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表 陳情表
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
生孩六月,慈父见背;
行年四岁,舅夺母志。
祖母刘悯臣孤弱,躬亲抚养。
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
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
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
(愍同:悯)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
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
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
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
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
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
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
诏书切峻,责臣逋慢;
郡县逼迫,催臣上道;
州司临门,急于星火。
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
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
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
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
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
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
乌鸟私情,愿乞终养。
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愿陛下矜悯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
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祖母一作:祖母刘)
臣密言:臣以險釁,夙遭閔凶。
生孩六月,慈父見背;
行年四歲,舅奪母志。
祖母劉憫臣孤弱,躬親撫養。
臣少多疾病,九歲不行,零丁孤苦,至於成立。
既無伯叔,終鮮兄弟,門衰祚薄,晚有兒息。
外無期功強近之親,內無應門五尺之僮,煢煢孑立,形影相弔。
而劉夙嬰疾病,常在牀蓐,臣侍湯藥,未曾廢離。
(愍同:憫)
逮奉聖朝,沐浴清化。
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
後刺史臣榮舉臣秀才。
臣以供養無主,辭不赴命。
詔書特下,拜臣郎中,尋蒙國恩,除臣洗馬。
猥以微賤,當侍東宮,非臣隕首所能上報。
臣具以表聞,辭不就職。
詔書切峻,責臣逋慢;
郡縣逼迫,催臣上道;
州司臨門,急於星火。
臣欲奉詔奔馳,則劉病日篤,欲苟順私情,則告訴不許。
臣之進退,實爲狼狽。
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猶蒙矜育,況臣孤苦,特爲尤甚。
且臣少仕僞朝,歷職郎署,本圖宦達,不矜名節。
今臣亡國賤俘,至微至陋,過蒙拔擢,寵命優渥,豈敢盤桓,有所希冀!
但以劉日薄西山,氣息奄奄,人命危淺,朝不慮夕。
臣無祖母,無以至今日,祖母無臣,無以終餘年。
母孫二人,更相爲命,是以區區不能廢遠。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盡節於陛下之日長,報養劉之日短也。
烏鳥私情,願乞終養。
臣之辛苦,非獨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見明知,皇天后土,實所共鑑。
願陛下矜憫愚誠,聽臣微志,庶劉僥倖,保卒餘年。
臣生當隕首,死當結草。
臣不勝犬馬怖懼之情,謹拜表以聞。
(祖母一作:祖母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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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臣子李密陈言:臣子因命运不好,小时候就遭遇到了不幸。刚出生六个月,我慈爱的父亲就不幸去世了;我四岁的时候,舅父强迫母亲改变了守节的志向。祖母刘氏怜惜我孤弱,便亲自对我加以抚养。臣小的时候经常生病,九岁时还不会走路,孤独无靠,一直到成人自立。既没有伯叔,也没有哥哥弟弟,门庭衰微、福分浅薄,直到很晚才有了儿子。外无期功比较亲近的亲戚,在家里又没有照应门户的童仆,茕茕孑立,每天只有自己的身体和影子相互安慰。而刘氏又早被疾病,常年卧床不起,我侍奉她吃饭喝药,从来就没有停止侍奉而离开她。(愍做一次:可怜孤独无孑立做一次:到了晋朝建立独立)。,我蒙受着清明的政治教化。前太守逵推举臣下为孝廉;后来又有名叫荣的刺史推举臣为优秀人才。臣下因为没有人照顾主,就都推辞掉了,没有遵命。特下诏书,任命我为郎中,不久又蒙受国家恩命,任命我为太子的侍从。认为卑微,担当侍奉太子的职务,这实在不是我杀身捐躯所能报答朝廷的。我都上表报告,加以推辞不去就职。诏书急切严峻,责备我逃避命令,有意怠慢;郡县逼迫,催促我立刻上路;州县的长官登门督促,十万火急,刻不容缓。我打算奉诏奔驰,但祖母刘氏的病却一天比一天重,想要姑且顺从自己的私情,但报告申诉又不见准许。我是进退两难,处境十分狼狈。希望圣明的朝廷以孝治天下,凡是年老而德高的旧臣,尚且还受到怜悯养育,况且我孤单凄苦的程度,更为严重呢。而且我年轻时在伪朝廷,历任郎中和尚书郎,本来图的就是仕途通达,无意以名誉节操来炫耀。现在我灭亡国低廉俘获,实在卑微到不值一提,受到过分提拔,而且恩命十分优厚,怎敢犹豫不决,而有非分的企求呢!但是只因为祖母刘氏已是西山落日的样子,气息微弱,生命垂危,早上不能想到晚上怎样。我如果没有祖母,无法达到今天的地位,祖母如果没有我的照料,也无法度过她的余生。母亲祖孙二人,互相依靠而维持生命,正是因为这些我的内心实在是不忍离开祖母而远行。我今年四十四岁,祖母现在的年龄九十六岁了,这我效忠于陛下的日子还很长,而在祖母刘氏面前尽孝尽心的日子很短。鸟私情,乞求能够准许我完成对祖母养老送终的心愿。我的辛苦,并不仅仅是蜀地的百姓及益州、梁州的长官所亲眼目睹、内心明白,连天地神明,也都看得清清楚楚。愿陛下怜悯我的诚心,满足臣下我一点小小的心愿,使祖母刘氏能够侥幸地,保全她的余生。我活着当降头,死了也要结草衔环来报答陛下的恩情。臣不胜犬马恐惧之情,恭敬地呈上此表来使陛下知道这件事。(祖母做一次:祖母刘)。 * 此部分翻译来自AI,仅供参考臣子李密陳言:臣子因命運不好,小時候就遭遇到了不幸。剛出生六個月,我慈愛的父親就不幸去世了;我四歲的時候,舅父強迫母親改變了守節的志向。祖母劉氏憐惜我孤弱,便親自對我加以撫養。臣小的時候經常生病,九歲時還不會走路,孤獨無靠,一直到成人自立。既沒有伯叔,也沒有哥哥弟弟,門庭衰微、福分淺薄,直到很晚纔有了兒子。外無期功比較親近的親戚,在家裏又沒有照應門戶的童僕,煢煢孑立,每天只有自己的身體和影子相互安慰。而劉氏又早被疾病,常年臥牀不起,我侍奉她喫飯喝藥,從來就沒有停止侍奉而離開她。(愍做一次:可憐孤獨無孑立做一次:到了晉朝建立獨立)。,我蒙受着清明的政治教化。前太守逵推舉臣下爲孝廉;後來又有名叫榮的刺史推舉臣爲優秀人才。臣下因爲沒有人照顧主,就都推辭掉了,沒有遵命。特下詔書,任命我爲郎中,不久又蒙受國家恩命,任命我爲太子的侍從。認爲卑微,擔當侍奉太子的職務,這實在不是我殺身捐軀所能報答朝廷的。我都上表報告,加以推辭不去就職。詔書急切嚴峻,責備我逃避命令,有意怠慢;郡縣逼迫,催促我立刻上路;州縣的長官登門督促,十萬火急,刻不容緩。我打算奉詔奔馳,但祖母劉氏的病卻一天比一天重,想要姑且順從自己的私情,但報告申訴又不見准許。我是進退兩難,處境十分狼狽。希望聖明的朝廷以孝治天下,凡是年老而德高的舊臣,尚且還受到憐憫養育,況且我孤單悽苦的程度,更爲嚴重呢。而且我年輕時在僞朝廷,歷任郎中和尚書郎,本來圖的就是仕途通達,無意以名譽節操來炫耀。現在我滅亡國低廉俘獲,實在卑微到不值一提,受到過分提拔,而且恩命十分優厚,怎敢猶豫不決,而有非分的企求呢!但是隻因爲祖母劉氏已是西山落日的樣子,氣息微弱,生命垂危,早上不能想到晚上怎樣。我如果沒有祖母,無法達到今天的地位,祖母如果沒有我的照料,也無法度過她的餘生。母親祖孫二人,互相依靠而維持生命,正是因爲這些我的內心實在是不忍離開祖母而遠行。我今年四十四歲,祖母現在的年齡九十六歲了,這我效忠於陛下的日子還很長,而在祖母劉氏面前盡孝盡心的日子很短。鳥私情,乞求能夠准許我完成對祖母養老送終的心願。我的辛苦,並不僅僅是蜀地的百姓及益州、梁州的長官所親眼目睹、內心明白,連天地神明,也都看得清清楚楚。願陛下憐憫我的誠心,滿足臣下我一點小小的心願,使祖母劉氏能夠僥倖地,保全她的餘生。我活着當降頭,死了也要結草銜環來報答陛下的恩情。臣不勝犬馬恐懼之情,恭敬地呈上此表來使陛下知道這件事。(祖母做一次:祖母劉)。 * 此部分翻譯來自AI,僅供參考
注释
“表”是一种文体,是古代奏章的一种,是臣下对君王指陈时事、直言规劝抑或使之改正错误的文体。 【臣以险衅,夙遭闵凶】 以:因险衅(xiǎnxìn):凶险祸患(这里指命运不好)。 险,艰难,祸患;衅,灾祸 夙:早时, 这里指年幼的时候。 闵:通“悯”,指可忧患的事(多指疾病死丧) 凶:这里指他家中不幸的事 【慈父见背】 见背:背离我,离我而去。这是死的委婉说法。指弃我而死去。 【行年四岁,舅夺母志】 行年:经历的年岁 舅夺母志:舅舅强行改变母亲想要守节的志愿。这是母亲改嫁的委婉说法 【祖母刘悯臣孤弱,躬亲抚养】 悯:怜悯。苏教版作“愍”。 躬亲:亲自 【至于成立】 至于:直到。 于:介词,引出对象 成立: 成人自立 【终鲜兄弟】 终:又; 鲜:少,这里指“无”的意思 【门衰祚薄,晚有儿息】 门:家门。 门衰祚薄:家门衰微,福分浅薄;祚(zuò):福分 儿息:同子息、生子;息:亲生子女。又如:息子(亲生儿子);息女(亲生女儿);息男(亲生儿子) 【外无期功强近之亲】 期:满一周年。 功:服丧九月为大功,服丧五月为小功。这都指关系比较近的亲属。“期功”意为“穿一周年孝服的人”。 强近:勉强算是接近的 【内无应门,五尺之僮】 应门:照应门户。 五尺之僮:五尺高的小孩。僮:童仆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茕茕:孤单的样子 孑:孤单 孑立:苏教版作“独立” 吊:安慰 【夙婴疾病,常在床蓐】 婴:缠绕,这里指疾病缠身 蓐:陈草复生。引申为草垫子、草席。 【臣侍汤药,未曾废离】 废:废止,停止服侍 离:离开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 逮:及,到 奉:承奉 圣朝:指晋朝 沐浴清化:恭维之辞,指蒙受清平的政治教化 【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 察:考察和推举 孝廉:汉代以来选拔人才的一种察举科目,即每年由地方官考察当地的人物,向朝廷推荐孝顺父母、品行廉洁的人出来做官 举:推举 秀才:汉代以来选拔人才的一种察举科目。这里是优秀人才的意思,与后代科举的“秀才”含义不同。 【辞不赴命】 辞:辞谢。 赴:接受。 命:任命。 【拜臣郎中】 拜:授予官职 郎中:尚书省的属官 【寻蒙国恩,除臣洗马】 寻:不久 除:拜官受职 洗马:即太子冼马(xiǎn),太子的侍从官 【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 猥:自谦之词,犹“鄙” 微贱:卑微低贱 当:担任 东宫:指太子,因太子居住在东宫,这里是借代 陨首:头落地,指杀身。陨,落 【诏书切峻,责臣逋慢】 切峻:急切而严厉 逋慢:有意回避,怠慢上命。逋:逃脱 慢:怠慢,轻慢。 【急于星火】 急于星火:于星火急。于:比 星火:流星的光 比流星的坠落还要急。指催逼的十分紧迫。 【刘病日笃】 笃:病重,沉重 日:一天比一天 【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 苟:姑且 告诉不许:申诉不被允许,告诉:申诉(苦衷) 【实为狼狈】 实为:总结上文 狼狈:形容进退两难的情形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 伏惟:俯状思量。古时下级对上级表示恭敬的词语,奏疏和书信里常用。 故老:年老而德高的旧臣 蒙:受 矜育:怜惜养育 【且臣少仕伪朝】 伪朝:蔑称,指被灭亡蜀朝 【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 历职:连续任职 郎署:郎官的衙署。李密在蜀国曾任郎中和尚书郎。 署:官署,衙门 图:希图。 宦达:官职显达。宦,做官;达,显贵 不矜:不看重。矜,自夸 【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南朝《文选》加),岂敢盘桓,有所希冀】 拔擢(zhuó):提拔 宠命:恩命 优渥(wò):优厚 盘桓:犹疑不决的样子,指拖延不就职 希冀:企图,这里指非分的愿望 【日薄西山】 日薄西山:太阳接近西山,喻人的寿命即将终了。薄,迫近 【人命危浅】 危浅:活不长,指生命垂危。危:微弱 浅:指不长 浅:不长 【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更(gēng)相:交互 是以:因此 区区:拳拳,形容自己的私情(古今异义);另一说指“我”,自称的谦词 废远:废止远离。 【乌鸟私情,愿乞终养】 乌鸟私情:乌鸦反哺之情,比喻人的孝心 终养:养老至终 【臣之辛苦】 辛苦:辛酸悲苦,这里指辛酸苦楚的处境(古今异义) 【二州牧伯】 二州:指梁州(在今陕西省汉中地区)、益州(在今四川省) 牧:古代称州的长管;伯:长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皇天后土:文中指天地神明 鉴:审察,识别 【矜悯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以保卒余年】 矜悯:怜恤。 听:任,这里是准许、成全 庶:庶几,或许,表示希望或推测 保:安;卒:终 【死当结草】 结草:指报恩。 典故,出自《左传·宣公十五年》[2]。见成语“结草衔环”,说春秋时,晋大夫魏武子有爱妾,武子病时,嘱咐其子魏伙说,自己死后,令妾改嫁。到了病危时,又说令妾殉葬。武子死后,魏伙把父妾嫁出,说是遵守父亲神志清醒时的遗命。传说后来魏伙和秦将杜回作战,看见一老人结草绊倒了杜回,夜间魏伙梦见老人说是魏武子妾的父亲,帮助他是为了报答不令女儿殉葬的恩德。现在表示死后也会像结草老人一样来报答恩情。 【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不胜:禁不住。胜(shēng),承受,承担。 犬马怖惧之情:这是臣子谦卑的话,用犬马自比 拜表:拜上表章 闻:使动用法,使…知道。与上文“具以表闻”的“闻”用法相同。“表”是一種文體,是古代奏章的一種,是臣下對君王指陳時事、直言規勸抑或使之改正錯誤的文體。 【臣以險釁,夙遭閔凶】 以:因險釁(xiǎnxìn):兇險禍患(這裏指命運不好)。 險,艱難,禍患;釁,災禍 夙:早時, 這裏指年幼的時候。 閔:通“憫”,指可憂患的事(多指疾病死喪) 兇:這裏指他家中不幸的事 【慈父見背】 見背:背離我,離我而去。這是死的委婉說法。指棄我而死去。 【行年四歲,舅奪母志】 行年:經歷的年歲 舅奪母志:舅舅強行改變母親想要守節的志願。這是母親改嫁的委婉說法 【祖母劉憫臣孤弱,躬親撫養】 憫:憐憫。蘇教版作“愍”。 躬親:親自 【至於成立】 至於:直到。 於:介詞,引出對象 成立: 成人自立 【終鮮兄弟】 終:又; 鮮:少,這裏指“無”的意思 【門衰祚薄,晚有兒息】 門:家門。 門衰祚薄:家門衰微,福分淺薄;祚(zuò):福分 兒息:同子息、生子;息:親生子女。又如:息子(親生兒子);息女(親生女兒);息男(親生兒子) 【外無期功強近之親】 期:滿一週年。 功:服喪九月爲大功,服喪五月爲小功。這都指關係比較近的親屬。“期功”意爲“穿一週年孝服的人”。 強近:勉強算是接近的 【內無應門,五尺之僮】 應門:照應門戶。 五尺之僮:五尺高的小孩。僮:童僕 【煢煢孑立,形影相弔】 煢煢:孤單的樣子 孑:孤單 孑立:蘇教版作“獨立” 吊:安慰 【夙嬰疾病,常在牀蓐】 嬰:纏繞,這裏指疾病纏身 蓐:陳草復生。引申爲草墊子、草蓆。 【臣侍湯藥,未曾廢離】 廢:廢止,停止服侍 離:離開 【逮奉聖朝,沐浴清化】 逮:及,到 奉:承奉 聖朝:指晉朝 沐浴清化:恭維之辭,指蒙受清平的政治教化 【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後刺史臣榮舉臣秀才】 察:考察和推舉 孝廉:漢代以來選拔人才的一種察舉科目,即每年由地方官考察當地的人物,向朝廷推薦孝順父母、品行廉潔的人出來做官 舉:推舉 秀才:漢代以來選拔人才的一種察舉科目。這裏是優秀人才的意思,與後代科舉的“秀才”含義不同。 【辭不赴命】 辭:辭謝。 赴:接受。 命:任命。 【拜臣郎中】 拜:授予官職 郎中:尚書省的屬官 【尋蒙國恩,除臣洗馬】 尋:不久 除:拜官受職 洗馬:即太子冼馬(xiǎn),太子的侍從官 【猥以微賤,當侍東宮,非臣隕首所能上報】 猥:自謙之詞,猶“鄙” 微賤:卑微低賤 當:擔任 東宮:指太子,因太子居住在東宮,這裏是借代 隕首:頭落地,指殺身。隕,落 【詔書切峻,責臣逋慢】 切峻:急切而嚴厲 逋慢:有意迴避,怠慢上命。逋:逃脫 慢:怠慢,輕慢。 【急於星火】 急於星火:於星火急。於:比 星火:流星的光 比流星的墜落還要急。指催逼的十分緊迫。 【劉病日篤】 篤:病重,沉重 日:一天比一天 【欲苟順私情,則告訴不許】 苟:姑且 告訴不許:申訴不被允許,告訴:申訴(苦衷) 【實爲狼狽】 實爲:總結上文 狼狽:形容進退兩難的情形 【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猶蒙矜育】 伏惟:俯狀思量。古時下級對上級表示恭敬的詞語,奏疏和書信裏常用。 故老:年老而德高的舊臣 蒙:受 矜育:憐惜養育 【且臣少仕僞朝】 僞朝:蔑稱,指被滅亡蜀朝 【歷職郎署,本圖宦達,不矜名節】 歷職:連續任職 郎署:郎官的衙署。李密在蜀國曾任郎中和尚書郎。 署:官署,衙門 圖:希圖。 宦達:官職顯達。宦,做官;達,顯貴 不矜:不看重。矜,自誇 【過蒙拔擢,寵命優渥(南朝《文選》加),豈敢盤桓,有所希冀】 拔擢(zhuó):提拔 寵命:恩命 優渥(wò):優厚 盤桓:猶疑不決的樣子,指拖延不就職 希冀:企圖,這裏指非分的願望 【日薄西山】 日薄西山:太陽接近西山,喻人的壽命即將終了。薄,迫近 【人命危淺】 危淺:活不長,指生命垂危。危:微弱 淺:指不長 淺:不長 【更相爲命,是以區區不能廢遠】 更(gēng)相:交互 是以:因此 區區:拳拳,形容自己的私情(古今異義);另一說指“我”,自稱的謙詞 廢遠:廢止遠離。 【烏鳥私情,願乞終養】 烏鳥私情:烏鴉反哺之情,比喻人的孝心 終養:養老至終 【臣之辛苦】 辛苦:辛酸悲苦,這裏指辛酸苦楚的處境(古今異義) 【二州牧伯】 二州:指梁州(在今陝西省漢中地區)、益州(在今四川省) 牧:古代稱州的長管;伯:長 【皇天后土,實所共鑑】 皇天后土:文中指天地神明 鑑:審察,識別 【矜憫愚誠,聽臣微志,庶劉僥倖,以保卒餘年】 矜憫:憐恤。 聽:任,這裏是准許、成全 庶:庶幾,或許,表示希望或推測 保:安;卒:終 【死當結草】 結草:指報恩。 典故,出自《左傳·宣公十五年》[2]。見成語“結草銜環”,說春秋時,晉大夫魏武子有愛妾,武子病時,囑咐其子魏夥說,自己死後,令妾改嫁。到了病危時,又說令妾殉葬。武子死後,魏夥把父妾嫁出,說是遵守父親神志清醒時的遺命。傳說後來魏夥和秦將杜回作戰,看見一老人結草絆倒了杜回,夜間魏夥夢見老人說是魏武子妾的父親,幫助他是爲了報答不令女兒殉葬的恩德。現在表示死後也會像結草老人一樣來報答恩情。 【臣不勝犬馬怖懼之情,謹拜表以聞】 不勝:禁不住。勝(shēng),承受,承擔。 犬馬怖懼之情:這是臣子謙卑的話,用犬馬自比 拜表:拜上表章 聞:使動用法,使…知道。與上文“具以表聞”的“聞”用法相同。
赏析
作者:黄岳洲 第一段 作者陈述家庭的特殊不幸和作者与祖母更相为命,以使武帝化严为慈,化对立态度的逞威为同一立场的体恤。“臣密言”,是奏表开头的一般格式。“臣以险衅,夙遭闵凶”,是第一段的综述,又是全文陈述苦情的总冒。“险”,不同于今天的“危险”义,《说文》:“险,阻难也。”贾逵《国语》注:“衅,兆也。”“险衅”,险恶的兆头。“闵”,病困,凶丧。“险衅”“闵凶”这两个词儿含义程度很重,很快就把读者导入惨苦的境域。什么“险衅”?什么“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小孩儿出世主要依靠父母抚养,竟然“慈父见背”,是一大不幸。《文子》:“慈父之爱子,非求报。”可见父慈于子是人之本性。作者不用第一人称“臣”,而用第三人称“孩”,旨在客观陈述苦情以使武帝动心。父亲死了,固然痛苦,如果还有慈爱的母亲一道过着孤儿寡母的生活,那还只是比较艰苦而已,竟然又“行年四岁,舅夺母志”,是又一个大不幸!《晋书· 李密 传》:“父早亡,母何氏改醮。”四岁的孩子,既经失怙,又已失恃,宛然一只被猎人击毙父母的没有羽翎的乌鸟,其寒伧、蒙昧、本能地求居觅食而又不可得的苦状可以想像得之。《毛诗序》:“卫世子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舅夺母志”典出于此,但这是托词(因为封建社会里人们把妇女在亡夫以后的改嫁视为丑事),也是作者对母亲宽解的一种孝行。从心理的通常情况看,似乎长者特别喜欢第三代,似乎祖父祖母喜欢孙子胜过儿、媳喜欢子女;如果这种判断不误,那么,祖母刘氏对作者的特别喜欢是很自然的,再加上作者是一个失怙失恃的孩子,当然特别喜欢又加上特别同情了,这样,“悯臣孤弱”的“悯”其含义之深、程度之重可以贴切体会,祖母当然“躬亲抚养”了。《晋书·李密传》:“密时年数岁,感恋弥至,烝烝之情,遂以成疾。”“九岁不行”,也许是软骨病之类。如果孩子身体健康,祖母操心费力可能少些,现在竟是“九岁不行”,特异的体弱是又一种大不幸,是祖母格外操心费力的又一个因素。以上一句写“弱”,以下集中写“孤”。尽管有三种大不幸,如果家里人丁较多、外面亲戚不少,那还可以有若干圆通的余地,现在是“零丁孤苦,至于成立”。“孤”得够痛苦了,够奇特了,够长久了:一,从作者的父辈看,没有叔叔又没有伯伯。二,从作者的平辈看,没有哥哥又没有弟弟。《诗经·郑风·扬之水》:“终鲜兄弟,维予与女(汝)。”郑玄笺:“鲜,寡也。”作者借用《诗经》一句,但“鲜”并不作“少”讲而作“无”讲,是在特殊的语言环境下跟“既无叔伯”的“无”避免重复的一种特殊词义。从外亲看,既没有为祖母、兄弟、妻子等穿孝服的亲眷,也没有为曾祖父母、伯叔祖父母穿孝服的家族,也没有为堂兄弟、为未出嫁的堂姊妹穿孝服的同姓,单枝独芽寡人一个。从经济看,门庭衰败,连个使唤的童仆也没有。最后以“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来简括、有力、形象地刻画作者幼年时经历的那种寂寞、清贫、孤独、悲怆、冷酷、凄厉无告、遭人白眼的惨境。封建社会的世俗观念跟今天不同,今天男女平等又以独生(无分男女)为正为荣,封建社会重男轻女又提倡多子(男子),作者这个“九岁不行”,又是“既无叔伯,终鲜兄弟”,又是缺亲无故,又没有童仆的清贫之家的几世单传的孤根弱苗的成长,饱蘸着祖母刘氏多少关顾之爱,倾注了祖母刘氏多少矜悯之情,耗费了祖母刘氏多少操劳之力!不妨说,祖母虔诚不渝地把自己全部的智慧、热血、精力乃至生命都放在抚养作者上面,读者怎不被浸透在一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氛围之中而对作者产生深切的同情呢?如果祖母刘氏身心康泰,操作便利,那还可以有些周旋。大不幸又一次在必然中发生了,──祖母刘氏经受不了许多家庭变故的摧残,经受不了许多社会人心的冷遇,经受不了许多对孤弱孙儿的哀悯和担心,喂养和抱持,事必躬亲,因而“夙”婴疾病,“常”在床褥,失去独立生活的能力。祖母所唯一依靠的是一根弱苗而已,“臣侍汤药,未尝废离”,概括而又具体地写出了作者对祖母的孝谨备至。《晋书·李密传》:“密奉事以孝谨闻。刘氏有疾,则涕泣侧息,未尝解衣,饮膳汤药必先尝后进。”可见作者对祖母感情的深切、侍奉的殷勤和依附的紧密。从“而刘”到“废离”不过寥寥几句,却勾勒出陈情不仕的一个很重要的画面。以下论列紧紧把这几句当作唯一的事实根据。 第二段 历叙朝廷多次征召,优礼有加,都由于“刘病日笃”而有着“报国恩”和“徇私情”的不可调和的矛盾,作者旨在消除晋武帝的疑虑,为下文请求“终养”埋下伏线。“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其中有对晋武帝的最高颂词;更有对作者深受其恩的最大感激,“沐浴”一词隐喻作者犹如禾苗蒙受雨露滋润因而茁壮成长。武帝担心作者以事奉祖母为借口,实在是对新朝持反对或观望的态度,作者更担心如果措词失当会引起武帝疑虑将有杀身之虞。“奉圣朝”,臣仆称君之词,“沐浴清化”,臣仆无比感激新朝的话,称呼和感激都能使晋武帝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宠臣对君主说话,因而心弦为之一弛。“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又作为一个过渡引导到“陈情”上来,以下具体地陈述“沐浴清化”的事实:一是太守推举作者为“孝廉”,这是褒德;二是刺史荐拔作者为“秀才”,这是称才,但是“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辞不赴命”乍一看来并非“沐浴清化”,其实是最好的“沐浴清化”,因为晋朝的地方官吏不但承认并且大力表彰了作者的孝顺和与事有原则和有才干,而且体谅了作者的惨苦处境,通情达理,言到行成。由于是地方官吏,又由于是以前的事,只用“供养无主,辞不赴命”简单交代一下就行了。“沐浴清化”的更重要的事实是“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武帝“特下”诏书,而且要作者做特别亲信的宫廷侍卫之长;不久又授予辅佐太子的官职。面对最高统治者一再提拔,作为降臣的李密越发不能简单从事了,于是“具以表闻”。在武帝看来,李密对这种厚爱竟然“辞不就职”,难免身在曹营心在汉。但是作者巧妙地写道:“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作者主动说出武帝心中想要说的,而且是这样委婉,这样诚恳,武帝当然会心平气和了。但这话毕竟是作者所说,从以前的情况看,并没有获得武帝的谅解,而是遭到强迫手段:“诏书切峻,责臣逋慢。”“切”,“峻”,“责”,“逋”,“慢”,都准确鲜明地刻画了武帝当时的恼怒情态。郡县风驰电掣地执行王命,是“逼迫”,是“催”臣上道,州司具体贯彻王命,是“临门”,是“急于星火”,先后六个四字句,非常精练形象地描绘了一幅雷厉风行无可阻遏的催命图,这与上文所写“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成为鲜明的对照。“臣欲奉诏奔驰”的“奔驰”用得绝妙,它有力地显示了作者非常急切地希望立刻赴京为皇家奔走效劳的焦急心情,“刘病日笃”的“日”字又准确地显示了苦情日深而且是为时不久,它跟下文“苟循私情”的“苟(姑且)”相得益彰。作者巧妙地应用了二难推理:“欲奉命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循私情,则告诉不许”。二难推理是假言推理和选言推理联合起来的推理,它的前提既然有两个,结论就是或此或彼,因此说,“臣之进退,实为狼狈”。这个结论含蕴精警,表面看来它有对武帝的忠敬之心,又有对祖母的孝顺之情,使武帝意识到作者的真情实感一一出自肺腑,句句有理,处处合情,部分地消除了对作者的某些疑虑。其实呢,辩证地看,这里的根本观点是“先徇私情,后报国恩”。如果是先直截了当地提出“愿乞终养”,很可能激怒武帝遂致罹难,这里形式上提出两难,正是作者与事为文的高超所在。怎样进一步说服武帝呢?作者留下了一个悬念,而把读者引向下面的关键的即是高潮的一段。 第三段 提出晋朝“以孝治天下”这个治国纲领,陈述作者特别孤苦的处境和作者的从政历史、人生态度以及政治思想,以便进一步打消晋武帝的疑虑。《 韩非 子·说难》:“凡说之务,在知饰所说之所矜,……有欲矜以智能,则为之举异事之同类者,多为之地。”作者紧扣治国纲领大做文章,使武帝感到“大意无所拂悟,辞言无所系縻”(见《说难》)。圣朝“以孝治天下”,并且做到“凡在故老,犹蒙矜育”,是热切称颂朝廷褒扬孝行态度坚决、措置得当,却更是为“愿乞终养”设置根据。于是说出了“况臣孤苦,特为尤甚”,副词“特”和两个形容词“尤”“甚”集中有力地写出了作者的情况是异乎寻常的特殊,那就越发应当而且必须“蒙矜育”了。如果是粗心的作者,行文至此,也许可以认为提出“愿乞终养”了,那仍然要把事情弄坏,因为“以孝治天下”是讲法,“凡在故老……”是说理,都还只是一般的论辩艺术,都还没能进一步打开武帝的心扉。聪明而又耐心的作者忽然宕开一笔,索性刺刀见红,把情节推向高潮!他勇敢坦率而又十分机警地把自己的历史问题、人生态度以及从政思想来一个彻底交代,全盘亮相:“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少”“仕”“历”职说明了仕臣之久,供职之勤,但它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尽忠守节于西蜀,而是为了“图宦达”。既然“图宦达”,就说不上“矜名节”,就较多地打消了武帝的疑虑。另一方面,武帝的措施又使作者这个“至微至陋”的“亡国贱俘”深感“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完全应当“士为知己者死”,怎么可能徘徊犹豫、另有所图呢?这又进一步打消了武帝的一些疑虑。在武帝看来,皇君至高无上,降臣至卑无下,动不动就可以非常方便地施以高压。作者看准了这种心理状态,尽量把自己压低,把国恩抬高:“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一个“贱”字,仍旧感到不足,再加上一个“微”字和一个“陋”字,而且是“至微至陋”。与此同时,国恩深重是“过”蒙拔擢,是“宠”命“优”“渥”(“优”“渥”同义),前朝降臣恩荣加身,必然要欣慰,惶恐,感奋无已,效忠不二,这正是武帝所急切希望的。接着用反诘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只能是增强陈情语气而不会激怒武帝,降臣对新主竟能如此措词这是少见。也不是守节蜀汉,也不是拒官新朝,那是为什么呢?唯一的原因除了前文所说,作者勾勒了又一幅惨苦图,亦即祖母刘氏的病笃图:“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日薄西山,气息奄奄”这个隐喻形象地表白了祖母大限临头,而且是很快地临头,作者只是竭力捕捉一刹那的时机,完足一刹那的义务,享受一刹那的幸福而已,这已为下文“报刘之日短也”张本。文章至此,完全可以提出“愿乞终养”了,但聪明而又极其细心的作者还怕武帝认为以一般的孝敬长上为借口实在为的消极抗拒皇命,作者又一次综述了自己跟祖母血肉相连不可或离的紧密关系,“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是一种意思,一种说法;“母、孙二人,更相为命”,还是这种意思,但是另一种说法,强调中具有错综变化,又自然地得出了“区区不能废远”的结论。“区区”,拳拳,一片真情,也就是“不能废远”,用“区区”又用“不能废远”,也是强调中具有错综变化。以上两句出自肺腑,动人神魄,从悉心说服武帝体恤下情看,“区区不能废远”明确表示不能分离,比上文“臣之进退,实为狼狈”的两可之说前进了一步。 第四段 明确提出“愿乞终养”,表示要先尽孝后尽忠,以期感动武帝达到陈情目的。 尽管作者从法从理从情写得娓娓动人,但他仍然清醒地、审慎地料到武帝不能满足于“区区不能废远”的说法,还会采取一些相应的高压手段。作者又清醒地、审慎地估计到尽管上文已经有种种刘氏大限不远的表白,但武帝还会认为“徇私情”跟“报国恩”的抵触,作者仍旧不能提出“愿乞终养”的请求,本段开头就亮出具体的时限说:“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四十四岁,是中年人,风华正茂,报国多日;九十六岁,古来稀有,风烛瓦霜,瞬息可灭,很自然地得出“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刘之日短也”的结论,这结论清楚地陈述“报国恩”跟“徇私情”只有为时极短的矛盾,稍稍从长远着眼就根本没有矛盾,也是合情合理地提出解决尽忠跟尽孝暂时发生矛盾的措施的有力依据。从武帝设想,可以把成全李密作为“以孝治天下”的一个范例,更可以达到李密出仕新朝的目的,冠冕堂皇,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老练深沉的作者这才水到渠成地提出了“乌鸟私情,愿乞终养”的请求。“乌鸟私情”,是比喻也是比拟,它是“愿乞终养”的根据,又回溯到这是动物本性所在,治天下的本性所在,完全符合“以孝治天下”的纲领;又是恳切、谦抑的天真流露,这种措词委婉得体,曲折有致,连铁石人也得回心转意,武帝当然不能拒绝。《尔雅·释诂》:“愿,欲也。”它不同于现代汉语的“愿意”,应作“很希望”讲,表示愿欲之深。用了“愿”又用“乞”,同义的语词反复表示分外强烈。精妙的是,作者明确提出请求以后,还害怕武帝不相信他所说的“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为了印证所说句句属实,了无欺诈,再作出了以下印证:“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所见”,“明知”,“共鉴”,异词同义,有力地显示了作者的辛苦如日之光,如火之煌。当然,印证的作用远不在于使武帝深信其事,更可以使武帝感到,即使不从作者的处境考虑,而从“以孝治天下”这个手段出发,成全了作者为时短暂的请求,可以收民心,可以服官吏,又可以动神灵,更可以慰作者,一举四得,何乐而不为?!奇妙的是,作者还觉得意犹未遂,言犹未尽,情犹未达,理犹未顺,再一次请求“矜悯愚诚,听臣微志”,以便刘氏意外地免除不幸,以便自己意外地获得成功。“愚诚”,“微志”,“侥幸”,“保卒”,一连串的词语,表示作者以最谦恭、最虔诚的口吻含泪哀求,催促武帝彻底动情。更妙的是,为了再一次使武帝放心,作者最后提出“生当陨首,死当结草”的保证,这比“尽节于陛下之日长”又大大进了几步:活着不惜人头落地,死了也要结草衔环。尽管实质是为了作者对祖母的高谊隆情,但作者对武帝的极其忠爱、无比尊崇、十分殷勤的心情溢于言表,使武帝越发深信作者陈情的诚挚和急切。最后又以一个降臣的口吻概括地表达了格外恭谨的想法:是“犬马”,是“怖惧”,更是“不胜”,宛然适合一个新朝君主所希望听到的降臣的朴实、真切而能扣人心弦、令人怜悯的语言,怎不使武帝叹为观止、霁怒为怜、予以怀柔呢?!《晋书·李密传》:“武帝览之曰:‘士之有名,不虚然哉!’”《华阳国志》:“嘉其诚,赐奴婢二人,使郡县供其祖母奉膳。”《晋书·李密传》:“后刘终,服阕,复以洗马征至洛。”可见李密是情真意切。 参考资料: 1、 《中华文学鉴赏宝库》,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作者:黃嶽洲 第一段 作者陳述家庭的特殊不幸和作者與祖母更相爲命,以使武帝化嚴爲慈,化對立態度的逞威爲同一立場的體恤。“臣密言”,是奏表開頭的一般格式。“臣以險釁,夙遭閔凶”,是第一段的綜述,又是全文陳述苦情的總冒。“險”,不同於今天的“危險”義,《說文》:“險,阻難也。”賈逵《國語》注:“釁,兆也。”“險釁”,險惡的兆頭。“閔”,病困,兇喪。“險釁”“閔凶”這兩個詞兒含義程度很重,很快就把讀者導入慘苦的境域。什麼“險釁”?什麼“閔凶”?“生孩六月,慈父見背”。小孩兒出世主要依靠父母撫養,竟然“慈父見背”,是一大不幸。《文子》:“慈父之愛子,非求報。”可見父慈於子是人之本性。作者不用第一人稱“臣”,而用第三人稱“孩”,旨在客觀陳述苦情以使武帝動心。父親死了,固然痛苦,如果還有慈愛的母親一道過着孤兒寡母的生活,那還只是比較艱苦而已,竟然又“行年四歲,舅奪母志”,是又一個大不幸!《晉書· 李密 傳》:“父早亡,母何氏改醮。”四歲的孩子,既經失怙,又已失恃,宛然一隻被獵人擊斃父母的沒有羽翎的烏鳥,其寒傖、矇昧、本能地求居覓食而又不可得的苦狀可以想像得之。《毛詩序》:“衛世子蚤死,其妻守義,父母欲奪而嫁之。”“舅奪母志”典出於此,但這是託詞(因爲封建社會里人們把婦女在亡夫以後的改嫁視爲醜事),也是作者對母親寬解的一種孝行。從心理的通常情況看,似乎長者特別喜歡第三代,似乎祖父祖母喜歡孫子勝過兒、媳喜歡子女;如果這種判斷不誤,那麼,祖母劉氏對作者的特別喜歡是很自然的,再加上作者是一個失怙失恃的孩子,當然特別喜歡又加上特別同情了,這樣,“憫臣孤弱”的“憫”其含義之深、程度之重可以貼切體會,祖母當然“躬親撫養”了。《晉書·李密傳》:“密時年數歲,感戀彌至,烝烝之情,遂以成疾。”“九歲不行”,也許是軟骨病之類。如果孩子身體健康,祖母操心費力可能少些,現在竟是“九歲不行”,特異的體弱是又一種大不幸,是祖母格外操心費力的又一個因素。以上一句寫“弱”,以下集中寫“孤”。儘管有三種大不幸,如果家裏人丁較多、外面親戚不少,那還可以有若干圓通的餘地,現在是“零丁孤苦,至於成立”。“孤”得夠痛苦了,夠奇特了,夠長久了:一,從作者的父輩看,沒有叔叔又沒有伯伯。二,從作者的平輩看,沒有哥哥又沒有弟弟。《詩經·鄭風·揚之水》:“終鮮兄弟,維予與女(汝)。”鄭玄箋:“鮮,寡也。”作者借用《詩經》一句,但“鮮”並不作“少”講而作“無”講,是在特殊的語言環境下跟“既無叔伯”的“無”避免重複的一種特殊詞義。從外親看,既沒有爲祖母、兄弟、妻子等穿孝服的親眷,也沒有爲曾祖父母、伯叔祖父母穿孝服的家族,也沒有爲堂兄弟、爲未出嫁的堂姊妹穿孝服的同姓,單枝獨芽寡人一個。從經濟看,門庭衰敗,連個使喚的童僕也沒有。最後以“煢煢孑立,形影相弔”來簡括、有力、形象地刻畫作者幼年時經歷的那種寂寞、清貧、孤獨、悲愴、冷酷、淒厲無告、遭人白眼的慘境。封建社會的世俗觀念跟今天不同,今天男女平等又以獨生(無分男女)爲正爲榮,封建社會重男輕女又提倡多子(男子),作者這個“九歲不行”,又是“既無叔伯,終鮮兄弟”,又是缺親無故,又沒有童僕的清貧之家的幾世單傳的孤根弱苗的成長,飽蘸着祖母劉氏多少關顧之愛,傾注了祖母劉氏多少矜憫之情,耗費了祖母劉氏多少操勞之力!不妨說,祖母虔誠不渝地把自己全部的智慧、熱血、精力乃至生命都放在撫養作者上面,讀者怎不被浸透在一種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的氛圍之中而對作者產生深切的同情呢?如果祖母劉氏身心康泰,操作便利,那還可以有些周旋。大不幸又一次在必然中發生了,──祖母劉氏經受不了許多家庭變故的摧殘,經受不了許多社會人心的冷遇,經受不了許多對孤弱孫兒的哀憫和擔心,餵養和抱持,事必躬親,因而“夙”嬰疾病,“常”在牀褥,失去獨立生活的能力。祖母所唯一依靠的是一根弱苗而已,“臣侍湯藥,未嘗廢離”,概括而又具體地寫出了作者對祖母的孝謹備至。《晉書·李密傳》:“密奉事以孝謹聞。劉氏有疾,則涕泣側息,未嘗解衣,飲膳湯藥必先嚐後進。”可見作者對祖母感情的深切、侍奉的殷勤和依附的緊密。從“而劉”到“廢離”不過寥寥幾句,卻勾勒出陳情不仕的一個很重要的畫面。以下論列緊緊把這幾句當作唯一的事實根據。 第二段 歷敘朝廷多次徵召,優禮有加,都由於“劉病日篤”而有着“報國恩”和“徇私情”的不可調和的矛盾,作者旨在消除晉武帝的疑慮,爲下文請求“終養”埋下伏線。“逮奉聖朝,沐浴清化”,其中有對晉武帝的最高頌詞;更有對作者深受其恩的最大感激,“沐浴”一詞隱喻作者猶如禾苗蒙受雨露滋潤因而茁壯成長。武帝擔心作者以事奉祖母爲藉口,實在是對新朝持反對或觀望的態度,作者更擔心如果措詞失當會引起武帝疑慮將有殺身之虞。“奉聖朝”,臣僕稱君之詞,“沐浴清化”,臣僕無比感激新朝的話,稱呼和感激都能使晉武帝敏銳地感覺到這是一個寵臣對君主說話,因而心絃爲之一弛。“逮奉聖朝,沐浴清化”,又作爲一個過渡引導到“陳情”上來,以下具體地陳述“沐浴清化”的事實:一是太守推舉作者爲“孝廉”,這是褒德;二是刺史薦拔作者爲“秀才”,這是稱才,但是“臣以供養無主,辭不赴命”。“辭不赴命”乍一看來並非“沐浴清化”,其實是最好的“沐浴清化”,因爲晉朝的地方官吏不但承認並且大力表彰了作者的孝順和與事有原則和有才幹,而且體諒了作者的慘苦處境,通情達理,言到行成。由於是地方官吏,又由於是以前的事,只用“供養無主,辭不赴命”簡單交代一下就行了。“沐浴清化”的更重要的事實是“詔書特下,拜臣郎中,尋蒙國恩,除臣洗馬”。武帝“特下”詔書,而且要作者做特別親信的宮廷侍衛之長;不久又授予輔佐太子的官職。面對最高統治者一再提拔,作爲降臣的李密越發不能簡單從事了,於是“具以表聞”。在武帝看來,李密對這種厚愛竟然“辭不就職”,難免身在曹營心在漢。但是作者巧妙地寫道:“猥以微賤,當侍東宮,非臣隕首所能上報。”作者主動說出武帝心中想要說的,而且是這樣委婉,這樣誠懇,武帝當然會心平氣和了。但這話畢竟是作者所說,從以前的情況看,並沒有獲得武帝的諒解,而是遭到強迫手段:“詔書切峻,責臣逋慢。”“切”,“峻”,“責”,“逋”,“慢”,都準確鮮明地刻畫了武帝當時的惱怒情態。郡縣風馳電掣地執行王命,是“逼迫”,是“催”臣上道,州司具體貫徹王命,是“臨門”,是“急於星火”,先後六個四字句,非常精練形象地描繪了一幅雷厲風行無可阻遏的催命圖,這與上文所寫“煢煢孑立,形影相弔”成爲鮮明的對照。“臣欲奉詔奔馳”的“奔馳”用得絕妙,它有力地顯示了作者非常急切地希望立刻赴京爲皇家奔走效勞的焦急心情,“劉病日篤”的“日”字又準確地顯示了苦情日深而且是爲時不久,它跟下文“苟循私情”的“苟(姑且)”相得益彰。作者巧妙地應用了二難推理:“欲奉命奔馳,則劉病日篤;欲苟循私情,則告訴不許”。二難推理是假言推理和選言推理聯合起來的推理,它的前提既然有兩個,結論就是或此或彼,因此說,“臣之進退,實爲狼狽”。這個結論含蘊精警,表面看來它有對武帝的忠敬之心,又有對祖母的孝順之情,使武帝意識到作者的真情實感一一出自肺腑,句句有理,處處合情,部分地消除了對作者的某些疑慮。其實呢,辯證地看,這裏的根本觀點是“先徇私情,後報國恩”。如果是先直截了當地提出“願乞終養”,很可能激怒武帝遂致罹難,這裏形式上提出兩難,正是作者與事爲文的高超所在。怎樣進一步說服武帝呢?作者留下了一個懸念,而把讀者引向下面的關鍵的即是高潮的一段。 第三段 提出晉朝“以孝治天下”這個治國綱領,陳述作者特別孤苦的處境和作者的從政歷史、人生態度以及政治思想,以便進一步打消晉武帝的疑慮。《 韓非 子·說難》:“凡說之務,在知飾所說之所矜,……有欲矜以智能,則爲之舉異事之同類者,多爲之地。”作者緊扣治國綱領大做文章,使武帝感到“大意無所拂悟,辭言無所繫縻”(見《說難》)。聖朝“以孝治天下”,並且做到“凡在故老,猶蒙矜育”,是熱切稱頌朝廷褒揚孝行態度堅決、措置得當,卻更是爲“願乞終養”設置根據。於是說出了“況臣孤苦,特爲尤甚”,副詞“特”和兩個形容詞“尤”“甚”集中有力地寫出了作者的情況是異乎尋常的特殊,那就越發應當而且必須“蒙矜育”了。如果是粗心的作者,行文至此,也許可以認爲提出“願乞終養”了,那仍然要把事情弄壞,因爲“以孝治天下”是講法,“凡在故老……”是說理,都還只是一般的論辯藝術,都還沒能進一步打開武帝的心扉。聰明而又耐心的作者忽然宕開一筆,索性刺刀見紅,把情節推向高潮!他勇敢坦率而又十分機警地把自己的歷史問題、人生態度以及從政思想來一個徹底交代,全盤亮相:“且臣少仕僞朝,歷職郎署。”“少”“仕”“歷”職說明了仕臣之久,供職之勤,但它的根本目的不是爲了盡忠守節於西蜀,而是爲了“圖宦達”。既然“圖宦達”,就說不上“矜名節”,就較多地打消了武帝的疑慮。另一方面,武帝的措施又使作者這個“至微至陋”的“亡國賤俘”深感“過蒙拔擢,寵命優渥”,完全應當“士爲知己者死”,怎麼可能徘徊猶豫、另有所圖呢?這又進一步打消了武帝的一些疑慮。在武帝看來,皇君至高無上,降臣至卑無下,動不動就可以非常方便地施以高壓。作者看準了這種心理狀態,儘量把自己壓低,把國恩抬高:“今臣亡國賤俘,至微至陋”。一個“賤”字,仍舊感到不足,再加上一個“微”字和一個“陋”字,而且是“至微至陋”。與此同時,國恩深重是“過”蒙拔擢,是“寵”命“優”“渥”(“優”“渥”同義),前朝降臣恩榮加身,必然要欣慰,惶恐,感奮無已,效忠不二,這正是武帝所急切希望的。接着用反詰句“豈敢盤桓,有所希冀”,只能是增強陳情語氣而不會激怒武帝,降臣對新主竟能如此措詞這是少見。也不是守節蜀漢,也不是拒官新朝,那是爲什麼呢?唯一的原因除了前文所說,作者勾勒了又一幅慘苦圖,亦即祖母劉氏的病篤圖:“日薄西山,氣息奄奄,人命危淺,朝不慮夕。”“日薄西山,氣息奄奄”這個隱喻形象地表白了祖母大限臨頭,而且是很快地臨頭,作者只是竭力捕捉一剎那的時機,完足一剎那的義務,享受一剎那的幸福而已,這已爲下文“報劉之日短也”張本。文章至此,完全可以提出“願乞終養”了,但聰明而又極其細心的作者還怕武帝認爲以一般的孝敬長上爲藉口實在爲的消極抗拒皇命,作者又一次綜述了自己跟祖母血肉相連不可或離的緊密關係,“臣無祖母,無以至今日;祖母無臣,無以終餘年”,是一種意思,一種說法;“母、孫二人,更相爲命”,還是這種意思,但是另一種說法,強調中具有錯綜變化,又自然地得出了“區區不能廢遠”的結論。“區區”,拳拳,一片真情,也就是“不能廢遠”,用“區區”又用“不能廢遠”,也是強調中具有錯綜變化。以上兩句出自肺腑,動人神魄,從悉心說服武帝體恤下情看,“區區不能廢遠”明確表示不能分離,比上文“臣之進退,實爲狼狽”的兩可之說前進了一步。 第四段 明確提出“願乞終養”,表示要先盡孝後盡忠,以期感動武帝達到陳情目的。 儘管作者從法從理從情寫得娓娓動人,但他仍然清醒地、審慎地料到武帝不能滿足於“區區不能廢遠”的說法,還會採取一些相應的高壓手段。作者又清醒地、審慎地估計到儘管上文已經有種種劉氏大限不遠的表白,但武帝還會認爲“徇私情”跟“報國恩”的牴觸,作者仍舊不能提出“願乞終養”的請求,本段開頭就亮出具體的時限說:“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劉今年九十有六”。四十四歲,是中年人,風華正茂,報國多日;九十六歲,古來稀有,風燭瓦霜,瞬息可滅,很自然地得出“盡節於陛下之日長,報劉之日短也”的結論,這結論清楚地陳述“報國恩”跟“徇私情”只有爲時極短的矛盾,稍稍從長遠着眼就根本沒有矛盾,也是合情合理地提出解決盡忠跟盡孝暫時發生矛盾的措施的有力依據。從武帝設想,可以把成全李密作爲“以孝治天下”的一個範例,更可以達到李密出仕新朝的目的,冠冕堂皇,惠而不費,何樂而不爲?!老練深沉的作者這才水到渠成地提出了“烏鳥私情,願乞終養”的請求。“烏鳥私情”,是比喻也是比擬,它是“願乞終養”的根據,又回溯到這是動物本性所在,治天下的本性所在,完全符合“以孝治天下”的綱領;又是懇切、謙抑的天真流露,這種措詞委婉得體,曲折有致,連鐵石人也得回心轉意,武帝當然不能拒絕。《爾雅·釋詁》:“願,欲也。”它不同於現代漢語的“願意”,應作“很希望”講,表示願欲之深。用了“願”又用“乞”,同義的語詞反覆表示分外強烈。精妙的是,作者明確提出請求以後,還害怕武帝不相信他所說的“況臣孤苦,特爲尤甚”,爲了印證所說句句屬實,了無欺詐,再作出了以下印證:“臣之辛苦,非獨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見明知,皇天后土實所共鑑。”“所見”,“明知”,“共鑑”,異詞同義,有力地顯示了作者的辛苦如日之光,如火之煌。當然,印證的作用遠不在於使武帝深信其事,更可以使武帝感到,即使不從作者的處境考慮,而從“以孝治天下”這個手段出發,成全了作者爲時短暫的請求,可以收民心,可以服官吏,又可以動神靈,更可以慰作者,一舉四得,何樂而不爲?!奇妙的是,作者還覺得意猶未遂,言猶未盡,情猶未達,理猶未順,再一次請求“矜憫愚誠,聽臣微志”,以便劉氏意外地免除不幸,以便自己意外地獲得成功。“愚誠”,“微志”,“僥倖”,“保卒”,一連串的詞語,表示作者以最謙恭、最虔誠的口吻含淚哀求,催促武帝徹底動情。更妙的是,爲了再一次使武帝放心,作者最後提出“生當隕首,死當結草”的保證,這比“盡節於陛下之日長”又大大進了幾步:活着不惜人頭落地,死了也要結草銜環。儘管實質是爲了作者對祖母的高誼隆情,但作者對武帝的極其忠愛、無比尊崇、十分殷勤的心情溢於言表,使武帝越發深信作者陳情的誠摯和急切。最後又以一個降臣的口吻概括地表達了格外恭謹的想法:是“犬馬”,是“怖懼”,更是“不勝”,宛然適合一個新朝君主所希望聽到的降臣的樸實、真切而能扣人心絃、令人憐憫的語言,怎不使武帝歎爲觀止、霽怒爲憐、予以懷柔呢?!《晉書·李密傳》:“武帝覽之曰:‘士之有名,不虛然哉!’”《華陽國志》:“嘉其誠,賜奴婢二人,使郡縣供其祖母奉膳。”《晉書·李密傳》:“後劉終,服闋,復以洗馬徵至洛。”可見李密是情真意切。 參考資料: 1、 《中華文學鑑賞寶庫》,陝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