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红叶) 綺羅香(紅葉)
万里飞霜,千林落木,寒艳不招春妒。
枫冷吴江,独客又吟愁句。
正船舣、流水孤村,似花绕、斜阳归路。
甚荒沟、一片凄凉,载情不去载愁去。
长安谁问倦旅?
羞见衰颜借酒,飘零如许。
谩倚新妆,不入洛阳花谱。
为回风、起舞尊前,尽化作、断霞千缕。
记阴阴、绿遍江南,夜窗听暗雨。
萬里飛霜,千林落木,寒豔不招春妒。
楓冷吳江,獨客又吟愁句。
正船艤、流水孤村,似花繞、斜陽歸路。
甚荒溝、一片淒涼,載情不去載愁去。
長安誰問倦旅?
羞見衰顏借酒,飄零如許。
謾倚新妝,不入洛陽花譜。
爲迴風、起舞尊前,盡化作、斷霞千縷。
記陰陰、綠遍江南,夜窗聽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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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秋霜已经降临大地,无数的树林落叶纷纷。为着不招致春花的嫉妒,红叶这时才呈现出冷艳的姿容。冷瑟瑟的枫树,排列在吴淞江畔;我这个孤独的旅人,又吟出了愁苦的诗句。我的船儿正停泊在孤村流水之间:在斜阳映照的归途上,红叶有似烂漫的鲜花,连绵无尽。啊,荒凉的水沟里,一片红叶凄凉地飘流着。为什么柔情蜜意它载不去,只载去烦恼忧愁呢? 长安的人们哟,有谁关心一下这些疲倦的“旅人”?因为怕看见自己衰老的容颜,就一味喝酒,四处漂泊,竞成了这个样子。它徒然把自己打扮得时新漂亮,可是却不能列入洛阳花谱之中。它只能在酒杯前随着旋风飞舞,最后化作无数片碎断的红霞纷纷飞逝。啊,我是多么怀念江南的春天,到处呈现出一片浓绿。我闲适地坐在窗前,倾听着夜雨的飘洒。秋霜已經降臨大地,無數的樹林落葉紛紛。爲着不招致春花的嫉妒,紅葉這時才呈現出冷豔的姿容。冷瑟瑟的楓樹,排列在吳淞江畔;我這個孤獨的旅人,又吟出了愁苦的詩句。我的船兒正停泊在孤村流水之間:在斜陽映照的歸途上,紅葉有似爛漫的鮮花,連綿無盡。啊,荒涼的水溝裏,一片紅葉淒涼地飄流着。爲什麼柔情蜜意它載不去,只載去煩惱憂愁呢? 長安的人們喲,有誰關心一下這些疲倦的“旅人”?因爲怕看見自己衰老的容顏,就一味喝酒,四處漂泊,競成了這個樣子。它徒然把自己打扮得時新漂亮,可是卻不能列入洛陽花譜之中。它只能在酒杯前隨着旋風飛舞,最後化作無數片碎斷的紅霞紛紛飛逝。啊,我是多麼懷念江南的春天,到處呈現出一片濃綠。我閒適地坐在窗前,傾聽着夜雨的飄灑。
注释
绮(qǐ)罗香:词牌名,最早由宋代史达祖用为词牌,双调一百零四字。 春妒(dù):指春天里群芳为争艳而百相妒。 吴江:即吴淞江,太湖最大的支流,俗名苏州河。 舣(yǐ):停驻船只。 倦旅:疲倦的旅人,作者自指。 衰(shuāi)颜:憔悴的容颜。 如许:如此。 谩(màn):徒然。 洛阳花谱:指《洛阳牡丹记》一类的书,洛阳花,指牡丹。 回风:旋风。綺(qǐ)羅香:詞牌名,最早由宋代史達祖用爲詞牌,雙調一百零四字。 春妒(dù):指春天裏羣芳爲爭豔而百相妒。 吳江:即吳淞江,太湖最大的支流,俗名蘇州河。 艤(yǐ):停駐船隻。 倦旅:疲倦的旅人,作者自指。 衰(shuāi)顏:憔悴的容顏。 如許:如此。 謾(màn):徒然。 洛陽花譜:指《洛陽牡丹記》一類的書,洛陽花,指牡丹。 迴風:旋風。
赏析
《绮罗香·红叶》大约作于元武宗至元1290年冬。其时,张炎年四十三岁,为应元政府写经之召而被迫北行。行之大都(今北京),张炎感伤亡国之情顿上心头,遂借眼前之“红叶”抒发其漂浮不定的身世和忠贞爱国的情操。 上片两句:“万里飞霜,千林落木”,对偶互文,说万里、千林,都在飞霜中枝零叶落,总写秋天大地;“寒艳不招春妒”,收缩到红叶,红叶是寒天中唯一的浓艳之色,它与春风、春花不同时,不可能为它们所妒。三句直从秋天写到红叶,似乎专在咏物;但秋风横扫万里,其实是亡国后江山、士林备受摧残的写照。红叶可以象征遗民,“春”又是在新朝的富贵场中得意的人物的象征,寄托又极分明。这三句,已正面把红叶说尽。下面又从侧面再作生发。“枫落吴江冷”,是唐人崔信明的断句,枫叶经秋变红,故用这一典故,接以“枫冷吴江,独客又吟愁句”。“独客”表面指崔,实际是自指;“又吟愁句”,流露主观感情,由咏物到写人。物、人交错、化合,目的是求若即若离,主客融成一气,不为咏物而咏物。这里是用这种手法,但脉络转接分明:“枫”承“寒艳”;“吴江”二字又引出“正船舣、流水孤村,似花绕、斜阳归路”两句。“归路”中停船于“流水孤村”之旁,正可挨村傍树;而在“斜阳”映照中远看似春花围绕的,又非红叶莫属。这是借描写停舟之景以烘托红叶。“甚荒沟、一片凄凉,载情不去载愁去”,用唐代宫女红叶题诗故事以写眼前红叶,是熟典活用:不正面承说御沟流红,有关双方获得美满姻缘的事,而说“荒沟”内一片凄凉景象,红叶不载情去,却载愁去。不再是写宫女故事,而是自写当时情境;但典故的影子仍在,红叶的影子仍在。一经活用,就化熟为生,化板为活。“载情”句的“情”,是原故事中男女间之情,但句中“载愁”的“愁”,却是词人自己的国亡家破、飘零失路之愁。句中“载情”是宾,“载愁”是主。意谓若欲题于红叶,托荒沟流水载去的,亦只有无限深愁而已。“载情不去”,为“不载情去”的倒文。从主观方面说,是今已无“情”可供托载,表现出来却成为问沟水为何不与我载情去而载愁去,愈婉转,愈沉痛。 上片从红叶写到人,下片则从人写到红叶。“长安谁问倦旅”,以一疑问句领起写人。“羞见衰颜借酒,飘零如许”,又用自己烘托红叶。上句用郑谷《乖慵》诗“愁颜酒借红”,藏“红”字;加上“羞见”、“飘零”,以增曲折哀叹之意,便切遗民身世。“谩倚新妆,不入洛阳花谱”,又承上句“飘零”一词的双关,转到写红叶,脉络亦分明;指出秋叶虽红,终不是花,终不会为只爱春花的常人所赏,不能载人《花谱》。“洛阳”、“新妆”,皆暗指牡丹:牡丹为洛阳名花;不入《花谱》,即是不挂新朝朝籍、不得富贵的隐喻。“谩倚”是对“新妆”的唾弃,即是勉励红叶不要去羡慕、效法春花,也即是隐喻遗民们不要去羡慕、效法新贵。红叶既不能追随春花,它受秋天“回风”的吹送,也只能在酒人的樽前“起舞”最为合适,因为酒人的“醉貌”可与红叶的颜色互相映照,酒人的身世也可能就同于红叶的遭际。“尽化作、断霞千缕”,写风中落叶众多,一经“起舞”,艳红的颜色就可化为千缕断霞,红叶的这一光彩,也即是遗民们的丹心碧血,他们哀思故国的返照回光,他们忍受风霜、保持坚贞气节的光辉节概。红霞成为“断霞”,可知无法回天,也即无力复国。那么,“记阴阴、绿遍江南,夜窗听暗雨”。只好牢记江南听雨、夏木阴阴的季节,也即只好牢记南宋亡国前尚存半壁河山的偏安时期。着一“暗”字,则当时已入衰残之境,呼应“断”字,使结语呜咽缠绵。自“谩倚”以下,句句写红叶,又句句比遗民。 全词围绕红叶,扣紧题目,不避犯“正位”;但人、物关合,义兼比兴,写得不粘不脱,凄惋沉痛,感染力强。《綺羅香·紅葉》大約作於元武宗至元1290年冬。其時,張炎年四十三歲,爲應元政府寫經之召而被迫北行。行之大都(今北京),張炎感傷亡國之情頓上心頭,遂借眼前之“紅葉”抒發其漂浮不定的身世和忠貞愛國的情操。 上片兩句:“萬里飛霜,千林落木”,對偶互文,說萬里、千林,都在飛霜中枝零葉落,總寫秋天大地;“寒豔不招春妒”,收縮到紅葉,紅葉是寒天中唯一的濃豔之色,它與春風、春花不同時,不可能爲它們所妒。三句直從秋天寫到紅葉,似乎專在詠物;但秋風橫掃萬里,其實是亡國後江山、士林備受摧殘的寫照。紅葉可以象徵遺民,“春”又是在新朝的富貴場中得意的人物的象徵,寄託又極分明。這三句,已正面把紅葉說盡。下面又從側面再作生髮。“楓落吳江冷”,是唐人崔信明的斷句,楓葉經秋變紅,故用這一典故,接以“楓冷吳江,獨客又吟愁句”。“獨客”表面指崔,實際是自指;“又吟愁句”,流露主觀感情,由詠物到寫人。物、人交錯、化合,目的是求若即若離,主客融成一氣,不爲詠物而詠物。這裏是用這種手法,但脈絡轉接分明:“楓”承“寒豔”;“吳江”二字又引出“正船艤、流水孤村,似花繞、斜陽歸路”兩句。“歸路”中停船於“流水孤村”之旁,正可挨村傍樹;而在“斜陽”映照中遠看似春花圍繞的,又非紅葉莫屬。這是借描寫停舟之景以烘托紅葉。“甚荒溝、一片淒涼,載情不去載愁去”,用唐代宮女紅葉題詩故事以寫眼前紅葉,是熟典活用:不正面承說御溝流紅,有關雙方獲得美滿姻緣的事,而說“荒溝”內一片淒涼景象,紅葉不載情去,卻載愁去。不再是寫宮女故事,而是自寫當時情境;但典故的影子仍在,紅葉的影子仍在。一經活用,就化熟爲生,化板爲活。“載情”句的“情”,是原故事中男女間之情,但句中“載愁”的“愁”,卻是詞人自己的國亡家破、飄零失路之愁。句中“載情”是賓,“載愁”是主。意謂若欲題於紅葉,託荒溝流水載去的,亦只有無限深愁而已。“載情不去”,爲“不載情去”的倒文。從主觀方面說,是今已無“情”可供託載,表現出來卻成爲問溝水爲何不與我載情去而載愁去,愈婉轉,愈沉痛。 上片從紅葉寫到人,下片則從人寫到紅葉。“長安誰問倦旅”,以一疑問句領起寫人。“羞見衰顏借酒,飄零如許”,又用自己烘托紅葉。上句用鄭谷《乖慵》詩“愁顏酒借紅”,藏“紅”字;加上“羞見”、“飄零”,以增曲折哀嘆之意,便切遺民身世。“謾倚新妝,不入洛陽花譜”,又承上句“飄零”一詞的雙關,轉到寫紅葉,脈絡亦分明;指出秋葉雖紅,終不是花,終不會爲只愛春花的常人所賞,不能載人《花譜》。“洛陽”、“新妝”,皆暗指牡丹:牡丹爲洛陽名花;不入《花譜》,即是不掛新朝朝籍、不得富貴的隱喻。“謾倚”是對“新妝”的唾棄,即是勉勵紅葉不要去羨慕、效法春花,也即是隱喻遺民們不要去羨慕、效法新貴。紅葉既不能追隨春花,它受秋天“迴風”的吹送,也只能在酒人的樽前“起舞”最爲合適,因爲酒人的“醉貌”可與紅葉的顏色互相映照,酒人的身世也可能就同於紅葉的遭際。“盡化作、斷霞千縷”,寫風中落葉衆多,一經“起舞”,豔紅的顏色就可化爲千縷斷霞,紅葉的這一光彩,也即是遺民們的丹心碧血,他們哀思故國的返照回光,他們忍受風霜、保持堅貞氣節的光輝節概。紅霞成爲“斷霞”,可知無法迴天,也即無力復國。那麼,“記陰陰、綠遍江南,夜窗聽暗雨”。只好牢記江南聽雨、夏木陰陰的季節,也即只好牢記南宋亡國前尚存半壁河山的偏安時期。着一“暗”字,則當時已入衰殘之境,呼應“斷”字,使結語嗚咽纏綿。自“謾倚”以下,句句寫紅葉,又句句比遺民。 全詞圍繞紅葉,扣緊題目,不避犯“正位”;但人、物關合,義兼比興,寫得不粘不脫,悽惋沉痛,感染力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