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泰山记 登泰山記
泰山之阳,汶水西流;
其阴,济水东流。
阳谷皆入汶,阴谷皆入济。
当其南北分者,古长城也。
最高日观峰,在长城南十五里。
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师乘风雪,历齐河、长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长城之限,至于泰安。
是月丁未,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
四十五里,道皆砌石为磴,其级七千有余。
泰山正南面有三谷。
中谷绕泰安城下,郦道元所谓环水也。
余始循以入,道少半,越中岭,复循西谷,遂至其巅。
古时登山,循东谷入,道有天门。
东谷者,古谓之天门溪水,余所不至也。
今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者,世皆谓之天门云。
道中迷雾冰滑,磴几不可登。
及既上,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望晚日照城郭,汶水、徂徕如画,而半山居雾若带然。
戊申晦,五鼓,与子颍坐日观亭,待日出。
大风扬积雪击面。
亭东自足下皆云漫。
稍见云中白若樗蒱数十立者,山也。
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采。
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
或曰,此东海也。
回视日观以西峰,或得日或否,绛皓驳色,而皆若偻。
亭西有岱祠,又有碧霞元君祠。
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
是日观道中石刻,自唐显庆以来;
其远古刻尽漫失。
僻不当道者,皆不及往。
山多石,少土。
石苍黑色,多平方,少圜。
少杂树,多松,生石罅,皆平顶。
冰雪,无瀑水,无鸟兽音迹。
至日观数里内无树,而雪与人膝齐。
桐城姚鼐记。
泰山之陽,汶水西流;
其陰,濟水東流。
陽穀皆入汶,陰谷皆入濟。
當其南北分者,古長城也。
最高日觀峯,在長城南十五里。
餘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師乘風雪,歷齊河、長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長城之限,至於泰安。
是月丁未,與知府朱孝純子潁由南麓登。
四十五里,道皆砌石爲磴,其級七千有餘。
泰山正南面有三谷。
中谷繞泰安城下,酈道元所謂環水也。
餘始循以入,道少半,越中嶺,復循西谷,遂至其巔。
古時登山,循東谷入,道有天門。
東谷者,古謂之天門溪水,餘所不至也。
今所經中嶺及山巔,崖限當道者,世皆謂之天門雲。
道中迷霧冰滑,磴幾不可登。
及既上,蒼山負雪,明燭天南。
望晚日照城郭,汶水、徂徠如畫,而半山居霧若帶然。
戊申晦,五鼓,與子潁坐日觀亭,待日出。
大風揚積雪擊面。
亭東自足下皆雲漫。
稍見雲中白若樗蒱數十立者,山也。
極天雲一線異色,須臾成五采。
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紅光動搖承之。
或曰,此東海也。
回視日觀以西峯,或得日或否,絳皓駁色,而皆若僂。
亭西有岱祠,又有碧霞元君祠。
皇帝行宮在碧霞元君祠東。
是日觀道中石刻,自唐顯慶以來;
其遠古刻盡漫失。
僻不當道者,皆不及往。
山多石,少土。
石蒼黑色,多平方,少圜。
少雜樹,多松,生石罅,皆平頂。
冰雪,無瀑水,無鳥獸音跡。
至日觀數里內無樹,而雪與人膝齊。
桐城姚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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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泰山的南面,汶河向西流去;泰山的北面,济水向东流去。南面山谷的水都流入汶水,北面山谷的水都流入济水。处在那阳谷和阴谷南北分界处的,是古代春秋时期齐国所筑长城的遗址。最高的日观峰,在古长城以南十五里。 我在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十二月从京城里出发,冒着风雪启程,经过齐河县、长清县,穿过泰山西北面的山谷,跨过长城的城墙,到达泰安。这月28日,我和泰安知府朱孝纯从南边的山脚登山。攀行四十五里远,道路都是石板砌成的石级,那些台阶共有七千多级。泰山正南面有三条水道,(其中)中谷的水环绕泰安城,这就是 郦道元 书中所说的环水。我起初顺着中谷进去。(沿着小路)走了不到一半,翻过中岭,再沿着西边的水道走,就到了泰山的巅顶。古时候登泰山,沿着东边的水道进入,道路中有座天门。这东边的山谷,古时候称它为“天门溪水”,是我没有到过的。现在(我)经过的中岭和山顶,挡在路上的像门槛一样的山崖,世上人都称它为“天门”。一路上大雾弥漫、冰冻溜滑,石阶几乎无法攀登。等到已经登上山顶,只见青山上覆盖着白雪,(雪)光照亮了南面的天空。远望夕阳映照着泰安城,汶水、徂徕山就像是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停留在半山腰处的云雾,又像是一条舞动的飘带似的。 戊申这一天是月底,五更的时候,我和子颖坐在日观亭里,等待日出。这时大风扬起的积雪扑面打来。日观亭东面从脚底往下一片云雾弥漫,依稀可见云中几十个白色的像骰子似的东西,那是山峰。天边的云彩形成一条线(呈现出)奇异的颜色,一会儿又变成五颜六色的。太阳升上来了,红的像朱砂一样,下面有红光晃动摇荡着托着它。有人说,这是东海。回头看日观峰以西的山峰,有的被日光照到,有的没照到,或红或白,颜色错杂,都像弯腰曲背鞠躬致敬的样子。 日观亭西面有一座东岳大帝庙,又有一座碧霞元君(东岳大帝的女儿)庙。皇帝的行宫(出外巡行时居住的处所)就在碧霞元君庙的东面。这一天,(还)观看了路上的石刻,都是从唐朝显庆年间以来的,那些更古老的石碑都已经模糊或缺失了。那些偏僻不对着道路的石刻,都赶不上去看了。 山上石头多,泥土少。山石都呈青黑色,大多是平的、方形的,很少有圆形的。杂树很少,多是松树,松树都生长在石头的缝隙里,树顶是平的。冰天雪地,没有瀑布,没有飞鸟走兽的声音和踪迹。日观峰附近几里以内没有树木,积雪厚得同人的膝盖一样平齐。 桐城 姚鼐 记述。泰山的南面,汶河向西流去;泰山的北面,濟水向東流去。南面山谷的水都流入汶水,北面山谷的水都流入濟水。處在那陽穀和陰谷南北分界處的,是古代春秋時期齊國所築長城的遺址。最高的日觀峯,在古長城以南十五里。 我在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十二月從京城裏出發,冒着風雪啓程,經過齊河縣、長清縣,穿過泰山西北面的山谷,跨過長城的城牆,到達泰安。這月28日,我和泰安知府朱孝純從南邊的山腳登山。攀行四十五里遠,道路都是石板砌成的石級,那些臺階共有七千多級。泰山正南面有三條水道,(其中)中谷的水環繞泰安城,這就是 酈道元 書中所說的環水。我起初順着中谷進去。(沿着小路)走了不到一半,翻過中嶺,再沿着西邊的水道走,就到了泰山的巔頂。古時候登泰山,沿着東邊的水道進入,道路中有座天門。這東邊的山谷,古時候稱它爲“天門溪水”,是我沒有到過的。現在(我)經過的中嶺和山頂,擋在路上的像門檻一樣的山崖,世上人都稱它爲“天門”。一路上大霧瀰漫、冰凍溜滑,石階幾乎無法攀登。等到已經登上山頂,只見青山上覆蓋着白雪,(雪)光照亮了南面的天空。遠望夕陽映照着泰安城,汶水、徂徠山就像是一幅美麗的山水畫,停留在半山腰處的雲霧,又像是一條舞動的飄帶似的。 戊申這一天是月底,五更的時候,我和子穎坐在日觀亭裏,等待日出。這時大風揚起的積雪撲面打來。日觀亭東面從腳底往下一片雲霧瀰漫,依稀可見雲中幾十個白色的像骰子似的東西,那是山峯。天邊的雲彩形成一條線(呈現出)奇異的顏色,一會兒又變成五顏六色的。太陽昇上來了,紅的像硃砂一樣,下面有紅光晃動搖盪着託着它。有人說,這是東海。回頭看日觀峯以西的山峯,有的被日光照到,有的沒照到,或紅或白,顏色錯雜,都像彎腰曲背鞠躬致敬的樣子。 日觀亭西面有一座東嶽大帝廟,又有一座碧霞元君(東嶽大帝的女兒)廟。皇帝的行宮(出外巡行時居住的處所)就在碧霞元君廟的東面。這一天,(還)觀看了路上的石刻,都是從唐朝顯慶年間以來的,那些更古老的石碑都已經模糊或缺失了。那些偏僻不對着道路的石刻,都趕不上去看了。 山上石頭多,泥土少。山石都呈青黑色,大多是平的、方形的,很少有圓形的。雜樹很少,多是松樹,松樹都生長在石頭的縫隙裏,樹頂是平的。冰天雪地,沒有瀑布,沒有飛鳥走獸的聲音和蹤跡。日觀峯附近幾里以內沒有樹木,積雪厚得同人的膝蓋一樣平齊。 桐城 姚鼐 記述。
注释
(1)选自《惜宝轩诗文集》(《四部丛刊》影音原刊本)。姚鼐(nài),字姬传,一字梦谷,室名惜抱轩,清代代桐城(今安徽桐城)人。桐城派古文家。 (2)阳:山的南面。 (3)汶(Wèn)水:也叫汶河。发源于山东莱芜东北原山,向西南流经泰安东。 (4)济水:发源于河南济源县西王屋山,东流到山入海东。后来下游被黄河冲没。 (5)阳谷:指山南面谷中的水。谷,两山之间的流水道,现在通称山涧。 (6)当其南北分者:在那(阳谷和阴谷)南北分界处的。 (7)古长城:指春秋时期齐国所筑长城的遗址,古时齐鲁两国以此为界。 (8)日观峰:在山顶东岩,是泰山观日出的地方。 (9)以:在。 (10)乾隆三十九年:即1774年。 (11)乘:趁,这里有“冒着”的意思。 (12)齐河、长清:地名,都在山东省。 (13)限:门槛,这里指像一道门槛的城墙。 (14)泰安:即今山东泰安,在泰山南面,清朝为泰安府治所。 (15)丁未:丁未日(十二月二十八日)。 (16)朱孝纯子颖:朱孝纯,字子颖。当时是泰安府的知府。 (17)蹬(dèng):石级。 (18)级:石级。 (19)环水:即中溪,俗称梳洗河,流出泰山,傍泰安城东面南流。 (20)循以入:顺着(中谷)进去。 (21)道少半:路不到一半。 (22)中岭:即黄岘(xiàn)岭,又名中溪山,中溪发源于此。 (23)天门:泰山峰名。《山东通志》:“泰山周回一百六十里,屈曲盘道百余,经南天门,东西三天门,至绝顶,高四十余里。” (24)崖限当道者:挡在路上的像门槛一样的山崖。 (25)云:语气助词。 (26)几:几乎。 (27)苍山负雪,明烛天南:青山上覆盖着白雪,(雪)光照亮了南面的天空。负,背。烛,动词,照。 (28)徂徕(cúlái):山名,在泰安东南。 (29)居:停留。 (30)戊申晦:戊申这一天是月底。晦:农历每月最后一天。 (31)五鼓:五更。 (32)日观亭:亭名,在日观峰上。 (33)漫:迷漫。 (34)摴蒱(chūpú):又作“樗蒲”,古代的一种赌博游戏,这里指博戏用的“五木”。五木两头尖,中间广平,立起来很像山峰。 (35)极天:天边。 (36)采:通“彩”。 (37)丹:朱砂。 (38)东海:泛指东面的海。这里是想象,实际上在泰山顶上看不见东海。 (39)或得日,或否:有的被日光照着,有的没有照着。 (40)绛皓驳色:或红或白,颜色错杂。绛,大红。皓:白色。驳:杂。 (41)若偻:像脊背弯曲的样子。引申为鞠躬、致敬的样子。日观峰西面诸峰都比日观峰低,所以这样说。偻,驼背。 (42)岱祠:东岳大帝庙。 (43)碧霞元君:传说是东岳大帝的女儿。 (44)行宫:皇帝出外巡行时居住的住所。这里指乾隆登泰山时住过的宫室。 (45)显庆:唐高宗的年号。 (46)漫失:模糊或缺失。漫:磨灭。 (47)僻不当道者:偏僻,不在道路附近的。 (48)圜:通“圆”。 (49)瀑水:瀑布。(1)選自《惜寶軒詩文集》(《四部叢刊》影音原刊本)。姚鼐(nài),字姬傳,一字夢谷,室名惜抱軒,清代代桐城(今安徽桐城)人。桐城派古文家。 (2)陽:山的南面。 (3)汶(Wèn)水:也叫汶河。發源于山東萊蕪東北原山,向西南流經泰安東。 (4)濟水:發源於河南濟源縣西王屋山,東流到山入海東。後來下游被黃河衝沒。 (5)陽穀:指山南面谷中的水。谷,兩山之間的流水道,現在通稱山澗。 (6)當其南北分者:在那(陽穀和陰谷)南北分界處的。 (7)古長城:指春秋時期齊國所築長城的遺址,古時齊魯兩國以此爲界。 (8)日觀峯:在山頂東巖,是泰山觀日出的地方。 (9)以:在。 (10)乾隆三十九年:即1774年。 (11)乘:趁,這裏有“冒着”的意思。 (12)齊河、長清:地名,都在山東省。 (13)限:門檻,這裏指像一道門檻的城牆。 (14)泰安:即今山東泰安,在泰山南面,清朝爲泰安府治所。 (15)丁未:丁未日(十二月二十八日)。 (16)朱孝純子穎:朱孝純,字子穎。當時是泰安府的知府。 (17)蹬(dèng):石級。 (18)級:石級。 (19)環水:即中溪,俗稱梳洗河,流出泰山,傍泰安城東面南流。 (20)循以入:順着(中谷)進去。 (21)道少半:路不到一半。 (22)中嶺:即黃峴(xiàn)嶺,又名中溪山,中溪發源於此。 (23)天門:泰山峯名。《山東通志》:“泰山週迴一百六十里,屈曲盤道百餘,經南天門,東西三天門,至絕頂,高四十餘里。” (24)崖限當道者:擋在路上的像門檻一樣的山崖。 (25)雲:語氣助詞。 (26)幾:幾乎。 (27)蒼山負雪,明燭天南:青山上覆蓋着白雪,(雪)光照亮了南面的天空。負,背。燭,動詞,照。 (28)徂徠(cúlái):山名,在泰安東南。 (29)居:停留。 (30)戊申晦:戊申這一天是月底。晦:農曆每月最後一天。 (31)五鼓:五更。 (32)日觀亭:亭名,在日觀峯上。 (33)漫:迷漫。 (34)摴蒱(chūpú):又作“樗蒲”,古代的一種賭博遊戲,這裏指博戲用的“五木”。五木兩頭尖,中間廣平,立起來很像山峯。 (35)極天:天邊。 (36)採:通“彩”。 (37)丹:硃砂。 (38)東海:泛指東面的海。這裏是想象,實際上在泰山頂上看不見東海。 (39)或得日,或否:有的被日光照着,有的沒有照着。 (40)絳皓駁色:或紅或白,顏色錯雜。絳,大紅。皓:白色。駁:雜。 (41)若僂:像脊背彎曲的樣子。引申爲鞠躬、致敬的樣子。日觀峯西面諸峯都比日觀峯低,所以這樣說。僂,駝背。 (42)岱祠:東嶽大帝廟。 (43)碧霞元君:傳說是東嶽大帝的女兒。 (44)行宮:皇帝出外巡行時居住的住所。這裏指乾隆登泰山時住過的宮室。 (45)顯慶:唐高宗的年號。 (46)漫失:模糊或缺失。漫:磨滅。 (47)僻不當道者:偏僻,不在道路附近的。 (48)圜:通“圓”。 (49)瀑水:瀑布。
赏析
姚鼐参加纂修的《四库全书》于乾隆三十七年告成,以御史记名。乾隆三十九年(公元1774年)以养亲为名,告归田里,道经泰安与挚友泰安知府朱孝纯(字子颍)于此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傍晚同上泰山山顶,第二天即除夕(当年十二月小)五更时分至日观峰的日观亭后,观赏日出,写下了这篇游记。 东岳泰山,巍巍峨峨,犹如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以其拔地通天之势,擎天捧日之姿,雄踞于齐鲁大地。其实,泰山险不过华山,雄不过恒山,海拔高度在五岳中仅排第三位。学者王克煜认为,它之所以被尊为五岳之首,与它的地理位置分不开。东汉应劭在《风俗通义》中记载:“泰山之尊一曰岱宗。岱,始也;宗,长也。万物之始,阴阳交代,故为五岳长。”此外,泰山之所以被视为五岳之尊,与它在历史上曾具有的浓重的政治、宗教色彩分不开。司马迁《史记》援引《管子·封禅篇》说,上古之时,封禅泰山的就有七十二家帝王。后来,历代帝王几乎无不封禅泰山。泰山别名“天孙”,意为天地之孙,主招魂,知人生命之长短,这大概是历代帝王钟情于泰山的重要原因吧。从这个意义上说,泰山是一座政治色彩浓厚的文化山。泰山又是一座自然风光优美的山。它壑深谷幽,峰奇石怪,山高水长,风卷云舒,历来就吸引着许多文人墨客为它长啸短吟,为它泼墨挥毫,为它锦上添花。姚鼐也是其中的一位。 姚鼐写过多篇有关泰山的诗文:《登泰山记》、《游灵岩记》、《岁除日与子颖登日观观日出歌》(诗)、《泰山道里记·序》等。《登泰山记》是历代泰山游记中的佼佼者。读这篇游记,我们被作者浓厚的游兴所感染。文人登泰山,多选春秋良时,姚鼐却选择了一条特殊的路线和一个特殊的日子。“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师乘风雪,历齐河、长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长城之限,至于泰安。”一般人不会穿泰山西北谷抵达泰安,也不可能借机去考察齐长城。姚鼐这位主张“义理、考据、文章”的桐城派代表,偏要“越长城之限”,实地考察古长城之貌,其精神令人由衷敬佩。作者登山这天,是除夕的前一夜,观日出时正值中华民族最隆重的传统节日——年三十。冬天登山已不多见,选择岁除之日观日出则更加少见。你想,在万家团聚共度良时之日,作者于泰山之巅皑皑白雪之中翘首迎接新一轮红日喷薄而出,这是不是表现了一种崇高的人生境界?正如他在诗中所写:“男儿自负乔岳身,胸中大海光明暾。即今同立岱宗顶,岂复犹如世上人?” 作者的语言十分洗练。“泰山之阳,汶水西流;其阴,济水东流。阳谷皆入汶,阴谷皆入济。当其南北分者,古长城也。”寥寥三十余字,将泰山的地理位置、河流走向及南北分界,交代得一清二楚。句式整饬,朗朗上口。接下来,作者连用“乘、历、穿、越、至”五个动词写出自己的行进路线,语句清晰如水,又起伏跌宕,宛如一条游动的长龙。作者写景的语言也是非常简练的。“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望晚日照城郭,汶水、徂徕如画,而半山居雾若带然。”这几句写了泰山雪景、夕阳、云雾,如诗如画,令人遐想不已,但又是何等的惜墨如金。作者写日出盛景,用墨极少,却能将正面描写和侧面描写结合起来,再次收到以少胜多的艺术效果。“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或曰:‘此东海也。’”这是正面描写。“回视日观以西峰,或得日,或否,绛皓驳色,而皆若偻。”这是间接描写。文末描写也是精彩之笔。“山多石,少土。石苍黑色,多平方,少圜。少杂树,多松,生石罅,皆平顶。冰雪,无瀑水,无鸟兽音迹。至日观数里内无树,而雪与人膝齐。”用最少的语言传达最丰富的信息,这是本文的一大特色。 桐城派主张义理、考据、文章缺一不可。在这篇文章中,这点体现得是很好的。单说考据,文中处处可见。“古长城”、“三谷”、“环水”、“东谷”、“石刻”、“天门”等都是作者考证的内容。也许有的读者会说,作者对自己的内心感情压抑得太过分了,以至于全篇无一句抒情语。我们不好臆测作者当时的心境,但从他写的诗句来看,能够感觉出他是有很多感慨的。但他远不像范仲淹《岳阳楼记》那样尽情抒发。如果不进行一番“考据”,仅从桐城派文章风格上解释这一现象,恐难讲通。 乾隆三十九年(1774),姚鼐四十二岁。他参加纂修的《四库全书》于三十七年告成,以御史记名。此年以养亲为名,告归田里,道经泰安与挚友泰安知府朱孝纯(字子颖)同上泰山。泰山气势雄伟,风景壮丽,历代文人骚客多在春秋佳日,联袂登山,吟哦题咏,留下了许多优秀的篇章,姚鼐的《登泰山记》把泰山雪后初晴的瑰丽景象和日出的壮观场面真实动人地描绘出来。且记述的是冬日的游历,有别于徐志摩、李健吾、杨朔、冯骥才等诸公的文字,因而显得不落窠臼,更具特色。 作者从地理环境着笔,山南有汶水西流,山北济水东去,名山傍水,分外壮观。作者巧妙地利用介绍山谷而引出齐国修筑的古长城,从古长城又引出“最高日观峰”的所在位置。为下文描写登山所见,做好了必要的准备。作者胸有成竹,把山、水和长城置于广阔的天地之中。从大处着眼,高屋建瓴。接着,作者写自己由京师至泰安的沿途经历,交代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动身起程那天,“乘风雪”出发,气候十分恶劣,这似乎是一巧合,其实这正是作者的匠心独运之处。他悄悄地埋下一条贯穿全文的伏线,以便为描写登山的艰难、游览的豪兴而创造出有利条件。接着他记叙丁未(二十八日)那天,由南面山脚处登山,谁知那山竟高达四十五里,石阶竟有七千余级,这用数字来显示峰峦险峻的手法实在高明。作者选择的路线是循中谷入,“道少半,越中岭,复循西谷,遂至其颠”。看似轻描淡写,但读至下文,“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道中迷雾冰滑,磴几不可登”,顿有“成如容易却艰辛”之感。登上山巅,广阔的视野中,山、水、城郭尽收眼底,座座青峰身披皑皑白雪,照亮南天,鸟瞰泰安城,汶水和徂徕山,沐浴在夕照中;环绕山间的云雾,就像轻柔的腰带。作者用落日、青山、流水、白雪、城郭,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夕照图,真可谓尺幅千里,呼之欲出。 作者于二十八日傍晚登上山顶,第二天即除夕(当年十二月小)五更时分,与子颖至日观峰之日观亭,坐候日出。他不惜浓笔泼墨,分三个步骤:一曰日将出,“云一线异色”;二曰日正出,“须臾成五彩”;三曰日已出,“日上,正赤如丹”。日出之景,变幻莫测,形诸文字,有些棘手,他却能穷形尽相地正面描摹旭日升腾时灿烂的光彩和跳跃的欢态,而且还把长天、云彩、大海作为背景,有力地烘托出日出的壮观。寥寥数语,气势磅礴的日出就宛然在目。诗仙李白也在此看过日出,“攀崖上日观,伏槛窥东溟。海色动远山,天鸡已先鸣。”虽有特色,却稍有逊色。杜甫途经泰山,赋有《望岳》,“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成为千古绝唱。这和姚鼐的“ 稍见云中白若摴蒱数十立者,山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之后,作者又欣然回视西峰,见雪后初晴,日光照射,颜色相杂。这一笔,似乎可削,但它却表现了日出的效果和影响,是绝不可缺少的。 山顶的建筑,山道中的石刻,记叙收放自然,详略有序。这都与登山活动的对象的主次、个人感受的深浅息息相关。最后综述泰山冬景的特点:石峰峻峭,青松苍劲,冰雪覆盖,众鸟飞绝。用凝练的语言把自己的游览所见归结为“三多”、“三少”、“三无”。结句照应冰雪,戛然而止,令人回味。 桐城派古文以简洁著称。姚鼐的《登泰山记》是其代表作之一。登泰山,可记可写的东西很多,要是信马由缰,洋洋几千字亦不为多。以本文而论,登泰山路见何物,路遇何人,与子颖有何谈论,泰山有何传说,有何感慨,可挑可拣。但作者却只写了“道皆砌石为磴,其级七千有余”和“道中迷雾冰滑,磴几不可登”两句,算是路途所见。他把重点放在登山路径和山顶景物上。他觉得路径复杂而艰难,为后来者着想,需详细交代。山顶奇观,乃众人向往,不可不细细描摹。名胜古迹,土石动植冰雪,自有特色,作“记”自然不可忽略。 历来的大家都讲究起承转合,讲究扣题,文章高手总是为突出题“目”而或收或放。作者从始至终紧扣“登”这个“目”,本文开始介绍泰山的山水形势,为“登”字作铺垫,寥寥几十字收笔。作为散文,“形散而神不散”是其共同特点,。但用这个标准来衡量本文却发现,本文的“形散”是有限度的,无非在取材上较为自由罢了。而本文所取材料一没有离开泰山,二没有离开“登”山,故取材上的散是有限度的。在表现方法上,也以记叙为主,兼有描写,没有议论。故本文取材和表现方法上的聚和凝,是桐城派简洁的文风“言有物”的有力注脚。 用语准确,不事渲染,更无铺陈。以记登山经过而言,“自京师乘风雪,历齐河、长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长城之限,至于泰安”。“乘、历、穿、越、至”五个动词,把从京师去泰安的路程交代得清清楚楚,并能让人悟出作者当时冒风雪,过县城,穿山越岭的艰辛。以描写山顶景色而言,七句话描绘了七个画面: ①“与子颖坐日观亭,待日出”; ②“大风扬积雪击面”; ③“亭东自足下皆云漫”; ④“稍见云中白若摴蒱数十立者,山也”; ⑤“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采”; ⑥“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 ⑦“回视日观以西峰,或得日,或否,绛皓驳色,而皆若偻”。 可见作者用语何等准确。如写山顶的风,作者不用烘托或渲染的方法,只用“大风扬积雪击面”七个字,便可使人想见。不但写出了“风扬积雪”的视觉,而且写出了“击面”的触觉。“扬”、“击”二字把风力描绘得十分突出,使读者有感同身受的体会。日观亭以东,“自足下皆云漫”,“漫”写云雾之大。云中山“白若摴蒱”,抓住了形状的特点。“极天云”细如一线是其特点。一线异色“须臾成五采”,抓住了它瞬间的变化。而且静动有序,有张有弛。堪称“有物有序、清新简洁”的典范。姚鼐參加纂修的《四庫全書》於乾隆三十七年告成,以御史記名。乾隆三十九年(公元1774年)以養親爲名,告歸田裏,道經泰安與摯友泰安知府朱孝純(字子潁)於此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傍晚同上泰山山頂,第二天即除夕(當年十二月小)五更時分至日觀峯的日觀亭後,觀賞日出,寫下了這篇遊記。 東嶽泰山,巍巍峨峨,猶如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以其拔地通天之勢,擎天捧日之姿,雄踞於齊魯大地。其實,泰山險不過華山,雄不過恆山,海拔高度在五嶽中僅排第三位。學者王克煜認爲,它之所以被尊爲五嶽之首,與它的地理位置分不開。東漢應劭在《風俗通義》中記載:“泰山之尊一曰岱宗。岱,始也;宗,長也。萬物之始,陰陽交代,故爲五嶽長。”此外,泰山之所以被視爲五嶽之尊,與它在歷史上曾具有的濃重的政治、宗教色彩分不開。司馬遷《史記》援引《管子·封禪篇》說,上古之時,封禪泰山的就有七十二家帝王。後來,歷代帝王幾乎無不封禪泰山。泰山別名“天孫”,意爲天地之孫,主招魂,知人生命之長短,這大概是歷代帝王鍾情於泰山的重要原因吧。從這個意義上說,泰山是一座政治色彩濃厚的文化山。泰山又是一座自然風光優美的山。它壑深谷幽,峯奇石怪,山高水長,風捲雲舒,歷來就吸引着許多文人墨客爲它長嘯短吟,爲它潑墨揮毫,爲它錦上添花。姚鼐也是其中的一位。 姚鼐寫過多篇有關泰山的詩文:《登泰山記》、《遊靈巖記》、《歲除日與子穎登日觀觀日出歌》(詩)、《泰山道里記·序》等。《登泰山記》是歷代泰山遊記中的佼佼者。讀這篇遊記,我們被作者濃厚的遊興所感染。文人登泰山,多選春秋良時,姚鼐卻選擇了一條特殊的路線和一個特殊的日子。“餘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師乘風雪,歷齊河、長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長城之限,至於泰安。”一般人不會穿泰山西北谷抵達泰安,也不可能借機去考察齊長城。姚鼐這位主張“義理、考據、文章”的桐城派代表,偏要“越長城之限”,實地考察古長城之貌,其精神令人由衷敬佩。作者登山這天,是除夕的前一夜,觀日出時正值中華民族最隆重的傳統節日——年三十。冬天登山已不多見,選擇歲除之日觀日出則更加少見。你想,在萬家團聚共度良時之日,作者於泰山之巔皚皚白雪之中翹首迎接新一輪紅日噴薄而出,這是不是表現了一種崇高的人生境界?正如他在詩中所寫:“男兒自負喬嶽身,胸中大海光明暾。即今同立岱宗頂,豈復猶如世上人?” 作者的語言十分洗練。“泰山之陽,汶水西流;其陰,濟水東流。陽穀皆入汶,陰谷皆入濟。當其南北分者,古長城也。”寥寥三十餘字,將泰山的地理位置、河流走向及南北分界,交代得一清二楚。句式整飭,朗朗上口。接下來,作者連用“乘、歷、穿、越、至”五個動詞寫出自己的行進路線,語句清晰如水,又起伏跌宕,宛如一條遊動的長龍。作者寫景的語言也是非常簡練的。“蒼山負雪,明燭天南。望晚日照城郭,汶水、徂徠如畫,而半山居霧若帶然。”這幾句寫了泰山雪景、夕陽、雲霧,如詩如畫,令人遐想不已,但又是何等的惜墨如金。作者寫日出盛景,用墨極少,卻能將正面描寫和側面描寫結合起來,再次收到以少勝多的藝術效果。“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紅光動搖承之,或曰:‘此東海也。’”這是正面描寫。“回視日觀以西峯,或得日,或否,絳皓駁色,而皆若僂。”這是間接描寫。文末描寫也是精彩之筆。“山多石,少土。石蒼黑色,多平方,少圜。少雜樹,多松,生石罅,皆平頂。冰雪,無瀑水,無鳥獸音跡。至日觀數里內無樹,而雪與人膝齊。”用最少的語言傳達最豐富的信息,這是本文的一大特色。 桐城派主張義理、考據、文章缺一不可。在這篇文章中,這點體現得是很好的。單說考據,文中處處可見。“古長城”、“三谷”、“環水”、“東谷”、“石刻”、“天門”等都是作者考證的內容。也許有的讀者會說,作者對自己的內心感情壓抑得太過分了,以至於全篇無一句抒情語。我們不好臆測作者當時的心境,但從他寫的詩句來看,能夠感覺出他是有很多感慨的。但他遠不像范仲淹《岳陽樓記》那樣盡情抒發。如果不進行一番“考據”,僅從桐城派文章風格上解釋這一現象,恐難講通。 乾隆三十九年(1774),姚鼐四十二歲。他參加纂修的《四庫全書》於三十七年告成,以御史記名。此年以養親爲名,告歸田裏,道經泰安與摯友泰安知府朱孝純(字子穎)同上泰山。泰山氣勢雄偉,風景壯麗,歷代文人騷客多在春秋佳日,聯袂登山,吟哦題詠,留下了許多優秀的篇章,姚鼐的《登泰山記》把泰山雪後初晴的瑰麗景象和日出的壯觀場面真實動人地描繪出來。且記述的是冬日的遊歷,有別於徐志摩、李健吾、楊朔、馮驥才等諸公的文字,因而顯得不落窠臼,更具特色。 作者從地理環境着筆,山南有汶水西流,山北濟水東去,名山傍水,分外壯觀。作者巧妙地利用介紹山谷而引出齊國修築的古長城,從古長城又引出“最高日觀峯”的所在位置。爲下文描寫登山所見,做好了必要的準備。作者胸有成竹,把山、水和長城置於廣闊的天地之中。從大處着眼,高屋建瓴。接着,作者寫自己由京師至泰安的沿途經歷,交代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動身起程那天,“乘風雪”出發,氣候十分惡劣,這似乎是一巧合,其實這正是作者的匠心獨運之處。他悄悄地埋下一條貫穿全文的伏線,以便爲描寫登山的艱難、遊覽的豪興而創造出有利條件。接着他記敘丁未(二十八日)那天,由南面山腳處登山,誰知那山竟高達四十五里,石階竟有七千餘級,這用數字來顯示峯巒險峻的手法實在高明。作者選擇的路線是循中谷入,“道少半,越中嶺,復循西谷,遂至其顛”。看似輕描淡寫,但讀至下文,“所經中嶺及山巔崖限當道”,“道中迷霧冰滑,磴幾不可登”,頓有“成如容易卻艱辛”之感。登上山巔,廣闊的視野中,山、水、城郭盡收眼底,座座青峯身披皚皚白雪,照亮南天,鳥瞰泰安城,汶水和徂徠山,沐浴在夕照中;環繞山間的雲霧,就像輕柔的腰帶。作者用落日、青山、流水、白雪、城郭,組成了一幅波瀾壯闊的夕照圖,真可謂尺幅千里,呼之欲出。 作者於二十八日傍晚登上山頂,第二天即除夕(當年十二月小)五更時分,與子穎至日觀峯之日觀亭,坐候日出。他不惜濃筆潑墨,分三個步驟:一曰日將出,“雲一線異色”;二曰日正出,“須臾成五彩”;三曰日已出,“日上,正赤如丹”。日出之景,變幻莫測,形諸文字,有些棘手,他卻能窮形盡相地正面描摹旭日升騰時燦爛的光彩和跳躍的歡態,而且還把長天、雲彩、大海作爲背景,有力地烘托出日出的壯觀。寥寥數語,氣勢磅礴的日出就宛然在目。詩仙李白也在此看過日出,“攀崖上日觀,伏檻窺東溟。海色動遠山,天雞已先鳴。”雖有特色,卻稍有遜色。杜甫途經泰山,賦有《望嶽》,“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成爲千古絕唱。這和姚鼐的“ 稍見雲中白若摴蒱數十立者,山也”有異曲同工之妙。之後,作者又欣然回視西峯,見雪後初晴,日光照射,顏色相雜。這一筆,似乎可削,但它卻表現了日出的效果和影響,是絕不可缺少的。 山頂的建築,山道中的石刻,記敘收放自然,詳略有序。這都與登山活動的對象的主次、個人感受的深淺息息相關。最後綜述泰山冬景的特點:石峯峻峭,青松蒼勁,冰雪覆蓋,衆鳥飛絕。用凝練的語言把自己的遊覽所見歸結爲“三多”、“三少”、“三無”。結句照應冰雪,戛然而止,令人回味。 桐城派古文以簡潔著稱。姚鼐的《登泰山記》是其代表作之一。登泰山,可記可寫的東西很多,要是信馬由繮,洋洋幾千字亦不爲多。以本文而論,登泰山路見何物,路遇何人,與子穎有何談論,泰山有何傳說,有何感慨,可挑可揀。但作者卻只寫了“道皆砌石爲磴,其級七千有餘”和“道中迷霧冰滑,磴幾不可登”兩句,算是路途所見。他把重點放在登山路徑和山頂景物上。他覺得路徑複雜而艱難,爲後來者着想,需詳細交代。山頂奇觀,乃衆人嚮往,不可不細細描摹。名勝古蹟,土石動植冰雪,自有特色,作“記”自然不可忽略。 歷來的大家都講究起承轉合,講究扣題,文章高手總是爲突出題“目”而或收或放。作者從始至終緊扣“登”這個“目”,本文開始介紹泰山的山水形勢,爲“登”字作鋪墊,寥寥幾十字收筆。作爲散文,“形散而神不散”是其共同特點,。但用這個標準來衡量本文卻發現,本文的“形散”是有限度的,無非在取材上較爲自由罷了。而本文所取材料一沒有離開泰山,二沒有離開“登”山,故取材上的散是有限度的。在表現方法上,也以記敘爲主,兼有描寫,沒有議論。故本文取材和表現方法上的聚和凝,是桐城派簡潔的文風“言有物”的有力註腳。 用語準確,不事渲染,更無鋪陳。以記登山經過而言,“自京師乘風雪,歷齊河、長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長城之限,至於泰安”。“乘、歷、穿、越、至”五個動詞,把從京師去泰安的路程交代得清清楚楚,並能讓人悟出作者當時冒風雪,過縣城,穿山越嶺的艱辛。以描寫山頂景色而言,七句話描繪了七個畫面: ①“與子穎坐日觀亭,待日出”; ②“大風揚積雪擊面”; ③“亭東自足下皆雲漫”; ④“稍見雲中白若摴蒱數十立者,山也”; ⑤“極天雲一線異色,須臾成五采”; ⑥“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紅光動搖承之”; ⑦“回視日觀以西峯,或得日,或否,絳皓駁色,而皆若僂”。 可見作者用語何等準確。如寫山頂的風,作者不用烘托或渲染的方法,只用“大風揚積雪擊面”七個字,便可使人想見。不但寫出了“風揚積雪”的視覺,而且寫出了“擊面”的觸覺。“揚”、“擊”二字把風力描繪得十分突出,使讀者有感同身受的體會。日觀亭以東,“自足下皆雲漫”,“漫”寫雲霧之大。雲中山“白若摴蒱”,抓住了形狀的特點。“極天雲”細如一線是其特點。一線異色“須臾成五采”,抓住了它瞬間的變化。而且靜動有序,有張有弛。堪稱“有物有序、清新簡潔”的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