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冈阡表 瀧岡阡表
呜呼!
惟我皇考崇公,卜吉于泷冈之六十年,其子修始克表于其阡。
非敢缓也,盖有待也。
修不幸,生四岁而孤。
太夫人守节自誓;
居穷,自力于衣食,以长以教俾至于成人。
太夫人告之曰:汝父为吏廉,而好施与,喜宾客;
其俸禄虽薄,常不使有余。
曰:“毋以是为我累。
”故其亡也,无一瓦之覆,一垄之植,以庇而为生;
吾何恃而能自守邪?
吾于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于汝也。
自吾为汝家妇,不及事吾姑;
然知汝父之能养也。
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
然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
吾之始归也,汝父免于母丧方逾年,岁时祭祀,则必涕泣,曰:“祭而丰,不如养之薄也。
”间御酒食,则又涕泣,曰:“昔常不足,而今有余,其何及也!
”吾始一二见之,以为新免于丧适然耳。
既而其后常然,至其终身,未尝不然。
吾虽不及事姑,而以此知汝父之能养也。
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
吾问之,则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
”吾曰:“生可求乎?
”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
矧求而有得邪,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
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
”回顾乳者剑汝而立于旁,因指而叹,曰:“术者谓我岁行在戌将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见儿之立也,后当以我语告之。
”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语,吾耳熟焉,故能详也。
其施于外事,吾不能知;
其居于家,无所矜饰,而所为如此,是真发于中者邪!
呜呼!
其心厚于仁者邪!
此吾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
汝其勉之!
夫养不必丰,要于孝;
利虽不得博于物,要其心之厚于仁。
吾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
”修泣而志之,不敢忘。
先公少孤力学,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为道州判官,泗绵二州推官;
又为泰州判官。
享年五十有九,葬沙溪之泷冈。
太夫人姓郑氏,考讳德仪,世为江南名族。
太夫人恭俭仁爱而有礼;
初封福昌县太君,进封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
自其家少微时,治其家以俭约,其后常不使过之,曰:“吾儿不能苟合于世,俭薄所以居患难也。
”其后修贬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汝家故贫贱也,吾处之有素矣。
汝能安之,吾亦安矣。
”
自先公之亡二十年,修始得禄而养。
又十有二年,烈官于朝,始得赠封其亲。
又十年,修为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以疾终于官舍,享年七十有二。
又八年,修以非才入副枢密,遂参政事,又七年而罢。
自登二府,天子推恩,褒其三世,盖自嘉祐以来,逢国大庆,必加宠锡。
皇曾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
曾祖妣累封楚国太夫人。
皇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妣累封吴国太夫人。
皇考崇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
皇妣累封越国太夫人。
今上初郊,皇考赐爵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号魏国。
于是小子修泣而言曰:“呜呼!
为善无不报,而迟速有时,此理之常也。
惟我祖考,积善成德,宜享其隆,虽不克有于其躬,而赐爵受封,显荣褒大,实有三朝之锡命,是足以表见于后世,而庇赖其子孙矣。
”乃列其世谱,具刻于碑,既又载我皇考崇公之遗训,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于修者,并揭于阡。
俾知夫小子修之德薄能鲜,遭时窃位,而幸全大节,不辱其先者,其来有自。
熙宁三年,岁次庚戌,四月辛酉朔,十有五日乙亥,男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修表。
嗚呼!
惟我皇考崇公,卜吉於瀧岡之六十年,其子修始克表於其阡。
非敢緩也,蓋有待也。
修不幸,生四歲而孤。
太夫人守節自誓;
居窮,自力於衣食,以長以教俾至於成人。
太夫人告之曰:汝父爲吏廉,而好施與,喜賓客;
其俸祿雖薄,常不使有餘。
曰:“毋以是爲我累。
”故其亡也,無一瓦之覆,一壟之植,以庇而爲生;
吾何恃而能自守邪?
吾於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於汝也。
自吾爲汝家婦,不及事吾姑;
然知汝父之能養也。
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
然知汝父之必將有後也。
吾之始歸也,汝父免於母喪方逾年,歲時祭祀,則必涕泣,曰:“祭而豐,不如養之薄也。
”間御酒食,則又涕泣,曰:“昔常不足,而今有餘,其何及也!
”吾始一二見之,以爲新免於喪適然耳。
既而其後常然,至其終身,未嘗不然。
吾雖不及事姑,而以此知汝父之能養也。
汝父爲吏,嘗夜燭治官書,屢廢而嘆。
吾問之,則曰:“此死獄也,我求其生不得爾。
”吾曰:“生可求乎?
”曰:“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
矧求而有得邪,以其有得,則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
夫常求其生,猶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
”回顧乳者劍汝而立於旁,因指而嘆,曰:“術者謂我歲行在戌將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見兒之立也,後當以我語告之。
”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語,吾耳熟焉,故能詳也。
其施於外事,吾不能知;
其居於家,無所矜飾,而所爲如此,是真發於中者邪!
嗚呼!
其心厚於仁者邪!
此吾知汝父之必將有後也。
汝其勉之!
夫養不必豐,要於孝;
利雖不得博於物,要其心之厚於仁。
吾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
”修泣而志之,不敢忘。
先公少孤力學,鹹平三年進士及第,爲道州判官,泗綿二州推官;
又爲泰州判官。
享年五十有九,葬沙溪之瀧岡。
太夫人姓鄭氏,考諱德儀,世爲江南名族。
太夫人恭儉仁愛而有禮;
初封福昌縣太君,進封樂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
自其家少微時,治其家以儉約,其後常不使過之,曰:“吾兒不能苟合於世,儉薄所以居患難也。
”其後修貶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汝家故貧賤也,吾處之有素矣。
汝能安之,吾亦安矣。
”
自先公之亡二十年,修始得祿而養。
又十有二年,烈官於朝,始得贈封其親。
又十年,修爲龍圖閣直學士,尚書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以疾終於官舍,享年七十有二。
又八年,修以非才入副樞密,遂參政事,又七年而罷。
自登二府,天子推恩,褒其三世,蓋自嘉祐以來,逢國大慶,必加寵錫。
皇曾祖府君累贈金紫光祿大夫、太師、中書令;
曾祖妣累封楚國太夫人。
皇祖府君累贈金紫光祿大夫、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祖妣累封吳國太夫人。
皇考崇公累贈金紫光祿大夫、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
皇妣累封越國太夫人。
今上初郊,皇考賜爵爲崇國公,太夫人進號魏國。
於是小子修泣而言曰:“嗚呼!
爲善無不報,而遲速有時,此理之常也。
惟我祖考,積善成德,宜享其隆,雖不克有於其躬,而賜爵受封,顯榮褒大,實有三朝之錫命,是足以表見於後世,而庇賴其子孫矣。
”乃列其世譜,具刻於碑,既又載我皇考崇公之遺訓,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於修者,並揭於阡。
俾知夫小子修之德薄能鮮,遭時竊位,而幸全大節,不辱其先者,其來有自。
熙寧三年,歲次庚戌,四月辛酉朔,十有五日乙亥,男推誠、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觀文殿學士,特進,行兵部尚書,知青州軍州事,兼管內勸農使,充京東路安撫使,上柱國,樂安郡開國公,食邑四千三百戶,食實封一千二百戶,修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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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二 唉!想我先父崇国公,占卜选择吉地于泷冈以后的六十年,他的儿子欧阳修才能够作了墓表,刻在碑上竖立于墓道。并不是敢有意迟缓,而是因为有所等待。 修很不幸,生下来四岁,父亲就去世了,太夫人(母亲)发了誓愿守节,家境贫寒,以自己的力量谋取衣食,扶养我,教育我,使我长大成人。太夫人谆谆告诫我说:“你的父亲做官清廉,喜欢布施别人,又喜爱招待宾客。他的俸禄虽然微薄,常常不使有剩余。他说:‘不要因为金钱连累了我的清白!’所以他去世后,没有一片瓦盖的房子,没有一亩地可以耕种,能叫你赖以生活,我依靠什么能自守呢?我对你的父亲,大概能知道一二,所以对你有所期待。自从我嫁到你家做媳妇,没有来得及侍奉婆婆,但知道你父亲是很孝顺地供养老人的。你幼年丧父,我不知道你一定会有所成就,但知道你父亲一定有后代。我开始到你家的时候,你父亲服满祖母的丧,才过了一年,逢年过节祭祀祖先的时候,必然哭泣说:‘祭祀即使很丰盛,也比不上活着时薄薄地奉养!’有时他自己吃着酒食,则又哭泣说:‘从前常嫌酒食不够,现在有余了,但来不及供养母亲了!’我开始见到一两次,以为他是才满了丧服,偶然有所感遇罢了。但以后他经常是这样,一直到终身,没有不如此的。我虽然来不及侍奉婆婆,从这些事知道你父亲是孝顺供养祖母的。你父亲做官,经常在夜里点着蜡烛,审理刑事案卷,屡次发出长长的叹息。我问起原因,他说:‘这是要判死刑的案卷,我想放一条生路而办不到!’我说:‘生路可以求吗?’他说:‘放一条生路而办不到,那么死者和我都没有遗恨。也确实有求一条生路,因而救活一个人的,就知道不去求生路而死者会有遗恨。就这样经常求生路,一不小心,仍旧会处死刑,而世上人常常希望这些人死去。’回头看着乳娘,抱着你站在一旁,因而指着你叹息说:‘占卦的人说我在年岁有戌的一年,将会死去。如果占卦人的话是真的,我就见不到儿子长大成才了,以后应当把我的话告诉儿子!’他平时在家教育子弟,常常说起此话,我听熟了,所以能详细地说给你听。他在外面办事,我不知道。在家中的时候,没有一点矜持文饰,不摆架子,而所以这样,是真正地发于内心的!唉!他的心地厚道而注重仁义方面,这就是我知道你父亲必定有后代的原因,你应当自己勉励才对。供养长辈不在于丰厚,而在于孝顺;利益虽然不能普及于众人,而在于心地厚道内存仁义。我不能教导你,这是你父亲的志向。”修哭泣着,牢牢记住,永不敢忘。 先父崇国公少年时没有了父亲,努力研究学习。在真宗咸平三年考中进士,出任道州判官,泗、绵二州推官,又继任泰州判官,享年五十九岁,葬在沙溪的泷冈。太夫人姓郑她父亲名德仪,世代为江南名门大族。太夫人恭顺节俭仁爱知礼,起初封福昌县太君,又进封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自从她家里贫贱时,以节俭治理家务,后来家里过日子也不超过一定的花费,她说:“我的儿子不能苟且迎合世俗人,要俭朴节约,以预备有患难的时候。”后来修被贬官到夷陵,太夫人谈笑自若,说:“咱们家原来是贫贱的,我已经过得习惯了。你能安心,我也能安心!” 自从先父崇公死后二十年,修才得到朝廷的俸禄来奉养太夫人。又过了十二年,才位列朝官,开始封赠亲属。又过十年,修任职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这时候太夫人因病逝世于官府中,享年七十二岁。再过了八年,修以没有才能的人竟出任副枢密使,遂参与国家大政要事,又有七年才罢免职务。自从进入中书省、枢密院二府以来,天子推广他的恩德,褒扬我的三代,自从仁宗嘉祐年间以来,逢到国家庆贺大典,必定予以宠幸,大加封赏。先曾祖父,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先曾祖母,累封楚国太夫人。先祖父,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先祖母,累封吴国太夫人。先父崇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先母累封越国太夫人。当今神宗皇帝,到郊外祭天,赐先父爵位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封号为魏国夫人。 于是小子修哭泣着说:“唉!行善没有不报的,只是迟速不同罢了,天理经常是这样的!我的祖先,积行善事成就了德行,应该享受这隆重的待遇。虽然不能活在世上享受,但赏赐封赠爵位,显示荣耀,褒扬光大,实在有三朝的宠幸诰封,足以表见扬名于后世,荫庇于子孙了!”所以序列世系家谱,刻在碑石上,后又记载先父崇国公的遗言训诫,以及太夫人所教导、希望我的话,一道揭示于墓表上;使大家知道小子修的德行浅薄,才能低小,逢到时运窃取了官位,幸而能保全大节,没有辱没先人,其实是有原因的。 神宗熙宁三年岁次庚戌四月辛酉初一后十五日乙亥,儿子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邑一千二百户,欧阳修表。二 唉!想我先父崇國公,占卜選擇吉地於瀧岡以後的六十年,他的兒子歐陽修才能夠作了墓表,刻在碑上豎立於墓道。並不是敢有意遲緩,而是因爲有所等待。 修很不幸,生下來四歲,父親就去世了,太夫人(母親)發了誓願守節,家境貧寒,以自己的力量謀取衣食,扶養我,教育我,使我長大成人。太夫人諄諄告誡我說:“你的父親做官清廉,喜歡佈施別人,又喜愛招待賓客。他的俸祿雖然微薄,常常不使有剩餘。他說:‘不要因爲金錢連累了我的清白!’所以他去世後,沒有一片瓦蓋的房子,沒有一畝地可以耕種,能叫你賴以生活,我依靠什麼能自守呢?我對你的父親,大概能知道一二,所以對你有所期待。自從我嫁到你家做媳婦,沒有來得及侍奉婆婆,但知道你父親是很孝順地供養老人的。你幼年喪父,我不知道你一定會有所成就,但知道你父親一定有後代。我開始到你家的時候,你父親服滿祖母的喪,才過了一年,逢年過節祭祀祖先的時候,必然哭泣說:‘祭祀即使很豐盛,也比不上活着時薄薄地奉養!’有時他自己喫着酒食,則又哭泣說:‘從前常嫌酒食不夠,現在有餘了,但來不及供養母親了!’我開始見到一兩次,以爲他是才滿了喪服,偶然有所感遇罷了。但以後他經常是這樣,一直到終身,沒有不如此的。我雖然來不及侍奉婆婆,從這些事知道你父親是孝順供養祖母的。你父親做官,經常在夜裏點着蠟燭,審理刑事案卷,屢次發出長長的嘆息。我問起原因,他說:‘這是要判死刑的案卷,我想放一條生路而辦不到!’我說:‘生路可以求嗎?’他說:‘放一條生路而辦不到,那麼死者和我都沒有遺恨。也確實有求一條生路,因而救活一個人的,就知道不去求生路而死者會有遺恨。就這樣經常求生路,一不小心,仍舊會處死刑,而世上人常常希望這些人死去。’回頭看着乳孃,抱着你站在一旁,因而指着你嘆息說:‘占卦的人說我在年歲有戌的一年,將會死去。如果占卦人的話是真的,我就見不到兒子長大成才了,以後應當把我的話告訴兒子!’他平時在家教育子弟,常常說起此話,我聽熟了,所以能詳細地說給你聽。他在外面辦事,我不知道。在家中的時候,沒有一點矜持文飾,不擺架子,而所以這樣,是真正地發於內心的!唉!他的心地厚道而注重仁義方面,這就是我知道你父親必定有後代的原因,你應當自己勉勵纔對。供養長輩不在於豐厚,而在於孝順;利益雖然不能普及於衆人,而在於心地厚道內存仁義。我不能教導你,這是你父親的志向。”修哭泣着,牢牢記住,永不敢忘。 先父崇國公少年時沒有了父親,努力研究學習。在真宗鹹平三年考中進士,出任道州判官,泗、綿二州推官,又繼任泰州判官,享年五十九歲,葬在沙溪的瀧岡。太夫人姓鄭她父親名德儀,世代爲江南名門大族。太夫人恭順節儉仁愛知禮,起初封福昌縣太君,又進封樂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自從她家裏貧賤時,以節儉治理家務,後來家裏過日子也不超過一定的花費,她說:“我的兒子不能苟且迎合世俗人,要儉樸節約,以預備有患難的時候。”後來修被貶官到夷陵,太夫人談笑自若,說:“咱們家原來是貧賤的,我已經過得習慣了。你能安心,我也能安心!” 自從先父崇公死後二十年,修纔得到朝廷的俸祿來奉養太夫人。又過了十二年,才位列朝官,開始封贈親屬。又過十年,修任職龍圖閣直學士、尚書吏部郎中,留守南京,這時候太夫人因病逝世於官府中,享年七十二歲。再過了八年,修以沒有才能的人竟出任副樞密使,遂參與國家大政要事,又有七年才罷免職務。自從進入中書省、樞密院二府以來,天子推廣他的恩德,褒揚我的三代,自從仁宗嘉祐年間以來,逢到國家慶賀大典,必定予以寵幸,大加封賞。先曾祖父,累贈金紫光祿大夫、太師、中書令;先曾祖母,累封楚國太夫人。先祖父,累贈金紫光祿大夫、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先祖母,累封吳國太夫人。先父崇公,累贈金紫光祿大夫、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先母累封越國太夫人。當今神宗皇帝,到郊外祭天,賜先父爵位爲崇國公,太夫人進封號爲魏國夫人。 於是小子修哭泣着說:“唉!行善沒有不報的,只是遲速不同罷了,天理經常是這樣的!我的祖先,積行善事成就了德行,應該享受這隆重的待遇。雖然不能活在世上享受,但賞賜封贈爵位,顯示榮耀,褒揚光大,實在有三朝的寵幸誥封,足以表見揚名於後世,蔭庇於子孫了!”所以序列世系家譜,刻在碑石上,後又記載先父崇國公的遺言訓誡,以及太夫人所教導、希望我的話,一道揭示於墓表上;使大家知道小子修的德行淺薄,才能低小,逢到時運竊取了官位,幸而能保全大節,沒有辱沒先人,其實是有原因的。 神宗熙寧三年歲次庚戌四月辛酉初一後十五日乙亥,兒子推誠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觀文殿學士,特進,行兵部尚書,知青州軍州事兼管內勸農使,充京東東路安撫使,上柱國,樂安郡開國公,食邑四千三百戶,食實封邑一千二百戶,歐陽修表。
注释
(1)泷(shuāng)冈:地名。在江西省永丰县沙溪南凤凰山上。阡(qiān)表:即墓碑。阡:墓道。 (2)皇考:指亡父。崇公:欧阳修的父亲,名观,字仲宾,追封崇国公。 (3)卜吉:指风水先生找到一块好坟地。 (4)克:能够。表:墓表,是记述死者公德的文体。 (5)孤:古时年幼就死了父亲称孤。 (6)太夫人:指欧阳修的母亲郑氏。古时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子称其母为太夫人。守节自誓:意思是,郑氏决心守寡,不再嫁人。 (7)居穷:家境贫寒。衣食:指生活。 (8)以长以教:一边抚养(欧阳修)一边教育他。以……以:一边,一边。表示两个并列。 (9)俾(bǐ):使达到某种程度。 (10)姑:丈夫的母亲,这里指欧阳修的祖母。 (11)养:奉养,指孝顺父母。 (12)始归:才嫁过来的时候。古时女子出嫁称归。 (13)免于母丧:母亲死后,守丧期满。旧时父母或祖父死,儿子与长房长孙须谢绝人事,做官的解除职务,在家守孝二十七上月(概称三年),也称守制。免,指期满。 (14)间:间或,偶尔。御:进用。 (15)适然:偶然这样。 (16)官书:官府的文书。这里指刑狱案件。 (17)求其生不得:指无法免除他的死刑。 (18)矧:(shěn):况且。 (19)剑:抱。《礼记·曲礼上》:“负剑辟咡诏之。”郑玄注:“剑谓挟之于旁。” (20)戌:地支的第十一位,可与天干的甲、丙、戊、庚、壬相配来记年。 (21)咸平:宋真宗年号。 (22)道州:地名,辖境为今天的湖南道县、宁远以南的潇河流域。判官:官名,州郡长官的属官,掌管文书工作。 (23)推官:州郡长官的属官,专管刑事。 (24)考:亡父。讳:名讳。 (25)江南:宋时地区划分为路,宋真宗时全国划分为十八路,江南为一路,辖区相当于今天的江西、江苏的长江以南,镇江、大茅山、长荡湖一线以西和安徽长江以南以及湖北阳新、通山等县。 (26)夷陵:县名,今湖北宜昌市东南。1036年(宋仁宗景祐三年), 范仲淹 与宰相吕夷简不和,罢知饶州,朝臣多论救,独谏官高若讷以为当贬。欧阳修写信骂高“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并叫他“直携此书于朝,使正予罪而诛之。”高上其书于仁宗,欧阳修因此被贬为夷陵令。事见《宋史》范仲淹、欧阳修两传。 (27)龙图阁:宋真宗建。在会庆殿西偏,北连禁中,阁东曰资政殿、西曰述古殿。阁上供奉太宗御书、御制文集及典籍、图画、宝瑞之物,及宗正寺所进属籍、世谱。有学士、直学士、待制、直阁等官。包拯曾为龙图阁直学士,人称包拯为包龙图即源于此。 (28)南京:宋时南京为应天府,治所在今河南商邱市。 (29)枢密:枢密使,官名,全国最高军事长官。 (30)推恩:施恩惠于他人。 (31)嘉祐:仁宗年号。 (32)妣:已故母亲。 (33)今上:当今的皇上,指神宗赵顼xū。郊:祭天。 (34)三朝:仁宗、英宗、神宗。 (35)熙宁:神宗年号。 (36)庚戌:庚戌年,前文有“术者谓我岁行在戌年将死”。 (37)辛酉:天干地支所记月份。朔:初一。(1)瀧(shuāng)岡:地名。在江西省永豐縣沙溪南鳳凰山上。阡(qiān)表:即墓碑。阡:墓道。 (2)皇考:指亡父。崇公:歐陽修的父親,名觀,字仲賓,追封崇國公。 (3)卜吉:指風水先生找到一塊好墳地。 (4)克:能夠。表:墓表,是記述死者公德的文體。 (5)孤:古時年幼就死了父親稱孤。 (6)太夫人:指歐陽修的母親鄭氏。古時列侯之妻稱夫人,列侯死,子稱其母爲太夫人。守節自誓:意思是,鄭氏決心守寡,不再嫁人。 (7)居窮:家境貧寒。衣食:指生活。 (8)以長以教:一邊撫養(歐陽修)一邊教育他。以……以:一邊,一邊。表示兩個並列。 (9)俾(bǐ):使達到某種程度。 (10)姑:丈夫的母親,這裏指歐陽修的祖母。 (11)養:奉養,指孝順父母。 (12)始歸:才嫁過來的時候。古時女子出嫁稱歸。 (13)免於母喪:母親死後,守喪期滿。舊時父母或祖父死,兒子與長房長孫須謝絕人事,做官的解除職務,在家守孝二十七上月(概稱三年),也稱守制。免,指期滿。 (14)間:間或,偶爾。御:進用。 (15)適然:偶然這樣。 (16)官書:官府的文書。這裏指刑獄案件。 (17)求其生不得:指無法免除他的死刑。 (18)矧:(shěn):況且。 (19)劍:抱。《禮記·曲禮上》:“負劍辟咡詔之。”鄭玄注:“劍謂挾之於旁。” (20)戌:地支的第十一位,可與天干的甲、丙、戊、庚、壬相配來記年。 (21)鹹平:宋真宗年號。 (22)道州:地名,轄境爲今天的湖南道縣、寧遠以南的瀟河流域。判官:官名,州郡長官的屬官,掌管文書工作。 (23)推官:州郡長官的屬官,專管刑事。 (24)考:亡父。諱:名諱。 (25)江南:宋時地區劃分爲路,宋真宗時全國劃分爲十八路,江南爲一路,轄區相當於今天的江西、江蘇的長江以南,鎮江、大茅山、長蕩湖一線以西和安徽長江以南以及湖北陽新、通山等縣。 (26)夷陵:縣名,今湖北宜昌市東南。1036年(宋仁宗景祐三年), 范仲淹 與宰相呂夷簡不和,罷知饒州,朝臣多論救,獨諫官高若訥以爲當貶。歐陽修寫信罵高“不復知人間有羞恥事”,並叫他“直攜此書於朝,使正予罪而誅之。”高上其書於仁宗,歐陽修因此被貶爲夷陵令。事見《宋史》范仲淹、歐陽修兩傳。 (27)龍圖閣:宋真宗建。在會慶殿西偏,北連禁中,閣東曰資政殿、西曰述古殿。閣上供奉太宗御書、御製文集及典籍、圖畫、寶瑞之物,及宗正寺所進屬籍、世譜。有學士、直學士、待制、直閣等官。包拯曾爲龍圖閣直學士,人稱包拯爲包龍圖即源於此。 (28)南京:宋時南京爲應天府,治所在今河南商邱市。 (29)樞密:樞密使,官名,全國最高軍事長官。 (30)推恩:施恩惠於他人。 (31)嘉祐:仁宗年號。 (32)妣:已故母親。 (33)今上:當今的皇上,指神宗趙頊xū。郊:祭天。 (34)三朝:仁宗、英宗、神宗。 (35)熙寧:神宗年號。 (36)庚戌:庚戌年,前文有“術者謂我歲行在戌年將死”。 (37)辛酉:天干地支所記月份。朔:初一。
赏析
噢!我先父崇国公,在泷冈占卜吉地安葬六十年,他的儿子修才能够在他的田地。不敢放松了,因为有所等待啊。修不到,生四岁丧父。太夫人守节发誓;在研究,自然力在衣食,以长来教导使我长大成人。太夫人告诉他说:你父亲为官清廉,而喜欢施舍,他喜欢宾客;他的俸禄微薄,常不让有多。说:“不要认为这是我多次。”所以它灭亡的原因,没有一片瓦的颠覆,一垄的植物,以庇护而生活;我靠什么自守吗?我对你父亲,知其一二,以等待在你的。自从我成为你家的媳妇,不等到事情我姑;但我知道你父亲的能养啊。你自幼失去父亲,我不知道你将来有立;但我知道你父亲一定会有后来的。我的刚回来的,你的父亲母亲守孝刚一年,一年四季祭祀,就一定会流泪,说:“祭而丰富,不如养的少了。”间御酒吃,也会流泪,说:“过去常常不足,而现在有多,他怎么来得及呢!”我才一两见他,认为新免于丧碰巧罢了。不久以后经常这样,到他终身,从来没有这样。我虽然不及侍奉婆婆,而在这知道你父亲很孝敬父母的。你父亲做官,曾经在夜晚照治官书,多次失败而叹息。我问他,那么说:“这是死在监狱的,我求他生不得到你。”我说:“你可以去吧?”他说:“求其生而不能,那死去的人和我都没有遗憾的;何况求而有可能吗,因为它有可能,就知道不求而死亡的有遗憾的。丈夫经常要求他的生,就像失去的死,而人们经常要求他死了。”回头看奶娘抱着你站在旁边,于是指着叹息,说:“算命的说我一行在戌准备死亡,假使他的话但,我见不到孩子的立了,以后要把我的话告诉他们。”其教育其他晚辈,经常用这句话,我听惯了,所以不能详细的。他在外面工作,我不知道;他在家里,从不装腔作势,而所为如此,这是发自内心的邪恶!噢!他的心比仁慈的人吗!这就是我知道你父亲一定会有后来的。你好自为之!养护不必定丰收,要在孝;利虽然不能博在物,要他心的厚度在仁。我不能教你,这是你父亲的意思。”修哭泣而志的,我不能忘记。先公少我努力学习,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为道州判官,泗棉二州推官;又为泰州判官。享年五十九岁,葬在沙溪的泷冈。太夫人姓郑家,父亲名德仪,世代为江南名族。太夫人谦恭仁爱而有礼;起初封为福昌县太君,进封为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从他家少微时,治理好自己的家以节俭,此后经常不使过的,说:“我的儿子不能苟同于世,俭朴是用来在患难时。”后来我被贬夷陵,太夫人有说有笑,说:“你家所以贫贱呢,我处有白色的了。你能安全的,我也怎么了。”从先父死后二十年,我才得到俸禄而饲养。又有十二年,百官在朝廷烈,开始得到赠封双亲。又十年,我担任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在南京,太夫人因病死于官邸,享年七十二岁。又八年,我以不才能进入枢密副,于是参政事,又七年而结束。自登二府,天子施恩,褒奖三代,自从仁宗嘉佑年间以来,每逢国家大庆,一定要加以赐恩。曾祖父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曾祖母累赠为楚国太夫人。皇祖累赠为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母累赠为吴国太夫人。先父崇国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皇祖母累赠为南越国太夫人。皇上初次郊,皇父赐爵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号为魏国。在这小儿子修哭着说:“唉!!做善事无不报,而速度有时间,这是必然的道理。我们祖先,积累善行养成高尚的品德,应该享有其隆,虽然他们在有生之年不能,而赐爵受封,显荣耀赞美大,实际上有三朝的锡命,这足以显扬于后世,而庇护他的子孙了。”就将其世谱,详细刻在石碑,既然又载我先父崇国公的遣训,太夫人的教育,而有修养的人待在,都写在阡。让他们知道我儿子修的德薄不能少,碰巧我位,而侥幸保全大的节日,不侮辱了他的祖先的,其来有自。熙宁三年,庚戌年,四月初一日,十五日乙亥,男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代理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邑一千二百户,修表。 * 此部分翻译来自AI,仅供参考噢!我先父崇國公,在瀧岡占卜吉地安葬六十年,他的兒子修才能夠在他的田地。不敢放鬆了,因爲有所等待啊。修不到,生四歲喪父。太夫人守節發誓;在研究,自然力在衣食,以長來教導使我長大成人。太夫人告訴他說:你父親爲官清廉,而喜歡施捨,他喜歡賓客;他的俸祿微薄,常不讓有多。說:“不要認爲這是我多次。”所以它滅亡的原因,沒有一片瓦的顛覆,一壟的植物,以庇護而生活;我靠什麼自守嗎?我對你父親,知其一二,以等待在你的。自從我成爲你家的媳婦,不等到事情我姑;但我知道你父親的能養啊。你自幼失去父親,我不知道你將來有立;但我知道你父親一定會有後來的。我的剛回來的,你的父親母親守孝剛一年,一年四季祭祀,就一定會流淚,說:“祭而豐富,不如養的少了。”間御酒喫,也會流淚,說:“過去常常不足,而現在有多,他怎麼來得及呢!”我才一兩見他,認爲新免於喪碰巧罷了。不久以後經常這樣,到他終身,從來沒有這樣。我雖然不及侍奉婆婆,而在這知道你父親很孝敬父母的。你父親做官,曾經在夜晚照治官書,多次失敗而嘆息。我問他,那麼說:“這是死在監獄的,我求他生不得到你。”我說:“你可以去吧?”他說:“求其生而不能,那死去的人和我都沒有遺憾的;何況求而有可能嗎,因爲它有可能,就知道不求而死亡的有遺憾的。丈夫經常要求他的生,就像失去的死,而人們經常要求他死了。”回頭看奶孃抱着你站在旁邊,於是指着嘆息,說:“算命的說我一行在戌準備死亡,假使他的話但,我見不到孩子的立了,以後要把我的話告訴他們。”其教育其他晚輩,經常用這句話,我聽慣了,所以不能詳細的。他在外面工作,我不知道;他在家裏,從不裝腔作勢,而所爲如此,這是發自內心的邪惡!噢!他的心比仁慈的人嗎!這就是我知道你父親一定會有後來的。你好自爲之!養護不必定豐收,要在孝;利雖然不能博在物,要他心的厚度在仁。我不能教你,這是你父親的意思。”修哭泣而志的,我不能忘記。先公少我努力學習,鹹平三年進士及第,爲道州判官,泗棉二州推官;又爲泰州判官。享年五十九歲,葬在沙溪的瀧岡。太夫人姓鄭家,父親名德儀,世代爲江南名族。太夫人謙恭仁愛而有禮;起初封爲福昌縣太君,進封爲樂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從他家少微時,治理好自己的家以節儉,此後經常不使過的,說:“我的兒子不能苟同於世,儉樸是用來在患難時。”後來我被貶夷陵,太夫人有說有笑,說:“你家所以貧賤呢,我處有白色的了。你能安全的,我也怎麼了。”從先父死後二十年,我纔得到俸祿而飼養。又有十二年,百官在朝廷烈,開始得到贈封雙親。又十年,我擔任龍圖閣直學士,尚書吏部郎中,留在南京,太夫人因病死於官邸,享年七十二歲。又八年,我以不才能進入樞密副,於是參政事,又七年而結束。自登二府,天子施恩,褒獎三代,自從仁宗嘉佑年間以來,每逢國家大慶,一定要加以賜恩。曾祖父累贈金紫光祿大夫、太師、中書令;曾祖母累贈爲楚國太夫人。皇祖累贈爲金紫光祿大夫、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祖母累贈爲吳國太夫人。先父崇國公累贈金紫光祿大夫、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皇祖母累贈爲南越國太夫人。皇上初次郊,皇父賜爵爲崇國公,太夫人進號爲魏國。在這小兒子修哭着說:“唉!!做善事無不報,而速度有時間,這是必然的道理。我們祖先,積累善行養成高尚的品德,應該享有其隆,雖然他們在有生之年不能,而賜爵受封,顯榮耀讚美大,實際上有三朝的錫命,這足以顯揚於後世,而庇護他的子孫了。”就將其世譜,詳細刻在石碑,既然又載我先父崇國公的遣訓,太夫人的教育,而有修養的人待在,都寫在阡。讓他們知道我兒子修的德薄不能少,碰巧我位,而僥倖保全大的節日,不侮辱了他的祖先的,其來有自。熙寧三年,庚戌年,四月初一日,十五日乙亥,男推誠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觀文殿學士,特進,代理兵部尚書,知青州軍州事,兼管內勸農使,充京東路安撫使,上柱國,樂安郡開國公,食邑四千三百戶,食邑一千二百戶,修表。 * 此部分翻譯來自AI,僅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