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忧喜相寻 滿江紅·憂喜相尋
董毅夫名钺,自梓漕得罪,罢官东川,归鄱阳,过东坡于齐安。
怪其丰暇自得,余问之。
曰:“吾再娶柳氏,三日而去官。
吾固不戚戚,而优柳氏不能忘怀于进退也。
已而欣然,同忧共若处富贵,吾是以益安焉。
”命其侍儿歌其所作《满江红》。
嗟叹之不足,乃次其韵。
忧喜相寻,风雨过、一江春绿。
巫峡梦、至今空有,乱山屏簇。
何似伯鸾携德耀,箪瓢未足清欢足。
渐粲然、光彩照阶庭,生兰玉。
幽梦里,传心曲。
肠断处,凭他续。
文君婿知否,笑君卑辱。
君不见周南歌汉广,天教夫子休乔木。
便相将、左手抱琴书,云间宿。
董毅夫名鉞,自梓漕得罪,罷官東川,歸鄱陽,過東坡於齊安。
怪其豐暇自得,餘問之。
曰:“吾再娶柳氏,三日而去官。
吾固不慼慼,而優柳氏不能忘懷於進退也。
已而欣然,同憂共若處富貴,吾是以益安焉。
”命其侍兒歌其所作《滿江紅》。
嗟嘆之不足,乃次其韻。
憂喜相尋,風雨過、一江春綠。
巫峽夢、至今空有,亂山屏簇。
何似伯鸞攜德耀,簞瓢未足清歡足。
漸粲然、光彩照階庭,生蘭玉。
幽夢裏,傳心曲。
腸斷處,憑他續。
文君婿知否,笑君卑辱。
君不見周南歌漢廣,天教夫子休喬木。
便相將、左手抱琴書,雲間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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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忧喜相互延续着,如同风雨一过,满江春色。像楚王巫山之梦醒来,一切都消失了,唯有乱山如屏障般矗立。何其相似,东汉的梁鸿携其妻孟光隐居山中,基本生活资料不足,尚能清欢。天慢慢地明亮起来,其光彩照着阶级、庭院,生出如兰似玉的孩子。 深梦里,吐出内心的声音;极度的难过伤心,任凭它继续下去。卓文君的丈夫司马相如你知道吗?我们耻笑你的品德卑下。你还听不到《周南》中歌咏《汉广》篇的守礼男子,不强求于贤女,天使得《汉广》中的男子休于乔木。于是你们相伴,左手抱琴书,到如云飘一般远离尘世的地方去隐居。憂喜相互延續着,如同風雨一過,滿江春色。像楚王巫山之夢醒來,一切都消失了,唯有亂山如屏障般矗立。何其相似,東漢的梁鴻攜其妻孟光隱居山中,基本生活資料不足,尚能清歡。天慢慢地明亮起來,其光彩照着階級、庭院,生出如蘭似玉的孩子。 深夢裏,吐出內心的聲音;極度的難過傷心,任憑它繼續下去。卓文君的丈夫司馬相如你知道嗎?我們恥笑你的品德卑下。你還聽不到《周南》中歌詠《漢廣》篇的守禮男子,不強求於賢女,天使得《漢廣》中的男子休於喬木。於是你們相伴,左手抱琴書,到如雲飄一般遠離塵世的地方去隱居。
注释
满江红:《乐章集》、《清真集》入“仙吕调”。宋以来作者多以柳永词为准。双调九十三字,前片四仄韵,后片五仄韵。 董毅夫:名钺(yuè),又名毅夫。德兴(江西省乐安县)人。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进士。 梓(zǐ)漕:梓州(今四川中江县东南)转运副使。漕,本是管水路运输的官,这里代指地方转运使职。 东川:今四川东部,宋时梓州所在地。 鄱(pó)阳:今江西省鄱阳县。 齐安:黄州。南朝的齐朝设齐安郡,隋开皇五年(585)改为黄州。 怪其丰暇自得:惊怪董心情宽阔闲暇。 戚戚:忧愁,悲伤,急促的样子。 进退:代指升官和降职。 忧喜相寻:忧与喜相互转化。 “巫峡梦”二句:因梓州地近巫峡,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遇巫山神女典,谓在梓州做官,恍如梦幻,醒后空无所有,只见群山簇拥如屏风。乱山,代指巫山十二峰。 “何似”二句:《后汉书·梁鸿传》: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娶同县孟氏女,名光,字德耀。女求作布衣麻履,编筐绩布。乃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弹琴以自娱。箪瓢(dān piáo),简陋的食具。《论语·雍也》记孔子称其弟子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以上称喻董钺与柳氏清贫自守。 “渐粲然”二句:祝愿董钺将生优秀儿子。《世说新语·言语》:“谢太傅问诸子侄:‘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车骑答曰:‘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粲(càn)然,明亮貌。兰玉,芝兰玉树,喻佳子弟。 心曲:指内心深处或心事。 “文君婿”二句:文君婿,指西汉文学家司马相如。文君,西汉前期临邛富人卓王孙之女。卑辱,卑微屈辱。卓文君丈夫死后,回娘家居住,爱上了在卓家作客的文学家司马相如。二人夜间奔出卓家,到司马相如故乡成都。司马相如极贫,后来接受卓王孙的资助,作者认为卑贱可耻。 周南:《诗经》十五国风第一章。汉广:《周南》中第九首。 休乔木:休憩与乔木之上。滿江紅:《樂章集》、《清真集》入“仙呂調”。宋以來作者多以柳永詞爲準。雙調九十三字,前片四仄韻,後片五仄韻。 董毅夫:名鉞(yuè),又名毅夫。德興(江西省樂安縣)人。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進士。 梓(zǐ)漕:梓州(今四川中江縣東南)轉運副使。漕,本是管水路運輸的官,這裏代指地方轉運使職。 東川:今四川東部,宋時梓州所在地。 鄱(pó)陽:今江西省鄱陽縣。 齊安:黃州。南朝的齊朝設齊安郡,隋開皇五年(585)改爲黃州。 怪其豐暇自得:驚怪董心情寬闊閒暇。 慼慼:憂愁,悲傷,急促的樣子。 進退:代指升官和降職。 憂喜相尋:憂與喜相互轉化。 “巫峽夢”二句:因梓州地近巫峽,用宋玉《高唐賦》楚王夢遇巫山神女典,謂在梓州做官,恍如夢幻,醒後空無所有,只見羣山簇擁如屏風。亂山,代指巫山十二峯。 “何似”二句:《後漢書·梁鴻傳》:梁鴻字伯鸞,扶風平陵人,娶同縣孟氏女,名光,字德耀。女求作布衣麻履,編筐績布。乃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織爲業,詠詩彈琴以自娛。簞瓢(dān piáo),簡陋的食具。《論語·雍也》記孔子稱其弟子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以上稱喻董鉞與柳氏清貧自守。 “漸粲然”二句:祝願董鉞將生優秀兒子。《世說新語·言語》:“謝太傅問諸子侄:‘子弟亦何預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諸人莫有言者。車騎答曰:‘如芝蘭玉樹,欲使其生於階庭耳。’”粲(càn)然,明亮貌。蘭玉,芝蘭玉樹,喻佳子弟。 心曲:指內心深處或心事。 “文君婿”二句:文君婿,指西漢文學家司馬相如。文君,西漢前期臨邛富人卓王孫之女。卑辱,卑微屈辱。卓文君丈夫死後,回孃家居住,愛上了在卓家作客的文學家司馬相如。二人夜間奔出卓家,到司馬相如故鄉成都。司馬相如極貧,後來接受卓王孫的資助,作者認爲卑賤可恥。 周南:《詩經》十五國風第一章。漢廣:《周南》中第九首。 休喬木:休憩與喬木之上。
赏析
《满江红》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三月。元丰四年七月,董毅夫由四川夔州路转运副使徙梓州路转运副使。不久,致仕,于第二年三月回归老家江西,路过黄州。董由鄂州太守朱寿昌介绍而结识了苏轼。苏轼和《满江红》以答谢之。 词序点明董“梓漕得罪归鄱阳,过东坡于齐安”的原因,惊讶董视罪罢无事而“丰暇自得”的淡然心情,记录了董续柳氏忧患与共的深情。 全词主要围绕董柳忧患与共的情缘展开构思,赞颂董不为五斗米折腰及柳氏不因董“梓漕得罪归鄱阳”,“忘怀于进退”的高尚情操。 上片,由写董的“得罪削籍”一身轻,进入到写致仕后的美好家庭生活。开头六句,就写了两个“忧喜相寻”:一是“三日而去官”的董毅夫“固不成戚”;一是柳氏“忘怀”董毅夫之“进退”而“同忧患”。他们经过了一番“风雨”的打击之后,心情如“一江春绿”,清澈明亮;留下了楚襄王“巫峡梦”醒,身心皆空,过着巫山神女般的仙境生活。接着五句,以东汉伯鸾与德耀同甘共苦、坚贞不渝的情爱和颜回箪食瓢饮不改志的史事,进一层赞颂董毅夫与柳氏过着“清欢”、“粲然”、“光彩”而带着“兰玉”般孩子的恬淡家庭生活。这种生活感情,既是具体的,又是抽象的。而东坡却能体验人微,并能调动各种艺术手段,把它写得富有感染力。 下片,进一层写董毅夫与柳氏淡然面对人间烦恼,“欣然”、“益安”同“忧患”的人生态度。开头四句,三三排比,锵锵有声。“幽梦里”,吐真言。东坡过着贬居生活,非常寂寞,只有靠虚幻的梦境来求得片时的慰藉。“肠断处”,不理睬,一切听自然。到了“肠断”的境地,真挚之情自不待言。可见他们是志同道合的贤妻良夫。第五、六句又用一典,反衬出董毅夫有情有义,不是“文君婿”司马相如忍受不住贫困而受卓王孙的赐予那样“卑辱”的软骨头。显然,东坡是站在封建传统的观念上来看待司马相如的,不足为训。第七、八、九句引用《诗经·周南·汉广》,“夫子休乔木”意,是说贤女可求,以喻董毅夫有幸地得到孟光般的贤女为妻。东坡反其义而用之,可谓妙笔。最后三句发出衷心祝愿:愿董柳远离尘世,清闲无忧,左右相伴,白头偕老。 全词,序言和正文互补,如道家常;想象与现实融会,情调浪漫。喻义精当,寓意深刻。五处用典引诗,不落俗套。以典代言,既精炼文字,又准确表意,实为东坡词的一大特色。东坡与家僮建立起一种感情上一拍即合的“朋友”关系,很大程度上是取决于自己与董毅夫的宦场失意的落泊感。《滿江紅》作於宋神宗元豐五年(1082)三月。元豐四年七月,董毅夫由四川夔州路轉運副使徙梓州路轉運副使。不久,致仕,於第二年三月迴歸老家江西,路過黃州。董由鄂州太守朱壽昌介紹而結識了蘇軾。蘇軾和《滿江紅》以答謝之。 詞序點明董“梓漕得罪歸鄱陽,過東坡於齊安”的原因,驚訝董視罪罷無事而“豐暇自得”的淡然心情,記錄了董續柳氏憂患與共的深情。 全詞主要圍繞董柳憂患與共的情緣展開構思,讚頌董不爲五斗米折腰及柳氏不因董“梓漕得罪歸鄱陽”,“忘懷於進退”的高尚情操。 上片,由寫董的“得罪削籍”一身輕,進入到寫致仕後的美好家庭生活。開頭六句,就寫了兩個“憂喜相尋”:一是“三日而去官”的董毅夫“固不成戚”;一是柳氏“忘懷”董毅夫之“進退”而“同憂患”。他們經過了一番“風雨”的打擊之後,心情如“一江春綠”,清澈明亮;留下了楚襄王“巫峽夢”醒,身心皆空,過着巫山神女般的仙境生活。接着五句,以東漢伯鸞與德耀同甘共苦、堅貞不渝的情愛和顏回簞食瓢飲不改志的史事,進一層讚頌董毅夫與柳氏過着“清歡”、“粲然”、“光彩”而帶着“蘭玉”般孩子的恬淡家庭生活。這種生活感情,既是具體的,又是抽象的。而東坡卻能體驗人微,並能調動各種藝術手段,把它寫得富有感染力。 下片,進一層寫董毅夫與柳氏淡然面對人間煩惱,“欣然”、“益安”同“憂患”的人生態度。開頭四句,三三排比,鏘鏘有聲。“幽夢裏”,吐真言。東坡過着貶居生活,非常寂寞,只有靠虛幻的夢境來求得片時的慰藉。“腸斷處”,不理睬,一切聽自然。到了“腸斷”的境地,真摯之情自不待言。可見他們是志同道合的賢妻良夫。第五、六句又用一典,反襯出董毅夫有情有義,不是“文君婿”司馬相如忍受不住貧困而受卓王孫的賜予那樣“卑辱”的軟骨頭。顯然,東坡是站在封建傳統的觀念上來看待司馬相如的,不足爲訓。第七、八、九句引用《詩經·周南·漢廣》,“夫子休喬木”意,是說賢女可求,以喻董毅夫有幸地得到孟光般的賢女爲妻。東坡反其義而用之,可謂妙筆。最後三句發出衷心祝願:願董柳遠離塵世,清閒無憂,左右相伴,白頭偕老。 全詞,序言和正文互補,如道家常;想象與現實融會,情調浪漫。喻義精當,寓意深刻。五處用典引詩,不落俗套。以典代言,既精煉文字,又準確表意,實爲東坡詞的一大特色。東坡與家僮建立起一種感情上一拍即合的“朋友”關係,很大程度上是取決於自己與董毅夫的宦場失意的落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