視其情感上的矛盾糾葛,尚未可稱爲知言。 此詩前半敘事、寫景,後半議論,俱以情滲透其中。儘管事寫得很簡潔,景寫得傳神入化,議論很多;但終以情爲主,而情偏沒有直接表露。把悲憤沉痛和堅強,變成閒淡樂觀和詼諧,把層波迭浪變爲定流清水,陶詩的意境,自然達到了極頂的深厚和醇美。

← 返回诗文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