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冠子·淡烟飘薄 女冠子·淡煙飄薄
淡烟飘薄。
莺花谢、清和院落。
树阴翠、密叶成幄。
麦秋霁景,夏云忽变奇峰、倚寥廊。
波暖银塘,涨新萍绿鱼跃。
想端忧多暇,陈王是日,嫩苔生阁。
正铄石天高,流金昼永,楚榭光风转蕙,披襟处、波翻翠幕。
以文会友,沈李浮瓜忍轻诺。
别馆清闲,避炎蒸、岂须河朔。
但尊前随分,雅歌艳舞,尽成欢乐。
淡煙飄薄。
鶯花謝、清和院落。
樹陰翠、密葉成幄。
麥秋霽景,夏雲忽變奇峯、倚寥廊。
波暖銀塘,漲新萍綠魚躍。
想端憂多暇,陳王是日,嫩苔生閣。
正鑠石天高,流金晝永,楚榭光風轉蕙,披襟處、波翻翠幕。
以文會友,沈李浮瓜忍輕諾。
別館清閒,避炎蒸、豈須河朔。
但尊前隨分,雅歌豔舞,盡成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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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轻烟略微飘荡,清和四月的院落里,春景开始衰败。翠绿的树叶密集成荫,如布帛围起来的帐幕。麦秋四月,雨后景色清明,夏云如奇峰而多变地依傍着天空。清澈明净的池塘荡起层层波浪,温暖耀眼,水面上,弥漫着新生绿萍,鱼儿欢快频跃,想起离别以后有很多空闲的时间不会如陈王 曹植 初丧应刘的日子一样,无心游娱,以致亭阁绿苔生、芳尘凝。 正值铄石流金、天高昼永的酷热天气,台榭上,天霁日明,微风奋发,动摇草木,皆令有光,充实兰蕙,芬芳益畅,披上外衣在翠色帷幕前,眼前一片波光鳞鳞。不忍轻易许诺,那以文会友、沉李浮瓜的消夏乐事。客馆清静悠闲,避开暑热熏蒸,何须去黄河以北。只需在酒宴上,随我本分,当为即为,独自吟雅诗、观艳舞,都是快乐。輕煙略微飄蕩,清和四月的院落裏,春景開始衰敗。翠綠的樹葉密集成蔭,如布帛圍起來的帳幕。麥秋四月,雨後景色清明,夏雲如奇峯而多變地依傍着天空。清澈明淨的池塘蕩起層層波浪,溫暖耀眼,水面上,瀰漫着新生綠萍,魚兒歡快頻躍,想起離別以後有很多空閒的時間不會如陳王 曹植 初喪應劉的日子一樣,無心遊娛,以致亭閣綠苔生、芳塵凝。 正值鑠石流金、天高晝永的酷熱天氣,臺榭上,天霽日明,微風奮發,動搖草木,皆令有光,充實蘭蕙,芬芳益暢,披上外衣在翠色帷幕前,眼前一片波光鱗鱗。不忍輕易許諾,那以文會友、沉李浮瓜的消夏樂事。客館清靜悠閒,避開暑熱燻蒸,何須去黃河以北。只需在酒宴上,隨我本分,當爲即爲,獨自吟雅詩、觀豔舞,都是快樂。
注释
⑴女冠子: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名。小令始于 温庭筠 ,长调始于 柳永 。《乐章集》注“仙吕调”。双调一百十一字,上片十句六仄韵,下片十一句四仄韵。 ⑵飘薄:同“飘泊”。这里有飘荡的意思。 ⑶莺花谢:意谓春天故去了。莺花,莺啼花开之意,用以泛指春天的景物。清和:指天气清明和暖。 ⑷幄:篷帐。 ⑸麦秋:指农历四、五月麦子成熟的时候。霁(jì)景:雨后放晴的景色。 ⑹寥廓:辽阔的天空。 ⑺银塘:清澈明净的池塘。 ⑻“涨新”句:意谓池塘弥漫着新生的浮萍,变得很绿,鱼儿不时跳出水面。新萍:新生的浮萍。 ⑼“想端”三句:意谓想起现在有很多空闲的时间,一定不会如曹植初丧好友应刘之时一般,无心赏玩,楼阁台榭长满绿苔,积满尘土。 谢庄 《月赋》:“陈王初丧应刘,端忧无限,绿苔生阁,芳尘凝榭。”陈王:曹植的封号。 ⑽“正铄”二句:意谓天气渐热,昼长夜短。铄(shuò)石、流金:形容天气炎热,可使金石熔化。 刘向 《淮南子·诠言》:“大热,铄石流金,火弗为益其烈。” ⑾楚榭:台榭。所谓“楚”乃因后文引《楚辞》典故而顺及之,非谓人在楚地。光风转蕙:《楚辞·招魂》:“光风转蕙,泛崇兰些。”王逸注:“光风,谓雨已日出而风,草木有光也。转,摇也。” ⑿“披襟”句:意谓游兴正浓时,只见波光涌动,好像翠幕在翻滚。宋云《风赋》:“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邪?’” ⒀以文会友:通过文字结交朋友。孔子《论语·颜渊》:“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⒁沈李浮瓜:将瓜果浸在水中,即今之“冰镇”。 曹丕 《与朝歌令吴质书》:“浮甘瓜于清泉,沉朱李于寒水。”轻诺:轻易许诺。 ⒂别馆:客馆。 庾信 《哀江南赋序》:“三日哭于都亭,三年囚于别馆。” ⒃河朔:古代泛指黄河以北的地区。 ⒄尊前:酒樽前。随分:随我本性。 参考资料: 1、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68-70 2、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470-475⑴女冠子:唐教坊曲名,後用作詞牌名。小令始於 溫庭筠 ,長調始於 柳永 。《樂章集》注“仙呂調”。雙調一百十一字,上片十句六仄韻,下片十一句四仄韻。 ⑵飄薄:同“飄泊”。這裏有飄蕩的意思。 ⑶鶯花謝:意謂春天故去了。鶯花,鶯啼花開之意,用以泛指春天的景物。清和:指天氣清明和暖。 ⑷幄:篷帳。 ⑸麥秋:指農曆四、五月麥子成熟的時候。霽(jì)景:雨後放晴的景色。 ⑹寥廓:遼闊的天空。 ⑺銀塘:清澈明淨的池塘。 ⑻“漲新”句:意謂池塘瀰漫着新生的浮萍,變得很綠,魚兒不時跳出水面。新萍:新生的浮萍。 ⑼“想端”三句:意謂想起現在有很多空閒的時間,一定不會如曹植初喪好友應劉之時一般,無心賞玩,樓閣臺榭長滿綠苔,積滿塵土。 謝莊 《月賦》:“陳王初喪應劉,端憂無限,綠苔生閣,芳塵凝榭。”陳王:曹植的封號。 ⑽“正鑠”二句:意謂天氣漸熱,晝長夜短。鑠(shuò)石、流金:形容天氣炎熱,可使金石熔化。 劉向 《淮南子·詮言》:“大熱,鑠石流金,火弗爲益其烈。” ⑾楚榭:臺榭。所謂“楚”乃因後文引《楚辭》典故而順及之,非謂人在楚地。光風轉蕙:《楚辭·招魂》:“光風轉蕙,泛崇蘭些。”王逸注:“光風,謂雨已日出而風,草木有光也。轉,搖也。” ⑿“披襟”句:意謂遊興正濃時,只見波光湧動,好像翠幕在翻滾。宋雲《風賦》:“有風颯然而至,王乃披襟而當之,曰:‘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邪?’” ⒀以文會友:通過文字結交朋友。孔子《論語·顏淵》:“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 ⒁沈李浮瓜:將瓜果浸在水中,即今之“冰鎮”。 曹丕 《與朝歌令吳質書》:“浮甘瓜於清泉,沉朱李於寒水。”輕諾:輕易許諾。 ⒂別館:客館。 庾信 《哀江南賦序》:“三日哭于都亭,三年囚於別館。” ⒃河朔:古代泛指黃河以北的地區。 ⒄尊前:酒樽前。隨分:隨我本性。 參考資料: 1、 薛瑞生.柳永詞選.北京市:中華書局,2005年1月第1版:68-70 2、 葉嘉瑩 等.柳永詞新釋輯評.北京市:中華書局,2005年1月第1版:470-475
赏析
作者:佚名 此词具体作年不可考。观词首数句,所写之景乃四月之景,故而此词当作于四月份。词中有“以文会友”句,可见此词作于 柳永 离开汴京游历江南之时,而所会之友,已无法考证。 参考资料: 1、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68-70 作者:佚名 词上片,以五韵十句四十一字从不同角度、不同方面,用不同笔法描绘初夏景象风光。五韵是为五层,在写景上,显示出柳词长于铺陈的特点。开端“淡烟飘薄”用极细致的笔触概写天气晴好的氛围,透出闲雅的情调。次韵“莺花谢、清和院落”,词人转而择取庭院中“莺花谢”这一标志春已去、夏来临的典型景物来点明时令的变换,又用“清和”二字来泛写院中的初夏气象,并暗示出词人此刻平和的心境。第三韵词人的视线集中到院落中那棵荫荫的大树,翠绿的“树阴”,像篷帐一样覆盖出浓荫的“密叶”,描绘了初夏万物生发的旺盛的生命活力。接着词人由地面的浓荫写到了天空的浮云,“麦秋”时节雨后的天气显得特别地明朗清新,而空中的云朵不时变换着形状,像“奇”异的山峰“倚”在“寥廓”的天空上,在词人的笔下,游动的云而能“倚”,可谓是神奇的自然景观,阔大、辽远、壮观,给人以一种舒朗畅快的感觉。在对自然景象描写之后,第五韵转入对院外具体景物的状写,“波暖银塘,涨新萍绿鱼跃”二句使词情达到欢乐的高潮。暖暧的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池塘,池塘里已长满了新鲜明绿的萍草,映着波光在水中飘摇,还有那活泼的鱼儿不时跃出水面,向人们展示它们愉悦的心情。“银”字给池塘披上了一层光亮的外衣,大大渲染了气氛;“暖”字和“新”字,不仅让人感到一种生命的喜悦,更使画面形成清新的暖色调;“涨”字和“跃”字,又写尽了万物生机的勃发之象,词人面对此大好景色的欣喜兴奋也就不言而喻了。 “想端忧多暇”三句用于上片结尾,在绘景之后,以领字“想”引出,转入抒发感想,自然、流畅。此典见于 谢庄 《月赋》,原意是说 曹植 因丧友忧愁郁闷,无心观赏夏日美景,以致使绿苔生阁,芳尘凝榭。词人反用此典,惋惜曹植白白辜负了这大好的景色空自忧伤。而自己绝不会如此,借以表达面对美景时的舒畅心情。 过片首韵共四句,连用三典。“铄石天高”二句,“ 铄石 ”、“流金”见于《准南子·诠言》。词人用以形容夏日天气炎热的程度,已到了可使金石熔化的地步。这也使得接下的二句“楚榭光风转惠,披襟处、波翻翠幕”更有意义,如此的炎热之际,能有阵阵轻风拂面,必然十分惬意。于是词人先以《楚辞·招魂》中“光风转蕙”一句写夏日晴风带来的美景,再接以《风赋》中楚王游于兰台披襟迎风之典,写出了“披襟处、波翻翠幕”之句,楚王“披襟”之后而赞“快哉此风”,词人敞开衣襟之后,迎风之快感,不必明言而自在其中,更何况词人还配以夏风拂水“波翻翠幕”的美景。 这时,词人的兴致更高了,不由产生了“以文会友”的雅兴,“以文会友”出典于《论语》,原文“以文会友”的目的在于“以友辅仁”,而 柳永 用来,只以之表现文友相聚的欢乐,所以他兴致勃勃,来一番,“沉李浮瓜”的消夏游宴,此处又用了 曹丕 消夏宴游的典故,不过,曹丕之“浮甘瓜”、“沉朱李”是在伤痛中忆旧的欢会,柳永却只取其欢会之意,与上句“以文会友”相连,极好地表达了作为一个文人的清雅及情趣。但此次,柳永与友人间不是次庸俗的宴饮玩乐,这从“忍轻诺”三字可以看出,老子曰:“轻诺必寡信”,柳永在“轻诺”前先用一个“忍”字,强调了朋友间的信任,在“以文会友”二句中,三个典故一起连用,一气呵成,浑然有如一体。结拍“但尊前随分,雅歌艳舞,尽成欢乐”,欢情达到了最高潮,全词也就定格于此。结尾“尽成欢乐”四字,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通过一连七个典故的运用,词人一步一步表情达意,恰如其分,不仅使词意得到进一步的扩大与展延,而且这些化用还极有助于此词古雅格调的形成。再有,此词之七处用典,除《月赋》“陈王”一典需检视原作稍嫌费解之外,其余六处都可以说达到了《颜氏家训》所说“用事不使人觉”的境地。故而用典虽多,却并没有影响全词明快畅达的总体风格。 此词描写夏景及消夏宴饮的欢乐,在《乐章集》中是一首较为特别的词,也是一首值得称道的词。特殊之处也即为值得称道之处。 第一,从描绘的景象看,此词描绘的是初夏的自然风光和万物生机勃勃的景象,取代了柳词中常见的或旷远萧瑟或衰败冷清的秋之暮景。 第二,从抒发的情感看,此词没有柳词中常见的那种或浓重、或隐幽之愁绪,代之以轻快的笔调,抒写出愉悦的心境。在《乐章集》中,似此词这般闲雅欢娱的情调是不多见的。关于这一点,不仅从词的下片“别馆清闲”一语和末韵“尽成欢乐”一语的明白表述可以看出,从词的上片的绘景中,也可想见词人舒畅的心情;更有陈王“是日”、楚王“披襟”、曾子“以文会友”、曹丕“沉李浮瓜”诸典故的明示暗言,使全词充溢着闲雅欢娱的情绪。 第三,从抒写的手法看,此词除上片之景语与下片直叙欢宴外,使用了一连串的典故,用典之多在柳词中十分少见,用典中有反用又有正用,且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典故的运用能够做到“体认著题,融化不涩”(张炎《词源》),恰到好处地表达出词人要表达的感情。 第四,从所用的语言及表现出的情调看,这是一首颇具豪气、绝不涉及艳情的极其雅致的典型的文人词。不仅典故的运用使词显得古雅,而且“披襟”的动作表现出词人的疏放,“以文会友”的举止表现出作为文人所特有的情雅。在语气上,“岂须河朔”的“岂须”二字,“但尊前随分”的“但”字,表现出其消夏的兴致和天性中的那种不拘的豪气。末韵“尊前随分,雅歌艳舞,尽成欢乐”略微透露出柳永喜好艳情的本性,但对于整首词而言,并没有任何影响。 从审美的角度看,柳永叙写羁旅愁思与男女情爱的作品,大多写得缠绵悱恻,具有阴柔之美;而此词相对来说,是具有一定阳刚之气的。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470-475作者:佚名 此詞具體作年不可考。觀詞首數句,所寫之景乃四月之景,故而此詞當作於四月份。詞中有“以文會友”句,可見此詞作於 柳永 離開汴京遊歷江南之時,而所會之友,已無法考證。 參考資料: 1、 薛瑞生.柳永詞選.北京市:中華書局,2005年1月第1版:68-70 作者:佚名 詞上片,以五韻十句四十一字從不同角度、不同方面,用不同筆法描繪初夏景象風光。五韻是爲五層,在寫景上,顯示出柳詞長於鋪陳的特點。開端“淡煙飄薄”用極細緻的筆觸概寫天氣晴好的氛圍,透出閒雅的情調。次韻“鶯花謝、清和院落”,詞人轉而擇取庭院中“鶯花謝”這一標誌春已去、夏來臨的典型景物來點明時令的變換,又用“清和”二字來泛寫院中的初夏氣象,並暗示出詞人此刻平和的心境。第三韻詞人的視線集中到院落中那棵蔭蔭的大樹,翠綠的“樹陰”,像篷帳一樣覆蓋出濃蔭的“密葉”,描繪了初夏萬物生髮的旺盛的生命活力。接着詞人由地面的濃蔭寫到了天空的浮雲,“麥秋”時節雨後的天氣顯得特別地明朗清新,而空中的雲朵不時變換着形狀,像“奇”異的山峯“倚”在“寥廓”的天空上,在詞人的筆下,遊動的雲而能“倚”,可謂是神奇的自然景觀,闊大、遼遠、壯觀,給人以一種舒朗暢快的感覺。在對自然景象描寫之後,第五韻轉入對院外具體景物的狀寫,“波暖銀塘,漲新萍綠魚躍”二句使詞情達到歡樂的高潮。暖曖的陽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池塘,池塘裏已長滿了新鮮明綠的萍草,映着波光在水中飄搖,還有那活潑的魚兒不時躍出水面,向人們展示它們愉悅的心情。“銀”字給池塘披上了一層光亮的外衣,大大渲染了氣氛;“暖”字和“新”字,不僅讓人感到一種生命的喜悅,更使畫面形成清新的暖色調;“漲”字和“躍”字,又寫盡了萬物生機的勃發之象,詞人面對此大好景色的欣喜興奮也就不言而喻了。 “想端憂多暇”三句用於上片結尾,在繪景之後,以領字“想”引出,轉入抒發感想,自然、流暢。此典見於 謝莊 《月賦》,原意是說 曹植 因喪友憂愁鬱悶,無心觀賞夏日美景,以致使綠苔生閣,芳塵凝榭。詞人反用此典,惋惜曹植白白辜負了這大好的景色空自憂傷。而自己絕不會如此,藉以表達面對美景時的舒暢心情。 過片首韻共四句,連用三典。“鑠石天高”二句,“ 鑠石 ”、“流金”見於《準南子·詮言》。詞人用以形容夏日天氣炎熱的程度,已到了可使金石熔化的地步。這也使得接下的二句“楚榭光風轉惠,披襟處、波翻翠幕”更有意義,如此的炎熱之際,能有陣陣輕風拂面,必然十分愜意。於是詞人先以《楚辭·招魂》中“光風轉蕙”一句寫夏日晴風帶來的美景,再接以《風賦》中楚王遊於蘭臺披襟迎風之典,寫出了“披襟處、波翻翠幕”之句,楚王“披襟”之後而贊“快哉此風”,詞人敞開衣襟之後,迎風之快感,不必明言而自在其中,更何況詞人還配以夏風拂水“波翻翠幕”的美景。 這時,詞人的興致更高了,不由產生了“以文會友”的雅興,“以文會友”出典於《論語》,原文“以文會友”的目的在於“以友輔仁”,而 柳永 用來,只以之表現文友相聚的歡樂,所以他興致勃勃,來一番,“沉李浮瓜”的消夏遊宴,此處又用了 曹丕 消夏宴遊的典故,不過,曹丕之“浮甘瓜”、“沉朱李”是在傷痛中憶舊的歡會,柳永卻只取其歡會之意,與上句“以文會友”相連,極好地表達了作爲一個文人的清雅及情趣。但此次,柳永與友人間不是次庸俗的宴飲玩樂,這從“忍輕諾”三字可以看出,老子曰:“輕諾必寡信”,柳永在“輕諾”前先用一個“忍”字,強調了朋友間的信任,在“以文會友”二句中,三個典故一起連用,一氣呵成,渾然有如一體。結拍“但尊前隨分,雅歌豔舞,盡成歡樂”,歡情達到了最高潮,全詞也就定格於此。結尾“盡成歡樂”四字,有一錘定音的效果。 通過一連七個典故的運用,詞人一步一步表情達意,恰如其分,不僅使詞意得到進一步的擴大與展延,而且這些化用還極有助於此詞古雅格調的形成。再有,此詞之七處用典,除《月賦》“陳王”一典需檢視原作稍嫌費解之外,其餘六處都可以說達到了《顏氏家訓》所說“用事不使人覺”的境地。故而用典雖多,卻並沒有影響全詞明快暢達的總體風格。 此詞描寫夏景及消夏宴飲的歡樂,在《樂章集》中是一首較爲特別的詞,也是一首值得稱道的詞。特殊之處也即爲值得稱道之處。 第一,從描繪的景象看,此詞描繪的是初夏的自然風光和萬物生機勃勃的景象,取代了柳詞中常見的或曠遠蕭瑟或衰敗冷清的秋之暮景。 第二,從抒發的情感看,此詞沒有柳詞中常見的那種或濃重、或隱幽之愁緒,代之以輕快的筆調,抒寫出愉悅的心境。在《樂章集》中,似此詞這般閒雅歡娛的情調是不多見的。關於這一點,不僅從詞的下片“別館清閒”一語和末韻“盡成歡樂”一語的明白表述可以看出,從詞的上片的繪景中,也可想見詞人舒暢的心情;更有陳王“是日”、楚王“披襟”、曾子“以文會友”、曹丕“沉李浮瓜”諸典故的明示暗言,使全詞充溢着閒雅歡娛的情緒。 第三,從抒寫的手法看,此詞除上片之景語與下片直敘歡宴外,使用了一連串的典故,用典之多在柳詞中十分少見,用典中有反用又有正用,且最關鍵的一點在於典故的運用能夠做到“體認著題,融化不澀”(張炎《詞源》),恰到好處地表達出詞人要表達的感情。 第四,從所用的語言及表現出的情調看,這是一首頗具豪氣、絕不涉及豔情的極其雅緻的典型的文人詞。不僅典故的運用使詞顯得古雅,而且“披襟”的動作表現出詞人的疏放,“以文會友”的舉止表現出作爲文人所特有的情雅。在語氣上,“豈須河朔”的“豈須”二字,“但尊前隨分”的“但”字,表現出其消夏的興致和天性中的那種不拘的豪氣。末韻“尊前隨分,雅歌豔舞,盡成歡樂”略微透露出柳永喜好豔情的本性,但對於整首詞而言,並沒有任何影響。 從審美的角度看,柳永敘寫羈旅愁思與男女情愛的作品,大多寫得纏綿悱惻,具有陰柔之美;而此詞相對來說,是具有一定陽剛之氣的。 參考資料: 1、 葉嘉瑩 等.柳永詞新釋輯評.北京市:中華書局,2005年1月第1版:470-4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