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迈驿通潮阁二首 澄邁驛通潮閣二首
倦客愁闻归路遥,眼明飞阁俯长桥。
贪看白鹭横秋浦,不觉青林没晚潮。
余生欲老海南村,帝遣巫阳招我魂。
杳杳天低鹘没处,青山一发是中原。
倦客愁聞歸路遙,眼明飛閣俯長橋。
貪看白鷺橫秋浦,不覺青林沒晚潮。
餘生欲老海南村,帝遣巫陽招我魂。
杳杳天低鶻沒處,青山一髮是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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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倦居他乡之人听到归乡之路遥远正怀着愁绪独自行走,突然发现眼前有一座高阁俯视着跨水长桥。 我的视线正迷恋地随着一队白鹭在秋浦上飞翔而移动,不知不觉中晚潮悄然而退,只剩一片青葱的树林渐入暮色之中。 我余生已无多,势必将老死在这偏僻的海南荒村了,天帝该会派遣巫阳来召还我的游魂吧。 高飞的鹘鸟逐渐消逝在广漠天空与苍莽原野的相接之处,而地平线上连绵起伏的青山犹如一丛黑发,那里可正是中原故地啊!倦居他鄉之人聽到歸鄉之路遙遠正懷着愁緒獨自行走,突然發現眼前有一座高閣俯視着跨水長橋。 我的視線正迷戀地隨着一隊白鷺在秋浦上飛翔而移動,不知不覺中晚潮悄然而退,只剩一片青蔥的樹林漸入暮色之中。 我餘生已無多,勢必將老死在這偏僻的海南荒村了,天帝該會派遣巫陽來召還我的遊魂吧。 高飛的鶻鳥逐漸消逝在廣漠天空與蒼莽原野的相接之處,而地平線上連綿起伏的青山猶如一叢黑髮,那裏可正是中原故地啊!
注释
澄迈驿:设在澄迈县(今海南省北部)的驿站。通潮阁:一名通明阁,在澄迈县西,是驿站上的建筑。 贪看:白鹭在秋浦上飞翔,视线久久追随着白鹭移动。 帝:天帝,巫阳:古代女巫名。这里借天帝以指朝廷,借招魂以指召还。 杳杳:这里有无影无声的意思。鹘:一种鸟鹰。中原:可用来泛指故国河山。澄邁驛:設在澄邁縣(今海南省北部)的驛站。通潮閣:一名通明閣,在澄邁縣西,是驛站上的建築。 貪看:白鷺在秋浦上飛翔,視線久久追隨着白鷺移動。 帝:天帝,巫陽:古代女巫名。這裏借天帝以指朝廷,借招魂以指召還。 杳杳:這裏有無影無聲的意思。鶻:一種鳥鷹。中原:可用來泛指故國河山。
赏析
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五月,苏轼受命自儋州(今属海南)移廉州(今广西合浦县)安置,六月二十日渡海。这两首诗是赴廉州途中离儋耳过澄迈时作作。近人陈迩冬定这组诗为“元符三年在澹州为琼人姜君弼题”(见《苏轼诗词选》注)。 第一首诗描绘登通潮阁所见情景,闲雅的笔触中隐然透出羁旅愁绪。首句“倦客愁闻归路遥”,开门见山地点明诗人的心境和处境。“倦”字令人想见诗人旅途颠沛、神情困顿之态;而“归路”之“遥”,则暗示出漂泊之远,一怀愁绪由此而起。“愁闻”二字下得平淡,却将思乡盼归的心曲表达得十分真切,不管诗人是有所问而“闻”,还是他人无意之言而诗人有心而“闻”,都使人意会到身处偏远之地的诗人内心的落寞、孤寂。他暗自期望:此处离故乡会近一点了吧?但是留心打听,方知归路依然遥远,这给他这个旅客增添了许多倦意和愁绪。 诗人怀着思乡的愁闷心情独自行走,突然眼前一亮:前面有一座飞檐四张的高阁,凌空而起,俯视着跨水长桥。“眼明飞阁俯长桥”点出“通潮阁”之题。“眼明”二字极其准确地写出诗人对突兀而起的通潮阁的主观感受,而且使诗歌的情调由低抑转为豁朗。两句之间的起落变化,显示了诗人开阖自如的大手笔,也表现了诗人对人生磨难所持的乐观态度。正像他在另一首诗中所说:“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六月二十日夜渡海》)把远贬海南视为难得的经历一样,在这里他也不肯让自己的精神就此委顿,而是竭力振作,将内心的愁苦化解开去。眼前这座凌空而起的通潮阁正是以其宏伟之势、阔大之景吸引了诗人的注意力。 诗歌很自然地由抒情转到写景:“贪看白鹭横秋浦,不觉青林没晚潮。”正因为“贪看”,全副身心被自然景色所吸引,故而不觉时光流逝。写得意气悠然闲适,大有与物同化之趣。有意思的是,诗人写白鹭,不用“飞”或“翔”,却着一“横”字,而这“横”字正是诗人匠心独运之所在。首先,“横”字带出一股雄健之势,如同一团浓墨重重地抹在画面上,其气势,其力度,是“飞”或“翔”所不具备的。其次,这一“横”字中,点染了诗人的主观情感,传达出诗人的神情意态:诗人凭栏远眺,“贪看”一队白鹭在秋浦上飞翔,视线久久地追随着白鹭移动,故而有“横”的感觉。若用“飞”或“翔”,则见不出诗人久眺的身影。更妙的是,白鹭“横”于秋浦之上,化动为静。这种“静态”完全是诗人的主观感受,它既与人们观察展现于开阔背景上的运动时所获得的感受一致,暗示出秋浦水天一色,空寥清旷;同时,也是诗人心境之“静”的外现。最后一句用一个“没”字写晚潮,虽然是动态,却也是无声无息,令人不觉其“动”。正是在这至宁至静的境界中,时光悄然消逝,晚潮悄然而退,只有一片青葱的树林映着最后一抹斜辉。而从诗人倚轩凝然不动的身影中,表现出深切的寂寞和一丝莫明的惆怅。 第二首诗着意抒发思乡盼归的心情。诗人从绍圣元年(1094年)被贬出京师,六七年间一直漂泊在惠州、海南等地,北归无期,鬓发染霜,此时悲从中来,发出“余生欲老海南村”的叹息,他说,看来只得在这天涯海角之地度过残生了。然而,这自悲自悯的情感却不能淹没诗人心中执着的期望,他内心深处依然盼望有朝一日遇赦北还,因此第二句写道:“帝遣巫阳招我魂。”诗人在这里巧妙地化用《楚辞·招魂》之意,借上帝以指朝廷,借招魂以指奉旨内迁。诗人就像一个漂泊无依的游魂,苦苦地盼望朝廷将他召还。无望已使人痛苦,而无望中的期望,更煎熬着诗人的心。这两句诗中翻腾着一种深沉炽热的情感,分外感人。 怀着强烈的思乡之情,诗人翘首北望,只见“杳杳天低鹘没处,青山一发是中原。”杳杳,形容极远。极目北眺,广漠的天空与苍莽原野相接,高飞远去的鹘鸟正消逝在天际;地平线上连绵起伏的青山犹如一丝纤发,那里,正是中原故乡。这两句以远渺之景抒写对故乡的怀念之情。“天低鹘没”,笔触洗炼,气韵清朗,极具情致。而“青山一发”,用头发丝来比喻天际的青山,更是新鲜别致。黄庭坚曾称赞苏轼的诗“气吞五湖三江”,而此句也显示了苏轼诗特有的磅礴气势。只不过它不是以恢弘之景表现出来,如“峨嵋翠扫空”,而是将壮观之景“化”小,运于股掌之间——“青山一发”。另一方面,“青山一发”又是实写之景。如此雄伟壮观的青山仅仅在地平线上露出一丝起伏的远影,可见青山之遥远,中原之遥远。而这正表明了诗人遐思的悠长。青山在天际时隐时现,宛如发丝若有若无,它牵动着诗人思乡的情愫,勾起诗人执着的期望。 这两首七绝抒写羁旅思乡的愁怀,但前一首以景写趣,韵调清雅悠闲,意趣隽永;而后一首以景写情,笔墨洒脱飘逸,情感炽热绵长。虽写悲伤之怀,却不流于颓唐委顿;画面疏朗,笔力雄放。前人称苏轼诗“清雄”,这两首诗即是。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五月,蘇軾受命自儋州(今屬海南)移廉州(今廣西合浦縣)安置,六月二十日渡海。這兩首詩是赴廉州途中離儋耳過澄邁時作作。近人陳邇冬定這組詩爲“元符三年在澹州爲瓊人姜君弼題”(見《蘇軾詩詞選》注)。 第一首詩描繪登通潮閣所見情景,閒雅的筆觸中隱然透出羈旅愁緒。首句“倦客愁聞歸路遙”,開門見山地點明詩人的心境和處境。“倦”字令人想見詩人旅途顛沛、神情困頓之態;而“歸路”之“遙”,則暗示出漂泊之遠,一懷愁緒由此而起。“愁聞”二字下得平淡,卻將思鄉盼歸的心曲表達得十分真切,不管詩人是有所問而“聞”,還是他人無意之言而詩人有心而“聞”,都使人意會到身處偏遠之地的詩人內心的落寞、孤寂。他暗自期望:此處離故鄉會近一點了吧?但是留心打聽,方知歸路依然遙遠,這給他這個旅客增添了許多倦意和愁緒。 詩人懷着思鄉的愁悶心情獨自行走,突然眼前一亮:前面有一座飛檐四張的高閣,凌空而起,俯視着跨水長橋。“眼明飛閣俯長橋”點出“通潮閣”之題。“眼明”二字極其準確地寫出詩人對突兀而起的通潮閣的主觀感受,而且使詩歌的情調由低抑轉爲豁朗。兩句之間的起落變化,顯示了詩人開闔自如的大手筆,也表現了詩人對人生磨難所持的樂觀態度。正像他在另一首詩中所說:“九死南荒吾不恨,茲遊奇絕冠平生。”(《六月二十日夜渡海》)把遠貶海南視爲難得的經歷一樣,在這裏他也不肯讓自己的精神就此委頓,而是竭力振作,將內心的愁苦化解開去。眼前這座凌空而起的通潮閣正是以其宏偉之勢、闊大之景吸引了詩人的注意力。 詩歌很自然地由抒情轉到寫景:“貪看白鷺橫秋浦,不覺青林沒晚潮。”正因爲“貪看”,全副身心被自然景色所吸引,故而不覺時光流逝。寫得意氣悠然閒適,大有與物同化之趣。有意思的是,詩人寫白鷺,不用“飛”或“翔”,卻着一“橫”字,而這“橫”字正是詩人匠心獨運之所在。首先,“橫”字帶出一股雄健之勢,如同一團濃墨重重地抹在畫面上,其氣勢,其力度,是“飛”或“翔”所不具備的。其次,這一“橫”字中,點染了詩人的主觀情感,傳達出詩人的神情意態:詩人憑欄遠眺,“貪看”一隊白鷺在秋浦上飛翔,視線久久地追隨着白鷺移動,故而有“橫”的感覺。若用“飛”或“翔”,則見不出詩人久眺的身影。更妙的是,白鷺“橫”於秋浦之上,化動爲靜。這種“靜態”完全是詩人的主觀感受,它既與人們觀察展現於開闊背景上的運動時所獲得的感受一致,暗示出秋浦水天一色,空寥清曠;同時,也是詩人心境之“靜”的外現。最後一句用一個“沒”字寫晚潮,雖然是動態,卻也是無聲無息,令人不覺其“動”。正是在這至寧至靜的境界中,時光悄然消逝,晚潮悄然而退,只有一片青蔥的樹林映着最後一抹斜輝。而從詩人倚軒凝然不動的身影中,表現出深切的寂寞和一絲莫明的惆悵。 第二首詩着意抒發思鄉盼歸的心情。詩人從紹聖元年(1094年)被貶出京師,六七年間一直漂泊在惠州、海南等地,北歸無期,鬢髮染霜,此時悲從中來,發出“餘生欲老海南村”的嘆息,他說,看來只得在這天涯海角之地度過殘生了。然而,這自悲自憫的情感卻不能淹沒詩人心中執着的期望,他內心深處依然盼望有朝一日遇赦北還,因此第二句寫道:“帝遣巫陽招我魂。”詩人在這裏巧妙地化用《楚辭·招魂》之意,借上帝以指朝廷,借招魂以指奉旨內遷。詩人就像一個漂泊無依的遊魂,苦苦地盼望朝廷將他召還。無望已使人痛苦,而無望中的期望,更煎熬着詩人的心。這兩句詩中翻騰着一種深沉熾熱的情感,分外感人。 懷着強烈的思鄉之情,詩人翹首北望,只見“杳杳天低鶻沒處,青山一髮是中原。”杳杳,形容極遠。極目北眺,廣漠的天空與蒼莽原野相接,高飛遠去的鶻鳥正消逝在天際;地平線上連綿起伏的青山猶如一絲纖發,那裏,正是中原故鄉。這兩句以遠渺之景抒寫對故鄉的懷念之情。“天低鶻沒”,筆觸洗煉,氣韻清朗,極具情致。而“青山一髮”,用頭髮絲來比喻天際的青山,更是新鮮別緻。黃庭堅曾稱讚蘇軾的詩“氣吞五湖三江”,而此句也顯示了蘇軾詩特有的磅礴氣勢。只不過它不是以恢弘之景表現出來,如“峨嵋翠掃空”,而是將壯觀之景“化”小,運於股掌之間——“青山一髮”。另一方面,“青山一髮”又是實寫之景。如此雄偉壯觀的青山僅僅在地平線上露出一絲起伏的遠影,可見青山之遙遠,中原之遙遠。而這正表明了詩人遐思的悠長。青山在天際時隱時現,宛如髮絲若有若無,它牽動着詩人思鄉的情愫,勾起詩人執着的期望。 這兩首七絕抒寫羈旅思鄉的愁懷,但前一首以景寫趣,韻調清雅悠閒,意趣雋永;而後一首以景寫情,筆墨灑脫飄逸,情感熾熱綿長。雖寫悲傷之懷,卻不流於頹唐委頓;畫面疏朗,筆力雄放。前人稱蘇軾詩“清雄”,這兩首詩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