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织 促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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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 蒲松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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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ānjiāngchóuzhǎnghòuzhěsuì使shǐchénlìngyǐnbìngshòuzhīēnyīn

wénzhīrénfēishēngxiānquǎn

xìn

宣德间,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

此物故非西产;

有华阴令欲媚上官,以一头进,试使斗而才,因责常供。

令以责之里正。

市中游侠儿得佳者笼养之,昂其直,居为奇货。

里胥猾黠,假此科敛丁口,每责一头,辄倾数家之产。

邑有成名者,操童子业,久不售。

为人迂讷,遂为猾胥报充里正役,百计营谋不能脱。

不终岁,薄产累尽。

会征促织,成不敢敛户口,而又无所赔偿,忧闷欲死。

妻曰:“死何裨益?

不如自行搜觅,冀有万一之得。

”成然之。

早出暮归,提竹筒铜丝笼,于败堵丛草处,探石发穴,靡计不施,迄无济。

即捕得三两头,又劣弱不中于款。

宰严限追比,旬余,杖至百,两股间脓血流离,并虫亦不能行捉矣。

转侧床头,惟思自尽。

时村中来一驼背巫,能以神卜。

成妻具资诣问。

见红女白婆,填塞门户。

入其舍,则密室垂帘,帘外设香几。

问者𦶟香于鼎,再拜。

巫从旁望空代祝,唇吻翕辟,不知何词。

各各竦立以听。

少间,帘内掷一纸出,即道人意中事,无毫发爽。

成妻纳钱案上,焚拜如前人。

食顷,帘动,片纸抛落。

拾视之,非字而画:中绘殿阁,类兰若。

后小山下,怪石乱卧,针针丛棘,青麻头伏焉。

旁一蟆,若将跳舞。

展玩不可晓。

然睹促织,隐中胸怀。

折藏之,归以示成。

成反复自念,得无教我猎虫所耶?

细瞻景状,与村东大佛阁真逼似。

乃强起扶杖,执图诣寺后,有古陵蔚起。

循陵而走,见蹲石鳞鳞,俨然类画。

遂于蒿莱中侧听徐行,似寻针芥。

而心目耳力俱穷,绝无踪响。

冥搜未已,一癞头蟆猝然跃去。

成益愕,急逐趁之,蟆入草间。

蹑迹披求,见有虫伏棘根。

遽扑之,入石穴中。

掭以尖草,不出;

以筒水灌之,始出,状极俊健。

逐而得之。

审视,巨身修尾,青项金翅。

大喜,笼归,举家庆贺,虽连城拱璧不啻也。

上于盆而养之,蟹白栗黄,备极护爱,留待限期,以塞官责。

成有子九岁,窥父不在,窃发盆。

虫跃掷径出,迅不可捉。

及扑入手,已股落腹裂,斯须就毙。

儿惧,啼告母。

母闻之,面色灰死,大惊曰:“业根,死期至矣!

而翁归,自与汝复算耳!

”儿涕而出。

未几,成归,闻妻言,如被冰雪。

怒索儿,儿渺然不知所往。

既得其尸于井,因而化怒为悲,抢呼欲绝。

夫妻向隅,茅舍无烟,相对默然,不复聊赖。

日将暮,取儿藁葬。

近抚之,气息惙然。

喜置榻上,半夜复苏。

夫妻心稍慰,但蟋蟀笼虚,顾之则气断声吞,亦不敢复究儿。

自昏达曙,目不交睫。

东曦既驾,僵卧长愁。

忽闻门外虫鸣,惊起觇视,虫宛然尚在。

喜而捕之,一鸣辄跃去,行且速。

覆之以掌,虚若无物;

手裁举,则又超忽而跃。

急趋之,折过墙隅,迷其所在。

徘徊四顾,见虫伏壁上。

审谛之,短小,黑赤色,顿非前物。

成以其小,劣之。

惟彷徨瞻顾,寻所逐者。

壁上小虫忽跃落襟袖间,视之,形若土狗,梅花翅,方首,长胫,意似良。

喜而收之。

将献公堂,惴惴恐不当意,思试之斗以觇之。

村中少年好事者驯养一虫,自名“蟹壳青”,日与子弟角,无不胜。

欲居之以为利,而高其直,亦无售者。

径造庐访成,视成所蓄,掩口胡卢而笑。

因出己虫,纳比笼中。

成视之,庞然修伟,自增惭怍,不敢与较。

少年固强之。

顾念蓄劣物终无所用,不如拼博一笑,因合纳斗盆。

小虫伏不动,蠢若木鸡。

少年又大笑。

试以猪鬣毛撩拨虫须,仍不动。

少年又笑。

屡撩之,虫暴怒,直奔,遂相腾击,振奋作声。

俄见小虫跃起,张尾伸须,直龁敌领。

少年大骇,急解令休止。

虫翘然矜鸣,似报主知。

成大喜。

方共瞻玩,一鸡瞥来,径进以啄。

成骇立愕呼,幸啄不中,虫跃去尺有咫。

鸡健进,逐逼之,虫已在爪下矣。

成仓猝莫知所救,顿足失色。

旋见鸡伸颈摆扑,临视,则虫集冠上,力叮不释。

成益惊喜,掇置笼中。

翼日进宰,宰见其小,怒诃成。

成述其异,宰不信。

试与他虫斗,虫尽靡。

又试之鸡,果如成言。

乃赏成,献诸抚军。

抚军大悦,以金笼进上,细疏其能。

既入宫中,举天下所贡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一切异状遍试之,无出其右者。

每闻琴瑟之声,则应节而舞。

益奇之。

上大嘉悦,诏赐抚臣名马衣缎。

抚军不忘所自,无何,宰以卓异闻,宰悦,免成役。

又嘱学使俾入邑庠。

后岁余,成子精神复旧,自言身化促织,轻捷善斗,今始苏耳。

抚军亦厚赉成。

不数岁,田百顷,楼阁万椽,牛羊蹄躈各千计;

一出门,裘马过世家焉。

异史氏曰:“天子偶用一物,未必不过此已忘;

而奉行者即为定例。

加以官贪吏虐,民日贴妇卖儿,更无休止。

故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不可忽也。

独是成氏子以蠹贫,以促织富,裘马扬扬。

当其为里正、受扑责时,岂意其至此哉?

天将以酬长厚者,遂使抚臣、令尹,并受促织恩荫。

闻之:一人飞升,仙及鸡犬。

信夫!

宣德間,宮中尚促織之戲,歲徵民間。

此物故非西產;

有華陰令欲媚上官,以一頭進,試使鬥而才,因責常供。

令以責之里正。

市中游俠兒得佳者籠養之,昂其直,居爲奇貨。

里胥猾黠,假此科斂丁口,每責一頭,輒傾數家之產。

邑有成名者,操童子業,久不售。

爲人迂訥,遂爲猾胥報充里正役,百計營謀不能脫。

不終歲,薄產累盡。

會徵促織,成不敢斂戶口,而又無所賠償,憂悶欲死。

妻曰:“死何裨益?

不如自行搜覓,冀有萬一之得。

”成然之。

早出暮歸,提竹筒銅絲籠,於敗堵叢草處,探石發穴,靡計不施,迄無濟。

即捕得三兩頭,又劣弱不中於款。

宰嚴限追比,旬餘,杖至百,兩股間膿血流離,並蟲亦不能行捉矣。

轉側牀頭,惟思自盡。

時村中來一駝背巫,能以神卜。

成妻具資詣問。

見紅女白婆,填塞門戶。

入其舍,則密室垂簾,簾外設香幾。

問者爇香於鼎,再拜。

巫從旁望空代祝,脣吻翕闢,不知何詞。

各各竦立以聽。

少間,簾內擲一紙出,即道人意中事,無毫髮爽。

成妻納錢案上,焚拜如前人。

食頃,簾動,片紙拋落。

拾視之,非字而畫:中繪殿閣,類蘭若。

後小山下,怪石亂臥,針針叢棘,青麻頭伏焉。

旁一蟆,若將跳舞。

展玩不可曉。

然睹促織,隱中胸懷。

折藏之,歸以示成。

成反覆自念,得無教我獵蟲所耶?

細瞻景狀,與村東大佛閣真逼似。

乃強起扶杖,執圖詣寺後,有古陵蔚起。

循陵而走,見蹲石鱗鱗,儼然類畫。

遂於蒿萊中側聽徐行,似尋針芥。

而心目耳力俱窮,絕無蹤響。

冥搜未已,一癩頭蟆猝然躍去。

成益愕,急逐趁之,蟆入草間。

躡跡披求,見有蟲伏棘根。

遽撲之,入石穴中。

掭以尖草,不出;

以筒水灌之,始出,狀極俊健。

逐而得之。

審視,巨身修尾,青項金翅。

大喜,籠歸,舉家慶賀,雖連城拱璧不啻也。

上於盆而養之,蟹白慄黃,備極護愛,留待限期,以塞官責。

成有子九歲,窺父不在,竊發盆。

蟲躍擲徑出,迅不可捉。

及撲入手,已股落腹裂,斯須就斃。

兒懼,啼告母。

母聞之,面色灰死,大驚曰:“業根,死期至矣!

而翁歸,自與汝復算耳!

”兒涕而出。

未幾,成歸,聞妻言,如被冰雪。

怒索兒,兒渺然不知所往。

既得其屍於井,因而化怒爲悲,搶呼欲絕。

夫妻向隅,茅舍無煙,相對默然,不復聊賴。

日將暮,取兒藁葬。

近撫之,氣息惙然。

喜置榻上,半夜復甦。

夫妻心稍慰,但蟋蟀籠虛,顧之則氣斷聲吞,亦不敢復究兒。

自昏達曙,目不交睫。

東曦既駕,僵臥長愁。

忽聞門外蟲鳴,驚起覘視,蟲宛然尚在。

喜而捕之,一鳴輒躍去,行且速。

覆之以掌,虛若無物;

手裁舉,則又超忽而躍。

急趨之,折過牆隅,迷其所在。

徘徊四顧,見蟲伏壁上。

審諦之,短小,黑赤色,頓非前物。

成以其小,劣之。

惟彷徨瞻顧,尋所逐者。

壁上小蟲忽躍落襟袖間,視之,形若土狗,梅花翅,方首,長脛,意似良。

喜而收之。

將獻公堂,惴惴恐不當意,思試之鬥以覘之。

村中少年好事者馴養一蟲,自名“蟹殼青”,日與子弟角,無不勝。

欲居之以爲利,而高其直,亦無售者。

徑造廬訪成,視成所蓄,掩口胡盧而笑。

因出己蟲,納比籠中。

成視之,龐然修偉,自增慚怍,不敢與較。

少年固強之。

顧念蓄劣物終無所用,不如拼博一笑,因合納鬥盆。

小蟲伏不動,蠢若木雞。

少年又大笑。

試以豬鬣毛撩撥蟲須,仍不動。

少年又笑。

屢撩之,蟲暴怒,直奔,遂相騰擊,振奮作聲。

俄見小蟲躍起,張尾伸須,直齕敵領。

少年大駭,急解令休止。

蟲翹然矜鳴,似報主知。

成大喜。

方共瞻玩,一雞瞥來,徑進以啄。

成駭立愕呼,幸啄不中,蟲躍去尺有咫。

雞健進,逐逼之,蟲已在爪下矣。

成倉猝莫知所救,頓足失色。

旋見雞伸頸擺撲,臨視,則蟲集冠上,力叮不釋。

成益驚喜,掇置籠中。

翼日進宰,宰見其小,怒訶成。

成述其異,宰不信。

試與他蟲鬥,蟲盡靡。

又試之雞,果如成言。

乃賞成,獻諸撫軍。

撫軍大悅,以金籠進上,細疏其能。

既入宮中,舉天下所貢蝴蝶、螳螂、油利撻、青絲額一切異狀遍試之,無出其右者。

每聞琴瑟之聲,則應節而舞。

益奇之。

上大嘉悅,詔賜撫臣名馬衣緞。

撫軍不忘所自,無何,宰以卓異聞,宰悅,免成役。

又囑學使俾入邑庠。

後歲餘,成子精神復舊,自言身化促織,輕捷善鬥,今始蘇耳。

撫軍亦厚賚成。

不數歲,田百頃,樓閣萬椽,牛羊蹄躈各千計;

一出門,裘馬過世家焉。

異史氏曰:“天子偶用一物,未必不過此已忘;

而奉行者即爲定例。

加以官貪吏虐,民日貼婦賣兒,更無休止。

故天子一跬步,皆關民命,不可忽也。

獨是成氏子以蠹貧,以促織富,裘馬揚揚。

當其爲里正、受撲責時,豈意其至此哉?

天將以酬長厚者,遂使撫臣、令尹,並受促織恩蔭。

聞之:一人飛昇,仙及雞犬。

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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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明朝宣德年间,皇室里盛行斗蟋蟀的赌博,每年都要向民间征收。这东西本来不是陕西出产的。有个华阴县的县官,想巴结上司,把一只蟋蟀献上去,上司试着让它斗了一下,显出了勇敢善斗的才能,上级于是责令他经常供应。县官又把供应的差事派给各乡的公差。于是市上的那些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捉到好的蟋蟀就用竹笼装着喂养它,抬高它的价格;储存起来,当作珍奇的货物一样等待高价出售。乡里的差役们狡猾刁诈,借这个机会向老百姓摊派费用,每摊派一只蟋蟀,就常常使好几户人家破产。 县里有个叫成名的人,是个念书人,长期没有考中秀才。为人拘谨,不善说话,就被刁诈的小吏报到县里,叫他担任里正的差事。他想尽方法还是摆脱不掉(任里正这差事)。不到一年,微薄的家产都受牵累赔光了。正好又碰上征收蟋蟀,成名不敢勒索老百姓,但又没有抵偿的钱,忧愁苦闷,想要寻死。他妻子说:“死有什么益处呢?不如自己去寻找,希望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捉到一只。”成名认为这些话很对。就早出晚归,提着竹筒丝笼,在破墙脚下。荒草丛里,挖石头,掏大洞,各种办法都用尽了,最终没有成功。即使捉到二、三只,也是又弱又小,款式上不符合。县官定了限期,严厉追逼,成名在十几天中被打了上百板子,两条腿脓血淋漓,连蟋蟀也不能去捉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想自杀。 这时,村里来了个驼背巫婆,(她)能借鬼神预卜凶吉。成名的妻子准备了礼钱去求神。只见红颜的少女和白发的老婆婆挤满门口。成名的妻子走进巫婆的屋里,只看见暗室拉着帘子,帘外摆着香案。求神的人在香炉上上香,拜了两次。巫婆在旁边望着空中替他们祷告,嘴唇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大家都肃敬地站着听。一会儿,室内丢一张纸条出来,那上面就写着求神的人心中所想问的事情,没有丝毫差错。成名的妻子把钱放在案上,像前边的人一样烧香跪拜。约一顿饭的工夫,帘子动了,一片纸抛落下来了。拾起一看,并不是字,而是一幅画,当中绘着殿阁,就像寺院一样;(殿阁)后面的山脚下,横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长着一丛丛荆棘,一只青麻头蟋蟀伏在那里;旁边有一只癞蛤蟆,就好像要跳起来的样子。她展开看了一阵,不懂什么意思。但是看到上面画着蟋蟀,正跟自己的心事暗合,就把纸片折叠好装起来,回家后交给成名看。 成名反复思索,恐怕是指给我捉蟋蟀的地方吧?细看图上面的景物,和村东的大佛阁很相像。于是他就忍痛爬起来,扶着杖,拿着图来到寺庙的后面,(看到)有一座古坟高高隆起。成名沿着古坟向前跑,只见一块块石头,好像鱼鳞似的排列着,真像画中的一样。他于是在野草中一面侧耳细听一面慢走,好像在找一根针和一株小草似的;然而心力、视力、听力都用尽了,结果还是一点蟋蟀的踪迹响声都没有。他正用心探索着,突然一只癞蛤蟆跳过去了。成名更加惊奇了,急忙去追它,癞蛤蟆(已经)跳入草中。他便跟着癞蛤蟆的踪迹,分开丛草去寻找,只见一只蟋蟀趴在棘根下面,他急忙扑过去捉它,蟋蟀跳进了石洞。他用细草撩拨,蟋蟀不出来;又用竹筒取水灌进石洞里,蟋蟀才出来,形状极其俊美健壮。他便追赶着抓住了它。仔细一看,只见蟋蟀个儿大,尾巴长,青色的脖项,金黄色的翅膀。成名特别高兴,用笼子装上提回家,全家庆贺,把它看得比价值连城的宝玉还珍贵,装在盆子里并且用蟹肉栗子粉喂它,爱护得周到极了,只等到了期限,拿它送到县里去缴差。 成名有个儿子,年九岁,看到爸爸不在(家),偷偷打开盆子来看。蟋蟀一下子跳出来了,快得来不及捕捉。等抓到手后,(蟋蟀)的腿已掉了,肚子也破了,一会儿就死了。孩子害怕了,就哭着告诉妈妈,妈妈听了,(吓得)面色灰白,大惊说:“祸根,你的死期到了!你爸爸回来,自然会跟你算帐!”孩子哭着跑了。 不多时,成名回来了,听了妻子的话,全身好像盖上冰雪一样。怒气冲冲地去找儿子,儿子无影无踪不知到哪里去了。后来在井里找到他的尸体,于是怒气立刻化为悲痛,呼天喊地,悲痛欲绝。夫妻二人对着墙角流泪哭泣,茅屋里没有炊烟,面对面坐着不说一句话,再也没有了依靠。直到傍晚时,才拿上草席准备把孩子埋葬。夫妻走近一摸,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他们高兴地把他放在床上,半夜里孩子又苏醒过来。夫妻二人心里稍稍宽慰一些,但是孩子神气呆呆的,气息微弱,只想睡觉。成名回头看到蟋蟀笼空着,就急得气也吐不出,话也说不上来,也不再把儿子放在心上了,从晚上到天明,连眼睛也没合一下。东方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还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发愁。他忽然听到门外有蟋蟀的叫声,吃惊地起来细看时,那只蟋蟀仿佛还在。他高兴得动手捉它,那蟋蟀叫了一声就跳走了,跳得非常快。他用手掌去罩住它,手心空荡荡地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手刚举起,却又远远地跳开了。成名急忙追它,转过墙角,又不知它的去向了。他东张西望,四下寻找,才看见蟋蟀趴在墙壁上。成名仔细看它,个儿短小,黑红色,立刻觉得它不像先前那只。成名因它个儿小,看不上它。(成名)仍不住地来回寻找,找他所追捕的那只。(这时)墙壁上的那只小蟋蟀,忽然跳到他的衣袖里去了。再仔细看它,形状像蝼蛄,梅花翅膀,方头长腿,觉得好像还不错。他高兴地收养了它,准备献给官府,但是心里还很不踏实,怕不合县官的心意,他想先试着让它斗一下,看它怎么样。 村里一个喜欢多事的年轻人,养着一只蟋蟀,自己给它取名叫“蟹壳青”,(他)每日跟其他少年斗(蟋蟀)没有一次不胜的。他想留着它居为奇货来牟取暴利,便抬高价格,但是也没有人买。(有一天)少年直接上门来找成名,看到成名所养的蟋蟀,只是掩着口笑,接着取出自己的蟋蟀,放进比试的笼子里。成名一看对方那只蟋蟀又长又大,自己越发羞愧,不敢拿自己的小蟋蟀跟少年的“蟹壳青”较量。少年坚持要斗,但成名心想养着这样低劣的东西,终究没有什么用处,不如让它斗一斗,换得一笑了事。因而把两个蟋蟀放在一个斗盆里。小蟋蟀趴着不动,呆呆地象个木鸡,少年又大笑。(接着)试着用猪鬣撩拨小蟋蟀的触须,小蟋蟀仍然不动,少年又大笑了。撩拨了它好几次,小蟋蟀突然大怒,直往前冲,于是互相斗起来,腾身举足,彼此相扑,振翅叫唤。一会儿,只见小蟋蟀跳起来,张开尾,竖起须,一口直咬着对方的脖颈。少年大惊,急忙分开,使它们停止扑斗。小蟋蟀抬着头振起翅膀得意地鸣叫着,好像给主人报捷一样。成名大喜,(两人正在观赏)突然来了一只鸡,直向小蟋蟀啄去。成名吓得(站在那里)惊叫起来,幸喜没有啄中,小蟋蟀一跳有一尺多远。鸡又大步地追逼过去,小蟋蟀已被压在鸡爪下了。成名吓得惊慌失措,不知怎么救它,急得直跺脚,脸色都变了。忽然又见鸡伸长脖子扭摆着头,到跟前仔细一看,原来小蟋蟀已蹲在鸡冠上用力叮着不放。成名越发惊喜,捉下放在笼中。 第二天,成名把蟋蟀献给县官,县官见它小,怒斥成名。成名讲述了这只蟋蟀的奇特本领,县官不信。试着和别的蟋蟀搏斗,所有的都被斗败了。又试着和鸡斗,果然和成名所说的一样。于是就奖赏了成名,把蟋蟀献给了巡抚。巡抚特别喜欢,用金笼装着献给皇帝,并且上了奏本,仔细地叙述了它的本领。到了宫里后,凡是全国贡献的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及各种稀有的蟋蟀,都与(小蟋蟀)斗过了,没有一只能占它的上风。它每逢听到琴瑟的声音,都能按照节拍跳舞,(大家)越发觉得出奇。皇帝更加喜欢,便下诏赏给巡抚好马和锦缎。巡抚不忘记好处是从哪来的,不久,县官也以才能卓越而闻名了。县官一高兴,就免了成名的差役,又嘱咐主考官,让成名中了秀才。过了一年多,成名的儿子精神复原了。他说他变成一只蟋蟀,轻快而善于搏斗。现在才苏醒过来。巡抚也重赏了成名。不到几年,成名就有一百多顷田地,很多高楼殿阁,还有成百上千的牛羊;每次出门,身穿轻裘,骑上高头骏马,比世代做官的人家还阔气。 我( 蒲松龄 )说:“皇帝偶尔使用一件东西,未必不是用过它就忘记了;然而下面执行的人却把它作为一成不变的惯例。加上官吏贪婪暴虐,老百姓一年到头抵押妻子卖掉孩子,还是没完没了。所以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老百姓的性命,不可忽视啊!只有成名这人因为官吏的侵害而贫穷,又因为进贡蟋蟀而致富,穿上名贵的皮衣,坐上豪华的车马,得意扬扬。当他充当里正,受到责打的时候,哪里想到他会有这种境遇呢!老天要用这酬报那些老实忠厚的人,就连巡抚、县官都受到蟋蟀的恩惠了。听说‘一人得道成仙,连鸡狗都可以上天。’这话真是一点不假啊!”明朝宣德年間,皇室裏盛行鬥蟋蟀的賭博,每年都要向民間徵收。這東西本來不是陝西出產的。有個華陰縣的縣官,想巴結上司,把一隻蟋蟀獻上去,上司試着讓它鬥了一下,顯出了勇敢善斗的才能,上級於是責令他經常供應。縣官又把供應的差事派給各鄉的公差。於是市上的那些遊手好閒的年輕人,捉到好的蟋蟀就用竹籠裝着餵養它,抬高它的價格;儲存起來,當作珍奇的貨物一樣等待高價出售。鄉里的差役們狡猾刁詐,借這個機會向老百姓攤派費用,每攤派一隻蟋蟀,就常常使好幾戶人家破產。 縣裏有個叫成名的人,是個唸書人,長期沒有考中秀才。爲人拘謹,不善說話,就被刁詐的小吏報到縣裏,叫他擔任里正的差事。他想盡方法還是擺脫不掉(任里正這差事)。不到一年,微薄的家產都受牽累賠光了。正好又碰上徵收蟋蟀,成名不敢勒索老百姓,但又沒有抵償的錢,憂愁苦悶,想要尋死。他妻子說:“死有什麼益處呢?不如自己去尋找,希望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捉到一隻。”成名認爲這些話很對。就早出晚歸,提着竹筒絲籠,在破牆腳下。荒草叢裏,挖石頭,掏大洞,各種辦法都用盡了,最終沒有成功。即使捉到二、三隻,也是又弱又小,款式上不符合。縣官定了限期,嚴厲追逼,成名在十幾天中被打了上百板子,兩條腿膿血淋漓,連蟋蟀也不能去捉了,在牀上翻來覆去只想自殺。 這時,村裏來了個駝背巫婆,(她)能借鬼神預卜兇吉。成名的妻子準備了禮錢去求神。只見紅顏的少女和白髮的老婆婆擠滿門口。成名的妻子走進巫婆的屋裏,只看見暗室拉着簾子,簾外擺着香案。求神的人在香爐上上香,拜了兩次。巫婆在旁邊望着空中替他們禱告,嘴脣一張一合,不知在說些什麼。大家都肅敬地站着聽。一會兒,室內丟一張紙條出來,那上面就寫着求神的人心中所想問的事情,沒有絲毫差錯。成名的妻子把錢放在案上,像前邊的人一樣燒香跪拜。約一頓飯的工夫,簾子動了,一片紙拋落下來了。拾起一看,並不是字,而是一幅畫,當中繪着殿閣,就像寺院一樣;(殿閣)後面的山腳下,橫着一些奇形怪狀的石頭,長着一叢叢荊棘,一隻青麻頭蟋蟀伏在那裏;旁邊有一隻癩蛤蟆,就好像要跳起來的樣子。她展開看了一陣,不懂什麼意思。但是看到上面畫着蟋蟀,正跟自己的心事暗合,就把紙片摺疊好裝起來,回家後交給成名看。 成名反覆思索,恐怕是指給我捉蟋蟀的地方吧?細看圖上面的景物,和村東的大佛閣很相像。於是他就忍痛爬起來,扶着杖,拿着圖來到寺廟的後面,(看到)有一座古墳高高隆起。成名沿着古墳向前跑,只見一塊塊石頭,好像魚鱗似的排列着,真像畫中的一樣。他於是在野草中一面側耳細聽一面慢走,好像在找一根針和一株小草似的;然而心力、視力、聽力都用盡了,結果還是一點蟋蟀的蹤跡響聲都沒有。他正用心探索着,突然一隻癩蛤蟆跳過去了。成名更加驚奇了,急忙去追它,癩蛤蟆(已經)跳入草中。他便跟着癩蛤蟆的蹤跡,分開叢草去尋找,只見一隻蟋蟀趴在棘根下面,他急忙撲過去捉它,蟋蟀跳進了石洞。他用細草撩撥,蟋蟀不出來;又用竹筒取水灌進石洞裏,蟋蟀纔出來,形狀極其俊美健壯。他便追趕着抓住了它。仔細一看,只見蟋蟀個兒大,尾巴長,青色的脖項,金黃色的翅膀。成名特別高興,用籠子裝上提回家,全家慶賀,把它看得比價值連城的寶玉還珍貴,裝在盆子裏並且用蟹肉栗子粉餵它,愛護得周到極了,只等到了期限,拿它送到縣裏去繳差。 成名有個兒子,年九歲,看到爸爸不在(家),偷偷打開盆子來看。蟋蟀一下子跳出來了,快得來不及捕捉。等抓到手後,(蟋蟀)的腿已掉了,肚子也破了,一會兒就死了。孩子害怕了,就哭着告訴媽媽,媽媽聽了,(嚇得)面色灰白,大驚說:“禍根,你的死期到了!你爸爸回來,自然會跟你算帳!”孩子哭着跑了。 不多時,成名回來了,聽了妻子的話,全身好像蓋上冰雪一樣。怒氣衝衝地去找兒子,兒子無影無蹤不知到哪裏去了。後來在井裏找到他的屍體,於是怒氣立刻化爲悲痛,呼天喊地,悲痛欲絕。夫妻二人對着牆角流淚哭泣,茅屋裏沒有炊煙,面對面坐着不說一句話,再也沒有了依靠。直到傍晚時,纔拿上草蓆準備把孩子埋葬。夫妻走近一摸,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他們高興地把他放在牀上,半夜裏孩子又甦醒過來。夫妻二人心裏稍稍寬慰一些,但是孩子神氣呆呆的,氣息微弱,只想睡覺。成名回頭看到蟋蟀籠空着,就急得氣也吐不出,話也說不上來,也不再把兒子放在心上了,從晚上到天明,連眼睛也沒合一下。東方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他還直挺挺地躺在牀上發愁。他忽然聽到門外有蟋蟀的叫聲,喫驚地起來細看時,那隻蟋蟀彷彿還在。他高興得動手捉它,那蟋蟀叫了一聲就跳走了,跳得非常快。他用手掌去罩住它,手心空蕩蕩地好像沒有什麼東西;手剛舉起,卻又遠遠地跳開了。成名急忙追它,轉過牆角,又不知它的去向了。他東張西望,四下尋找,纔看見蟋蟀趴在牆壁上。成名仔細看它,個兒短小,黑紅色,立刻覺得它不像先前那隻。成名因它個兒小,看不上它。(成名)仍不住地來回尋找,找他所追捕的那隻。(這時)牆壁上的那隻小蟋蟀,忽然跳到他的衣袖裏去了。再仔細看它,形狀像螻蛄,梅花翅膀,方頭長腿,覺得好像還不錯。他高興地收養了它,準備獻給官府,但是心裏還很不踏實,怕不合縣官的心意,他想先試着讓它鬥一下,看它怎麼樣。 村裏一個喜歡多事的年輕人,養着一隻蟋蟀,自己給它取名叫“蟹殼青”,(他)每日跟其他少年鬥(蟋蟀)沒有一次不勝的。他想留着它居爲奇貨來牟取暴利,便抬高價格,但是也沒有人買。(有一天)少年直接上門來找成名,看到成名所養的蟋蟀,只是掩着口笑,接着取出自己的蟋蟀,放進比試的籠子裏。成名一看對方那隻蟋蟀又長又大,自己越發羞愧,不敢拿自己的小蟋蟀跟少年的“蟹殼青”較量。少年堅持要鬥,但成名心想養着這樣低劣的東西,終究沒有什麼用處,不如讓它鬥一鬥,換得一笑了事。因而把兩個蟋蟀放在一個鬥盆裏。小蟋蟀趴着不動,呆呆地象個木雞,少年又大笑。(接着)試着用豬鬣撩撥小蟋蟀的觸鬚,小蟋蟀仍然不動,少年又大笑了。撩撥了它好幾次,小蟋蟀突然大怒,直往前衝,於是互相鬥起來,騰身舉足,彼此相撲,振翅叫喚。一會兒,只見小蟋蟀跳起來,張開尾,豎起須,一口直咬着對方的脖頸。少年大驚,急忙分開,使它們停止撲鬥。小蟋蟀抬着頭振起翅膀得意地鳴叫着,好像給主人報捷一樣。成名大喜,(兩人正在觀賞)突然來了一隻雞,直向小蟋蟀啄去。成名嚇得(站在那裏)驚叫起來,幸喜沒有啄中,小蟋蟀一跳有一尺多遠。雞又大步地追逼過去,小蟋蟀已被壓在雞爪下了。成名嚇得驚慌失措,不知怎麼救它,急得直跺腳,臉色都變了。忽然又見雞伸長脖子扭擺着頭,到跟前仔細一看,原來小蟋蟀已蹲在雞冠上用力叮着不放。成名越發驚喜,捉下放在籠中。 第二天,成名把蟋蟀獻給縣官,縣官見它小,怒斥成名。成名講述了這隻蟋蟀的奇特本領,縣官不信。試着和別的蟋蟀搏鬥,所有的都被鬥敗了。又試着和雞鬥,果然和成名所說的一樣。於是就獎賞了成名,把蟋蟀獻給了巡撫。巡撫特別喜歡,用金籠裝着獻給皇帝,並且上了奏本,仔細地敘述了它的本領。到了宮裏後,凡是全國貢獻的蝴蝶、螳螂、油利撻、青絲額及各種稀有的蟋蟀,都與(小蟋蟀)鬥過了,沒有一隻能佔它的上風。它每逢聽到琴瑟的聲音,都能按照節拍跳舞,(大家)越發覺得出奇。皇帝更加喜歡,便下詔賞給巡撫好馬和錦緞。巡撫不忘記好處是從哪來的,不久,縣官也以才能卓越而聞名了。縣官一高興,就免了成名的差役,又囑咐主考官,讓成名中了秀才。過了一年多,成名的兒子精神復原了。他說他變成一隻蟋蟀,輕快而善於搏鬥。現在才甦醒過來。巡撫也重賞了成名。不到幾年,成名就有一百多頃田地,很多高樓殿閣,還有成百上千的牛羊;每次出門,身穿輕裘,騎上高頭駿馬,比世代做官的人家還闊氣。 我( 蒲松齡 )說:“皇帝偶爾使用一件東西,未必不是用過它就忘記了;然而下面執行的人卻把它作爲一成不變的慣例。加上官吏貪婪暴虐,老百姓一年到頭抵押妻子賣掉孩子,還是沒完沒了。所以皇帝的一舉一動,都關係着老百姓的性命,不可忽視啊!只有成名這人因爲官吏的侵害而貧窮,又因爲進貢蟋蟀而致富,穿上名貴的皮衣,坐上豪華的車馬,得意揚揚。當他充當里正,受到責打的時候,哪裏想到他會有這種境遇呢!老天要用這酬報那些老實忠厚的人,就連巡撫、縣官都受到蟋蟀的恩惠了。聽說‘一人得道成仙,連雞狗都可以上天。’這話真是一點不假啊!”

注释

1.宣德:明宣宗年号(1426-1435)。 2.尚:崇尚,爱好。 3.西:这里指陕西。 4.华阴令:华阴县县官。 5.才:(有)才能。这里指勇敢善斗。 6.责:责令。 7.里正:里长。 8.游侠儿:这里指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年轻人。 9.昂其直:抬高它的价钱。直,通“值”。 10.居为奇货:储存起来,当作稀奇的货物(等待高价)。居,积、储存。 11.里胥:管理乡里事务的公差。 12.科敛丁口:向百姓征税摊派费用。科敛,摊派、聚敛。科,聚敛。丁口,老百姓。丁,成年男子。 13.操童子业:意思是正在读书,准备应考。操……业,从事……行业。童子,童生。科举时代还没考取秀才的读书人,不论年纪大小,都称为“童生”。 14.售:原意是卖物出手,这里指考取。 15.迂讷:拘谨而又不善于说话。 16.累:积累。 17.裨益:补益。 18.款:款式,规格。 19.宰严限追比:县令严定期限,催促缴纳。追比,旧时地方官吏严逼人民,限期交税、交差、逾期受杖责,叫“追比”。 20.流离:淋漓。 21.能以神卜:能够凭借神力占卜。 22.红女白婆:红妆的少女、白发的老婆婆。 23.𦶟香:点燃香。 24.翕辟:翕,合。辟,开。 25.竦立:恭敬地站着。 26.无毫发爽:没有丝毫差错。 27.食顷:吃一顿饭的工夫。 28.兰若:寺庙,即梵语“阿兰若”。 29.青麻头:和下文的“蝴蝶”、“螳螂”、“油利垯”、“青丝额”,都是上品蟋蟀的名字。 30.有古陵蔚起:有古坟高起。蔚,草木茂盛的样子,引申为高大的样子。 31.蹲石鳞鳞:蹲踞着的一块块石头像鱼鳞排列。 32.冥搜:用尽心思搜索。冥:深。 33.趁:赶。 34.蹑迹披求:追随(蛤蟆的)踪迹,拨开(丛草)寻求。蹑,悄悄追随。披,拨开。 35.虽连城拱璧不啻也:即使价值连城的宝玉也比不上。拱璧,大璧,极言其珍贵。啻,止。 36.蟹白栗黄:蟹肉和栗肉,指蟋蟀吃的精饲料。 37.斯须:一刻工夫,一会儿。 38.业根:祸种,惹祸的东西。业,业障,佛教用语,罪恶的意思。 39.复算:再算账,追究。 40.抢呼欲绝:头撞地,口呼天,几乎要绝命。抢,碰撞。 41.向隅:面对着墙角(哭泣)。《说苑》:“今有满堂饮酒者,有一人独索然向隅哭泣……”后人用“向隅”,含有哭泣的意思。 42.藁葬:用草席裹着尸体埋葬。 43.惙然:气息微弱的样子。 44.气断声吞:出不来气,说不出话,形容极度悲伤。 45.交睫:闭上眼睛要睡。 46.东曦既驾:东方的太阳已经升起。东曦,指日神东君。曦,日光。既驾,已经乘车出来。古代传说,日神乘着神龙驾驭的车。 47.觇视:窥视。 48.裁:通“才”,刚刚。 49.超忽:形容跳得轻快而高。 50.审谛之:仔细地(看)它。 51.土狗:蝼蛄的别名。 52.日与子弟角:天天和伙伴(的蟋蟀)角斗比赛。子弟,年轻人。 53.售者:这里指买主。 54.造庐:指到家。造,到……去。庐,本指乡村一户人家所占的房地。引申为村房或小屋。 55.胡卢:形容笑的样子。 56.比笼:并列的笼子。比,并列的,并排的。 57.惭怍:惭愧。 58.固强之:坚持要较量较量。固,坚持、一定。强,迫使。 59.顾:但。 60.蠢若木鸡:形容神貌呆笨。《庄子·达生》篇说,养斗鸡的,要把斗鸡训练得镇静沉着,仿佛是木头雕的,才能够不动声色,战胜别的斗鸡。 61.龁:咬。 62.翘然矜鸣:鼓起翅膀得意地叫。翘,举。矜,夸耀。 63.尺有咫:一尺多。咫,八寸。 64.虫集冠上:蟋蟀落在鸡冠上。集,止。 65.翼:同“翌”,次日。 66.抚军:官名,巡抚的别称,总管一省的民政和军政。 67.细疏:仔细地陈述。疏,臣下向君主陈述事情的一种公文,这里作动词。 68.无何:没多久。 69.卓异:(才能)优异。这是考核官吏政绩的评语。 70.又嘱学使:又嘱,是抚军嘱。学使,提督学政(学台),是专管教育和考试的官。 71.俾入邑庠:使(他)进入县学,即做秀才。俾,使。邑,县。庠,学校。 72.百顷:和下文的“万椽”,都极言其多。 73.牛羊蹄躈各千计:意思是牛羊几百头。蹄躈,亦作“蹄噭”,古时用以计算牲畜的头数。噭,口;躈,肛门。见《史记·货殖列传》。千计,是说很多,不是实数。 74.裘马过世家:穿的皮衣和驾车的马都超过世代做官的人家。 75.异史氏;作者自称。《聊斋志异》里边有许多怪异的事,所以称异史。 76.贴妇:把妻子做抵押品去借钱。贴,抵押。 77.独是:唯独这个。 78.以蠹贫:因胥吏的侵耗而贫穷。蠹,蛀虫,这里用来比喻侵耗财务的胥吏。 79.令尹:县令,府尹。这里是沿用古称。 80.恩荫:得到恩惠荫庇。 81.一人飞升,仙及鸡犬:一个人升天,连他的鸡犬也成仙。比喻一个人发迹了,同他有关系的人都跟着得势。 82.俄:不久,一会儿。 83.旋:随即,跟着。 84.少间:一会儿。 85.未几:没多久。 86.既而:不久,随后。1.宣德:明宣宗年號(1426-1435)。 2.尚:崇尚,愛好。 3.西:這裏指陝西。 4.華陰令:華陰縣縣官。 5.才:(有)才能。這裏指勇敢善鬥。 6.責:責令。 7.里正:里長。 8.遊俠兒:這裏指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年輕人。 9.昂其直:抬高它的價錢。直,通“值”。 10.居爲奇貨:儲存起來,當作稀奇的貨物(等待高價)。居,積、儲存。 11.里胥:管理鄉里事務的公差。 12.科斂丁口:向百姓徵稅攤派費用。科斂,攤派、聚斂。科,聚斂。丁口,老百姓。丁,成年男子。 13.操童子業:意思是正在讀書,準備應考。操……業,從事……行業。童子,童生。科舉時代還沒考取秀才的讀書人,不論年紀大小,都稱爲“童生”。 14.售:原意是賣物出手,這裏指考取。 15.迂訥:拘謹而又不善於說話。 16.累:積累。 17.裨益:補益。 18.款:款式,規格。 19.宰嚴限追比:縣令嚴定期限,催促繳納。追比,舊時地方官吏嚴逼人民,限期交稅、交差、逾期受杖責,叫“追比”。 20.流離:淋漓。 21.能以神卜:能夠憑藉神力占卜。 22.紅女白婆:紅妝的少女、白髮的老婆婆。 23.爇香:點燃香。 24.翕闢:翕,合。闢,開。 25.竦立:恭敬地站着。 26.無毫髮爽:沒有絲毫差錯。 27.食頃:喫一頓飯的工夫。 28.蘭若:寺廟,即梵語“阿蘭若”。 29.青麻頭:和下文的“蝴蝶”、“螳螂”、“油利墶”、“青絲額”,都是上品蟋蟀的名字。 30.有古陵蔚起:有古墳高起。蔚,草木茂盛的樣子,引申爲高大的樣子。 31.蹲石鱗鱗:蹲踞着的一塊塊石頭像魚鱗排列。 32.冥搜:用盡心思搜索。冥:深。 33.趁:趕。 34.躡跡披求:追隨(蛤蟆的)蹤跡,撥開(叢草)尋求。躡,悄悄追隨。披,撥開。 35.雖連城拱璧不啻也:即使價值連城的寶玉也比不上。拱璧,大璧,極言其珍貴。啻,止。 36.蟹白慄黃:蟹肉和慄肉,指蟋蟀喫的精飼料。 37.斯須:一刻工夫,一會兒。 38.業根:禍種,惹禍的東西。業,業障,佛教用語,罪惡的意思。 39.復算:再算賬,追究。 40.搶呼欲絕:頭撞地,口呼天,幾乎要絕命。搶,碰撞。 41.向隅:面對着牆角(哭泣)。《說苑》:“今有滿堂飲酒者,有一人獨索然向隅哭泣……”後人用“向隅”,含有哭泣的意思。 42.藁葬:用草蓆裹着屍體埋葬。 43.惙然:氣息微弱的樣子。 44.氣斷聲吞:出不來氣,說不出話,形容極度悲傷。 45.交睫:閉上眼睛要睡。 46.東曦既駕:東方的太陽已經升起。東曦,指日神東君。曦,日光。既駕,已經乘車出來。古代傳說,日神乘着神龍駕馭的車。 47.覘視:窺視。 48.裁:通“才”,剛剛。 49.超忽:形容跳得輕快而高。 50.審諦之:仔細地(看)它。 51.土狗:螻蛄的別名。 52.日與子弟角:天天和夥伴(的蟋蟀)角鬥比賽。子弟,年輕人。 53.售者:這裏指買主。 54.造廬:指到家。造,到……去。廬,本指鄉村一戶人家所佔的房地。引申爲村房或小屋。 55.胡盧:形容笑的樣子。 56.比籠:並列的籠子。比,並列的,並排的。 57.慚怍:慚愧。 58.固強之:堅持要較量較量。固,堅持、一定。強,迫使。 59.顧:但。 60.蠢若木雞:形容神貌呆笨。《莊子·達生》篇說,養鬥雞的,要把鬥雞訓練得鎮靜沉着,彷彿是木頭雕的,才能夠不動聲色,戰勝別的鬥雞。 61.齕:咬。 62.翹然矜鳴:鼓起翅膀得意地叫。翹,舉。矜,誇耀。 63.尺有咫:一尺多。咫,八寸。 64.蟲集冠上:蟋蟀落在雞冠上。集,止。 65.翼:同“翌”,次日。 66.撫軍:官名,巡撫的別稱,總管一省的民政和軍政。 67.細疏:仔細地陳述。疏,臣下向君主陳述事情的一種公文,這裏作動詞。 68.無何:沒多久。 69.卓異:(才能)優異。這是考覈官吏政績的評語。 70.又囑學使:又囑,是撫軍囑。學使,提督學政(學臺),是專管教育和考試的官。 71.俾入邑庠:使(他)進入縣學,即做秀才。俾,使。邑,縣。庠,學校。 72.百頃:和下文的“萬椽”,都極言其多。 73.牛羊蹄躈各千計:意思是牛羊幾百頭。蹄躈,亦作“蹄噭”,古時用以計算牲畜的頭數。噭,口;躈,肛門。見《史記·貨殖列傳》。千計,是說很多,不是實數。 74.裘馬過世家:穿的皮衣和駕車的馬都超過世代做官的人家。 75.異史氏;作者自稱。《聊齋志異》裏邊有許多怪異的事,所以稱異史。 76.貼婦:把妻子做抵押品去借錢。貼,抵押。 77.獨是:唯獨這個。 78.以蠹貧:因胥吏的侵耗而貧窮。蠹,蛀蟲,這裏用來比喻侵耗財務的胥吏。 79.令尹:縣令,府尹。這裏是沿用古稱。 80.恩蔭:得到恩惠蔭庇。 81.一人飛昇,仙及雞犬:一個人昇天,連他的雞犬也成仙。比喻一個人發跡了,同他有關係的人都跟着得勢。 82.俄:不久,一會兒。 83.旋:隨即,跟着。 84.少間:一會兒。 85.未幾:沒多久。 86.既而:不久,隨後。

赏析

明朝宣德年间,皇室里盛行斗蟋蟀的游戏,每年都要向民间征收。这东西本来不是西产;有个华阴县的县官,想巴结上司,把一只蟋蟀献上去,上司试着让它斗了一下,显出了勇敢善斗的才能,于是上级责令他经常供应。命令以责备的里正。市中游侠儿得到好的笼子里养的,抬高它的价格;储存起来,当作珍奇的货物一样(等待高价)。里胥奸猾狡黠,借这个机会向老百姓摊派费用,每摊派一只蟋蟀,就常常使好几户人家破产。邑有成名的人,曹操儿童子业,长时间考不取。为人拘谨沉默,就被刁诈的小吏报到县里,叫他担任里正的差事,他想尽方法还是摆脱不掉(任里正这差事)。不到一年,微薄的家产都受牵累赔光了。会征收蟋蟀,成名不敢向老百姓摊派,但又没有抵偿的钱,忧愁苦闷,想要寻死。妻子说:“死有什么益处?不如自己去寻找,也许还有万一找到的希望。”形成这样的。就早出晚归,提着竹筒丝笼,在破墙脚下。荒草丛里,挖石头,掏大洞,各种办法都用尽了,一直没有找到。就捉到二、三只,也是又弱又小,不合规格。县令限期严令催逼,一个多,被打了上百板子,两条腿脓血淋漓,连蟋蟀也不能去捉了。在床上翻来复去,只想自杀。这时,村里来了一个驼背的巫婆,(她)能借鬼神预卜凶吉。成妻子准备钱去问。见少女和老妇,挤满门口。进入他的房子,那么密室垂帘,帘外摆着香案。问的点燃香在鼎,两次。巫婆在旁边望着空中代祝,嘴唇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都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听着。一会儿,室内丢一张纸条出来,那上面就写着求神的人心中所想问的事情,没有丝毫差错。成名的妻子把钱桌上,象前边的人一样烧香跪拜。一会儿,帘动,一片纸抛落下来了。拾起来一看的,并不是字:而是一幅画,类兰若;后面的山脚下,怪石乱睡,针针丛荆棘,青麻头蟋蟀伏在那里;旁边有一只癞蛤蟆,如果要跳起来的样子。展玩不懂。但是看到蟋蟀,正跟自己的心事暗合。折藏起来,返回表示成。成反复思索,莫非是指给我捉蟋蟀的地方吗?细看图上面的景物,和村东的大佛阁很相象。才勉强起来扶着拐杖,扶着杖,拿着图来到寺庙的后面,(看到)有一座古坟高高隆起。顺陵而跑,只见一块块石头,好象鱼鳞似的排列着,真象画中的一样。就在野草中侧听慢行,好象在找一根针和一粒小芥菜子似的。而心、眼、耳力都用尽,结果还是一点蟋蟀的踪迹响声都没有。冥搜不停,突然一只癞哈蟆跳过去了。成更加惊奇,急忙去追它,癞蛤蟆(已经)跳入草中。跟踪轨迹披露要求,只见一只蟋蟀趴在棘根下面。突然扑的,蟋蟀跳进了石洞。掭用细草,不出;又用竹筒取水灌进石洞里,开始出现,形状极其俊美健壮。追逐而得到的。审视,只见蟋蟀个儿大,尾巴长,青色的脖项,金黄色的翅膀。非常高兴,笼归,全家庆贺,把它看得比价值连城的宝玉还珍贵。上在盆而养的,并且用蟹肉栗子粉喂它,爱护得周到极了,只等到了期限,拿它送到县里去缴差。成有儿子九岁,看到爸爸不在(家),偷偷打开盆子来看。蟋蟀一下子跳出来,快得来不及捕捉。和扑入手,(蟋蟀)的腿已掉了,肚子也破了,一会儿就死了。孩子害怕,就哭着告诉妈妈。母亲听到的,(吓得)面色灰白,大惊说:“祸根,你的死期到了!等你爸爸回来,自然会跟你算账!”孩子哭着离开。不久,成回,听了妻子的话,全身好象被盖上了冰雪一样。怒索儿,儿子无影无踪不知到哪里去了。后来在井里找到他的尸体,于是怒气立刻化为悲痛,呼天喊地,悲痛欲绝。夫妻向角,茅屋里没有炊烟,面对面坐着不说一句话,不再有一点生趣。天将晚,才拿上草席准备把孩子埋葬。近拍的,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高兴地把他放在床上,半夜里孩子又苏醒过来。夫妻心里稍稍安慰,但是孩子神气呆呆的,气息微弱,只想睡觉。成看着蟋蟀笼空,就急得气也吐不出,话也说不上来,也不再把儿子放在心上了,从晚上到天明,连眼睛也没合一下。东方的太阳已经升起,他还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发愁。忽然听到门外有蟋蟀的叫声,惊起观察看,那只蟋蟀仿佛还在。高兴而逮捕的,那蟋蟀一跳就走了,跳得非常快。覆盖的用手掌,手心空荡荡地好象没有什么东西;手刚举起,却又远远地跳开了。急忙赶去的,转过墙角,又不知它的去向了。徘徊四顾,才看见蟋蟀趴在墙壁上。仔细看的,矮小,黑红色,立刻觉得它不象先前那只。成用他的小,低劣的。只有徘徊观望,找他所追捕的那只。壁上的小虫子忽然跳到他的衣袖上,看的,形状象土狗子,梅花翅膀,方头,长腿,觉得好象还不错。高兴而收的。准备献给官府,但是心里还很不踏实,怕不合县官的心意,他想先试着让它斗一下,看它怎么样。村里年轻人喜欢的人,养了一只蟋蟀,自称“螃蟹壳青”,(他)每日跟其他少年斗(蟋蟀),没有一次不胜的。想住在他为利,便抬高价格,但是也没有人买。直接上门拜访成,看到成名所养的蟋蟀,只是掩着口笑。于是拿出自己的蟋蟀,放进比试蟋蟀的笼子里。成看的,又长又大,自己越发羞愧,不敢拿自己的小蟋蟀跟少年的蟹壳青较量。青年坚持要他。成名心想养低劣的东西,终究没有用,不如让它斗一斗,换得一笑了事,因而把两个蟋蟀放在一个斗盆里。小蟋蟀趴着不动,呆呆地象个木鸡。少年又大笑。试着用猪鬃撩拨小蟋蟀须,小蟋蟀仍然不动。少年又大笑。屡屡撩拨的,小蟋蟀突然大怒,直奔,于是互相斗起来,腾身举足,彼此相扑,振翅叫唤。一会儿,只见小蟋蟀跳起来,张开尾,竖起须,一口直咬着对方的脖颈。少年大吃一惊,急忙分开,使它们停止扑斗。高傲地同情鸣虫,好象给主人报捷一样。成非常高兴。方共同玩赏,突然来了一只鸡,直向小蟋蟀啄去。成吓得惊叫起来,幸喜没有啄中,小蟋蟀一跳有一尺多远。鸡大步,追逐逼近的,小蟋蟀已被压在鸡爪下了。成突然不知所救,急得直跺脚,脸色都变了。一会儿见鸡伸长脖子扑腾,看,原来小蟋蟀已蹲在鸡冠上,用力叮着不放。成更加惊喜,捉下放在笼中。明天进宰,县官见它小,怒斥成名。成把奇异,县官不信。试着和别的蟋蟀斗,所有的都被斗败了。又试了试鸡,果然和成名所说的一样。于是奖赏了成名,献给抚军。抚军非常高兴,用金笼装着献给皇帝,并且上了奏本,仔细地叙述了它的本领。已经进入宫中,把天下所贡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一切不同情况普遍尝试的,没有人出其右的人。每次听到琴瑟的声音,都能按照节拍跳舞。更奇怪的。上非常高兴,便下诏赏给巡抚好马和锦缎。抚军不忘记自己所,没有什么,县官也以才能卓越而闻名了。宰高兴,免成工程。又嘱咐学使使进入城镇学校。后一年多,成名的儿子精神复原了,他说他变成一只蟋蟀,轻快而善于搏斗,现在才苏醒过来。抚军也重赏成。不几年,成名就有一百多顷田地,很多高楼大厦,还有成百上千的牛羊;每次出门,身穿轻裘,骑上高头骏马,比官宦人家还阔气。异史氏说:“天子偶尔使用一件东西,未必不是用过它就忘记了;然而下面执行的人却把它作为一成不变的惯例。加上官吏贪婪暴虐,老百姓一年到头赔上妻子卖掉孩子,还是没完没了。所以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老百姓的性命,不可忽视啊。只是成氏的儿子因为蛀虫贫穷,又因为进贡蟋蟀而致富,穿上名贵的皮衣,坐上豪华的车马,得意扬扬。当他们为里正,受责打的时候,哪里想到他会有这种境遇呢!老天要用这酬报那些老实忠厚的人,于是派抚臣、令,都受到蟋蟀的恩惠了。听到的:一人得道,连鸡狗都可以上天。相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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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部分翻译来自AI,仅供参考明朝宣德年間,皇室裏盛行鬥蟋蟀的遊戲,每年都要向民間徵收。這東西本來不是西產;有個華陰縣的縣官,想巴結上司,把一隻蟋蟀獻上去,上司試着讓它鬥了一下,顯出了勇敢善斗的才能,於是上級責令他經常供應。命令以責備的里正。市中游俠兒得到好的籠子裏養的,抬高它的價格;儲存起來,當作珍奇的貨物一樣(等待高價)。里胥奸猾狡黠,借這個機會向老百姓攤派費用,每攤派一隻蟋蟀,就常常使好幾戶人家破產。邑有成名的人,曹操兒童子業,長時間考不取。爲人拘謹沉默,就被刁詐的小吏報到縣裏,叫他擔任里正的差事,他想盡方法還是擺脫不掉(任里正這差事)。不到一年,微薄的家產都受牽累賠光了。會徵收蟋蟀,成名不敢向老百姓攤派,但又沒有抵償的錢,憂愁苦悶,想要尋死。妻子說:“死有什麼益處?不如自己去尋找,也許還有萬一找到的希望。”形成這樣的。就早出晚歸,提着竹筒絲籠,在破牆腳下。荒草叢裏,挖石頭,掏大洞,各種辦法都用盡了,一直沒有找到。就捉到二、三隻,也是又弱又小,不合規格。縣令限期嚴令催逼,一個多,被打了上百板子,兩條腿膿血淋漓,連蟋蟀也不能去捉了。在牀上翻來覆去,只想自殺。這時,村裏來了一個駝背的巫婆,(她)能借鬼神預卜兇吉。成妻子準備錢去問。見少女和老婦,擠滿門口。進入他的房子,那麼密室垂簾,簾外擺着香案。問的點燃香在鼎,兩次。巫婆在旁邊望着空中代祝,嘴脣一張一合,不知在說些什麼。都直挺挺地站在那裏聽着。一會兒,室內丟一張紙條出來,那上面就寫着求神的人心中所想問的事情,沒有絲毫差錯。成名的妻子把錢桌上,象前邊的人一樣燒香跪拜。一會兒,簾動,一片紙拋落下來了。拾起來一看的,並不是字:而是一幅畫,類蘭若;後面的山腳下,怪石亂睡,針針叢荊棘,青麻頭蟋蟀伏在那裏;旁邊有一隻癩蛤蟆,如果要跳起來的樣子。展玩不懂。但是看到蟋蟀,正跟自己的心事暗合。折藏起來,返回表示成。成反覆思索,莫非是指給我捉蟋蟀的地方嗎?細看圖上面的景物,和村東的大佛閣很相象。才勉強起來扶着柺杖,扶着杖,拿着圖來到寺廟的後面,(看到)有一座古墳高高隆起。順陵而跑,只見一塊塊石頭,好象魚鱗似的排列着,真象畫中的一樣。就在野草中側聽慢行,好象在找一根針和一粒小芥菜子似的。而心、眼、耳力都用盡,結果還是一點蟋蟀的蹤跡響聲都沒有。冥搜不停,突然一隻癩哈蟆跳過去了。成更加驚奇,急忙去追它,癩蛤蟆(已經)跳入草中。跟蹤軌跡披露要求,只見一隻蟋蟀趴在棘根下面。突然撲的,蟋蟀跳進了石洞。掭用細草,不出;又用竹筒取水灌進石洞裏,開始出現,形狀極其俊美健壯。追逐而得到的。審視,只見蟋蟀個兒大,尾巴長,青色的脖項,金黃色的翅膀。非常高興,籠歸,全家慶賀,把它看得比價值連城的寶玉還珍貴。上在盆而養的,並且用蟹肉栗子粉餵它,愛護得周到極了,只等到了期限,拿它送到縣裏去繳差。成有兒子九歲,看到爸爸不在(家),偷偷打開盆子來看。蟋蟀一下子跳出來,快得來不及捕捉。和撲入手,(蟋蟀)的腿已掉了,肚子也破了,一會兒就死了。孩子害怕,就哭着告訴媽媽。母親聽到的,(嚇得)面色灰白,大驚說:“禍根,你的死期到了!等你爸爸回來,自然會跟你算賬!”孩子哭着離開。不久,成回,聽了妻子的話,全身好象被蓋上了冰雪一樣。怒索兒,兒子無影無蹤不知到哪裏去了。後來在井裏找到他的屍體,於是怒氣立刻化爲悲痛,呼天喊地,悲痛欲絕。夫妻向角,茅屋裏沒有炊煙,面對面坐着不說一句話,不再有一點生趣。天將晚,纔拿上草蓆準備把孩子埋葬。近拍的,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高興地把他放在牀上,半夜裏孩子又甦醒過來。夫妻心裏稍稍安慰,但是孩子神氣呆呆的,氣息微弱,只想睡覺。成看着蟋蟀籠空,就急得氣也吐不出,話也說不上來,也不再把兒子放在心上了,從晚上到天明,連眼睛也沒合一下。東方的太陽已經升起,他還直挺挺地躺在牀上發愁。忽然聽到門外有蟋蟀的叫聲,驚起觀察看,那隻蟋蟀彷彿還在。高興而逮捕的,那蟋蟀一跳就走了,跳得非常快。覆蓋的用手掌,手心空蕩蕩地好象沒有什麼東西;手剛舉起,卻又遠遠地跳開了。急忙趕去的,轉過牆角,又不知它的去向了。徘徊四顧,纔看見蟋蟀趴在牆壁上。仔細看的,矮小,黑紅色,立刻覺得它不象先前那隻。成用他的小,低劣的。只有徘徊觀望,找他所追捕的那隻。壁上的小蟲子忽然跳到他的衣袖上,看的,形狀象土狗子,梅花翅膀,方頭,長腿,覺得好象還不錯。高興而收的。準備獻給官府,但是心裏還很不踏實,怕不合縣官的心意,他想先試着讓它鬥一下,看它怎麼樣。村裏年輕人喜歡的人,養了一隻蟋蟀,自稱“螃蟹殼青”,(他)每日跟其他少年鬥(蟋蟀),沒有一次不勝的。想住在他爲利,便抬高價格,但是也沒有人買。直接上門拜訪成,看到成名所養的蟋蟀,只是掩着口笑。於是拿出自己的蟋蟀,放進比試蟋蟀的籠子裏。成看的,又長又大,自己越發羞愧,不敢拿自己的小蟋蟀跟少年的蟹殼青較量。青年堅持要他。成名心想養低劣的東西,終究沒有用,不如讓它鬥一鬥,換得一笑了事,因而把兩個蟋蟀放在一個鬥盆裏。小蟋蟀趴着不動,呆呆地象個木雞。少年又大笑。試着用豬鬃撩撥小蟋蟀須,小蟋蟀仍然不動。少年又大笑。屢屢撩撥的,小蟋蟀突然大怒,直奔,於是互相鬥起來,騰身舉足,彼此相撲,振翅叫喚。一會兒,只見小蟋蟀跳起來,張開尾,豎起須,一口直咬着對方的脖頸。少年大喫一驚,急忙分開,使它們停止撲鬥。高傲地同情鳴蟲,好象給主人報捷一樣。成非常高興。方共同玩賞,突然來了一隻雞,直向小蟋蟀啄去。成嚇得驚叫起來,幸喜沒有啄中,小蟋蟀一跳有一尺多遠。雞大步,追逐逼近的,小蟋蟀已被壓在雞爪下了。成突然不知所救,急得直跺腳,臉色都變了。一會兒見雞伸長脖子撲騰,看,原來小蟋蟀已蹲在雞冠上,用力叮着不放。成更加驚喜,捉下放在籠中。明天進宰,縣官見它小,怒斥成名。成把奇異,縣官不信。試着和別的蟋蟀鬥,所有的都被鬥敗了。又試了試雞,果然和成名所說的一樣。於是獎賞了成名,獻給撫軍。撫軍非常高興,用金籠裝着獻給皇帝,並且上了奏本,仔細地敘述了它的本領。已經進入宮中,把天下所貢蝴蝶、螳螂、油利撻、青絲額一切不同情況普遍嘗試的,沒有人出其右的人。每次聽到琴瑟的聲音,都能按照節拍跳舞。更奇怪的。上非常高興,便下詔賞給巡撫好馬和錦緞。撫軍不忘記自己所,沒有什麼,縣官也以才能卓越而聞名了。宰高興,免成工程。又囑咐學使使進入城鎮學校。後一年多,成名的兒子精神復原了,他說他變成一隻蟋蟀,輕快而善於搏鬥,現在才甦醒過來。撫軍也重賞成。不幾年,成名就有一百多頃田地,很多高樓大廈,還有成百上千的牛羊;每次出門,身穿輕裘,騎上高頭駿馬,比官宦人家還闊氣。異史氏說:“天子偶爾使用一件東西,未必不是用過它就忘記了;然而下面執行的人卻把它作爲一成不變的慣例。加上官吏貪婪暴虐,老百姓一年到頭賠上妻子賣掉孩子,還是沒完沒了。所以皇帝的一舉一動,都關係着老百姓的性命,不可忽視啊。只是成氏的兒子因爲蛀蟲貧窮,又因爲進貢蟋蟀而致富,穿上名貴的皮衣,坐上豪華的車馬,得意揚揚。當他們爲里正,受責打的時候,哪裏想到他會有這種境遇呢!老天要用這酬報那些老實忠厚的人,於是派撫臣、令,都受到蟋蟀的恩惠了。聽到的:一人得道,連雞狗都可以上天。相信那!” * 此部分翻譯來自AI,僅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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