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录后序 指南錄後序

zhǐ nán lù hòu xù

文天祥 文天祥

wén tiān xiáng · sò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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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ànzāi

shìniánxiàgǎiyuánjǐngyánlíngwéntiānxiángshīmíngyuēzhǐnán

德祐二年二月十九日,予除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

时北兵已迫修门外,战、守、迁皆不及施。

缙绅、大夫、士萃于左丞相府,莫知计所出。

会使辙交驰,北邀当国者相见,众谓予一行为可以纾祸。

国事至此,予不得爱身;

意北亦尚可以口舌动也。

初,奉使往来,无留北者,予更欲一觇北,归而求救国之策。

于是辞相印不拜,翌日,以资政殿学士行。

初至北营,抗辞慷慨,上下颇惊动,北亦未敢遽轻吾国。

不幸吕师孟构恶于前,贾余庆献谄于后,予羁縻不得还,国事遂不可收拾。

予自度不得脱,则直前诟虏帅失信,数吕师孟叔侄为逆,但欲求死,不复顾利害。

北虽貌敬,实则愤怒,二贵酋名曰“馆伴”,夜则以兵围所寓舍,而予不得归矣。

未几,贾余庆等以祈请使诣北。

北驱予并往,而不在使者之目。

予分当引决,然而隐忍以行。

昔人云:“将以有为也”。

至京口,得间奔真州,即具以北虚实告东西二阃,约以连兵大举。

中兴机会,庶几在此。

留二日,维扬帅下逐客之令。

不得已,变姓名,诡踪迹,草行露宿,日与北骑相出没于长淮间。

穷饿无聊,追购又急,天高地迥,号呼靡及。

已而得舟,避渚洲,出北海,然后渡扬子江,入苏州洋,展转四明、天台,以至于永嘉。

呜呼!

予之及于死者,不知其几矣!

诋大酋当死;

骂逆贼当死;

与贵酋处二十日,争曲直,屡当死;

去京口,挟匕首以备不测,几自刭死;

经北舰十余里,为巡船所物色,几从鱼腹死;

真州逐之城门外,几彷徨死;

如扬州,过瓜洲扬子桥,竟使遇哨,无不死;

扬州城下,进退不由,殆例送死;

坐桂公塘土围中,骑数千过其门,几落贼手死;

贾家庄几为巡徼所陵迫死;

夜趋高邮,迷失道,几陷死;

质明,避哨竹林中,逻者数十骑,几无所逃死;

至高邮,制府檄下,几以捕系死;

行城子河,出入乱尸中,舟与哨相后先,几邂逅死;

至海陵,如高沙,常恐无辜死;

道海安、如皋,凡三百里,北与寇往来其间,无日而非可死;

至通州,几以不纳死;

以小舟涉鲸波出,无可奈何,而死固付之度外矣。

呜呼!

死生,昼夜事也。

死而死矣,而境界危恶,层见错出,非人世所堪。

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予在患难中,间以诗记所遭,今存其本不忍废。

道中手自抄录。

使北营,留北关外,为一卷;

发北关外,历吴门、毗陵,渡瓜洲,复还京口,为一卷;

脱京口,趋真州、扬州、高邮、泰州、通州,为一卷;

自海道至永嘉、来三山,为一卷。

将藏之于家,使来者读之,悲予志焉。

呜呼!

予之生也幸,而幸生也何为?

所求乎为臣,主辱,臣死有余僇;

所求乎为子,以父母之遗体行殆,而死有余责。

将请罪于君,君不许;

请罪于母,母不许;

请罪于先人之墓,生无以救国难,死犹为厉鬼以击贼,义也;

赖天之灵,宗庙之福,修我戈矛,从王于师,以为前驱,雪九庙之耻,复高祖之业,所谓誓不与贼俱生,所谓鞠躬尽力,死而后已,亦义也。

嗟夫!

若予者,将无往而不得死所矣。

向也使予委骨于草莽,予虽浩然无所愧怍,然微以自文于君亲,君亲其谓予何!

诚不自意返吾衣冠,重见日月,使旦夕得正丘首,复何憾哉!

复何憾哉!

是年夏五,改元景炎,庐陵文天祥自序其诗,名曰《指南录》。

德祐二年二月十九日,予除右丞相兼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

時北兵已迫修門外,戰、守、遷皆不及施。

縉紳、大夫、士萃於左丞相府,莫知計所出。

會使轍交馳,北邀當國者相見,衆謂予一行爲可以紓禍。

國事至此,予不得愛身;

意北亦尚可以口舌動也。

初,奉使往來,無留北者,予更欲一覘北,歸而求救國之策。

於是辭相印不拜,翌日,以資政殿學士行。

初至北營,抗辭慷慨,上下頗驚動,北亦未敢遽輕吾國。

不幸呂師孟構惡於前,賈餘慶獻諂於後,予羈縻不得還,國事遂不可收拾。

予自度不得脫,則直前詬虜帥失信,數呂師孟叔侄爲逆,但欲求死,不復顧利害。

北雖貌敬,實則憤怒,二貴酋名曰“館伴”,夜則以兵圍所寓舍,而予不得歸矣。

未幾,賈餘慶等以祈請使詣北。

北驅予並往,而不在使者之目。

予分當引決,然而隱忍以行。

昔人云:“將以有爲也”。

至京口,得間奔真州,即具以北虛實告東西二閫,約以連兵大舉。

中興機會,庶幾在此。

留二日,維揚帥下逐客之令。

不得已,變姓名,詭蹤跡,草行露宿,日與北騎相出沒於長淮間。

窮餓無聊,追購又急,天高地迥,號呼靡及。

已而得舟,避渚洲,出北海,然後渡揚子江,入蘇州洋,展轉四明、天台,以至於永嘉。

嗚呼!

予之及於死者,不知其幾矣!

詆大酋當死;

罵逆賊當死;

與貴酋處二十日,爭曲直,屢當死;

去京口,挾匕首以備不測,幾自剄死;

經北艦十餘里,爲巡船所物色,幾從魚腹死;

真州逐之城門外,幾彷徨死;

如揚州,過瓜洲揚子橋,竟使遇哨,無不死;

揚州城下,進退不由,殆例送死;

坐桂公塘土圍中,騎數千過其門,幾落賊手死;

賈家莊幾爲巡徼所陵迫死;

夜趨高郵,迷失道,幾陷死;

質明,避哨竹林中,邏者數十騎,幾無所逃死;

至高郵,制府檄下,幾以捕系死;

行城子河,出入亂屍中,舟與哨相後先,幾邂逅死;

至海陵,如高沙,常恐無辜死;

道海安、如皋,凡三百里,北與寇往來其間,無日而非可死;

至通州,幾以不納死;

以小舟涉鯨波出,無可奈何,而死固付之度外矣。

嗚呼!

死生,晝夜事也。

死而死矣,而境界危惡,層見錯出,非人世所堪。

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予在患難中,間以詩記所遭,今存其本不忍廢。

道中手自抄錄。

使北營,留北關外,爲一卷;

發北關外,歷吳門、毗陵,渡瓜洲,復還京口,爲一卷;

脫京口,趨真州、揚州、高郵、泰州、通州,爲一卷;

自海道至永嘉、來三山,爲一卷。

將藏之於家,使來者讀之,悲予志焉。

嗚呼!

予之生也幸,而幸生也何爲?

所求乎爲臣,主辱,臣死有餘僇;

所求乎爲子,以父母之遺體行殆,而死有餘責。

將請罪於君,君不許;

請罪於母,母不許;

請罪於先人之墓,生無以救國難,死猶爲厲鬼以擊賊,義也;

賴天之靈,宗廟之福,修我戈矛,從王於師,以爲前驅,雪九廟之恥,復高祖之業,所謂誓不與賊俱生,所謂鞠躬盡力,死而後已,亦義也。

嗟夫!

若予者,將無往而不得死所矣。

向也使予委骨於草莽,予雖浩然無所愧怍,然微以自文於君親,君親其謂予何!

誠不自意返吾衣冠,重見日月,使旦夕得正丘首,復何憾哉!

復何憾哉!

是年夏五,改元景炎,廬陵文天祥自序其詩,名曰《指南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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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德祐二年二月十九日,我受任右丞相兼枢密使,统率全国各路兵马。当时元兵已经逼近都城北门外,交战、防守、转移都来不及做了。满朝大小官员会集在左丞相吴坚家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适逢双方使者的车辆往来频繁,元军邀约宋朝主持国事的人前去相见,大家认为我去一趟就可以解除祸患。国事到了这种地步,我不能顾惜自己了;估计元方也许可以用言词打动。当初,使者奉命往来,并没有被扣留在北方的,我就更想察看一下元方的虚实,回来谋求救国的计策。于是,辞去右丞相职位,第二天,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前往。 刚到元营时,据理抗争,言词激昂慷慨,元军上下都很惊慌震动,他们也未敢立即轻视我国。可不幸的是,吕师孟早就同我结怨,贾余庆又紧跟着媚敌献计,于是我被拘留不能回国,国事就不可收拾了。我揣度不能脱身,就径直上前痛骂元军统帅不守信用,列举吕师孟叔侄的叛国行径,只要求死,不再考虑个人的利害。元军虽然表面尊敬,其实却很愤怒,两个重要头目名义上是到宾馆来陪伴,夜晚就派兵包围我的住所,我就不能回国了。不久,贾余庆等以祈请使的身份到元京大都去,元军驱使我一同前往,但不列入使者的名单。我按理应当自杀,然而仍然含恨忍辱地前去。正如古人所说:“将要有所作为啊!” 到了京口,得到机会逃奔到真州,我立即把元方的虚实情况告诉淮东、淮西两位制置使,相约他们联兵讨元。复兴宋朝的机会,大概就在此一举了。留住了两天,驻守维扬的统帅竟下了逐客令。不得已,我只能改变姓名,隐蔽踪迹,在草地上和郊野外奔走歇宿,日日为躲避元军的骑兵出没在淮河一带。困窘饥饿,无依无靠,元军悬赏追捕得又很紧急,天高地远,号呼不应。后来得到一条船,避开元军占据的沙洲,逃出江口以北的海面,然后渡过扬子江口,进入苏州洋,辗转在四明、天台等地,最后到达永嘉。 唉!我到达死亡的境地不知有多少次了!痛骂元军统帅该当死;辱骂叛国贼该当死;与元军头目相处二十天,争论是非曲直,多次该当死;离开京口,带着匕首以防意外,几次想要自杀死;经过元军兵舰停泊的地方十多里,被巡逻船只搜寻,几乎投江喂鱼而死;真州守将把我逐出城门外,几乎彷徨而死;到扬州,路过瓜洲扬子桥,假使遇上元军哨兵,也不会不死;扬州城下,进退两难,几乎等于送死;坐在桂公塘的土围中,元军数千骑兵从门前经过,几乎落到敌人手中而死;在贾家庄几乎被巡察兵凌辱逼迫死;夜晚奔向高邮,迷失道路,几乎陷入沼泽而死;天亮时,到竹林中躲避哨兵,巡逻的骑兵有好几十,几乎无处逃避而死;到了高邮,制置使官署的通缉令下达,几乎被捕而死;经过城子河,在乱尸中出入,我乘的船和敌方哨船一前一后行进,几乎不期而遇被杀死;到海陵,往高沙,常担心无罪而死;经过海安、如皋,总计三百里,元兵与盗贼往来其间,没有一天不可能死;到通州,几乎由于不被收留而死;靠了一条小船渡过惊涛骇浪,实在是没有办法,对于死本已置之度外了!唉!死和生,不过是昼夜之间的事罢了,死就死了,可是像我这样境界险恶,危难层迭交错涌现,实在不是世间的人所能忍受的。痛苦过去以后,再去追思当时的痛苦,那是何等的悲痛啊! 我在患难中,有时用诗记述个人的遭遇,现在还保存着那些底稿,不忍心废弃,在逃亡路上亲手抄录。现在将出使元营,被扣留在北门外的,作为一卷;从北门外出发,经过吴门、毗陵,渡过瓜洲,又回到京口的,作为一卷;逃出京口,奔往真州、扬州、高邮、泰州、通州的,作为一卷;从海路到永嘉、来三山的,作为一卷。我将把这诗稿收藏在家中,使后来的人读了它,为我的志向而悲叹。 唉!我能死里逃生算是幸运了,可幸运地活下来要干什么呢?要求做一个忠臣,国君受到侮辱,做臣子的即使死了也还是有罪的;要求做一个孝子,用父母留给自己的身体去冒险,即使死了也有罪责。将向国君请罪,国君不答应;向母亲请罪,母亲不答应;我只好向祖先的坟墓请罪。人活着不能拯救国难,死后还要变成恶鬼去杀贼,这就是义;依靠上天的神灵、祖宗的福泽,修整武备,跟随国君出征,做为先锋,洗雪朝廷的耻辱,恢复开国皇帝的事业,也就是古人所说的:“誓不与贼共存”,“恭敬谨慎地竭尽全力,直到死了方休”,这也是义。唉!像我这样的人,将是无处不是可以死的地方了。以前,假使我把尸骨抛在荒野里,我虽然正大光明问心无愧,但也不能掩饰自己对国君、对父母的过错,国君和父母又将会怎么讲我呢?实在料不到我终于返回宋朝,重整衣冠,又见到皇帝、皇后,即使立刻死在故国的土地上,我还有什么遗憾呢!还有什么遗憾呢! 这一年夏天五月,改年号为景炎,庐陵文天祥为自己的诗集作序,诗集名《指南录》。德祐二年二月十九日,我受任右丞相兼樞密使,統率全國各路兵馬。當時元兵已經逼近都城北門外,交戰、防守、轉移都來不及做了。滿朝大小官員會集在左丞相吳堅家裏,都不知道該怎麼辦。適逢雙方使者的車輛往來頻繁,元軍邀約宋朝主持國事的人前去相見,大家認爲我去一趟就可以解除禍患。國事到了這種地步,我不能顧惜自己了;估計元方也許可以用言詞打動。當初,使者奉命往來,並沒有被扣留在北方的,我就更想察看一下元方的虛實,回來謀求救國的計策。於是,辭去右丞相職位,第二天,以資政殿學士的身份前往。 剛到元營時,據理抗爭,言詞激昂慷慨,元軍上下都很驚慌震動,他們也未敢立即輕視我國。可不幸的是,呂師孟早就同我結怨,賈餘慶又緊跟着媚敵獻計,於是我被拘留不能回國,國事就不可收拾了。我揣度不能脫身,就徑直上前痛罵元軍統帥不守信用,列舉呂師孟叔侄的叛國行徑,只要求死,不再考慮個人的利害。元軍雖然表面尊敬,其實卻很憤怒,兩個重要頭目名義上是到賓館來陪伴,夜晚就派兵包圍我的住所,我就不能回國了。不久,賈餘慶等以祈請使的身份到元京大都去,元軍驅使我一同前往,但不列入使者的名單。我按理應當自殺,然而仍然含恨忍辱地前去。正如古人所說:“將要有所作爲啊!” 到了京口,得到機會逃奔到真州,我立即把元方的虛實情況告訴淮東、淮西兩位制置使,相約他們聯兵討元。復興宋朝的機會,大概就在此一舉了。留住了兩天,駐守維揚的統帥竟下了逐客令。不得已,我只能改變姓名,隱蔽蹤跡,在草地上和郊野外奔走歇宿,日日爲躲避元軍的騎兵出沒在淮河一帶。困窘飢餓,無依無靠,元軍懸賞追捕得又很緊急,天高地遠,號呼不應。後來得到一條船,避開元軍佔據的沙洲,逃出江口以北的海面,然後渡過揚子江口,進入蘇州洋,輾轉在四明、天台等地,最後到達永嘉。 唉!我到達死亡的境地不知有多少次了!痛罵元軍統帥該當死;辱罵叛國賊該當死;與元軍頭目相處二十天,爭論是非曲直,多次該當死;離開京口,帶着匕首以防意外,幾次想要自殺死;經過元軍兵艦停泊的地方十多里,被巡邏船隻搜尋,幾乎投江餵魚而死;真州守將把我逐出城門外,幾乎彷徨而死;到揚州,路過瓜洲揚子橋,假使遇上元軍哨兵,也不會不死;揚州城下,進退兩難,幾乎等於送死;坐在桂公塘的土圍中,元軍數千騎兵從門前經過,幾乎落到敵人手中而死;在賈家莊幾乎被巡察兵凌辱逼迫死;夜晚奔向高郵,迷失道路,幾乎陷入沼澤而死;天亮時,到竹林中躲避哨兵,巡邏的騎兵有好幾十,幾乎無處逃避而死;到了高郵,制置使官署的通緝令下達,幾乎被捕而死;經過城子河,在亂屍中出入,我乘的船和敵方哨船一前一後行進,幾乎不期而遇被殺死;到海陵,往高沙,常擔心無罪而死;經過海安、如皋,總計三百里,元兵與盜賊往來其間,沒有一天不可能死;到通州,幾乎由於不被收留而死;靠了一條小船渡過驚濤駭浪,實在是沒有辦法,對於死本已置之度外了!唉!死和生,不過是晝夜之間的事罷了,死就死了,可是像我這樣境界險惡,危難層迭交錯湧現,實在不是世間的人所能忍受的。痛苦過去以後,再去追思當時的痛苦,那是何等的悲痛啊! 我在患難中,有時用詩記述個人的遭遇,現在還保存着那些底稿,不忍心廢棄,在逃亡路上親手抄錄。現在將出使元營,被扣留在北門外的,作爲一卷;從北門外出發,經過吳門、毗陵,渡過瓜洲,又回到京口的,作爲一卷;逃出京口,奔往真州、揚州、高郵、泰州、通州的,作爲一卷;從海路到永嘉、來三山的,作爲一卷。我將把這詩稿收藏在家中,使後來的人讀了它,爲我的志向而悲嘆。 唉!我能死裏逃生算是幸運了,可幸運地活下來要幹什麼呢?要求做一個忠臣,國君受到侮辱,做臣子的即使死了也還是有罪的;要求做一個孝子,用父母留給自己的身體去冒險,即使死了也有罪責。將向國君請罪,國君不答應;向母親請罪,母親不答應;我只好向祖先的墳墓請罪。人活着不能拯救國難,死後還要變成惡鬼去殺賊,這就是義;依靠上天的神靈、祖宗的福澤,修整武備,跟隨國君出征,做爲先鋒,洗雪朝廷的恥辱,恢復開國皇帝的事業,也就是古人所說的:“誓不與賊共存”,“恭敬謹慎地竭盡全力,直到死了方休”,這也是義。唉!像我這樣的人,將是無處不是可以死的地方了。以前,假使我把屍骨拋在荒野裏,我雖然正大光明問心無愧,但也不能掩飾自己對國君、對父母的過錯,國君和父母又將會怎麼講我呢?實在料不到我終於返回宋朝,重整衣冠,又見到皇帝、皇后,即使立刻死在故國的土地上,我還有什麼遺憾呢!還有什麼遺憾呢! 這一年夏天五月,改年號爲景炎,廬陵文天祥爲自己的詩集作序,詩集名《指南錄》。

注释

(1)选自《文山先生全集》卷十三。《指南录》,文天祥诗集。宋恭帝德佑二年(1276),元军进逼南宋首都临安,文天祥赴元营谈判,被扣押,后乘隙逃脱。他把出使被扣和逃归途中所写的诗结集,取诗中《渡扬子江》“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的句意,命名为“指南录”。作者写这篇序之前,已经为诗集写了《自序》,故本篇称为“后序”。这篇《后序》追叙了作者抗辞犯敌,辗转逃往,九死一生的历险经历,凸显了作者历经磨难而始终不渝的爱国精神。 (2)德祐二年:即公元1276年德祐:宋恭帝的年号。 (3)枢密使:宋朝所置掌管军事的最高长官,位与宰相等。 (4)北兵:即元兵。修门:《楚辞·招魂》:“魂兮归来,入修门些。”本指楚国郢都城门,这里代指南宋都城临安的城门。 (5)左丞相:当时吴坚任左丞相。 (6)使辙:指使臣车辆。 (7)当国者:指宰相。 (8)纾(shū):解除。 (9)觇(chān):侦察,窥视。 (10)以资政殿学士行: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前往。资政殿学士:宋朝给予离任宰相的荣誉官衔。 (11)吕师孟:时为兵部尚书,叛将吕文焕之侄。构恶:结怨。 (12)贾余庆:官同签书枢密院事。知临安府,后代文天祥为右丞相,时与文天祥同出使元营。献谄:《指南录·纪事》:“予既絷维,贾余庆以逢迎继之”,“献谄”之事当即指此。 (13)诟:责骂。失信:指元军扣押使臣。 (14)数(shǔ):列举罪责,加以谴责。 (15)馆伴:接待外国使臣的人员。 (16)祈请使:奉表请降的使节。 (17)分:本分。引决:自杀。 (18)隐忍:屈志忍耐,忍辱而活。 (19)“昔人”二句:作者在这里引用 韩愈 《张中丞传后叙》之语,意谓自己暂时隐忍,保全性命,以图有所作为。 (20)京口:今江苏省镇江市,当时为元军占领。 (21)真州:今江苏省仪征县,当时仍为宋军把守。 (22)东西二阃:指宋淮东制置使李庭芝和淮西制置使夏贵。阃(kǔn):城郭门限,这里代指在外统兵将帅。 (23)维扬帅:指淮东制置使李庭芝。维扬:扬州,当时为淮东制置使所驻之地。下逐客之令:文天祥到真州后,与真州安抚使苗再成计议,约李庭芝共破元军。李庭芝因听信谗言,怀疑文天祥通敌,令苗再成将其杀死,苗再成不忍,放文天祥脱逃。 (24)追购:悬赏追缉。 (25)渚州:指长江中的沙州;时已被金兵占领。 (26)北海:指淮海。 (27)苏州洋:今上海市附近的海域。 (28)四明:今浙江省宁波市。天台:今浙江省天台县。 (29)永嘉:今浙江省温州市。 (30)诋:辱骂。大酋:指元军统帅伯颜。 (31)北舰:指元军舰队。 (32)物色:按形貌搜寻。 (33)瓜洲:在扬州南长江中。扬子桥:在扬州南。 (34)竟使:倘使。 (35)殆:几乎,差不多。例:等于。 (36)桂公塘:地名,在扬州城外。 (37)贾家庄:地名,在扬州城北。巡徼:这里指在地方上巡逻之人。 (38)高邮:今江苏省高邮县。 (39)质明:黎明。 (40)制府:指淮东制置使官府。檄:原指晓喻或声讨的文书,这里是指李庭芝追捕文天祥的文书。捕系:捉拿囚禁。 (41)城子河:在高邮县境内。 (42)海陵:今江苏省泰州市。 (43)高沙:即高邮。 (44)海安。如皋:县名,今均属江苏省。 (45)通州:今江苏省南通市。 (46)鲸波:指海中汹涌的大浪。涉鲸波:指出海。 (47)北关外:指临安城北高亭山,文天祥出使元营于此。 (48)吴门:今江苏省苏州市。毘陵:今江苏省常州市。 (49)三山:即今福建省福州市,因城中有闽山。越王山。九仙山,故名“三山”。 (50)“予之”二句:这两句是说,我能活下来是幸运的,但侥幸生存是为了做什么呢? (51)僇(lù):侮辱。 (52)“所求”二句:《礼记·祭义》:“不敢以先父母之遗体行殆。”父母遗体:父母授予自己的身体。殆:危险。 (53)九庙:皇帝祭祀祖先共有九庙,这里以九庙指代国家。 (54)高祖:指宋太祖 赵匡胤 。 (55)微以:无以。自文:自我表白。 (56)返吾衣冠:回到我的衣冠之乡,即回到南宋。 (57)日月:这里指指皇帝和皇后。 (58)“使旦夕得正丘首”句:《礼记·檀公上》:“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传说狐狸死时,头必朝向出生时的山丘。作者用这个典故来表明不忘故国的情怀。 (59)夏五:即夏五月。 (60)改元景炎:由于宋恭帝为元兵掳去,德祐二年五月,文天祥等人在福州立赵昰为帝,是为端宗,改元景炎。(1)選自《文山先生全集》卷十三。《指南錄》,文天祥詩集。宋恭帝德佑二年(1276),元軍進逼南宋首都臨安,文天祥赴元營談判,被扣押,後乘隙逃脫。他把出使被扣和逃歸途中所寫的詩結集,取詩中《渡揚子江》“臣心一片磁針石,不指南方不肯休”的句意,命名爲“指南錄”。作者寫這篇序之前,已經爲詩集寫了《自序》,故本篇稱爲“後序”。這篇《後序》追敘了作者抗辭犯敵,輾轉逃往,九死一生的歷險經歷,凸顯了作者歷經磨難而始終不渝的愛國精神。 (2)德祐二年:即公元1276年德祐:宋恭帝的年號。 (3)樞密使:宋朝所置掌管軍事的最高長官,位與宰相等。 (4)北兵:即元兵。修門:《楚辭·招魂》:“魂兮歸來,入修門些。”本指楚國郢都城門,這裏代指南宋都城臨安的城門。 (5)左丞相:當時吳堅任左丞相。 (6)使轍:指使臣車輛。 (7)當國者:指宰相。 (8)紓(shū):解除。 (9)覘(chān):偵察,窺視。 (10)以資政殿學士行:以資政殿學士的身份前往。資政殿學士:宋朝給予離任宰相的榮譽官銜。 (11)呂師孟:時爲兵部尚書,叛將呂文煥之侄。構惡:結怨。 (12)賈餘慶:官同籤書樞密院事。知臨安府,後代文天祥爲右丞相,時與文天祥同出使元營。獻諂:《指南錄·紀事》:“予既縶維,賈餘慶以逢迎繼之”,“獻諂”之事當即指此。 (13)詬:責罵。失信:指元軍扣押使臣。 (14)數(shǔ):列舉罪責,加以譴責。 (15)館伴:接待外國使臣的人員。 (16)祈請使:奉表請降的使節。 (17)分:本分。引決:自殺。 (18)隱忍:屈志忍耐,忍辱而活。 (19)“昔人”二句:作者在這裏引用 韓愈 《張中丞傳後敘》之語,意謂自己暫時隱忍,保全性命,以圖有所作爲。 (20)京口:今江蘇省鎮江市,當時爲元軍佔領。 (21)真州:今江蘇省儀徵縣,當時仍爲宋軍把守。 (22)東西二閫:指宋淮東制置使李庭芝和淮西制置使夏貴。閫(kǔn):城郭門限,這裏代指在外統兵將帥。 (23)維揚帥:指淮東制置使李庭芝。維揚:揚州,當時爲淮東制置使所駐之地。下逐客之令:文天祥到真州後,與真州安撫使苗再成計議,約李庭芝共破元軍。李庭芝因聽信讒言,懷疑文天祥通敵,令苗再成將其殺死,苗再成不忍,放文天祥脫逃。 (24)追購:懸賞追緝。 (25)渚州:指長江中的沙州;時已被金兵佔領。 (26)北海:指淮海。 (27)蘇州洋:今上海市附近的海域。 (28)四明:今浙江省寧波市。天台:今浙江省天台縣。 (29)永嘉:今浙江省溫州市。 (30)詆:辱罵。大酋:指元軍統帥伯顏。 (31)北艦:指元軍艦隊。 (32)物色:按形貌搜尋。 (33)瓜洲:在揚州南長江中。揚子橋:在揚州南。 (34)竟使:倘使。 (35)殆:幾乎,差不多。例:等於。 (36)桂公塘:地名,在揚州城外。 (37)賈家莊:地名,在揚州城北。巡徼:這裏指在地方上巡邏之人。 (38)高郵:今江蘇省高郵縣。 (39)質明:黎明。 (40)制府:指淮東制置使官府。檄:原指曉喻或聲討的文書,這裏是指李庭芝追捕文天祥的文書。捕系:捉拿囚禁。 (41)城子河:在高郵縣境內。 (42)海陵:今江蘇省泰州市。 (43)高沙:即高郵。 (44)海安。如皋:縣名,今均屬江蘇省。 (45)通州:今江蘇省南通市。 (46)鯨波:指海中洶湧的大浪。涉鯨波:指出海。 (47)北關外:指臨安城北高亭山,文天祥出使元營於此。 (48)吳門:今江蘇省蘇州市。毘陵:今江蘇省常州市。 (49)三山:即今福建省福州市,因城中有閩山。越王山。九仙山,故名“三山”。 (50)“予之”二句:這兩句是說,我能活下來是幸運的,但僥倖生存是爲了做什麼呢? (51)僇(lù):侮辱。 (52)“所求”二句:《禮記·祭義》:“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殆。”父母遺體:父母授予自己的身體。殆:危險。 (53)九廟:皇帝祭祀祖先共有九廟,這裏以九廟指代國家。 (54)高祖:指宋太祖 趙匡胤 。 (55)微以:無以。自文:自我表白。 (56)返吾衣冠:回到我的衣冠之鄉,即回到南宋。 (57)日月:這裏指指皇帝和皇后。 (58)“使旦夕得正丘首”句:《禮記·檀公上》:“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傳說狐狸死時,頭必朝向出生時的山丘。作者用這個典故來表明不忘故國的情懷。 (59)夏五:即夏五月。 (60)改元景炎:由於宋恭帝爲元兵擄去,德祐二年五月,文天祥等人在福州立趙昰爲帝,是爲端宗,改元景炎。

赏析

德佑二年二月十九日,我受任右丞相兼枢密使,统率全国各路兵马。当时北方军队已迫近门外,交战、防守、转移都来不及做了。士大夫、大夫、士聚集在左府,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会使车辆往来频繁,元军邀约宋朝主持国事的人前去相见,大家认为我去一趟就可以解除祸患。国事至此,我不能顾惜自己了;料想元军也还可以用言词打动啊。开始,使者奉命往来,并没有被扣留在北方的,我就更想察看一下元军的虚实,回来谋求救国的计策。于是辞去丞相职位,第二天,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前往。初至北营,据理抗争,言词激昂慷慨,元军上下都很惊慌震动,他们也未敢立即轻视我国。不幸吕师孟结下仇怨在前,贾余庆又紧跟着媚敌献计,于是我被拘留不能回国,国事就不可收拾了。我估计不能逃脱,就径直上前痛骂元军统帅不守信用,揭露吕师孟叔侄的叛国行径,只要求死,不再考虑个人的利害。北虽然表面尊敬,其实却很愤怒,两个重要头目名叫“馆伴”,夜晚就派兵包围我的住所,我就不能回国了。不久,贾余庆等以祈请使的身份到元京大都去。北方驱使我一同前往,但不列入使者的名单。我分应当自杀,然而仍然含恨忍辱地前去。从前人说:“有所作为”。到京口,得到机会逃奔到真州,我立即把元军的虚实情况告诉淮东、淮西两位制置使,相约他们联兵讨元。中兴机会,大概就在此一举了。停留了两天,驻守维扬的统帅竟下了逐客令。不得已,只能改变姓名,隐蔽踪迹,他们在草地上行走在露水中过夜,日日为躲避元军的骑兵出没在淮河一带。穷困潦倒无依无靠,元军悬赏追捕得又很紧急,天高地远,号呼叫不到。后来得到一条船,避开元军占据的沙洲,逃出江口以北的海面,然后渡过扬子江口,进入苏州洋,展转在四明、天台等地,最后到达永嘉。啊!我到达死亡的,不知道有多少了!痛骂元军统帅该当死;辱骂叛国贼该当死;与元军头目相处二十天,争论是非曲直,多次该当死;离开京口,带着匕首以防意外,几次想要自杀死;经过元军兵舰停泊的地方十多里,为巡船上的东西,几乎从鱼腹中死亡;真州追逐的城门外,几乎彷徨而死;到扬州,路过瓜洲扬子桥,假使遇上元军哨兵,也不会不死;扬州城下,进退两难,几乎等于送死;坐在桂公塘的土围中,元军数千骑兵从门前经过,几乎落到敌人手中而死;在贾家庄几乎被巡察兵凌辱逼迫死;夜晚奔向高邮,迷失道路,几乎陷入沼泽而死;天亮,到竹林中躲避哨兵,巡逻的人几十名骑兵,几乎无处逃避而死;到了高邮,制置使官署的通缉令下达,几乎被捕而死;经过城子河,出入乱尸中,船与哨相对落后,几乎不期而遇被杀死;到海陵,往高沙,常担心无罪而死;经过海安、如皋,总计三百里,元兵与盗贼往来其间,没有一天不可能死;到通州,几乎由于不被收留而死;用小船渡过惊涛骇浪出来,没有办法,而坚持付他一边了。啊!生死,不过是昼夜之间的事罢了。死就死了,可是像我这样境界险恶,坏事层叠交错涌现,实在不是人世间所能忍受的。痛定思痛,那是何等的悲痛啊!我在患难中,有时用诗记述个人的遭遇,现在还保存着那些底稿,不忍心废弃。路上亲手抄录。出使北营,被扣留在北门外的,作为一卷;从北门外出发,经过吴门、毗陵,渡过瓜洲,又回到京口的,作为一卷;逃出京口,向真州、扬州、高邮、泰州、通州,作为一卷;从海路到永嘉、来三山,作为一卷。将收藏在家里,使后来的人读了它,为我的志向而悲叹。啊!我能死里逃生算是幸运了,而到生的是什么?所要求做一个忠臣,君主受辱,我有多人死;要求做一个孝子,用父母留给自己的身体去冒险,即使死了也有罪责。将向国君请罪,国君不答应;向母亲请罪,母亲不答应;我只好向祖先的坟墓请罪,生命不能拯救国难,死后还要变成恶鬼去杀贼,原则;依靠上天的神灵,祖宗的福泽,修好咱们的戈矛,跟随国君出征,做为先锋,洗雪朝廷的耻辱,恢复开国皇帝的事业,也就是古人所说的:誓不与贼共存,恭敬谨慎地竭尽全力,不辞辛苦地贡献出自己的一切,到死为止,这也是义。唉!像我这样的人,将是无处不是可以死的地方了。向的使我丧身于草莽,我虽然正大光明问心无愧,但也不能掩饰自己对国君、对父母的过错,国君和父母会怎么讲我呢!实在料不到我终于返回宋朝,重整衣冠,又见到皇帝,即使立刻死在故国的土地上,我还有什么遗憾呢!我还有什么遗憾呢!这一年夏天五月,改年号为景炎,庐陵文天祥为自己的诗集作序,名为《指南录》。 * 此部分翻译来自AI,仅供参考德佑二年二月十九日,我受任右丞相兼樞密使,統率全國各路兵馬。當時北方軍隊已迫近門外,交戰、防守、轉移都來不及做了。士大夫、大夫、士聚集在左府,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會使車輛往來頻繁,元軍邀約宋朝主持國事的人前去相見,大家認爲我去一趟就可以解除禍患。國事至此,我不能顧惜自己了;料想元軍也還可以用言詞打動啊。開始,使者奉命往來,並沒有被扣留在北方的,我就更想察看一下元軍的虛實,回來謀求救國的計策。於是辭去丞相職位,第二天,以資政殿學士的身份前往。初至北營,據理抗爭,言詞激昂慷慨,元軍上下都很驚慌震動,他們也未敢立即輕視我國。不幸呂師孟結下仇怨在前,賈餘慶又緊跟着媚敵獻計,於是我被拘留不能回國,國事就不可收拾了。我估計不能逃脫,就徑直上前痛罵元軍統帥不守信用,揭露呂師孟叔侄的叛國行徑,只要求死,不再考慮個人的利害。北雖然表面尊敬,其實卻很憤怒,兩個重要頭目名叫“館伴”,夜晚就派兵包圍我的住所,我就不能回國了。不久,賈餘慶等以祈請使的身份到元京大都去。北方驅使我一同前往,但不列入使者的名單。我分應當自殺,然而仍然含恨忍辱地前去。從前人說:“有所作爲”。到京口,得到機會逃奔到真州,我立即把元軍的虛實情況告訴淮東、淮西兩位制置使,相約他們聯兵討元。中興機會,大概就在此一舉了。停留了兩天,駐守維揚的統帥竟下了逐客令。不得已,只能改變姓名,隱蔽蹤跡,他們在草地上行走在露水中過夜,日日爲躲避元軍的騎兵出沒在淮河一帶。窮困潦倒無依無靠,元軍懸賞追捕得又很緊急,天高地遠,號呼叫不到。後來得到一條船,避開元軍佔據的沙洲,逃出江口以北的海面,然後渡過揚子江口,進入蘇州洋,展轉在四明、天台等地,最後到達永嘉。啊!我到達死亡的,不知道有多少了!痛罵元軍統帥該當死;辱罵叛國賊該當死;與元軍頭目相處二十天,爭論是非曲直,多次該當死;離開京口,帶着匕首以防意外,幾次想要自殺死;經過元軍兵艦停泊的地方十多里,爲巡船上的東西,幾乎從魚腹中死亡;真州追逐的城門外,幾乎彷徨而死;到揚州,路過瓜洲揚子橋,假使遇上元軍哨兵,也不會不死;揚州城下,進退兩難,幾乎等於送死;坐在桂公塘的土圍中,元軍數千騎兵從門前經過,幾乎落到敵人手中而死;在賈家莊幾乎被巡察兵凌辱逼迫死;夜晚奔向高郵,迷失道路,幾乎陷入沼澤而死;天亮,到竹林中躲避哨兵,巡邏的人幾十名騎兵,幾乎無處逃避而死;到了高郵,制置使官署的通緝令下達,幾乎被捕而死;經過城子河,出入亂屍中,船與哨相對落後,幾乎不期而遇被殺死;到海陵,往高沙,常擔心無罪而死;經過海安、如皋,總計三百里,元兵與盜賊往來其間,沒有一天不可能死;到通州,幾乎由於不被收留而死;用小船渡過驚濤駭浪出來,沒有辦法,而堅持付他一邊了。啊!生死,不過是晝夜之間的事罷了。死就死了,可是像我這樣境界險惡,壞事層疊交錯湧現,實在不是人世間所能忍受的。痛定思痛,那是何等的悲痛啊!我在患難中,有時用詩記述個人的遭遇,現在還保存着那些底稿,不忍心廢棄。路上親手抄錄。出使北營,被扣留在北門外的,作爲一卷;從北門外出發,經過吳門、毗陵,渡過瓜洲,又回到京口的,作爲一卷;逃出京口,向真州、揚州、高郵、泰州、通州,作爲一卷;從海路到永嘉、來三山,作爲一卷。將收藏在家裏,使後來的人讀了它,爲我的志向而悲嘆。啊!我能死裏逃生算是幸運了,而到生的是什麼?所要求做一個忠臣,君主受辱,我有多人死;要求做一個孝子,用父母留給自己的身體去冒險,即使死了也有罪責。將向國君請罪,國君不答應;向母親請罪,母親不答應;我只好向祖先的墳墓請罪,生命不能拯救國難,死後還要變成惡鬼去殺賊,原則;依靠上天的神靈,祖宗的福澤,修好咱們的戈矛,跟隨國君出征,做爲先鋒,洗雪朝廷的恥辱,恢復開國皇帝的事業,也就是古人所說的:誓不與賊共存,恭敬謹慎地竭盡全力,不辭辛苦地貢獻出自己的一切,到死爲止,這也是義。唉!像我這樣的人,將是無處不是可以死的地方了。向的使我喪身於草莽,我雖然正大光明問心無愧,但也不能掩飾自己對國君、對父母的過錯,國君和父母會怎麼講我呢!實在料不到我終於返回宋朝,重整衣冠,又見到皇帝,即使立刻死在故國的土地上,我還有什麼遺憾呢!我還有什麼遺憾呢!這一年夏天五月,改年號爲景炎,廬陵文天祥爲自己的詩集作序,名爲《指南錄》。 * 此部分翻譯來自AI,僅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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