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列炬归来酒未醒 鷓鴣天·列炬歸來酒未醒
列炬归来酒未醒,六街人静马蹄轻。
月中薄雾漫漫白,桥外渔灯点点青。
从醉里,忆平生。
可怜心事太峥嵘。
更堪此夜西楼梦,摘得星辰满袖行。
列炬歸來酒未醒,六街人靜馬蹄輕。
月中薄霧漫漫白,橋外漁燈點點青。
從醉裏,憶平生。
可憐心事太崢嶸。
更堪此夜西樓夢,摘得星辰滿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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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排列着火把宴饮归来,酒还没有醒,夜晚的洁道十分安静,马蹄声也显得很轻快。只见月色洁白,远处的渔火发出点点青光。 乘醉回想平生往事,满怀抱负,志向远大,更何况像今夜这样的万丈豪情,我要摘下满天的星星平在袖子里。排列着火把宴飲歸來,酒還沒有醒,夜晚的潔道十分安靜,馬蹄聲也顯得很輕快。只見月色潔白,遠處的漁火發出點點青光。 乘醉回想平生往事,滿懷抱負,志向遠大,更何況像今夜這樣的萬丈豪情,我要摘下滿天的星星平在袖子裏。
注释
①鹧鸪天: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思越人”“醉梅花”“半死梧”“剪朝霞”等。定格为晏几道《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此调双调五十五字,前段四句三平韵,后段五句三平韵。 ②列炬归来:谓打着灯笼火把夜归。 ③六洁:泛指城中繁华的洁道。 ④漫漫:无涯际貌。 ⑤渔灯:渔船上的灯火。 ⑥从醉里:在酒醉之时。 ⑦心事:心中所思虑或期望的事。 ⑧峥嵘:卓越不凡的样子。 ⑨更堪:岂堪。①鷓鴣天:鷓鴣天,詞牌名,又名“思佳客”“思越人”“醉梅花”“半死梧”“剪朝霞”等。定格爲晏幾道《鷓鴣天·彩袖殷勤捧玉鍾》,此調雙調五十五字,前段四句三平韻,後段五句三平韻。 ②列炬歸來:謂打着燈籠火把夜歸。 ③六潔:泛指城中繁華的潔道。 ④漫漫:無涯際貌。 ⑤漁燈:漁船上的燈火。 ⑥從醉裏:在酒醉之時。 ⑦心事:心中所思慮或期望的事。 ⑧崢嶸:卓越不凡的樣子。 ⑨更堪:豈堪。
赏析
这首词当是1904年至1905年间作于苏州。词人宴饮游乐后归来,在朦胧月色、漫漫薄雾笼罩下,在点点渔火的映衬下,半醉半醒之际所作的一首词。 “列炬”这个词出于杜诗的“列炬散林鸦”,本是写除夕守岁之后打着灯笼火把出去拜年。王国维多次用这个词,有的是写除夕,如《八声甘州》的“列炬严城去”;也有的不是,如这首词提到“月中薄雾”,大年三十晚上是没有月亮的,所以显然不是描写除夕景色。王国维之所以用这个词,乃是以灯笼火把的“动”来衬托六街月夜的“静”。从“列炬归来酒未醒”到“六街人静马蹄轻”和“月中薄雾漫漫白;桥外渔灯点点青”,是一种环境和气氛的转变,其意境颇似冯延巳《抛球乐》的“酒罢歌余兴未阑。小桥流水共盘桓。波摇梅蕊当心白,风人罗衣贴体寒”。二者都是从繁华热闹的人间生活转向冷清孤寂的自然景色,从中体现出内心的一种感受。“酒未醒”也就是“兴未阑”,正由于兴未阑,所以感觉到深夜的大街上特别冷清,只剩下马蹄的声音伴随着自己。 “月中薄雾漫漫白”和“桥外渔灯点点青”都是现实的写景:在月光之下,眼前所有景物都像是罩上了一层迷蒙的白雾;苏州多水多桥,此时雾中的一切都是朦胧的影子,惟有远处水边桥外有渔船上的几点灯光在这静谧迷蒙的画面深处闪闪发亮。这两句,以工整的对仗构成了一幅美丽的月下风景。月下的景色是朦胧的,“酒未醒”的朦胧醉眼在朦胧的月色中捕捉那一闪一闪的光亮,由此联想到在酒意中松弛下来的意识在自由地捕捉那一点一滴的往事。 由于前边的写景中已经有了这种隐约的暗示,所以过片的“从醉里,忆平生”就承上启下,顺理成章了。从醉里忆平生和清醒时忆平生是不同的。清醒时有许多理性考虑的干扰,所以有时候反而不够真实;而在喝醉的时候内心完全放松,不受任何约束,说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心里话。那么作者对自己平生的反省是什么呢,是“可怜心事太峥嵘”。“峥嵘”本来是山峰高峻的样子,作者用它来形容自己理想志向的特出和不同一般。理想志向太高有什么不好,志向太高了就容易遭受失望的打击。如果一个人的理想只是取得个人温饱也许是容易满足的,但实际上人除了要求温饱之外还有更高层次的精神需求,尤其是受儒家思想影响的中国知识分子,还有一个“士当以天下为己任”的理想。像杜甫,他说自己是“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稷和契都是辅佐舜的贤臣,而尧舜时代则是儒家理想中的盛世。杜甫身处安史之乱的战乱时代,以一个“布衣”的身份而怀抱有这样的理想,其不现实可想而知。可是他说,“盖棺事则已,此志常觊豁”——只要我不死,我就要为实现我这个理想而努力。杜甫的一生是贫穷的,直到晚年,在“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的境况下,他还在为国家的战乱和人民的流离而悲伤:“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登岳阳搂》)这是“窃比稷契”的理想给他带来的苦恼。王国维也是一个关怀人生的人,而且比杜甫更进一步,他还渴望解释人生。然而,人生问题到底有没有一个答案,这种思索真是自寻烦恼,是“可怜心事太峥嵘”,“可怜”这个词用得很巧妙,因为它既有“值得怜悯”的意思,也有“可爱”的意思。因“心事太峥嵘”而造成一生的苦恼,值得自怜;为不同凡俗的理想而付出,虽苦犹甜,值得自傲。到底是自怜还是自傲,那种分辨是理性的事,现在他只是说出自己的感受,而这感觉里不知不觉地就渗透了作者清醒时意识形态里所存在的那种理智与感情的矛盾。 正是由于归途中有了这种对平生的反省,所以此夜就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梦见自己在天上御风而行,轻而易举地就“摘得星辰满袖”。天上的星辰,象征着光明、高远、晶莹、皎洁,在现实中是可望不可即的,而作者在梦中却能够“摘得”,而且“满袖”。那种达成意愿的圆满,那种无求无待的自由,真是一个人在清醒的现实之中连想都不敢想的。一个浑浑噩噩对自己的平生从来都没有过反省的人不会有这样的梦;一个除了物欲与金钱之外再也没有更高向往的人也不会做这样的梦。可以说,“摘得星辰满袖行”不但是对“心事太峥嵘”的一种形象化的解释,而且流露出一种潜意识里对理想的坚持。 然而,“更堪”这个词却是一种理性的反映:高远的理想给人的一生带来的只有失望和痛苦。梦中的理想越是美满,梦醒后的失望越是痛苦,所以是“更堪”——怎么能够再受得了。梦中的意气风发和醒后的失望痛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因此这个结尾余音袅袅,有许多没有说出来的东西值得慢慢地咀嚼品味。 全词的那种朦胧与清醒、豪放与怅惘的结合,实际上也就是作者感性与理性的一种微妙的结合。這首詞當是1904年至1905年間作於蘇州。詞人宴飲遊樂後歸來,在朦朧月色、漫漫薄霧籠罩下,在點點漁火的映襯下,半醉半醒之際所作的一首詞。 “列炬”這個詞出於杜詩的“列炬散林鴉”,本是寫除夕守歲之後打着燈籠火把出去拜年。王國維多次用這個詞,有的是寫除夕,如《八聲甘州》的“列炬嚴城去”;也有的不是,如這首詞提到“月中薄霧”,大年三十晚上是沒有月亮的,所以顯然不是描寫除夕景色。王國維之所以用這個詞,乃是以燈籠火把的“動”來襯托六街月夜的“靜”。從“列炬歸來酒未醒”到“六街人靜馬蹄輕”和“月中薄霧漫漫白;橋外漁燈點點青”,是一種環境和氣氛的轉變,其意境頗似馮延巳《拋球樂》的“酒罷歌餘興未闌。小橋流水共盤桓。波搖梅蕊當心白,風人羅衣貼體寒”。二者都是從繁華熱鬧的人間生活轉向冷清孤寂的自然景色,從中體現出內心的一種感受。“酒未醒”也就是“興未闌”,正由於興未闌,所以感覺到深夜的大街上特別冷清,只剩下馬蹄的聲音伴隨着自己。 “月中薄霧漫漫白”和“橋外漁燈點點青”都是現實的寫景:在月光之下,眼前所有景物都像是罩上了一層迷濛的白霧;蘇州多水多橋,此時霧中的一切都是朦朧的影子,惟有遠處水邊橋外有漁船上的幾點燈光在這靜謐迷濛的畫面深處閃閃發亮。這兩句,以工整的對仗構成了一幅美麗的月下風景。月下的景色是朦朧的,“酒未醒”的朦朧醉眼在朦朧的月色中捕捉那一閃一閃的光亮,由此聯想到在酒意中鬆弛下來的意識在自由地捕捉那一點一滴的往事。 由於前邊的寫景中已經有了這種隱約的暗示,所以過片的“從醉裏,憶平生”就承上啓下,順理成章了。從醉裏憶平生和清醒時憶平生是不同的。清醒時有許多理性考慮的干擾,所以有時候反而不夠真實;而在喝醉的時候內心完全放鬆,不受任何約束,說出來的纔是真正的心裏話。那麼作者對自己平生的反省是什麼呢,是“可憐心事太崢嶸”。“崢嶸”本來是山峯高峻的樣子,作者用它來形容自己理想志向的特出和不同一般。理想志向太高有什麼不好,志向太高了就容易遭受失望的打擊。如果一個人的理想只是取得個人溫飽也許是容易滿足的,但實際上人除了要求溫飽之外還有更高層次的精神需求,尤其是受儒家思想影響的中國知識分子,還有一個“士當以天下爲己任”的理想。像杜甫,他說自己是“許身一何愚,竊比稷與契”(《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稷和契都是輔佐舜的賢臣,而堯舜時代則是儒家理想中的盛世。杜甫身處安史之亂的戰亂時代,以一個“布衣”的身份而懷抱有這樣的理想,其不現實可想而知。可是他說,“蓋棺事則已,此志常覬豁”——只要我不死,我就要爲實現我這個理想而努力。杜甫的一生是貧窮的,直到晚年,在“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的境況下,他還在爲國家的戰亂和人民的流離而悲傷:“戎馬關山北,憑軒涕泗流。”(《登岳陽摟》)這是“竊比稷契”的理想給他帶來的苦惱。王國維也是一個關懷人生的人,而且比杜甫更進一步,他還渴望解釋人生。然而,人生問題到底有沒有一個答案,這種思索真是自尋煩惱,是“可憐心事太崢嶸”,“可憐”這個詞用得很巧妙,因爲它既有“值得憐憫”的意思,也有“可愛”的意思。因“心事太崢嶸”而造成一生的苦惱,值得自憐;爲不同凡俗的理想而付出,雖苦猶甜,值得自傲。到底是自憐還是自傲,那種分辨是理性的事,現在他只是說出自己的感受,而這感覺裏不知不覺地就滲透了作者清醒時意識形態裏所存在的那種理智與感情的矛盾。 正是由於歸途中有了這種對平生的反省,所以此夜就做了一個美麗的夢,夢見自己在天上御風而行,輕而易舉地就“摘得星辰滿袖”。天上的星辰,象徵着光明、高遠、晶瑩、皎潔,在現實中是可望不可即的,而作者在夢中卻能夠“摘得”,而且“滿袖”。那種達成意願的圓滿,那種無求無待的自由,真是一個人在清醒的現實之中連想都不敢想的。一個渾渾噩噩對自己的平生從來都沒有過反省的人不會有這樣的夢;一個除了物慾與金錢之外再也沒有更高嚮往的人也不會做這樣的夢。可以說,“摘得星辰滿袖行”不但是對“心事太崢嶸”的一種形象化的解釋,而且流露出一種潛意識裏對理想的堅持。 然而,“更堪”這個詞卻是一種理性的反映:高遠的理想給人的一生帶來的只有失望和痛苦。夢中的理想越是美滿,夢醒後的失望越是痛苦,所以是“更堪”——怎麼能夠再受得了。夢中的意氣風發和醒後的失望痛苦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因此這個結尾餘音嫋嫋,有許多沒有說出來的東西值得慢慢地咀嚼品味。 全詞的那種朦朧與清醒、豪放與悵惘的結合,實際上也就是作者感性與理性的一種微妙的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