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作 枕上作
萧萧白发卧扁舟,死尽中朝旧辈流。
万里关河孤枕梦,五更风雨四山秋。
郑虔自笑穷耽酒,李广何妨老不侯。
犹有少年风味在,吴笺著句写清愁。
蕭蕭白髮臥扁舟,死盡中朝舊輩流。
萬里關河孤枕夢,五更風雨四山秋。
鄭虔自笑窮耽酒,李廣何妨老不侯。
猶有少年風味在,吳箋著句寫清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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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满头白发卧趟在小船里,当年朝中那些和我意气相投、以恢复中原相期许的老朋友,都已经与世长辞了。 万里河山出现在孤梦中,醒来只有五更的秋风秋雨和四面山围中浓重的秋意。郑虔生活贫困沉溺于酒,依然自得其乐。李广屡建奇功到死都不得封侯。又有何妨? 况且还有少年时的风味积习,可以自由的用纸挥洒书写自己的心情。滿頭白髮臥趟在小船裏,當年朝中那些和我意氣相投、以恢復中原相期許的老朋友,都已經與世長辭了。 萬里河山出現在孤夢中,醒來只有五更的秋風秋雨和四面山圍中濃重的秋意。鄭虔生活貧困沉溺於酒,依然自得其樂。李廣屢建奇功到死都不得封侯。又有何妨? 況且還有少年時的風味積習,可以自由的用紙揮灑書寫自己的心情。
注释
扁(pīan)舟:小船。 “死尽”句:是说当年朝中那些和我意气相投、以恢复中原相期许的老朋友,都已经与世长辞了。辈流,同辈人。 郑虔:唐玄宗时士人,文才很高,其诗、书、画被玄宗赞为“三绝”;但生活贫困,嗜酒如命。耽酒,沉溺于酒。 李广:西汉名将,李广长于骑射,一生与匈奴七十余战,屡建奇功,但命运坎坷,终未封侯。老不侯:到死都不得封侯。 吴笺:吴地所产的一种用于书写的小幅纸张。扁(pīan)舟:小船。 “死盡”句:是說當年朝中那些和我意氣相投、以恢復中原相期許的老朋友,都已經與世長辭了。輩流,同輩人。 鄭虔:唐玄宗時士人,文才很高,其詩、書、畫被玄宗贊爲“三絕”;但生活貧困,嗜酒如命。耽酒,沉溺於酒。 李廣:西漢名將,李廣長於騎射,一生與匈奴七十餘戰,屢建奇功,但命運坎坷,終未封侯。老不侯:到死都不得封侯。 吳箋:吳地所產的一種用於書寫的小幅紙張。
赏析
这首诗写于宋宁宗庆元六年(公元1200年),这时陆游已是七十六岁的老人,距离他被罢官回山阴家居也已十几年了。年迈的诗人躺在家乡的小船里,想到当年和他意气相投、以恢复万里关河相期许的朋友,有不少人已经与世长辞,令人感伤。诗人自己虽已经是风烛残年,困居乡里,但是他心中仍在忧念国事。 诗的前四句写诗人在不寐之夜对周围环境的感受。诗的后四句,由回首往事生发开去,以豪放洒脱之词,抒发出深沉激烈之情。表现了诗人壮志未酬的悲哀。全诗脉络分明,针线细密,无懈可击。 陆游的山阴故居,乃水乡泽国,家中备有小船,所以他可以“萧萧白发卧扁舟”,酣然入梦。老诗人的身体躺在家乡的小船里,可心中仍在思虑着国家大事。当年和他意气相投,以恢复万里关河期许的朋友,有不少已经与世长辞。六年前,范成大卒;五年前,陈亮卒;四年前,赵汝愚自杀;是年初,朱熹卒。——这便是“死尽中朝旧辈流”所指。“中朝”,即朝中,朝廷。韩愈《石鼓歌》有“中朝大官老于事”。朋辈凋零殆尽,诗人自己也已是风烛残年,只落得“老病有孤舟”。 但是,他那颗时刻不忘恢复中原故土的赤子之心,仍在顽强地跳动。身临前线虽不可能,可“故国神游”却谁也挡不住。据赵翼《瓯北诗话》统计,陆游记梦的诗有九十九首之多。对统一大业的热切盼望,使他朝思夜想,形诸梦寐。“万里关河孤枕梦,五更风雨四山秋”,也许,诗人从军南郑时“铁衣上马蹴坚冰”、“飞霜掠面寒压指”的生活,又出现在梦境。也许,诗人悬想过多次的“凉州女儿满高楼,梳头已学京都样”(《五月十一日夜且半梦从大驾亲征尽复汉唐故地》)的景象,又呈现在脑海。也许,诗人一向怀抱的夙愿“关河可使成南北,豪杰谁堪共生死”(《猎罢夜饮示独孤生三首》),因朋辈的殒折和年华的流逝而益渺茫,才在梦中一展宏图。“孤枕梦”之“孤”,自是实写,然又恰与上联之“死尽”相对,照应极严。秋风秋雨声惊醒了诗人的美梦,把他从梦寐以求的万里关河天气了,四山的秋色和着雨丝风片一齐向他袭来。回思梦中的情景,再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不由得想起两位古人——郑虔和李广。 “郑虔自笑穷耽酒,李广何妨老不侯”,唐玄宗时郑虔文才很高,他的诗、书、画,曾被玄宗赞为“三绝”;但生活贫困而嗜酒。汉将李广长于骑射,一生与匈奴七十余战,屡建奇功,但命运坎坷,终未封侯,最后自杀。陆游自信文可以比郑虔,武可以比李广,而自己晚年的遭遇也与郑、李相仿佛。就在写此诗的前一年,他已被准予致仕,实差和祠官一并勾销,不再食俸。“生理虽贫甚”(《致仕后述怀》),但“绿樽浮蚁狂犹在”(《题庵壁》),酒还是不能少的,只好自己酿造(见《村舍杂书》)。这两句的“自笑”和“何妨”,是句中的诗眼,透露出诗人的心曲。“自笑”,非自我解嘲,而是欣慰之情的表现。当他出于政治斗争的考虑,决定辞官时,曾写过一首《病雁》诗,其中说:病雁“不辞道路远,置身湖海宽”;而自己“虽云幸得饱,早夜不敢安”,于是“乃知学者心,羞愧甚饥寒”。忍饥寒而免羞愧,故有欣慰之“自笑”。“何妨”者,境界颇高,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正可作为注脚。诗人所关心的,决非自己的名位权势。大而言之,是国家的统一;小而言之,是品德的高洁。既不能进而兼济天下救苍生,便退而独善其身持操守,纵未封侯拜相,也无所谓。况且,在内心的坦然、村酿的陶醉之外,还有少年时的风味积习,增添了无限的情趣——“犹有少年风味在,吴笺着句写清愁”。 这里的“清愁”既是前面所写“孤枕梦”的余波,也是秋风秋雨的阴影。梦里的万里关河,醒来变为一叶孤舟,梦中的驰骋沙场,醒来变为老病卧床,集中到一点,就是“白头不试平戎策,虚向江湖过此生”的终生遗憾,“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李清照《声声慢》)“清愁”之情与“清秋”之景交融,情景相生。 全诗脉络分明:首联中之“卧扁舟”,对上而言,紧承诗题《枕上作》之“枕上”,对下而言,内启“孤枕梦”的出现,外启“四山秋”的环境描写;风雨惊觉后,梦境变为实境,但思绪未断,由想象中的“我”,回到了现实中的“我”;于是乃有“自笑”、“何妨”之论;尾联“吴笺着句”云云,再回应题目《枕上作》,重点则在“作”。堪称针线细密,无懈可击。這首詩寫於宋寧宗慶元六年(公元1200年),這時陸游已是七十六歲的老人,距離他被罷官回山陰家居也已十幾年了。年邁的詩人躺在家鄉的小船裏,想到當年和他意氣相投、以恢復萬里關河相期許的朋友,有不少人已經與世長辭,令人感傷。詩人自己雖已經是風燭殘年,困居鄉里,但是他心中仍在憂念國事。 詩的前四句寫詩人在不寐之夜對周圍環境的感受。詩的後四句,由回首往事生髮開去,以豪放灑脫之詞,抒發出深沉激烈之情。表現了詩人壯志未酬的悲哀。全詩脈絡分明,針線細密,無懈可擊。 陸游的山陰故居,乃水鄉澤國,家中備有小船,所以他可以“蕭蕭白髮臥扁舟”,酣然入夢。老詩人的身體躺在家鄉的小船裏,可心中仍在思慮着國家大事。當年和他意氣相投,以恢復萬里關河期許的朋友,有不少已經與世長辭。六年前,范成大卒;五年前,陳亮卒;四年前,趙汝愚自殺;是年初,朱熹卒。——這便是“死盡中朝舊輩流”所指。“中朝”,即朝中,朝廷。韓愈《石鼓歌》有“中朝大官老於事”。朋輩凋零殆盡,詩人自己也已是風燭殘年,只落得“老病有孤舟”。 但是,他那顆時刻不忘恢復中原故土的赤子之心,仍在頑強地跳動。身臨前線雖不可能,可“故國神遊”卻誰也擋不住。據趙翼《甌北詩話》統計,陸游記夢的詩有九十九首之多。對統一大業的熱切盼望,使他朝思夜想,形諸夢寐。“萬里關河孤枕夢,五更風雨四山秋”,也許,詩人從軍南鄭時“鐵衣上馬蹴堅冰”、“飛霜掠面寒壓指”的生活,又出現在夢境。也許,詩人懸想過多次的“涼州女兒滿高樓,梳頭已學京都樣”(《五月十一日夜且半夢從大駕親征盡復漢唐故地》)的景象,又呈現在腦海。也許,詩人一向懷抱的夙願“關河可使成南北,豪傑誰堪共生死”(《獵罷夜飲示獨孤生三首》),因朋輩的殞折和年華的流逝而益渺茫,纔在夢中一展宏圖。“孤枕夢”之“孤”,自是實寫,然又恰與上聯之“死盡”相對,照應極嚴。秋風秋雨聲驚醒了詩人的美夢,把他從夢寐以求的萬里關河天氣了,四山的秋色和着雨絲風片一齊向他襲來。回思夢中的情景,再看看自己現在的處境,他不由得想起兩位古人——鄭虔和李廣。 “鄭虔自笑窮耽酒,李廣何妨老不侯”,唐玄宗時鄭虔文才很高,他的詩、書、畫,曾被玄宗贊爲“三絕”;但生活貧困而嗜酒。漢將李廣長於騎射,一生與匈奴七十餘戰,屢建奇功,但命運坎坷,終未封侯,最後自殺。陸游自信文可以比鄭虔,武可以比李廣,而自己晚年的遭遇也與鄭、李相彷彿。就在寫此詩的前一年,他已被准予致仕,實差和祠官一併勾銷,不再食俸。“生理雖貧甚”(《致仕後述懷》),但“綠樽浮蟻狂猶在”(《題庵壁》),酒還是不能少的,只好自己釀造(見《村舍雜書》)。這兩句的“自笑”和“何妨”,是句中的詩眼,透露出詩人的心曲。“自笑”,非自我解嘲,而是欣慰之情的表現。當他出於政治鬥爭的考慮,決定辭官時,曾寫過一首《病雁》詩,其中說:病雁“不辭道路遠,置身湖海寬”;而自己“雖雲幸得飽,早夜不敢安”,於是“乃知學者心,羞愧甚飢寒”。忍飢寒而免羞愧,故有欣慰之“自笑”。“何妨”者,境界頗高,所謂“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慼慼”,正可作爲註腳。詩人所關心的,決非自己的名位權勢。大而言之,是國家的統一;小而言之,是品德的高潔。既不能進而兼濟天下救蒼生,便退而獨善其身持操守,縱未封侯拜相,也無所謂。況且,在內心的坦然、村釀的陶醉之外,還有少年時的風味積習,增添了無限的情趣——“猶有少年風味在,吳箋着句寫清愁”。 這裏的“清愁”既是前面所寫“孤枕夢”的餘波,也是秋風秋雨的陰影。夢裏的萬里關河,醒來變爲一葉孤舟,夢中的馳騁沙場,醒來變爲老病臥牀,集中到一點,就是“白頭不試平戎策,虛向江湖過此生”的終生遺憾,“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李清照《聲聲慢》)“清愁”之情與“清秋”之景交融,情景相生。 全詩脈絡分明:首聯中之“臥扁舟”,對上而言,緊承詩題《枕上作》之“枕上”,對下而言,內啓“孤枕夢”的出現,外啓“四山秋”的環境描寫;風雨驚覺後,夢境變爲實境,但思緒未斷,由想象中的“我”,回到了現實中的“我”;於是乃有“自笑”、“何妨”之論;尾聯“吳箋着句”云云,再回應題目《枕上作》,重點則在“作”。堪稱針線細密,無懈可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