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论 留侯論

liú hóu lùn

苏轼 蘇軾

sū shì · sò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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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īsuǒwèiháojiézhīshìzhěyǒuguòrénzhījiérénqíngyǒusuǒnéngrěnzh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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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àishǐgōngzifángwèikuíwěiérzhuàngmàonǎirénzichēngzhì

suǒwèizifáng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

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

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

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

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

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

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

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

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

虽有贲、育,无所复施。

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

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

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

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

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

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

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

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

”遂舍之。

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

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

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

何则?

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

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

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

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

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

呜呼!

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古之所謂豪傑之士者,必有過人之節,人情有所不能忍者。

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鬥,此不足爲勇也。

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

此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遠也。

夫子房受書於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

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隱君子者出而試之。

觀其所以微見其意者,皆聖賢相與警戒之義;

而世不察,以爲鬼物,亦已過矣。

且其意不在書。

當韓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鋸鼎鑊待天下之士。

其平居無罪夷滅者,不可勝數。

雖有賁、育,無所復施。

夫持法太急者,其鋒不可犯,而其勢未可乘。

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於一擊之間;

當此之時,子房之不死者,其間不能容發,蓋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於盜賊,何者?

其身之可愛,而盜賊之不足以死也。

子房以蓋世之才,不爲伊尹、太公之謀,而特出於荊軻、聶政之計,以僥倖於不死,此圯上老人所爲深惜者也。

是故倨傲鮮腆而深折之。

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後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莊王伐鄭,鄭伯肉袒牽羊以逆;

莊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

”遂舍之。

勾踐之困於會稽,而歸臣妾於吳者,三年而不倦。

且夫有報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剛也。

夫老人者,以爲子房纔有餘,而憂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剛銳之氣,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謀。

何則?

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於草野之間,而命以僕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驚,而項籍之所不能怒也。

觀夫高祖之所以勝,而項籍之所以敗者,在能忍與不能忍之間而已矣。

項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戰百勝而輕用其鋒;

高祖忍之,養其全鋒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

當淮陰破齊而欲自王,高祖發怒,見於詞色。

由此觀之,猶有剛強不忍之氣,非子房其誰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爲魁梧奇偉,而其狀貌乃如婦人女子,不稱其志氣。

嗚呼!

此其所以爲子房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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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古时候被人称作豪杰的志士,一定具有胜人的节操,(有)一般人的常情所无法忍受的度量。有勇无谋的人被侮辱,一定会拔起剑,挺身上前搏斗,这不足够被称为勇士。天下真正具有豪杰气概的人,遇到突发的情形毫不惊慌,当无原因受到别人侮辱时,也不愤怒。这是因为他们胸怀极大的抱负,志向非常高远。 张良被桥上老人授给兵书这件事,确实很古怪。但是,又怎么知道那不是秦代的一位隐居君子出来考验张良呢?看那老人用以微微显露出自己用意的方式,都具有圣贤相互提醒告诫的意义。一般人不明白,把那老人当作神仙,也太荒谬了。再说,桥上老人的真正用意并不在于授给张良兵书(而在于使张良能有所忍,以就大事)。在韩国已灭亡时,秦国正很强盛,秦王嬴政用刀锯、油锅对付天下的志士,那种住在家里平白无故被抓去杀头灭族的人,数也数不清。就是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没有再施展本领的机会了。凡是执法过分严厉的君王,他的刀锋是不好硬碰的,而他的气势是不可以凭借的。张良压不住他对秦王愤怒的情感,以他个人的力量,在一次狙击中求得一时的痛快,在那时他没有被捕被杀,那间隙连一根头发也容纳不下,也太危险了!富贵人家的子弟,是不肯死在盗贼手里的。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生命宝贵,死在盗贼手里太不值得。张良有超过世上一切人的才能,不去作伊尹、姜尚那样深谋远虑之事,反而只学荆轲、聂政行刺的下策,侥幸所以没有死掉,这必定是桥上老人为他深深感到惋惜的地方。所以那老人故意态度傲慢无理、言语粗恶的深深羞辱他,他如果能忍受得住,方才可以凭借这点而成就大功业,所以到最后,老人说:“这个年幼的人可以教育了。” 楚庄王攻打郑国,郑襄公脱去上衣裸露身体、牵了羊来迎接。庄王说:“国君能够对人谦让,委屈自己,一定能得到自己老百姓的信任和效力。”就此放弃对郑国的进攻。越王勾践在会稽陷于困境,他到吴国去做奴仆,好几年都不懈怠。再说,有向人报仇的心愿,却不能做人下人的,这是普通人的刚强而已。那老人,认为张良才智有余,而担心他的度量不够,因此深深挫折他年轻人刚强锐利的脾气,使他能忍得住小怨愤去成就远大的谋略。为什么这样说呢?老人和张良并没有平生的老交情,突然在郊野之间相遇,却拿奴仆的低贱之事来让张良做,张良很自然而不觉得怪异,这本是秦始皇所不能惊惧他和 项羽 所不能激怒他的原因。 看那汉高祖之所以成功,项羽之所以失败,原因就在于一个能忍耐、一个不能忍耐罢了。项羽不能忍耐,因此战争中是百战百胜,但是随随便便使用他的刀锋(不懂得珍惜和保存自己的实力)。汉高祖能忍耐,保持自己完整的锋锐的战斗力,等到对方疲敝。这是张良教他的。当淮阴侯韩信攻破齐国要自立为王,高祖为此发怒了,语气脸色都显露出来,从此可看出,他还有刚强不能忍耐的气度,不是张良,谁能成全他? 司马迁 本来猜想张良的形貌一定是魁梧奇伟的,谁料到他的长相竟然像妇人女子,与他的志气和度量不相称。啊!外柔内刚,这就是张良之所以成为张良吧!古時候被人稱作豪傑的志士,一定具有勝人的節操,(有)一般人的常情所無法忍受的度量。有勇無謀的人被侮辱,一定會拔起劍,挺身上前搏鬥,這不足夠被稱爲勇士。天下真正具有豪傑氣概的人,遇到突發的情形毫不驚慌,當無原因受到別人侮辱時,也不憤怒。這是因爲他們胸懷極大的抱負,志向非常高遠。 張良被橋上老人授給兵書這件事,確實很古怪。但是,又怎麼知道那不是秦代的一位隱居君子出來考驗張良呢?看那老人用以微微顯露出自己用意的方式,都具有聖賢相互提醒告誡的意義。一般人不明白,把那老人當作神仙,也太荒謬了。再說,橋上老人的真正用意並不在於授給張良兵書(而在於使張良能有所忍,以就大事)。在韓國已滅亡時,秦國正很強盛,秦王嬴政用刀鋸、油鍋對付天下的志士,那種住在家裏平白無故被抓去殺頭滅族的人,數也數不清。就是有孟賁、夏育那樣的勇士,沒有再施展本領的機會了。凡是執法過分嚴厲的君王,他的刀鋒是不好硬碰的,而他的氣勢是不可以憑藉的。張良壓不住他對秦王憤怒的情感,以他個人的力量,在一次狙擊中求得一時的痛快,在那時他沒有被捕被殺,那間隙連一根頭髮也容納不下,也太危險了!富貴人家的子弟,是不肯死在盜賊手裏的。爲什麼呢?因爲他們的生命寶貴,死在盜賊手裏太不值得。張良有超過世上一切人的才能,不去作伊尹、姜尚那樣深謀遠慮之事,反而只學荊軻、聶政行刺的下策,僥倖所以沒有死掉,這必定是橋上老人爲他深深感到惋惜的地方。所以那老人故意態度傲慢無理、言語粗惡的深深羞辱他,他如果能忍受得住,方纔可以憑藉這點而成就大功業,所以到最後,老人說:“這個年幼的人可以教育了。” 楚莊王攻打鄭國,鄭襄公脫去上衣裸露身體、牽了羊來迎接。莊王說:“國君能夠對人謙讓,委屈自己,一定能得到自己老百姓的信任和效力。”就此放棄對鄭國的進攻。越王勾踐在會稽陷於困境,他到吳國去做奴僕,好幾年都不懈怠。再說,有向人報仇的心願,卻不能做人下人的,這是普通人的剛強而已。那老人,認爲張良才智有餘,而擔心他的度量不夠,因此深深挫折他年輕人剛強銳利的脾氣,使他能忍得住小怨憤去成就遠大的謀略。爲什麼這樣說呢?老人和張良並沒有平生的老交情,突然在郊野之間相遇,卻拿奴僕的低賤之事來讓張良做,張良很自然而不覺得怪異,這本是秦始皇所不能驚懼他和 項羽 所不能激怒他的原因。 看那漢高祖之所以成功,項羽之所以失敗,原因就在於一個能忍耐、一個不能忍耐罷了。項羽不能忍耐,因此戰爭中是百戰百勝,但是隨隨便便使用他的刀鋒(不懂得珍惜和保存自己的實力)。漢高祖能忍耐,保持自己完整的鋒銳的戰鬥力,等到對方疲敝。這是張良教他的。當淮陰侯韓信攻破齊國要自立爲王,高祖爲此發怒了,語氣臉色都顯露出來,從此可看出,他還有剛強不能忍耐的氣度,不是張良,誰能成全他? 司馬遷 本來猜想張良的形貌一定是魁梧奇偉的,誰料到他的長相竟然像婦人女子,與他的志氣和度量不相稱。啊!外柔內剛,這就是張良之所以成爲張良吧!

注释

节:节操。 匹夫:普通人。 见辱:受到侮辱。 卒然:突然。卒,通“猝”。 所挟持者甚大:谓胸怀广阔,志意高远。挟持,指抱负。 子房:张良,字子房。因佐 刘邦 建立汉朝有功,封留侯。 受书:接受兵书。书,指《太公兵法》。圯上:桥上。老人:指 黄石公 。《史记·留侯世家》:“良尝闲从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殴之;为其老,强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业为取履,因长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后老父约见张良于桥上,张良两次迟到,受到老父的责备。第三次张良“夜未半”即往,老父喜,送他一部书,说:“读此则为王者师矣。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语毕,老父即离去。次日张良“视其书”,才知道是《太公兵法》。 隐君子:隐居的高士。 观其:瞧他。其,指黄石公。 微:略微,隐约。 见:同“现”。 以为鬼物:因黄石公的事迹较为离奇,语或涉荒诞,故有人认为他是鬼神之类, 王充 《论衡·自然》:“或曰······张良游泗水之上,遇黄石公,授公书。盖天佐汉诛秦,故命令神石为鬼书授人。” 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谓秦王残杀成性,以刀锯杀人,以鼎镬烹人。 夷灭:灭族。 贲、育:孟贲、夏育,古代著名勇士。 无所复施:无法施展本领。 其势未可乘:谓形势有利于秦,还没有可乘之机。 而逞于一击之间:《史记·留侯世家》载“秦灭韩”,张良“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良与客狙击秦皇帝博浪沙中,误中副车。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贼甚急,为张良故也。”其间不能容发:当中差不了一根毛发。比喻情势危急。 千金之子:富贵人家的子弟。 不死于盗贼:不会死在和贼的拼搏上。 不足以死:不值得因之而死。 伊尹太公之谋:谓安邦定国之谋。伊尹辅佐汤建立商朝。吕尚(即太公望)是周武王的开国大臣。 荆柯聂政之计:谓行刺之下策。荆柯刺秦王与燕政刺杀韩相侠累两事,俱见《史记·刺客列传》。 鲜腆:无礼,厚颇。 孺子可教也:谓张良可以教诲。 “楚庄王伐郑”六句:楚庄王攻克郑国后,郑伯肉祖牵羊以迎,表示屈服。楚庄王认为他能取信于民,便释放了他,并退兵,与郑议和。事见《左传》宜公十二年。肉祖,袒衣阵体。 “勾践之困于会稽”三句:《左传》哀公元年:“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报槜李(越军曾击败吴军于此)也。遂入越。越王(勾践)以甲循五千,保于会稽(山),使大夫种因昊大宰萦以行成。······越及吴平。《国语·越语下》载勾践“令大夫种守于国,与范蠡入宦于吴:三年而吴人遣之。”归臣妾于吴,谓投降吴国为其臣妾。 报人:向人报仇。 非有生平之素:犹言素昧平生(向来不熟悉)。 仆妾之役:指“取履”事。 油然:盛兴貌。此谓悦敬之心油然而生。 轻用其锋:轻率地消耗自己的兵力。 弊:疲困,衰败。 “当淮阴破齐”三句:《史记·淮阴侯列传》:汉四年,韩信破齐,向刘邦请封“假王”,“当是时,楚方急围汉王于荣阳,韩信使者至,发书,汉王大怒,骂日:‘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赶紧提醒他不能得罪韩信。刘邦醒悟,便封韩信为齐王以笼络他。韩信后降封为淮阴侯,故称为淮阴。 非子房其谁全之:不是张良,谁又能来保全他呢?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二句:《史记·留侯世家》:“太史公日:‘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不称,不相称。 参考资料: 1、 朱一清.古文观止鉴赏集评(四):安徽文艺出版社,1996:127-135 2、 关永礼.古文观止·续古文观止鉴赏辞典:上海同济大学出版社,1990:685-689 3、 陈振鹏 张培恒.古文鉴赏辞典(下):上海辞书出版社,2001:1332-1336 4、 苏轼 著 曾枣庄 注.苏轼诗文词选译:巴蜀书社,1991:193-200節:節操。 匹夫:普通人。 見辱:受到侮辱。 卒然:突然。卒,通“猝”。 所挾持者甚大:謂胸懷廣闊,志意高遠。挾持,指抱負。 子房:張良,字子房。因佐 劉邦 建立漢朝有功,封留侯。 受書:接受兵書。書,指《太公兵法》。圯上:橋上。老人:指 黃石公 。《史記·留侯世家》:“良嘗閒從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墮其履圯下。顧謂良曰:‘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毆之;爲其老,強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業爲取履,因長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後老父約見張良於橋上,張良兩次遲到,受到老父的責備。第三次張良“夜未半”即往,老父喜,送他一部書,說:“讀此則爲王者師矣。後十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谷城,山下黃石即我矣。”語畢,老父即離去。次日張良“視其書”,才知道是《太公兵法》。 隱君子:隱居的高士。 觀其:瞧他。其,指黃石公。 微:略微,隱約。 見:同“現”。 以爲鬼物:因黃石公的事蹟較爲離奇,語或涉荒誕,故有人認爲他是鬼神之類, 王充 《論衡·自然》:“或曰······張良遊泗水之上,遇黃石公,授公書。蓋天佐漢誅秦,故命令神石爲鬼書授人。” 以刀鋸鼎鑊待天下之士:謂秦王殘殺成性,以刀鋸殺人,以鼎鑊烹人。 夷滅:滅族。 賁、育:孟賁、夏育,古代著名勇士。 無所復施:無法施展本領。 其勢未可乘:謂形勢有利於秦,還沒有可乘之機。 而逞於一擊之間:《史記·留侯世家》載“秦滅韓”,張良“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爲韓報仇······得力士,爲鐵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東遊,良與客狙擊秦皇帝博浪沙中,誤中副車。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賊甚急,爲張良故也。”其間不能容發:當中差不了一根毛髮。比喻情勢危急。 千金之子:富貴人家的子弟。 不死於盜賊:不會死在和賊的拼搏上。 不足以死:不值得因之而死。 伊尹太公之謀:謂安邦定國之謀。伊尹輔佐湯建立商朝。呂尚(即太公望)是周武王的開國大臣。 荊柯聶政之計:謂行刺之下策。荊柯刺秦王與燕政刺殺韓相俠累兩事,俱見《史記·刺客列傳》。 鮮腆:無禮,厚頗。 孺子可教也:謂張良可以教誨。 “楚莊王伐鄭”六句:楚莊王攻克鄭國後,鄭伯肉祖牽羊以迎,表示屈服。楚莊王認爲他能取信於民,便釋放了他,並退兵,與鄭議和。事見《左傳》宜公十二年。肉祖,袒衣陣體。 “勾踐之困於會稽”三句:《左傳》哀公元年:“吳王夫差敗越於夫椒,報槜李(越軍曾擊敗吳軍於此)也。遂入越。越王(勾踐)以甲循五千,保於會稽(山),使大夫種因昊大宰縈以行成。······越及吳平。《國語·越語下》載勾踐“令大夫種守於國,與范蠡入宦於吳:三年而吳人遣之。”歸臣妾於吳,謂投降吳國爲其臣妾。 報人:向人報仇。 非有生平之素:猶言素昧平生(向來不熟悉)。 僕妾之役:指“取履”事。 油然:盛興貌。此謂悅敬之心油然而生。 輕用其鋒:輕率地消耗自己的兵力。 弊:疲睏,衰敗。 “當淮陰破齊”三句:《史記·淮陰侯列傳》:漢四年,韓信破齊,向劉邦請封“假王”,“當是時,楚方急圍漢王於榮陽,韓信使者至,發書,漢王大怒,罵日:‘吾困於此,旦暮望若來佐我,乃欲自立爲王!’”張良趕緊提醒他不能得罪韓信。劉邦醒悟,便封韓信爲齊王以籠絡他。韓信後降封爲淮陰侯,故稱爲淮陰。 非子房其誰全之:不是張良,誰又能來保全他呢? “太史公疑子房以爲魁梧奇偉”二句:《史記·留侯世家》:“太史公日:‘餘以爲其人計魁梧奇偉,至見其圖,狀貌如婦人好女。’”不稱,不相稱。 參考資料: 1、 朱一清.古文觀止鑑賞集評(四):安徽文藝出版社,1996:127-135 2、 關永禮.古文觀止·續古文觀止鑑賞辭典: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1990:685-689 3、 陳振鵬 張培恆.古文鑑賞辭典(下):上海辭書出版社,2001:1332-1336 4、 蘇軾 著 曾棗莊 注.蘇軾詩文詞選譯:巴蜀書社,1991:193-200

赏析

作者:佚名 宋仁宗嘉佑五年, 苏轼 被任命为河南福昌县今河南伊阳西主簿属正九品。苏轼未赴任,经 欧阳修 、杨畋等推荐,寓居怀远驿,精心准备制科考试。试前,苏轼上杨畋、富弼等人二十五篇《进策》、二十五篇《进论》,《留侯论》就是《进论》中的一篇。 参考资料: 1、 陈振鹏 张培恒.古文鉴赏辞典(下):上海辞书出版社,2001:1332-1336 2、 苏轼 著 曾枣庄 注.苏轼诗文词选译:巴蜀书社,1991:193-200 作者:佚名 该文系1061年(宋仁宗嘉祐六年),作者为答御试策而写的一批论策中的一篇。根据《史记·留侯世家》所记张良圯下受书及辅佐 刘邦 统一天下的事例,论证了“忍小忿而就大谋”、“养其全锋而待其敝”的策略的重要性。文笔纵横捭阖,极尽曲折变化之妙,行文雄辩而富有气势,体现了 苏轼 史论汪洋恣肆的风格。 “孺子可教”的典故即源于张良圯上受兵书之事。这个故事具有一定的神话色彩,以 司马迁 的才华慧识,以神怪入史且于篇末加以评注,常令后人对太史公秉笔直录产生怀疑。其实,早在宋代就有苏轼写了一篇《留侯论》,对此作了合乎情理的解释和发挥。 苏轼在文中独辟蹊径,化腐朽为神奇。依苏轼之意,圯上老人并非司马迁之所谓鬼物,而是秦代有远见卓识的隐君子,他的出现其意也不在授书,而是有意试一试张良的隐忍度的。张良曾在博浪沙行刺秦皇。事败之后隐姓埋名逃至下邳,圯上老人对此深为惋惜,特意用傲慢无礼的态度狠狠地挫折他。结果他能够忍耐,说明还是有可能成就大事的,所以圯上老人称他“孺子可教矣”。经苏轼这么解释,此事就具有了可信性。相比之下,司马迁对这段轶闻也是十分厚爱的,但他没有破除其封建迷信的神秘光环。苏轼之高明,终于使这段佳话点石成金。 这篇散文是苏轼早年所作,字里行间洋溢着作者的博闻才识和独具匠心。文章的主旨在于阐发“忍小忿而就大谋”,为使论点具有说服力,作者广征史实,不仅引用了郑伯肉袒迎楚,勾践卧薪尝胆等善于隐忍的正面典型,而且引 项羽 、刘邦等不善于隐忍的反面典型,从正反两方面加以论证发挥。作者引证史实层层递进,流转变化,不离其宗,抓住留侯能忍这一主线,进一步阐明张良能忍的效果是助高祖成就帝王大业。这篇文章能开能合,气势俊逸奔放,虽只有短短七百字,但言简意赅,分析透彻,鞭辟入里,显示了青年苏轼杰出的文学才华,千百年来成为立论文章的典范。 诗有诗眼,文也有文眼,尤其是立论文章,这篇文章开宗明义即亮出了“文眼”:“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这句话凝结了青年苏轼对世事人生波折的经验,有意无意之中为以后的奋斗撰写了座右铭。苏轼当年,屡遭贬谪,正是以忍为大德,才造就一个词、文、诗、书、画多方面的全才;也正由于此,才为宋代文坛上开创了独具一格的豪放派。因此可以说,作者明写留侯之忍,实际上是以古喻今,告诫自己不能锋芒太露,面对复杂人生只有以忍才能成就大业。 苏轼这篇论文还给读者一个启示,好的素材还要善于运用,即使是文学大家也不能等闲视之,也需要有一个深入分析反复提炼的过程。作者:佚名 宋仁宗嘉佑五年, 蘇軾 被任命爲河南福昌縣今河南伊陽西主簿屬正九品。蘇軾未赴任,經 歐陽修 、楊畋等推薦,寓居懷遠驛,精心準備制科考試。試前,蘇軾上楊畋、富弼等人二十五篇《進策》、二十五篇《進論》,《留侯論》就是《進論》中的一篇。 參考資料: 1、 陳振鵬 張培恆.古文鑑賞辭典(下):上海辭書出版社,2001:1332-1336 2、 蘇軾 著 曾棗莊 注.蘇軾詩文詞選譯:巴蜀書社,1991:193-200 作者:佚名 該文系1061年(宋仁宗嘉祐六年),作者爲答御試策而寫的一批論策中的一篇。根據《史記·留侯世家》所記張良圯下受書及輔佐 劉邦 統一天下的事例,論證了“忍小忿而就大謀”、“養其全鋒而待其敝”的策略的重要性。文筆縱橫捭闔,極盡曲折變化之妙,行文雄辯而富有氣勢,體現了 蘇軾 史論汪洋恣肆的風格。 “孺子可教”的典故即源於張良圯上受兵書之事。這個故事具有一定的神話色彩,以 司馬遷 的才華慧識,以神怪入史且於篇末加以評註,常令後人對太史公秉筆直錄產生懷疑。其實,早在宋代就有蘇軾寫了一篇《留侯論》,對此作了合乎情理的解釋和發揮。 蘇軾在文中獨闢蹊徑,化腐朽爲神奇。依蘇軾之意,圯上老人並非司馬遷之所謂鬼物,而是秦代有遠見卓識的隱君子,他的出現其意也不在授書,而是有意試一試張良的隱忍度的。張良曾在博浪沙行刺秦皇。事敗之後隱姓埋名逃至下邳,圯上老人對此深爲惋惜,特意用傲慢無禮的態度狠狠地挫折他。結果他能夠忍耐,說明還是有可能成就大事的,所以圯上老人稱他“孺子可教矣”。經蘇軾這麼解釋,此事就具有了可信性。相比之下,司馬遷對這段軼聞也是十分厚愛的,但他沒有破除其封建迷信的神祕光環。蘇軾之高明,終於使這段佳話點石成金。 這篇散文是蘇軾早年所作,字裏行間洋溢着作者的博聞才識和獨具匠心。文章的主旨在於闡發“忍小忿而就大謀”,爲使論點具有說服力,作者廣徵史實,不僅引用了鄭伯肉袒迎楚,勾踐臥薪嚐膽等善於隱忍的正面典型,而且引 項羽 、劉邦等不善於隱忍的反面典型,從正反兩方面加以論證發揮。作者引證史實層層遞進,流轉變化,不離其宗,抓住留侯能忍這一主線,進一步闡明張良能忍的效果是助高祖成就帝王大業。這篇文章能開能合,氣勢俊逸奔放,雖只有短短七百字,但言簡意賅,分析透徹,鞭辟入裏,顯示了青年蘇軾傑出的文學才華,千百年來成爲立論文章的典範。 詩有詩眼,文也有文眼,尤其是立論文章,這篇文章開宗明義即亮出了“文眼”:“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遠也。”這句話凝結了青年蘇軾對世事人生波折的經驗,有意無意之中爲以後的奮鬥撰寫了座右銘。蘇軾當年,屢遭貶謫,正是以忍爲大德,才造就一個詞、文、詩、書、畫多方面的全才;也正由於此,才爲宋代文壇上開創了獨具一格的豪放派。因此可以說,作者明寫留侯之忍,實際上是以古喻今,告誡自己不能鋒芒太露,面對複雜人生只有以忍才能成就大業。 蘇軾這篇論文還給讀者一個啓示,好的素材還要善於運用,即使是文學大家也不能等閒視之,也需要有一個深入分析反覆提煉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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