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看潮五绝 八月十五日看潮五絕
定知玉兔十分圆,化作霜风九月寒。
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潮流向月中看。
万人鼓噪慑吴侬,犹似浮江老阿童。
欲识潮头高几许?
越山浑在浪花中。
江边身世两悠悠,久与沧波共白头。
造物亦知人易老,故叫江水向西流。
吴儿生长狎涛渊,冒利轻生不自怜。
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
江神河伯两醯鸡,海若东来气吐霓。
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
定知玉兔十分圓,化作霜風九月寒。
寄語重門休上鑰,夜潮流向月中看。
萬人鼓譟懾吳儂,猶似浮江老阿童。
欲識潮頭高几許?
越山渾在浪花中。
江邊身世兩悠悠,久與滄波共白頭。
造物亦知人易老,故叫江水向西流。
吳兒生長狎濤淵,冒利輕生不自憐。
東海若知明主意,應教斥鹵變桑田。
江神河伯兩醯雞,海若東來氣吐霓。
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強弩射潮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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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准知道今晚的月亮十分团圆,江潮欲来秋风已带着九月的清寒。 寄语九重天门请不要上锁,我要留住月色把夜潮观看。 江潮如万军击鼓呼叫,壮大的声威使吴人震恐惊吓,就好像当年王濬率领着水兵顺流东下。 要知道潮头有多么高,连越山都完全被吞没在浪花。 我身世悠悠如同江水起起落落,长此以往也像沧海波涛那样白头浪人。 造物者也知道人是很容易老去的,所以让那江水向西流。 吴地男儿生长在江边十分喜爱江海波涛,贪得官中利物冒险踏波而不知警戒。 海神若知道当代君王的意旨,应该让海边盐卤之地变成肥沃的桑田。 江神河伯泛起微波不过是两只小蠓虫而已,海神挟带潮水汹涌东来气势真如吞吐虹霓。 哪儿能找到吴王夫差的兵士个个身穿水犀甲衣?三千支强劲的弓箭,定把高高的潮头射低。準知道今晚的月亮十分團圓,江潮欲來秋風已帶着九月的清寒。 寄語九重天門請不要上鎖,我要留住月色把夜潮觀看。 江潮如萬軍擊鼓呼叫,壯大的聲威使吳人震恐驚嚇,就好像當年王濬率領着水兵順流東下。 要知道潮頭有多麼高,連越山都完全被吞沒在浪花。 我身世悠悠如同江水起起落落,長此以往也像滄海波濤那樣白頭浪人。 造物者也知道人是很容易老去的,所以讓那江水向西流。 吳地男兒生長在江邊十分喜愛江海波濤,貪得官中利物冒險踏波而不知警戒。 海神若知道當代君王的意旨,應該讓海邊鹽滷之地變成肥沃的桑田。 江神河伯泛起微波不過是兩隻小蠓蟲而已,海神挾帶潮水洶湧東來氣勢真如吞吐虹霓。 哪兒能找到吳王夫差的兵士個個身穿水犀甲衣?三千支強勁的弓箭,定把高高的潮頭射低。
注释
⑴玉兔:旧说月中有玉兔、蟾蜍(见《五经通义》),后世因以玉兔代月。 ⑵重门:九重天门。钥:锁 ⑶鼓噪,击鼓呼叫。慑(shè)吴侬(nóng),使吴人震慑。慑,恐惧。吴侬,吴语称“我”为“侬”(见《南部烟花记》),此处吴侬即指吴人。 ⑷似:一作“是”。阿童:晋王浚小名阿童,平蜀以后,他造战船、练水军,顺流东下,一举消灭了东吴。 ⑸浑:全。 ⑹“久与”句:出自白居易《九江北岸遇风雨》:“白头浪里白头翁。” ⑺江水西流:指海水上潮,江水势不能敌,所以出现逆流情况,随潮西流。 ⑻狎(xiá):亲昵、玩弄。涛渊:指有涛澜的深水。 ⑼斥卤:海边盐咸地。 ⑽醯(xī)鸡:小虫名。《庄子·田子方》:“孔子见老聃曰:‘丘之于道也,其犹醯鸡乎,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 ⑾海若:海神。 ⑿夫差:人名,春秋时期吴王,这里借指五代时的吴越王。 ⒀“三千”句:苏轼自注:“吴越王尝以弓弩射潮头,与海神战,自尔水不进城。⑴玉兔:舊說月中有玉兔、蟾蜍(見《五經通義》),後世因以玉兔代月。 ⑵重門:九重天門。鑰:鎖 ⑶鼓譟,擊鼓呼叫。懾(shè)吳儂(nóng),使吳人震懾。懾,恐懼。吳儂,吳語稱“我”爲“儂”(見《南部煙花記》),此處吳儂即指吳人。 ⑷似:一作“是”。阿童:晉王浚小名阿童,平蜀以後,他造戰船、練水軍,順流東下,一舉消滅了東吳。 ⑸渾:全。 ⑹“久與”句:出自白居易《九江北岸遇風雨》:“白頭浪裏白頭翁。” ⑺江水西流:指海水上潮,江水勢不能敵,所以出現逆流情況,隨潮西流。 ⑻狎(xiá):親暱、玩弄。濤淵:指有濤瀾的深水。 ⑼斥鹵:海邊鹽鹹地。 ⑽醯(xī)雞:小蟲名。《莊子·田子方》:“孔子見老聃曰:‘丘之於道也,其猶醯雞乎,微夫子之發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 ⑾海若:海神。 ⑿夫差:人名,春秋時期吳王,這裏借指五代時的吳越王。 ⒀“三千”句:蘇軾自注:“吳越王嘗以弓弩射潮頭,與海神戰,自爾水不進城。
赏析
这五首钱塘看潮七绝,是苏轼作于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中秋,作者当时任杭州通判。每当农历八月十五日至十八日,潮势汹涌澎湃,比平时大潮更加奇特,潮头如万马奔腾,山飞云走,撼人心目。历代诗人,多有题咏。苏轼这组五绝,是其中的名作。 第一首开头两句:“定知玉兔十分圆,已作霜风九月寒。”首句点明中秋。“月到中秋分外明。”这一年中秋,适逢晴朗,所以作者预知月亮会很圆,心情也倍加欣喜。次句写晴秋的夜晚,风里带有霜气,虽在仲秋,因地近钱塘江入海之口,已有九月的寒意。作者设想在月夜看潮,海滨一定是比较清冷的,而景象一定也更加奇妙。三四两句:“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潮留向月中看。”作者此时住在郡斋,所以招呼管门的小吏说:“这重门休得上锁,我将要在月夜看潮呢!”白居易有忆杭州词:“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着潮头。”(《忆江南》)苏轼和白居易不同,他要亲临海塘看取潮势,并在中秋月夜看潮,这兴致比白居易的“郡亭枕上看潮头”显得更高了。这一首只是作出看潮的打算,是一组诗的开头。 第二首前两句:“万人鼓噪慑吴侬,犹似浮江老阿童。”连用两个比喻,描绘潮来的威势。先写所闻,次写所见。怒潮掀天揭地呼啸而来,潮头奔涌,声响洪大,有如万人鼓噪,使弄潮和观潮的“吴侬”,无不为之震慑。这第一句中,暗用了春秋时代吴越战争中的一个故事。前478年(鲁哀公十七年),越国军队在深夜中进攻吴军的中军,就在战鼓声中,万军呼喊前进,使吴军主力于震惊之余,一败涂地。作者借用这一战役越军迅猛攻坚的声威,来比喻奔啸的潮头,非常形象。在第二句中,作者又用另一个威势壮猛的比喻,说是怒潮之来,有如当年王阿童统率长江上游的水军,浮江东下,楼船千里,一举攻下吴都建业(今江苏南京)。阿童是西晋名将王浚的小名,刘禹锡《西塞山怀古》曾描述他当日的军威:“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这两个借喻,都从海潮的气势着笔,是实景虚写,借以开拓人们的想象力。第三四句:“欲识潮头高几许?越山浑在浪花中。”是实景实写。前两句写潮势之大,这两句写潮头之高。“欲识”句故作设问,以引出“越山”句的回答。这潮头很高,越山竟好似浮在浪花中间了。越山近指吴山和凤凰山,远指龛山和赭山,龛山、赭山在萧山境内对峙,形成海门。在诗人看来,海门在苍茫浩瀚的潮水中,潮头似卷越山而去,白浪滔天,怒潮如箭,诗的境界,也如同图画一样展现在人的眼前了。 第三首,抒写看潮后兴起的感慨。作者乘兴观潮,原本是为纵览海潮的壮观而来,此刻却顿起身世之感。他感叹自己由京城调任在外,身世悠悠,浑无定所,和江边的潮水一样,潮去潮来起落不定。所以起句说“江边身世两悠悠”,以示悠然长往,不知何时能有归宿。而年华易逝,白发易生,他只怕长此以往,也像沧海波涛那样,不时掀起白头雪浪,自己也要成为“白头浪里白头人”了。第二句,“久与沧波共白头”,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感想。后两句:“造物亦知人易老,故教江水向西流。”作者看到海潮上溯,竟能逼使江水随潮西流。江水本不能西流,但因不能与潮势相敌,于是出现西流的情景。作者设想,这可能是造物者体会到人有易老的心情,遂教江水也有西流之日,以示人生未必无再少之时,将来返回朝廷仍然有望。从历史背景来看,作者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慨,是因为对当时王安石推行新政持有不同的意见。 第四首,是作者以地方官的身份,因看潮而抒发的议论。这首诗包含两层意思:一是怜借弄潮人的重利轻生,一是讽喻当时朝廷兴建水利多不切实际,害多利少,难有成效。前两句说:“吴儿生长狎涛渊,重利轻生不自怜。”因为弄潮的人,贪得官中利物,他们冒险踏波,常有被溺死的危险。但吴越儿郎,多习于水,狎玩浪潮,不知警戒。虽然当时也曾有旨禁止弄潮,但终不能遏止。作者时为杭州通判,对吴越人的重利轻生,产生怜悯的心情。后两句诗说:“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作者揭露了当时官府里的一种矛盾,即一方面是明令禁止弄潮,一方面主上又好兴水利,好大喜功,不衡量利害得失。导致弄潮者又被吸引到这种水利工程中来,所以朝旨禁断,绝无成效。这两句诗的意思是:“东海的海神,倘若知道当代君王的意旨,应该让海边盐卤之地,一齐变成肥腴的桑田,那么弄潮人就可以不必再行弄潮,而兴办海滨水利之事,也就可以大显成效了。”诗句中带有讽刺的意昧,因为斥卤变为桑田,一般说来,只是神话,是属于不可能成功的事。既然断难有成,而又兴办不止,则弄潮人的灾难,也就难以摆脱。在这组诗中,只有这两句含有讥讽。但后来的“乌台诗案”,却把全诗都系于其内,指控他为谤讪朝廷,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臣等人,更联系苏轼居官时的其他诗作,大肆诬陷,想把作者置于死地,形成了前所未有的诗狱,并累及作者的许多友人。通过此诗,可以了解宋代党祸冤酷的一个侧面。 在第五首中,作者再次抒发观潮所得的感想,这首是组诗的最后一章,诗人纯从想象落笔。前两句:“江神河伯两醯鸡,海若东来气似霓。”是由观潮想到《庄子·秋水》所写河伯“望洋兴叹”这个故事。“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不见涯涘。”河伯自以为“天下之美为尽在己。”等到他东行至海,着到汪洋浩瀚的大海涛澜,这才向海神表示自己的渺小。江神倘若东临大海,也会有同样的感受。长江大河也都有潮头。诗人表示如以江河的潮水,和这样雄伟的海潮威势相比,那么江神河伯就像小小醯鸡(即蛾蚋),是微不足道的。海若从东方驾潮而来,潮水喷吐,就像虹霓一样,映着中秋的月色,这怒潮就更为壮观。诗人这种来自看潮以后的观感,虽然是以神奇想象的笔思写出来的,但也是以事实为依据的。后两句:“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诗人感到如此威势巨大的潮水,要把它压低下来,使之为人民造福,是非常不易的。诗中说,倘若能得到当年夫差穿着水犀之甲的猛士,用上钱武肃王(钱镠)射潮的三千强弩,把它射服就范,兴许是个好事。 “安得”两字,表明诗人的愿望,也是诗人的想象。这两句把两个历史故事,巧妙地联系在一起,给人以强烈的印象,“水犀手”的故事,出自《国语·越语》:“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亿有三千。”因而战胜了越国,成为一时的霸主。射潮的故事,出自孙光宪《北梦琐言》的记载:吴越王钱镠,在建筑捍海塘的时候,为汹涌的怒潮所阻,版筑无成。后来钱王下令,造了三千劲箭,在叠雪楼命水犀军驾五百强弩,猛射潮头,迫使潮水趋向西陵而去,终于建成了海塘。这故事虽近神话,但说明了“人定胜天”的道理。诗人把夫差水犀军和钱王射潮两件事融为一体,虽然引用上稍有出入,但设想是颇为神奇的。诗人为官杭州,也曾在西湖中建成苏堤,拦阻湖西群山涧壑注入西湖之水,或使停蓄、或使宣泄,使之造福杭州民众。这说明诗人也重视兴修水利,只不过是从实际出发,而不是好大喜功、害多利少罢了。 这组看潮绝句,波澜壮阔,气象万千,有意到笔随之妙。在运笔方面,有实写,有虚写;有感慨,有议论;有想象,有愿望。淋漓恣肆,不落常轨,体现出苏轼诗在风格上英爽豪迈的特色。這五首錢塘看潮七絕,是蘇軾作於宋神宗熙寧六年(1073年)中秋,作者當時任杭州通判。每當農曆八月十五日至十八日,潮勢洶湧澎湃,比平時大潮更加奇特,潮頭如萬馬奔騰,山飛雲走,撼人心目。歷代詩人,多有題詠。蘇軾這組五絕,是其中的名作。 第一首開頭兩句:“定知玉兔十分圓,已作霜風九月寒。”首句點明中秋。“月到中秋分外明。”這一年中秋,適逢晴朗,所以作者預知月亮會很圓,心情也倍加欣喜。次句寫晴秋的夜晚,風裏帶有霜氣,雖在仲秋,因地近錢塘江入海之口,已有九月的寒意。作者設想在月夜看潮,海濱一定是比較清冷的,而景象一定也更加奇妙。三四兩句:“寄語重門休上鑰,夜潮留向月中看。”作者此時住在郡齋,所以招呼管門的小吏說:“這重門休得上鎖,我將要在月夜看潮呢!”白居易有憶杭州詞:“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着潮頭。”(《憶江南》)蘇軾和白居易不同,他要親臨海塘看取潮勢,並在中秋月夜看潮,這興致比白居易的“郡亭枕上看潮頭”顯得更高了。這一首隻是作出看潮的打算,是一組詩的開頭。 第二首前兩句:“萬人鼓譟懾吳儂,猶似浮江老阿童。”連用兩個比喻,描繪潮來的威勢。先寫所聞,次寫所見。怒潮掀天揭地呼嘯而來,潮頭奔湧,聲響洪大,有如萬人鼓譟,使弄潮和觀潮的“吳儂”,無不爲之震懾。這第一句中,暗用了春秋時代吳越戰爭中的一個故事。前478年(魯哀公十七年),越國軍隊在深夜中進攻吳軍的中軍,就在戰鼓聲中,萬軍呼喊前進,使吳軍主力於震驚之餘,一敗塗地。作者借用這一戰役越軍迅猛攻堅的聲威,來比喻奔嘯的潮頭,非常形象。在第二句中,作者又用另一個威勢壯猛的比喻,說是怒潮之來,有如當年王阿童統率長江上游的水軍,浮江東下,樓船千里,一舉攻下吳都建業(今江蘇南京)。阿童是西晉名將王浚的小名,劉禹錫《西塞山懷古》曾描述他當日的軍威:“王浚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這兩個借喻,都從海潮的氣勢着筆,是實景虛寫,藉以開拓人們的想象力。第三四句:“欲識潮頭高几許?越山渾在浪花中。”是實景實寫。前兩句寫潮勢之大,這兩句寫潮頭之高。“欲識”句故作設問,以引出“越山”句的回答。這潮頭很高,越山竟好似浮在浪花中間了。越山近指吳山和鳳凰山,遠指龕山和赭山,龕山、赭山在蕭山境內對峙,形成海門。在詩人看來,海門在蒼茫浩瀚的潮水中,潮頭似卷越山而去,白浪滔天,怒潮如箭,詩的境界,也如同圖畫一樣展現在人的眼前了。 第三首,抒寫看潮後興起的感慨。作者乘興觀潮,原本是爲縱覽海潮的壯觀而來,此刻卻頓起身世之感。他感嘆自己由京城調任在外,身世悠悠,渾無定所,和江邊的潮水一樣,潮去潮來起落不定。所以起句說“江邊身世兩悠悠”,以示悠然長往,不知何時能有歸宿。而年華易逝,白髮易生,他只怕長此以往,也像滄海波濤那樣,不時掀起白頭雪浪,自己也要成爲“白頭浪裏白頭人”了。第二句,“久與滄波共白頭”,正是在這種情況下產生的感想。後兩句:“造物亦知人易老,故教江水向西流。”作者看到海潮上溯,竟能逼使江水隨潮西流。江水本不能西流,但因不能與潮勢相敵,於是出現西流的情景。作者設想,這可能是造物者體會到人有易老的心情,遂教江水也有西流之日,以示人生未必無再少之時,將來返回朝廷仍然有望。從歷史背景來看,作者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慨,是因爲對當時王安石推行新政持有不同的意見。 第四首,是作者以地方官的身份,因看潮而抒發的議論。這首詩包含兩層意思:一是憐借弄潮人的重利輕生,一是諷喻當時朝廷興建水利多不切實際,害多利少,難有成效。前兩句說:“吳兒生長狎濤淵,重利輕生不自憐。”因爲弄潮的人,貪得官中利物,他們冒險踏波,常有被溺死的危險。但吳越兒郎,多習於水,狎玩浪潮,不知警戒。雖然當時也曾有旨禁止弄潮,但終不能遏止。作者時爲杭州通判,對吳越人的重利輕生,產生憐憫的心情。後兩句詩說:“東海若知明主意,應教斥鹵變桑田。”作者揭露了當時官府裏的一種矛盾,即一方面是明令禁止弄潮,一方面主上又好興水利,好大喜功,不衡量利害得失。導致弄潮者又被吸引到這種水利工程中來,所以朝旨禁斷,絕無成效。這兩句詩的意思是:“東海的海神,倘若知道當代君王的意旨,應該讓海邊鹽滷之地,一齊變成肥腴的桑田,那麼弄潮人就可以不必再行弄潮,而興辦海濱水利之事,也就可以大顯成效了。”詩句中帶有諷刺的意昧,因爲斥鹵變爲桑田,一般說來,只是神話,是屬於不可能成功的事。既然斷難有成,而又興辦不止,則弄潮人的災難,也就難以擺脫。在這組詩中,只有這兩句含有譏諷。但後來的“烏臺詩案”,卻把全詩都繫於其內,指控他爲謗訕朝廷,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臣等人,更聯繫蘇軾居官時的其他詩作,大肆誣陷,想把作者置於死地,形成了前所未有的詩獄,並累及作者的許多友人。通過此詩,可以瞭解宋代黨禍冤酷的一個側面。 在第五首中,作者再次抒發觀潮所得的感想,這首是組詩的最後一章,詩人純從想象落筆。前兩句:“江神河伯兩醯雞,海若東來氣似霓。”是由觀潮想到《莊子·秋水》所寫河伯“望洋興嘆”這個故事。“秋水時至,百川灌河。”“涇流之大,不見涯涘。”河伯自以爲“天下之美爲盡在己。”等到他東行至海,着到汪洋浩瀚的大海濤瀾,這才向海神表示自己的渺小。江神倘若東臨大海,也會有同樣的感受。長江大河也都有潮頭。詩人表示如以江河的潮水,和這樣雄偉的海潮威勢相比,那麼江神河伯就像小小醯雞(即蛾蚋),是微不足道的。海若從東方駕潮而來,潮水噴吐,就像虹霓一樣,映着中秋的月色,這怒潮就更爲壯觀。詩人這種來自看潮以後的觀感,雖然是以神奇想象的筆思寫出來的,但也是以事實爲依據的。後兩句:“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強弩射潮低。”詩人感到如此威勢巨大的潮水,要把它壓低下來,使之爲人民造福,是非常不易的。詩中說,倘若能得到當年夫差穿着水犀之甲的猛士,用上錢武肅王(錢鏐)射潮的三千強弩,把它射服就範,興許是個好事。 “安得”兩字,表明詩人的願望,也是詩人的想象。這兩句把兩個歷史故事,巧妙地聯繫在一起,給人以強烈的印象,“水犀手”的故事,出自《國語·越語》:“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億有三千。”因而戰勝了越國,成爲一時的霸主。射潮的故事,出自孫光憲《北夢瑣言》的記載:吳越王錢鏐,在建築捍海塘的時候,爲洶湧的怒潮所阻,版築無成。後來錢王下令,造了三千勁箭,在疊雪樓命水犀軍駕五百強弩,猛射潮頭,迫使潮水趨向西陵而去,終於建成了海塘。這故事雖近神話,但說明了“人定勝天”的道理。詩人把夫差水犀軍和錢王射潮兩件事融爲一體,雖然引用上稍有出入,但設想是頗爲神奇的。詩人爲官杭州,也曾在西湖中建成蘇堤,攔阻湖西羣山澗壑注入西湖之水,或使停蓄、或使宣泄,使之造福杭州民衆。這說明詩人也重視興修水利,只不過是從實際出發,而不是好大喜功、害多利少罷了。 這組看潮絕句,波瀾壯闊,氣象萬千,有意到筆隨之妙。在運筆方面,有實寫,有虛寫;有感慨,有議論;有想象,有願望。淋漓恣肆,不落常軌,體現出蘇軾詩在風格上英爽豪邁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