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平乐·稚柳苏晴 西平樂·稚柳蘇晴
元丰初,予以布衣西上,过天长道中。
后四十余年,辛丑正月,避贼复游故地。
感叹岁月,偶成此词。
稚柳苏晴,故溪歇雨,川迥未觉春赊。
驼褐寒侵,正怜初日,轻阴抵死须遮。
叹事逐孤鸿尽去,身与塘蒲共晚,争知向此,征途迢递,伫立尘沙。
念朱颜翠发,曾到处,故地使人嗟。
道连三楚,天低四野,乔木依前,临路敧斜。
重慕想、东陵晦迹,彭泽归来,左右琴书自乐,松菊相依,何况风流鬓未华。
多谢故人,亲驰郑驿,时倒融尊,劝此淹留,共过芳时,翻令倦客思家。
元豐初,予以布衣西上,過天長道中。
後四十餘年,辛丑正月,避賊復遊故地。
感嘆歲月,偶成此詞。
稚柳蘇晴,故溪歇雨,川迥未覺春賒。
駝褐寒侵,正憐初日,輕陰抵死須遮。
嘆事逐孤鴻盡去,身與塘蒲共晚,爭知向此,征途迢遞,佇立塵沙。
念朱顏翠發,曾到處,故地使人嗟。
道連三楚,天低四野,喬木依前,臨路敧斜。
重慕想、東陵晦跡,彭澤歸來,左右琴書自樂,松菊相依,何況風流鬢未華。
多謝故人,親馳鄭驛,時倒融尊,勸此淹留,共過芳時,翻令倦客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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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柳才苏(sū)、雨方停,川流悠悠远去,不觉春天已徐徐到来。稚柳在雨中苏醒,春寒料峭,春意无多,冷暖不定。稚柳刚披上一层轻柔的绿纱,那老枝上自然还带着雪袭霜欺的痕迹驼褐色,初阳的微温还被浅浅的树荫遮挡,令人爱怜的初春的太阳,刚刚洒放出一些温暖,便被浅浅的树荫拚死遮挡。四十年来经历的人情世事,皆已随秋去春来的孤鸿疾飞而去,自身也与塘中的蒲苇一齐衰老枯黄,怎能知道将要去的地方前途如何,长久地沉思着站立在平坦的沙岸,追忆四十年前还是朱颜乌发的翩翩少年的时候,曾经游过的地方,这次重来令人思绪万千。 天似穹庐、四野处地天相衔,高大的乔木依然如四十年前,然而如今自己举足要踏上前方征途的时候,却是心境很不平静,时间变迁,重游故地,但人的心境迥然不同。追求和向往又在心底翻腾,羡慕像东陵侯召平与彭泽令 陶渊明 一样韬影晦迹、鄙视功名归隐林下的生活;以琴、书自娱,闲时依松赏菊,何况自己精力尚沛、两鬓尚无白发。由衷感谢当年的故交好友,他们亲来我下榻处,为我接风,邀我宴饮,执壶把盏,热情留我共同度过百花即将吐艳争芳的春天。故人的殷勤挽留反而让我这个疲倦无比的游子盼望着返家。柳才蘇(sū)、雨方停,川流悠悠遠去,不覺春天已徐徐到來。稚柳在雨中甦醒,春寒料峭,春意無多,冷暖不定。稚柳剛披上一層輕柔的綠紗,那老枝上自然還帶着雪襲霜欺的痕跡駝褐色,初陽的微溫還被淺淺的樹蔭遮擋,令人愛憐的初春的太陽,剛剛灑放出一些溫暖,便被淺淺的樹蔭拚死遮擋。四十年來經歷的人情世事,皆已隨秋去春來的孤鴻疾飛而去,自身也與塘中的蒲葦一齊衰老枯黃,怎能知道將要去的地方前途如何,長久地沉思着站立在平坦的沙岸,追憶四十年前還是朱顏烏髮的翩翩少年的時候,曾經遊過的地方,這次重來令人思緒萬千。 天似穹廬、四野處地天相銜,高大的喬木依然如四十年前,然而如今自己舉足要踏上前方征途的時候,卻是心境很不平靜,時間變遷,重遊故地,但人的心境迥然不同。追求和嚮往又在心底翻騰,羨慕像東陵侯召平與彭澤令 陶淵明 一樣韜影晦跡、鄙視功名歸隱林下的生活;以琴、書自娛,閒時依松賞菊,何況自己精力尚沛、兩鬢尚無白髮。由衷感謝當年的故交好友,他們親來我下榻處,爲我接風,邀我宴飲,執壺把盞,熱情留我共同度過百花即將吐豔爭芳的春天。故人的殷勤挽留反而讓我這個疲倦無比的遊子盼望着返家。
注释
①稚柳:嫩柳。指春来柳树发的新枝条。苏晴:在晴光中复活生长。 ②故溪:往年(40多年前)经过的溪流。歇:停息。 ③川迥(jiǒng):平野辽阔。赊:也是“远”的意思。 ④驼褐(hè):是说身上穿的驼毛里子的粗布衣服挡不住寒气,正喜太阳露头可以去除寒冷了,不料阴云却死死地挡住了阳光。褐,粗布短衣。 ⑤初日:初春的阳光。 ⑥轻阴:薄云。抵死:竭力。须:却。 ⑦孤鸿:孤雁。 杜牧 《题安州浮云寺楼》:“恨如春草多,事逐孤鸿去。”句意为一生经历一去不返。 ⑧塘蒲:池中蒲草。南朝梁庾肩吾曾与皇子唱和,势沦败后避难会稽,后还家。《 李贺 作锰还自会稽歌》咏其事:“吴霜点归鬓,身与塘蒲晚。脉脉辞金鱼,羁臣守边贱。”词人借喻自己发白身老,不堪再仕而甘守贫贱。 ⑨争知:怎知。 向此:来到这里,指天长县。 ⑩迢递:遥远。 ⑪伫(zhù)立:凝神久立。 ⑫朱颜翠发:红颜黑发。代指青春年少之时,也就是四十多年前作者经此路上汴京之时。 ⑬嗟(jiē):感叹,感伤。 ⑭三楚:古地区名。《漠书·高帝纪》引孟康《音义》称旧名汉陵(即南郡)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约当今安徽、湖北、湖南、江西、浙江、江苏等广大地区。 ⑮乔木:躯干高大、枝叶繁茂的大树。依前:还和从前(四十多年前)一样。欹(qī)斜:倾侧,倾斜。 ⑯慕想:向往和仰慕。 ⑰东陵晦迹:秦东陵侯召平的隐居行为。据《史记·萧相国世家》:“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于长安城东,瓜美,故世俗谓之东陵瓜,从召平以为名也。”晦迹。隐藏自己的行踪。 ⑱彭泽归来:指陶渊明辞官归隐。陶渊明曾为彭泽令,后因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辞去官职,赋《归去来兮辞》中“乐琴书以消优”和“三径就荒,松菊犹存”等句子,说明其隐居生活的乐趣。风流鬓未华(花),是说陶渊明隐居时年纪还不很老。 ⑲鬓未华:鬓发未花白。句意为陶潜30岁前任州祭酒不久即辞官,更令人敬佩。 ⑳亲驰郑驿:指作者的老朋友亲自驰马到天长郊外驿站,想好客爱友的郑当时那样款待他。郑,指郑当时,西汉人,以好客爱友著名。据《史记·汲(黯)郑(当时)列传》:“郑当时者,字庄,陈人也。……孝景时,为太子舍人。没五日洗沐,常置驿马长安诸郊,存诸故人,请谢宾客,夜以继日,至其明旦,常恐不遍。”后来借指对友人盛情接待。 21.时倒融尊:也是指天长的老朋友殷勤地款待自己。融,指 孔融 ,东汉人,好客。据《后汉书·孔融传》:“及退闲职,宾客日盈其门,长叹曰:‘座上客恒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矣。’”尊,即酒樽。 22.劝此淹留:劝我再此久留。淹留:久留。 23.芳时:春天。美好的时节。 24.翻:反而。倦客:客居他乡的倦游之人。以上六句说故人殷勤好客,盛情挽留,但这反而让词人更加思乡心切,厌倦仕途奔走。。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6月:987页 2、 刘斯奋.《刘斯奋诗译宋四家词选 周邦彦》:广东教育出版社,2009.08:第32页 3、 刘扬忠.《周邦彦词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年:第150页 4、 刘扬忠.《周邦彦词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年:第150页①稚柳:嫩柳。指春來柳樹發的新枝條。蘇晴:在晴光中復活生長。 ②故溪:往年(40多年前)經過的溪流。歇:停息。 ③川迥(jiǒng):平野遼闊。賒:也是“遠”的意思。 ④駝褐(hè):是說身上穿的駝毛裏子的粗布衣服擋不住寒氣,正喜太陽露頭可以去除寒冷了,不料陰雲卻死死地擋住了陽光。褐,粗布短衣。 ⑤初日:初春的陽光。 ⑥輕陰:薄雲。抵死:竭力。須:卻。 ⑦孤鴻:孤雁。 杜牧 《題安州浮雲寺樓》:“恨如春草多,事逐孤鴻去。”句意爲一生經歷一去不返。 ⑧塘蒲:池中蒲草。南朝梁庾肩吾曾與皇子唱和,勢淪敗後避難會稽,後還家。《 李賀 作錳還自會稽歌》詠其事:“吳霜點歸鬢,身與塘蒲晚。脈脈辭金魚,羈臣守邊賤。”詞人借喻自己發白身老,不堪再仕而甘守貧賤。 ⑨爭知:怎知。 向此:來到這裏,指天長縣。 ⑩迢遞:遙遠。 ⑪佇(zhù)立:凝神久立。 ⑫朱顏翠發:紅顏黑髮。代指青春年少之時,也就是四十多年前作者經此路上汴京之時。 ⑬嗟(jiē):感嘆,感傷。 ⑭三楚:古地區名。《漠書·高帝紀》引孟康《音義》稱舊名漢陵(即南郡)爲南楚,吳爲東楚,彭城爲西楚。約當今安徽、湖北、湖南、江西、浙江、江蘇等廣大地區。 ⑮喬木:軀幹高大、枝葉繁茂的大樹。依前:還和從前(四十多年前)一樣。欹(qī)斜:傾側,傾斜。 ⑯慕想:嚮往和仰慕。 ⑰東陵晦跡:秦東陵侯召平的隱居行爲。據《史記·蕭相國世家》:“召平者,故秦東陵侯。秦破,爲布衣,貧,種瓜於長安城東,瓜美,故世俗謂之東陵瓜,從召平以爲名也。”晦跡。隱藏自己的行蹤。 ⑱彭澤歸來:指陶淵明辭官歸隱。陶淵明曾爲彭澤令,後因不願“爲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人”,辭去官職,賦《歸去來兮辭》中“樂琴書以消優”和“三徑就荒,松菊猶存”等句子,說明其隱居生活的樂趣。風流鬢未華(花),是說陶淵明隱居時年紀還不很老。 ⑲鬢未華:鬢髮未花白。句意爲陶潛30歲前任州祭酒不久即辭官,更令人敬佩。 ⑳親馳鄭驛:指作者的老朋友親自馳馬到天長郊外驛站,想好客愛友的鄭當時那樣款待他。鄭,指鄭當時,西漢人,以好客愛友著名。據《史記·汲(黯)鄭(當時)列傳》:“鄭當時者,字莊,陳人也。……孝景時,爲太子舍人。沒五日洗沐,常置驛馬長安諸郊,存諸故人,請謝賓客,夜以繼日,至其明旦,常恐不遍。”後來借指對友人盛情接待。 21.時倒融尊:也是指天長的老朋友殷勤地款待自己。融,指 孔融 ,東漢人,好客。據《後漢書·孔融傳》:“及退閒職,賓客日盈其門,長嘆曰:‘座上客恆滿,尊中酒不空,吾無憂矣。’”尊,即酒樽。 22.勸此淹留:勸我再此久留。淹留:久留。 23.芳時:春天。美好的時節。 24.翻:反而。倦客:客居他鄉的倦遊之人。以上六句說故人殷勤好客,盛情挽留,但這反而讓詞人更加思鄉心切,厭倦仕途奔走。。 參考資料: 1、 唐圭璋 .《唐宋詞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年6月:987頁 2、 劉斯奮.《劉斯奮詩譯宋四家詞選 周邦彥》:廣東教育出版社,2009.08:第32頁 3、 劉揚忠.《周邦彥詞選評》: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年:第150頁 4、 劉揚忠.《周邦彥詞選評》: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年:第150頁
赏析
作者:佚名 该词作于宋徽宗宣和三年(1121)正月二十六日, 周邦彦 六十六岁。是早八月词人去世,该词乃周作中的绝笔。元丰二年(即序中的元丰初)朝廷下诏增加太学生名额,二十四岁的周邦彦得以入京游学。宣和二年,周邦彦六个五岁,由知顺昌府(今安徽阜阳)改知处州,不久改为提举南京(今河南商丘)鸿庆宫。因这种外祠官是可以听便外州居住的,故周邦彦先向南回杭州老家,归家时,方腊起义军已攻下杭州,他旋即北上渡江,于宣和三年正月到达扬州,下旬经天长(今安徽天长县)西上。因系四十年前旧游处,故称“故地”。词人“感念岁月,偶成此词”,透露了一种飘零州县、垂老奔波、凄然伤痛的情调。 参考资料: 1、 邓绍基 周秀才 侯光复.《中国古代十大词人精品全集:秦观 周邦彦》:大连出版社,1998年03月01日:第258页 作者:佚名 据词前小序知该篇写于“辛丑正月”,辛丑年,即公元1121年(宋徽宗宣和三年),词人当时正六十五岁,也是他生命走到尽头的一年。序中所云:“避贼”的“贼”,系指方腊。据史籍记载,公元1120年(宋徽宗宣和二年)秋,方腊率江、浙一带农民起义,反抗北宋王朝的沉重剥削,义军迅速占领杭州(今浙江)、歙州(在今安徽)等六州五十二县,东南震动。 该词写尽距写词时四十余年前故地的风光景色及当时又重游时的不胜感慨之情。 上片前半写景后半抒情。“稚柳苏晴”三句写春之初至:柳才苏、雨方停,川流悠悠远去,不觉春天已徐徐到来。“故溪”与“稚柳”相对,“歇雨”与“苏晴”相承,对偶工巧。下面“驼褐寒侵”三句,仍继续对初春景象作渲染:稚柳刚披上一层轻柔的绿纱,那老枝上自然还带着雪袭霜欺的痕迹驼褐色,令人爱怜的初春的太阳,刚刚洒放出一些温暖,便被浅浅的树荫拚死遮挡。以上全是景语,但却处处留情,如:“川迥未觉春赊”的“未觉”、“正怜初日”中的“怜”、“轻阴低死须遮”中的“抵死”等词,哪一处不与词人此时的心情紧紧相连?“叹事逐孤鸿尽去”以下直至上阕尾“追念朱颜翠发,曾到处、故地使人嗟”诸句,皆为情语,但也未离“孤鸿”、“塘蒲”、“尘沙”等动、静景物。这段感情抒发从一个“叹”字起始,慨叹四十年来经历的人情世事,皆已随秋去春来的孤鸿疾飞而去,自身也与塘中的蒲苇一齐衰老枯黄,怎能知道将要去的地方前途如何,长久地沉思着站立在平坦的沙岸,追忆四十年前还是朱颜乌发的翩翩少年的时候,曾经游过的地方,这次重来令人思绪万千。“故地使人嗟”的“嗟”字恰与“叹事逐孤鸿尽去”的“叹”字一首字一尾字,前后照应,把这大段的感慨囊括其中。极似词作者的精心安排。 下片抒发倦游思家的心情。先交代词人沉吟伫立之处“道连三楚”,“三楚”,指秦汉时将战国时楚地分为东楚、南楚、西楚;又据《三楚新录》载:五代时马殷据长沙,周行逢据武陵,高季兴据江陵事,因三国都在古楚地,故称三楚”,此处“三楚”应泛指今之湘鄂一带;而“道连三楚”与下面“亲驰郑驿”相联,则可知词人些时身在由郑地(今河南)通向湘、鄂的交通要地。 这里“天低四野、乔木依前”,天似穹庐、四野处地天相衔,故言“天低”,高大的乔木依然如四十年前,然而当此时自己举足要踏上前方征途的时候,却是心境很不平静,“临路敧斜”句中“敧”有不齐、不平之义,与“斜”同,在这里似应形容内心的活动。自“重慕想”至后五句便是心境不平静的内容:一种追求和向往又在心底翻腾,羡慕像东陵侯召平与彭泽令 陶渊明 一样韬影晦迹、鄙视功名归隐林下的生活;以琴、书自娱,闲时依松赏菊,何况自己精力尚沛、两鬓尚无白发。“东陵”一词,指秦东陵侯召平,在秦被灭后,变成平民,种瓜于长安市东,人喜其瓜甜美,因呼之为“东陵瓜”;“彭泽”,指东晋陶渊明曾为彭泽县令,因看不惯官场中的丑恶与黑暗,决心不为“五斗米折腰”而挂冠归田,并作《归去来辞》一篇。中有“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之名句,也便是该词“左右琴书自乐,松菊相依”的出处。这里借用故典,抒发出欲归隐林下的心情。“多谢故人,亲驰郑驿,时倒融尊,劝此淹留,共过芳时”诸句,则是由衷感谢当年的故交好友,他们亲来词人下榻处,为他接风,邀他宴饮,执壶把盏,热情留他共同度过百花即将吐艳争芳的春天。长调至此,已经将情、景铺叙抒发得须眉尽现、无比细腻,大有难以收缰勒马之势。然而“翻令倦客思家”一句,忽地跳了出来,便产生了裂帛、断流之效,十分精巧;故人的殷勤挽留反而让他这个疲倦无比的游子盼望着返家。“翻”作反解;尽管前面有“何况风流鬓未华”表示身体尚健,但“倦客思家”也流露出内心的疲惫,大有人生走入尽头的味道。 “昔人论诗词有景语、情语之别。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人间词话》),如此看来,该篇长调可说无一处不作情语了,只是它流露的感情比较消极、凄清,入眼的景物也多蒙上浅冷灰淡之色。如“稚柳”、“驼褐”、“塘蒲”、“孤鸿”、“尘沙”、“天低”。留给读者思索的是不知这位宋徽宗驾前以粉饰、歌颂升平著名的供奉文人,在这里流露出的归隐,是出自对官场生活的厌恶,还是真正感到身心交瘁?因为这首词写在他绝命谢世的一年,所以也可以认为是后者。作者:佚名 該詞作於宋徽宗宣和三年(1121)正月二十六日, 周邦彥 六十六歲。是早八月詞人去世,該詞乃周作中的絕筆。元豐二年(即序中的元豐初)朝廷下詔增加太學生名額,二十四歲的周邦彥得以入京遊學。宣和二年,周邦彥六個五歲,由知順昌府(今安徽阜陽)改知處州,不久改爲提舉南京(今河南商丘)鴻慶宮。因這種外祠官是可以聽便外州居住的,故周邦彥先向南迴杭州老家,歸家時,方臘起義軍已攻下杭州,他旋即北上渡江,於宣和三年正月到達揚州,下旬經天長(今安徽天長縣)西上。因系四十年前舊遊處,故稱“故地”。詞人“感念歲月,偶成此詞”,透露了一種飄零州縣、垂老奔波、悽然傷痛的情調。 參考資料: 1、 鄧紹基 周秀才 侯光復.《中國古代十大詞人精品全集:秦觀 周邦彥》:大連出版社,1998年03月01日:第258頁 作者:佚名 據詞前小序知該篇寫於“辛丑正月”,辛丑年,即公元1121年(宋徽宗宣和三年),詞人當時正六十五歲,也是他生命走到盡頭的一年。序中所云:“避賊”的“賊”,係指方臘。據史籍記載,公元1120年(宋徽宗宣和二年)秋,方臘率江、浙一帶農民起義,反抗北宋王朝的沉重剝削,義軍迅速佔領杭州(今浙江)、歙州(在今安徽)等六州五十二縣,東南震動。 該詞寫盡距寫詞時四十餘年前故地的風光景色及當時又重遊時的不勝感慨之情。 上片前半寫景後半抒情。“稚柳蘇晴”三句寫春之初至:柳才蘇、雨方停,川流悠悠遠去,不覺春天已徐徐到來。“故溪”與“稚柳”相對,“歇雨”與“蘇晴”相承,對偶工巧。下面“駝褐寒侵”三句,仍繼續對初春景象作渲染:稚柳剛披上一層輕柔的綠紗,那老枝上自然還帶着雪襲霜欺的痕跡駝褐色,令人愛憐的初春的太陽,剛剛灑放出一些溫暖,便被淺淺的樹蔭拚死遮擋。以上全是景語,但卻處處留情,如:“川迥未覺春賒”的“未覺”、“正憐初日”中的“憐”、“輕陰低死須遮”中的“抵死”等詞,哪一處不與詞人此時的心情緊緊相連?“嘆事逐孤鴻盡去”以下直至上闋尾“追念朱顏翠發,曾到處、故地使人嗟”諸句,皆爲情語,但也未離“孤鴻”、“塘蒲”、“塵沙”等動、靜景物。這段感情抒發從一個“嘆”字起始,慨嘆四十年來經歷的人情世事,皆已隨秋去春來的孤鴻疾飛而去,自身也與塘中的蒲葦一齊衰老枯黃,怎能知道將要去的地方前途如何,長久地沉思着站立在平坦的沙岸,追憶四十年前還是朱顏烏髮的翩翩少年的時候,曾經遊過的地方,這次重來令人思緒萬千。“故地使人嗟”的“嗟”字恰與“嘆事逐孤鴻盡去”的“嘆”字一首字一尾字,前後照應,把這大段的感慨囊括其中。極似詞作者的精心安排。 下片抒發倦遊思家的心情。先交代詞人沉吟佇立之處“道連三楚”,“三楚”,指秦漢時將戰國時楚地分爲東楚、南楚、西楚;又據《三楚新錄》載:五代時馬殷據長沙,周行逢據武陵,高季興據江陵事,因三國都在古楚地,故稱三楚”,此處“三楚”應泛指今之湘鄂一帶;而“道連三楚”與下面“親馳鄭驛”相聯,則可知詞人些時身在由鄭地(今河南)通向湘、鄂的交通要地。 這裏“天低四野、喬木依前”,天似穹廬、四野處地天相銜,故言“天低”,高大的喬木依然如四十年前,然而當此時自己舉足要踏上前方征途的時候,卻是心境很不平靜,“臨路敧斜”句中“敧”有不齊、不平之義,與“斜”同,在這裏似應形容內心的活動。自“重慕想”至後五句便是心境不平靜的內容:一種追求和嚮往又在心底翻騰,羨慕像東陵侯召平與彭澤令 陶淵明 一樣韜影晦跡、鄙視功名歸隱林下的生活;以琴、書自娛,閒時依松賞菊,何況自己精力尚沛、兩鬢尚無白髮。“東陵”一詞,指秦東陵侯召平,在秦被滅後,變成平民,種瓜於長安市東,人喜其瓜甜美,因呼之爲“東陵瓜”;“彭澤”,指東晉陶淵明曾爲彭澤縣令,因看不慣官場中的醜惡與黑暗,決心不爲“五斗米折腰”而掛冠歸田,並作《歸去來辭》一篇。中有“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悅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之名句,也便是該詞“左右琴書自樂,松菊相依”的出處。這裏借用故典,抒發出欲歸隱林下的心情。“多謝故人,親馳鄭驛,時倒融尊,勸此淹留,共過芳時”諸句,則是由衷感謝當年的故交好友,他們親來詞人下榻處,爲他接風,邀他宴飲,執壺把盞,熱情留他共同度過百花即將吐豔爭芳的春天。長調至此,已經將情、景鋪敘抒發得鬚眉盡現、無比細膩,大有難以收繮勒馬之勢。然而“翻令倦客思家”一句,忽地跳了出來,便產生了裂帛、斷流之效,十分精巧;故人的殷勤挽留反而讓他這個疲倦無比的遊子盼望着返家。“翻”作反解;儘管前面有“何況風流鬢未華”表示身體尚健,但“倦客思家”也流露出內心的疲憊,大有人生走入盡頭的味道。 “昔人論詩詞有景語、情語之別。不知一切景語皆情語也”(《人間詞話》),如此看來,該篇長調可說無一處不作情語了,只是它流露的感情比較消極、悽清,入眼的景物也多蒙上淺冷灰淡之色。如“稚柳”、“駝褐”、“塘蒲”、“孤鴻”、“塵沙”、“天低”。留給讀者思索的是不知這位宋徽宗駕前以粉飾、歌頌昇平著名的供奉文人,在這裏流露出的歸隱,是出自對官場生活的厭惡,還是真正感到身心交瘁?因爲這首詞寫在他絕命謝世的一年,所以也可以認爲是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