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渚诗 富春渚詩

fù chūn zhǔ shī

谢灵运 南北朝 謝靈運 南北朝

xiè líng yùn · nán běi cháo

标签: 写景寫景抒情抒情自省自省

xiāotándànchūnguō

dìngshānmiǎnyúnchìtíngyānbáo

liúchùjīnglíncāncuò

liànghūnfēnxiǎnguòliáng

jiànzhì便biànjiānshānguìzhǐtuō

píngshēngxiéyōulúnzhìkùnwēiruò

jiǔgànqǐngshǐguǒyuǎnyóunuò

宿xīnjiànshēnxiěwànshìlíngluò

怀huáibàozhāokuàngwàilónghuò

宵济渔浦潭,旦及富春郭。

定山缅云雾,赤亭无淹薄。

溯流触惊急,临圻阻参错。

亮乏伯昏分,险过吕梁壑。

洊至宜便习,兼山贵止托。

平生协幽期,沦踬困微弱。

久露干禄请,始果远游诺。

宿心渐申写,万事俱零落。

怀抱既昭旷,外物徒龙蠖。

宵濟漁浦潭,旦及富春郭。

定山緬雲霧,赤亭無淹薄。

溯流觸驚急,臨圻阻參錯。

亮乏伯昏分,險過呂梁壑。

洊至宜便習,兼山貴止託。

平生協幽期,淪躓困微弱。

久露幹祿請,始果遠遊諾。

宿心漸申寫,萬事俱零落。

懷抱既昭曠,外物徒龍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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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夜中渡过渔浦潭,天明到达富阳城。 望了眼定山那缥缈的云雾,名胜赤亭也没泊舟稍停。 逆流而上惊湍急流撞击去舟,崖岸曲折参差凹凸阻遏行程。 尽管我没有伯昏无人的气概,竟然如吕梁丈夫般闯过险泷。 水相继而至是它习惯了山坎,两山相重正好能够托身安命。 平生之志本来在于幽栖养生,只因意志薄弱陷于困顿之境。 为追求人仕干禄已天长日久,如今总算实现了远游的许诺。 我往日的心愿渐渐得到舒展,世间万事全都零落不值一说。 心胸顿时豁然开朗清明旷达,随物推移从此如同龙蛇尺蠖。夜中渡過漁浦潭,天明到達富陽城。 望了眼定山那縹緲的雲霧,名勝赤亭也沒泊舟稍停。 逆流而上驚湍急流撞擊去舟,崖岸曲折參差凹凸阻遏行程。 儘管我沒有伯昏無人的氣概,竟然如呂梁丈夫般闖過險瀧。 水相繼而至是它習慣了山坎,兩山相重正好能夠託身安命。 平生之志本來在於幽棲養生,只因意志薄弱陷於困頓之境。 爲追求人仕幹祿已天長日久,如今總算實現了遠遊的許諾。 我往日的心願漸漸得到舒展,世間萬事全都零落不值一說。 心胸頓時豁然開朗清明曠達,隨物推移從此如同龍蛇尺蠖。

注释

富春渚(zhǔ):指富阳县境的富春江渚。 宵:晚上。济:渡。渔浦:富春东三十里,其对岸即钱塘之六和塔。 旦及:早晨到达。郭:富春县城郭。 定山:亦名狮子山。缅,远。 赤亭:在定山东十余里。淹薄:停留。 溯流:逆水而行。惊急:指惊涛急流。 圻(qí):指曲折的崖岸。参错:参差交错,形容崖岸之奇险。 亮:坚贞。伯昏:即伯昏无人,春秋时郑国人。 吕梁:山名。 洊(jiàn)至:再至,相继而至。 协:合。幽期:指隐居的愿望。 沦:陷。踬(zhì):跌倒,此指挫折。微弱:意志不坚强。 久露:久遇。干禄(lù):求禄做官。 远游:枉道新安,故称远游。诺(nuò):答应。 宿心:即宿愿,指隐居。申写:舒展。尘世的一切俗事从此完全抛却。 怀抱:心胸。昭(zhāo)旷:开朗豁达。 外物:身外之事,即世事。龙蠖(huò):《易·系辞下》:“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富春渚(zhǔ):指富陽縣境的富春江渚。 宵:晚上。濟:渡。漁浦:富春東三十里,其對岸即錢塘之六和塔。 旦及:早晨到達。郭:富春縣城郭。 定山:亦名獅子山。緬,遠。 赤亭:在定山東十餘里。淹薄:停留。 溯流:逆水而行。驚急:指驚濤急流。 圻(qí):指曲折的崖岸。參錯:參差交錯,形容崖岸之奇險。 亮:堅貞。伯昏:即伯昏無人,春秋時鄭國人。 呂梁:山名。 洊(jiàn)至:再至,相繼而至。 協:合。幽期:指隱居的願望。 淪:陷。躓(zhì):跌倒,此指挫折。微弱:意志不堅強。 久露:久遇。幹祿(lù):求祿做官。 遠遊:枉道新安,故稱遠遊。諾(nuò):答應。 宿心:即宿願,指隱居。申寫:舒展。塵世的一切俗事從此完全拋卻。 懷抱:心胸。昭(zhāo)曠:開朗豁達。 外物:身外之事,即世事。龍蠖(huò):《易·繫辭下》:“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

赏析

元嘉三年(426)元月,刘文帝诛徐羡之、傅亮、谢晦,诏谢灵运为秘书监,不就,文帝使范泰致书敦奖,乃出。始宁去京都水陆一千四百七十五里,经绍兴、杭州、湖州、宜兴,谢灵运却枉道新安、宣城。为悼念庐陵王刘义真被废杀于新安而故有此行。这首诗便是作者途径新安的富春渚时所作的,时间是元嘉三年(426)。 《庄子》《列子》二书中都记有这样两个有趣而发人深省的故事。一说,列御寇为伯昬(昏的异体字)无人射,列子技艺精湛,手平如砥,甚至能放一杯水在肘上,箭方去而未至靶,杯水又重新落到肘上。然而伯昬无人说“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于是他“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背逡巡,足二分垂于外”,列子惊怖,伏地汗流至踵。伯昬无人就说:“那些与天道同一的至人,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现在你害怕得直瞬眼睛,可见你内心未明自然之理,不够充实啊。”另一则故事说孔子观乎吕梁,悬瀑三十仞,流沫三十里,连鼋黾鱼鼈之属都不敢过,然而却有一个男子在其中戏水,孔子以为他想自杀,命弟子去岸边救他,那人却上了岸,披发而歌,游于塘下。孔子问他:“游泳有“道”没有?”那人回答:“并无所谓道。只因从小生长于水边,所以能安于水。唯因顺从水之道而无我见存在,所以下水就能不知其然而然,与水化为一体。”这两个故事,曾被历代诗人无数次地运用过,但是却很少见有人能像谢灵运《富春渚》诗这样,用得如此灵活而贴切。 别过了始宁故宅,灵运又浮舟西南行,进入桐庐富阳县境的富春江。富春江有两个特色,一是清,二是险。梁吴均《与宋元思书》曾状其景:“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甚箭,猛浪若奔。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正写出了这两方面的特色。山水是自然形态的东西,而以之入诗文,则不可避免地染上作者的主观色调。既清且险的富春山水,在卓荦不羁的吴均眼中合成了自由竞荣,勃勃生气的清奇,所谓“奇山异水,天下独绝”。在游子羁旅的孟浩然笔下则是“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一片清怨;然而在刚为险恶的政治风浪抛掷出来,恃才傲物,一肚子不合时宜的谢客眼中,则是另一番景象。 夜中,诗人渡过了富春东三十里的渔潭浦,清晨舟抵富阳城外。六七十里外的定山、赤亭山是富春名胜,但诗人并不往游,只是向峰顶那缅渺的云雾远远一望,又匆匆驶去。起四句连下“宵济”,“旦及”、“无淹薄”三字,可见富春秀色,此时对意兴索寞的诗人来说并引不起多大兴趣,而远山上那萦青际白的云雾,似乎正象征着他不绝无尽的愁绪。忽然水势突变,逆流而上,惊浪急湍撞击着去舟;而崖岸曲折,参差凹凸,更处处阻遏着行程。这景象真是惊心动魄,诗人自己也不知如何飘过了这一段险泷,不禁深自庆幸:尽管自己并没有伯昬无人那种履险若夷的定力,却竟然如吕梁男子般惊险地闯过了这难关。待得惊魂稍停,他倒是悟出了一条至理。《易·习卦》:“水洊至习坎”,《艮卦》又说“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艮其止,止其所止”。意思是,虽有重险悬绝,而水仍相继而至,这是因为水性已习惯了山坎的缘故。艮即止义,两山相重,正象征着止息之义,君子当因此而引起思索,行于所当行,止于所当止,不要越过了自己的本位。《易》象正揭示了刚才经历凶险一举的内在含义。如果自己真能像伯昬无人与吕梁丈夫一样,内心元气充实,与自然合一,完全忘掉物我、利害、险夷之间的差别,顺乎自然之理,使行动与之不期而合,那么虽然多历风险,也可达到履险若常的境地。推而广之,生活亦正同于行舟,也当顺应自然之理,那么对不久前经历的仕途风波正不必如此耿耿于怀,怨天尤人。自己平生之志本在幽栖养生,二纪之前只因意志薄弱而出山,从此就困顿于世俗之事。希求为入仕干禄已过久了,直至今天总算有了机会实现对友朋许下的远游轻举的诺言。想到这里,诗人感到蛰伏已久为世事蒙蔽的宿愿渐渐得到了舒展生发,顿时眼前的万事就如枯叶朽枝般零落不足道了。思念及此,诗人感到胸怀开张,心地光明,就如庄子所说的神明虚空无所怀的神人一样,忘掉了自身存在而任物推移。从此就只要如那蛰伏以存身的龙蛇,以屈而求伸的尺蠖那样与世委蛇,善养天年就是了。 经过了富春渚后,谢客其实没有真能如诗中所说那样达到超人的境界。甚至就在浮江之际,他恐怕也未曾真正获得心理上的平衡。诗中所言,充其量,也只是即景生想,从理念的观照中得到一种感情的宣泄,这在谢诗其他各篇中不难看到。然而就作诗时一刹那间的感触而言,他却确实达到了情景理的圆融无碍。 全诗实分三个层次,前六句纪行写景;“平生”以下的最后八句是对自身人生道路的检讨与悟参。二者之间本不相涉,但却因中间四句的四个典故而连成了一体,这四个典,尤其是前面《庄》《列》二典用得十分巧妙。舟行富春山水际,而伯昬一典为山、吕梁一典为水,联想十分自然,且同用《庄》《列》更十分工致。山,水之典甚多,不用其它,而偏用这两个,则是因它们既在形象上深切富春山水的凶险,又暗蕴所以能履险若夷的理念。这个理念在诗中是用“亮乏”、“险过”的形式反说的,更切当时诗人的实感。由反到正,则再接用《易经》中一水一山两典,从而顺理顺章地引出了以下对生活历程的检讨。诗歌用典,从诗骚起即有,建安以后更渐成风气,但是用得典雅、精严,炉锤工致,成为作诗一大法门,却不能不说自大谢始,当然由此也带来了谢诗有时稍嫌晦涩之病。得失二方面在此诗中都反映得甚典型。这又是陶、谢诗风的一大区别。元嘉三年(426)元月,劉文帝誅徐羨之、傅亮、謝晦,詔謝靈運爲祕書監,不就,文帝使範泰致書敦獎,乃出。始寧去京都水陸一千四百七十五里,經紹興、杭州、湖州、宜興,謝靈運卻枉道新安、宣城。爲悼念廬陵王劉義真被廢殺於新安而故有此行。這首詩便是作者途徑新安的富春渚時所作的,時間是元嘉三年(426)。 《莊子》《列子》二書中都記有這樣兩個有趣而發人深省的故事。一說,列禦寇爲伯昬(昏的異體字)無人射,列子技藝精湛,手平如砥,甚至能放一杯水在肘上,箭方去而未至靶,杯水又重新落到肘上。然而伯昬無人說“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於是他“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背逡巡,足二分垂於外”,列子驚怖,伏地汗流至踵。伯昬無人就說:“那些與天道同一的至人,上窺青天,下潛黃泉。揮斥八極,神氣不變。現在你害怕得直瞬眼睛,可見你內心未明自然之理,不夠充實啊。”另一則故事說孔子觀乎呂梁,懸瀑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連黿黽魚鼈之屬都不敢過,然而卻有一個男子在其中戲水,孔子以爲他想自殺,命弟子去岸邊救他,那人卻上了岸,披髮而歌,遊於塘下。孔子問他:“游泳有“道”沒有?”那人回答:“並無所謂道。只因從小生長於水邊,所以能安於水。唯因順從水之道而無我見存在,所以下水就能不知其然而然,與水化爲一體。”這兩個故事,曾被歷代詩人無數次地運用過,但是卻很少見有人能像謝靈運《富春渚》詩這樣,用得如此靈活而貼切。 別過了始寧故宅,靈運又浮舟西南行,進入桐廬富陽縣境的富春江。富春江有兩個特色,一是清,二是險。梁吳均《與宋元思書》曾狀其景:“水皆縹碧,千丈見底;游魚細石,直視無礙;急湍甚箭,猛浪若奔。夾岸高山,皆生寒樹,負勢競上,互相軒邈,爭高直指,千百成峯。”正寫出了這兩方面的特色。山水是自然形態的東西,而以之入詩文,則不可避免地染上作者的主觀色調。既清且險的富春山水,在卓犖不羈的吳均眼中合成了自由競榮,勃勃生氣的清奇,所謂“奇山異水,天下獨絕”。在遊子羈旅的孟浩然筆下則是“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一片清怨;然而在剛爲險惡的政治風浪拋擲出來,恃才傲物,一肚子不合時宜的謝客眼中,則是另一番景象。 夜中,詩人渡過了富春東三十里的漁潭浦,清晨舟抵富陽城外。六七十里外的定山、赤亭山是富春名勝,但詩人並不往遊,只是向峯頂那緬渺的雲霧遠遠一望,又匆匆駛去。起四句連下“宵濟”,“旦及”、“無淹薄”三字,可見富春秀色,此時對意興索寞的詩人來說並引不起多大興趣,而遠山上那縈青際白的雲霧,似乎正象徵着他不絕無盡的愁緒。忽然水勢突變,逆流而上,驚浪急湍撞擊着去舟;而崖岸曲折,參差凹凸,更處處阻遏着行程。這景象真是驚心動魄,詩人自己也不知如何飄過了這一段險瀧,不禁深自慶幸:儘管自己並沒有伯昬無人那種履險若夷的定力,卻竟然如呂梁男子般驚險地闖過了這難關。待得驚魂稍停,他倒是悟出了一條至理。《易·習卦》:“水洊至習坎”,《艮卦》又說“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艮其止,止其所止”。意思是,雖有重險懸絕,而水仍相繼而至,這是因爲水性已習慣了山坎的緣故。艮即止義,兩山相重,正象徵着止息之義,君子當因此而引起思索,行於所當行,止於所當止,不要越過了自己的本位。《易》象正揭示了剛纔經歷兇險一舉的內在含義。如果自己真能像伯昬無人與呂梁丈夫一樣,內心元氣充實,與自然合一,完全忘掉物我、利害、險夷之間的差別,順乎自然之理,使行動與之不期而合,那麼雖然多歷風險,也可達到履險若常的境地。推而廣之,生活亦正同於行舟,也當順應自然之理,那麼對不久前經歷的仕途風波正不必如此耿耿於懷,怨天尤人。自己平生之志本在幽棲養生,二紀之前只因意志薄弱而出山,從此就困頓於世俗之事。希求爲入仕幹祿已過久了,直至今天總算有了機會實現對友朋許下的遠遊輕舉的諾言。想到這裏,詩人感到蟄伏已久爲世事矇蔽的宿願漸漸得到了舒展生髮,頓時眼前的萬事就如枯葉朽枝般零落不足道了。思念及此,詩人感到胸懷開張,心地光明,就如莊子所說的神明虛空無所懷的神人一樣,忘掉了自身存在而任物推移。從此就只要如那蟄伏以存身的龍蛇,以屈而求伸的尺蠖那樣與世委蛇,善養天年就是了。 經過了富春渚後,謝客其實沒有真能如詩中所說那樣達到超人的境界。甚至就在浮江之際,他恐怕也未曾真正獲得心理上的平衡。詩中所言,充其量,也只是即景生想,從理念的觀照中得到一種感情的宣泄,這在謝詩其他各篇中不難看到。然而就作詩時一剎那間的感觸而言,他卻確實達到了情景理的圓融無礙。 全詩實分三個層次,前六句紀行寫景;“平生”以下的最後八句是對自身人生道路的檢討與悟參。二者之間本不相涉,但卻因中間四句的四個典故而連成了一體,這四個典,尤其是前面《莊》《列》二典用得十分巧妙。舟行富春山水際,而伯昬一典爲山、呂梁一典爲水,聯想十分自然,且同用《莊》《列》更十分工緻。山,水之典甚多,不用其它,而偏用這兩個,則是因它們既在形象上深切富春山水的兇險,又暗蘊所以能履險若夷的理念。這個理念在詩中是用“亮乏”、“險過”的形式反說的,更切當時詩人的實感。由反到正,則再接用《易經》中一水一山兩典,從而順理順章地引出了以下對生活歷程的檢討。詩歌用典,從詩騷起即有,建安以後更漸成風氣,但是用得典雅、精嚴,爐錘工緻,成爲作詩一大法門,卻不能不說自大謝始,當然由此也帶來了謝詩有時稍嫌晦澀之病。得失二方面在此詩中都反映得甚典型。這又是陶、謝詩風的一大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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