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石门诗 夜宿石門詩
朝搴苑中兰,畏彼霜下歇。
暝还云际宿,弄此石上月。
鸟鸣识夜栖,木落知风发。
异音同致听,殊响俱清越。
妙物莫为赏,芳醑谁与伐?
美人竟不来,阳阿徒晞发。
朝搴苑中蘭,畏彼霜下歇。
暝還雲際宿,弄此石上月。
鳥鳴識夜棲,木落知風發。
異音同致聽,殊響俱清越。
妙物莫爲賞,芳醑誰與伐?
美人竟不來,陽阿徒晞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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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早晨到园子里摘兰花,担心秋霜会把花朵摧残。 夜晚回到高入云际的别墅中休息,玩赏着山石上婆娑的月影,难以入眠。 窗外传来归鸟疲倦的叫声,它们在寻找栖息的树干,树叶飘落,簌簌作响,是凉风在寒林中回旋。 盛酒山中各种各样的声音清晰入耳,听来各具异趣,又都那么悠扬,那么清远。 可惜如此美妙的夜晚,却无人同我一起欣赏,这满壶香醇的美酒,又有谁能与我同醉共欢。 远行的朋友依然迟迟不归,不知不觉中,夜色渐渐褪尽,东方已经朝霞初染。早晨到園子裏摘蘭花,擔心秋霜會把花朵摧殘。 夜晚回到高入雲際的別墅中休息,玩賞着山石上婆娑的月影,難以入眠。 窗外傳來歸鳥疲倦的叫聲,它們在尋找棲息的樹幹,樹葉飄落,簌簌作響,是涼風在寒林中迴旋。 盛酒山中各種各樣的聲音清晰入耳,聽來各具異趣,又都那麼悠揚,那麼清遠。 可惜如此美妙的夜晚,卻無人同我一起欣賞,這滿壺香醇的美酒,又有誰能與我同醉共歡。 遠行的朋友依然遲遲不歸,不知不覺中,夜色漸漸褪盡,東方已經朝霞初染。
注释
石门:即石门山,在今浙江嵊州市。诗中写夜宿石门时的所见所闻,并流露出孤高落寞的情绪。 朝搴苑中兰:袭用屈原《离骚》“朝搴阰之木兰兮”句意。 搴(qiān):取。 彼:指木兰等花草。 霜下歇:经霜冻而凋谢。歇,衰竭。 弄:玩。 识:知。 异音、殊响:指上两句所说鸟声、树叶声、风声等。致听:传到耳朵里使能听见。 清越:清脆悠扬。 妙物:指上文兰、云、月、鸟、木、风等景物。 芳醑(xǔ):芳香的美酒。 谁与伐:谁与我共同品赏其美味。伐,赞美。 美人竟不来,阳阿徒晞发:引用屈原《九歌·少司命》:“与汝沐兮咸池,晞汝发兮阳之阿。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恍兮浩歌。”诗中以美女喻友人,表达了缺少知音的落寞情绪。 阳阿: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山名。 晞发:晒干头发。石門:即石門山,在今浙江嵊州市。詩中寫夜宿石門時的所見所聞,並流露出孤高落寞的情緒。 朝搴苑中蘭:襲用屈原《離騷》“朝搴阰之木蘭兮”句意。 搴(qiān):取。 彼:指木蘭等花草。 霜下歇:經霜凍而凋謝。歇,衰竭。 弄:玩。 識:知。 異音、殊響:指上兩句所說鳥聲、樹葉聲、風聲等。致聽:傳到耳朵裏使能聽見。 清越:清脆悠揚。 妙物:指上文蘭、雲、月、鳥、木、風等景物。 芳醑(xǔ):芳香的美酒。 誰與伐:誰與我共同品賞其美味。伐,讚美。 美人竟不來,陽阿徒晞髮:引用屈原《九歌·少司命》:“與汝沐兮咸池,晞汝發兮陽之阿。望美人兮未來,臨風恍兮浩歌。”詩中以美女喻友人,表達了缺少知音的落寞情緒。 陽阿:古代神話傳說中的山名。 晞髮:曬乾頭髮。
赏析
谢灵运于宋景平元年(423年)辞去永嘉太守之职,回到始宁的祖居,又营造了一些新的庄园别墅,其一在石门山上(今浙江嵊县境内)。这首诗写的是诗人夜宿于石门别墅的岩石上的所闻 开头四句,便有许多精彩。欲写夜宿,先说朝游,笔调来得舒缓。劈头而下、突兀而起,也是一种写法,但那比较适合激烈冲荡的情绪。像这诗要表达幽深情趣,便需缓缓引入。好似游山先渡水,才觉得味道悠长。但前二句不仅是个入题的铺垫,也是诗情的动因。“朝搴苑中兰”,语出《离骚》“朝搴阰之木兰兮”。兰是美好事物的象征,恐怕它在霜露中凋残,而采摘把玩,这是隐喻的写法,包涵着珍惜具有才智和美德的生命的意味。谢灵运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贬出永嘉,辞官暂隐,在于他是很难接受的人生挫折,难免有才智之士不能为世所容的怨艾与自怜,这情绪便在“朝搴苑中兰”的形象中表现出来。因此乃有暮宿石上、流连光华的举动。倘无前二句,全诗就变单薄了。后二句中,“云际宿”一则略带夸张地写出石门别墅所在之高,又暗用《九歌·少司命》“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待)兮云之际”诗意,透出孤独无侣、似有所待的怅惘。归结到“弄此石上月”,一个高洁多情,极富美感的形象。“石上月”不是天上月,那是流动着的如水如雾的一片,那是轻柔宛曼的乐章。石的清凉,诗人的忧郁,都写在这音乐中了。 将四句诗连贯起来,可以发现一、三句同二、四句,均是松散的隔句对。“朝搴”与“瞑还”对应,时间趋近;“畏彼”与“弄此”对应,方位趋近。你单是读,未必要多想什么,自会觉得有一种风姿、一种韵调轻轻摇曳、回环飘荡而来,恰与月华的流动重合。总之,这四句诗的语言具有相当丰富而又完整统一的功能,是真正的诗歌语言。 接着四句,是对夜景的欣赏。——但又很难说是夜“景”,很难说是“欣赏”。这是用听觉在感受夜,并由感受而渐渐潜入自然的深处。张玉谷《古诗赏析》说:“中四即所闻写景,不以目治,而以耳治,是夜宿神理。”这“神理”指什么,他却没有讲清楚。首先应该说,夜景不是不能用目光观赏,也不是不能写好,古诗中不乏这样的例子。但描绘视界中的夜景,非着力不可,人和自然容易处在分离的状态,其效果与此诗所追求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先看前二句:鸟的鸣叫声渐渐低落、渐渐稀少,最后成为偶尔一二声的啁啾,于是意识到它们已在林中栖息,夜越来越深;而在沉静之中,时时又传来簌簌的落叶声,于是知道山中又起了夜风。这二句已经很好地写出了山夜的气氛。因为声音是变动着的,时生时消,起伏不定,它比山林沟壑等固定的形体更能体现山夜的情趣,体现万物在根本的虚寂中运化的节律。这也许就是张玉谷所说的“夜宿神理”吧。 但后二句却是更深入的体验。这二句互文见意,是说夜中“异音”、“殊响”一起来到耳边,听来都是清亮悠扬的声调。所谓“异音”、“殊响”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是鸟儿的鸣叫,枯叶的飘落,还是不息的山溪,断续的虫吟。什么都是,什么也都不是。诗人称那些声音为“异音”、“殊响”的时候,已经不是说声音本身,而是声音引起的人的奇异感觉。正因为这是一种感觉,那些声音也被改变了,放大了,成为“俱清越”的音调。换句话说,在诗人凝神静听山夜中各种声响的时候,那些声响唤起了人心深处的某种幻觉;以这幻觉感受那些声响,它们也变得与平时不同。这样,似乎在人的生命的深处与自然的深处形成某种神秘的沟通。确实,人们对人和自然,都有许多说不清楚的东西,因而常常凭借着神秘的感受力去体验自然。像谢灵运这样敏锐的诗人,他的体验也比常人来得丰富。 按照通常的写法,谢灵运的诗在描摹景物之后,总有一段哲理性的议论。此诗的最后四句收结,却不是如此。他只是感叹:如此美妙的秋夜,却无人能够欣赏,我也就无从向谁夸美这杯中的好酒了。言外之意,是说世人多庸俗,缺乏高逸情趣,难与自己同游。最后两句仍是用《九歌·少司命》诗意,原诗说:“与汝沐兮咸池,晞汝发兮阳之阿。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谢灵运心中盼望的“美人”终究不会来到,这只是白白地等待,直到太阳出来,晒干我的头发罢了。这里面其实有双重的内涵:一方面,谢灵运确实希望有志同道合、情趣相通的朋友与自己共赏这秋夜景色;另一方面,绝景独游,无人为侣,恰恰显示了自己不与凡俗同流的品格,表达出孤独高傲、睥睨一世的心情。以谢灵运的性格而言,后者是更重要的。 魏晋南朝,是一个自我意识觉醒和强化的时代。而自我意识加强的必然结果,就是孤独感的产生和强化。于是,投向自然,谋求个人与自然的沟通,又成为从孤独感中解脱出来的途径之一。谢灵运这首诗,就是把孤独感,以及孤独中人与自然的感通和追求志同道合者的情绪,构造成美好的意境。尽管他的其它山水诗也有类似的表现,但都比不上这首诗单纯而优美。所以,在诗史上,这也是一首很有意义的作品。它可以说明:诗歌是怎样随着人的感情生活的丰富复杂化而变得丰富复杂起来的。謝靈運於宋景平元年(423年)辭去永嘉太守之職,回到始寧的祖居,又營造了一些新的莊園別墅,其一在石門山上(今浙江嵊縣境內)。這首詩寫的是詩人夜宿於石門別墅的岩石上的所聞 開頭四句,便有許多精彩。欲寫夜宿,先說朝遊,筆調來得舒緩。劈頭而下、突兀而起,也是一種寫法,但那比較適合激烈衝蕩的情緒。像這詩要表達幽深情趣,便需緩緩引入。好似遊山先渡水,才覺得味道悠長。但前二句不僅是個入題的鋪墊,也是詩情的動因。“朝搴苑中蘭”,語出《離騷》“朝搴阰之木蘭兮”。蘭是美好事物的象徵,恐怕它在霜露中凋殘,而採摘把玩,這是隱喻的寫法,包涵着珍惜具有才智和美德的生命的意味。謝靈運是一個非常自負的人,貶出永嘉,辭官暫隱,在於他是很難接受的人生挫折,難免有才智之士不能爲世所容的怨艾與自憐,這情緒便在“朝搴苑中蘭”的形象中表現出來。因此乃有暮宿石上、流連光華的舉動。倘無前二句,全詩就變單薄了。後二句中,“雲際宿”一則略帶誇張地寫出石門別墅所在之高,又暗用《九歌·少司命》“夕宿兮帝郊,君誰須(待)兮雲之際”詩意,透出孤獨無侶、似有所待的悵惘。歸結到“弄此石上月”,一個高潔多情,極富美感的形象。“石上月”不是天上月,那是流動着的如水如霧的一片,那是輕柔宛曼的樂章。石的清涼,詩人的憂鬱,都寫在這音樂中了。 將四句詩連貫起來,可以發現一、三句同二、四句,均是鬆散的隔句對。“朝搴”與“瞑還”對應,時間趨近;“畏彼”與“弄此”對應,方位趨近。你單是讀,未必要多想什麼,自會覺得有一種風姿、一種韻調輕輕搖曳、迴環飄蕩而來,恰與月華的流動重合。總之,這四句詩的語言具有相當豐富而又完整統一的功能,是真正的詩歌語言。 接着四句,是對夜景的欣賞。——但又很難說是夜“景”,很難說是“欣賞”。這是用聽覺在感受夜,並由感受而漸漸潛入自然的深處。張玉谷《古詩賞析》說:“中四即所聞寫景,不以目治,而以耳治,是夜宿神理。”這“神理”指什麼,他卻沒有講清楚。首先應該說,夜景不是不能用目光觀賞,也不是不能寫好,古詩中不乏這樣的例子。但描繪視界中的夜景,非着力不可,人和自然容易處在分離的狀態,其效果與此詩所追求的效果是不一樣的。 先看前二句:鳥的鳴叫聲漸漸低落、漸漸稀少,最後成爲偶爾一二聲的啁啾,於是意識到它們已在林中棲息,夜越來越深;而在沉靜之中,時時又傳來簌簌的落葉聲,於是知道山中又起了夜風。這二句已經很好地寫出了山夜的氣氛。因爲聲音是變動着的,時生時消,起伏不定,它比山林溝壑等固定的形體更能體現山夜的情趣,體現萬物在根本的虛寂中運化的節律。這也許就是張玉谷所說的“夜宿神理”吧。 但後二句卻是更深入的體驗。這二句互文見意,是說夜中“異音”、“殊響”一起來到耳邊,聽來都是清亮悠揚的聲調。所謂“異音”、“殊響”究竟是從哪裏來的。是鳥兒的鳴叫,枯葉的飄落,還是不息的山溪,斷續的蟲吟。什麼都是,什麼也都不是。詩人稱那些聲音爲“異音”、“殊響”的時候,已經不是說聲音本身,而是聲音引起的人的奇異感覺。正因爲這是一種感覺,那些聲音也被改變了,放大了,成爲“俱清越”的音調。換句話說,在詩人凝神靜聽山夜中各種聲響的時候,那些聲響喚起了人心深處的某種幻覺;以這幻覺感受那些聲響,它們也變得與平時不同。這樣,似乎在人的生命的深處與自然的深處形成某種神祕的溝通。確實,人們對人和自然,都有許多說不清楚的東西,因而常常憑藉着神祕的感受力去體驗自然。像謝靈運這樣敏銳的詩人,他的體驗也比常人來得豐富。 按照通常的寫法,謝靈運的詩在描摹景物之後,總有一段哲理性的議論。此詩的最後四句收結,卻不是如此。他只是感嘆:如此美妙的秋夜,卻無人能夠欣賞,我也就無從向誰誇美這杯中的好酒了。言外之意,是說世人多庸俗,缺乏高逸情趣,難與自己同遊。最後兩句仍是用《九歌·少司命》詩意,原詩說:“與汝沐兮咸池,晞汝發兮陽之阿。望美人兮未來,臨風怳兮浩歌。”謝靈運心中盼望的“美人”終究不會來到,這只是白白地等待,直到太陽出來,曬乾我的頭髮罷了。這裏面其實有雙重的內涵:一方面,謝靈運確實希望有志同道合、情趣相通的朋友與自己共賞這秋夜景色;另一方面,絕景獨遊,無人爲侶,恰恰顯示了自己不與凡俗同流的品格,表達出孤獨高傲、睥睨一世的心情。以謝靈運的性格而言,後者是更重要的。 魏晉南朝,是一個自我意識覺醒和強化的時代。而自我意識加強的必然結果,就是孤獨感的產生和強化。於是,投向自然,謀求個人與自然的溝通,又成爲從孤獨感中解脫出來的途徑之一。謝靈運這首詩,就是把孤獨感,以及孤獨中人與自然的感通和追求志同道合者的情緒,構造成美好的意境。儘管他的其它山水詩也有類似的表現,但都比不上這首詩單純而優美。所以,在詩史上,這也是一首很有意義的作品。它可以說明:詩歌是怎樣隨着人的感情生活的豐富複雜化而變得豐富複雜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