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仙·双桨来时 琵琶仙·雙槳來時

pí pá xiān shuāng jiǎng lái shí

姜夔 姜夔

jiāng kuí · sòng

标签: 怀人懷人春游春遊诗词詩詞

dōuyúncángyānjiāhuàchuán

wéixīngwèirán

chūnyóuzhīshèng西wèinéngguò

yǒusuìxiāoshízàijiǔnánguōgǎnchéng

shuāngjiǎngláishíyǒurénshìjiùtáogēntáo

shànqīngyuēfēihuāéméizhèngjué

chūnjiànyuǎntīngzhōu绿gèngtiānleshēngjué

shíyángzhōusānshēngqiánshìxiūshuō

yòuháishìgōngzhúfēnyānnàichóucōngcōnghuànshíjié

dōujīnfāngkōngjiējiá

qiānwàncángliǔwèizūnhuíxuě

xiǎngjiàn西chūyángguānrénchūbié

《吴都赋》云:“户藏烟浦,家具画船。

”唯吴兴为然。

春游之盛,西湖未能过也。

己酉岁,予与萧时父载酒南郭,感遇成歌。

双桨来时,有人似、旧曲桃根桃叶。

歌扇轻约飞花,蛾眉正奇绝。

春渐远、汀洲自绿,更添了几声啼鴂。

十里扬州,三生杜牧,前事休说。

又还是、宫烛分烟,奈愁里、匆匆换时节。

都把一襟芳思,与空阶榆荚。

千万缕、藏鸦细柳,为玉尊、起舞回雪。

想见西出阳关,故人初别。

《吳都賦》雲:“戶藏煙浦,傢俱畫船。

”唯吳興爲然。

春遊之盛,西湖未能過也。

己酉歲,予與蕭時父載酒南郭,感遇成歌。

雙槳來時,有人似、舊曲桃根桃葉。

歌扇輕約飛花,蛾眉正奇絕。

春漸遠、汀洲自綠,更添了幾聲啼鴂。

十里揚州,三生杜牧,前事休說。

又還是、宮燭分煙,奈愁裏、匆匆換時節。

都把一襟芳思,與空階榆莢。

千萬縷、藏鴉細柳,爲玉尊、起舞迴雪。

想見西出陽關,故人初別。

分享

复制链接或文字到微信;「保存分享图」在本地生成竖版配图(与转发链接时的小图不同,链接小图由微信抓取本站固定图)。

译文

《吴都赋》说:“户藏烟浦,家具画船。”只有吴兴才有这种繁华的景致。吴兴春游的壮观场面,西湖也不能相比。已酉这一年,我和萧时父在城南处一边载酒一边划船,归来于是写下此词。 江面上荡着双桨划来一只小船,我忽然发现,船上的人好像是我昔日恋人。她正在用团扇轻轻地去迎接那些飞来飞去的杨花,她的眼神,真是楚楚动人。春光渐渐去远,沙洲自然变绿,又添几声悦耳的鸟鸣。遥想当年,在繁华如锦的扬州路,我如 杜牧 年少时放荡寻欢。往事早已成烟,思念也无用处。又一次到了寒食时节,宫廷中恐怕又在分烟。无奈在我此时满情惆怅,办见季节已经更换。只能把满腔幽怨付给偷英,任它飞到空荡荡的石阶前。千丝万缕的细柳,里面乌鸦在此掩身,轻软的柳絮好象在为来去的客人飞舞回旋。忆起当年出关,与伊人分别的情景,令人难忘。《吳都賦》說:“戶藏煙浦,傢俱畫船。”只有吳興纔有這種繁華的景緻。吳興春遊的壯觀場面,西湖也不能相比。已酉這一年,我和蕭時父在城南處一邊載酒一邊划船,歸來於是寫下此詞。 江面上蕩着雙槳划來一隻小船,我忽然發現,船上的人好像是我昔日戀人。她正在用團扇輕輕地去迎接那些飛來飛去的楊花,她的眼神,真是楚楚動人。春光漸漸去遠,沙洲自然變綠,又添幾聲悅耳的鳥鳴。遙想當年,在繁華如錦的揚州路,我如 杜牧 年少時放蕩尋歡。往事早已成煙,思念也無用處。又一次到了寒食時節,宮廷中恐怕又在分煙。無奈在我此時滿情惆悵,辦見季節已經更換。只能把滿腔幽怨付給偷英,任它飛到空蕩蕩的石階前。千絲萬縷的細柳,裏面烏鴉在此掩身,輕軟的柳絮好象在爲來去的客人飛舞迴旋。憶起當年出關,與伊人分別的情景,令人難忘。

注释

琵琶仙:词牌名,原为姜白石的自度曲。双调,一百字。上片十一句四仄韵,下片八句四仄韵。[4] 吴都赋三句:清顾广圻《思适斋集》十五《姜白石集跋》:此三句系“《唐文粹》李庾《西都赋》文,作《吴都赋》,误。李赋云:‘其近也方塘含春,曲沼澄秋。户闭烟浦,家藏画舟。’白石作‘具’、‘藏’,两字均误。又误‘舟’为‘船’,致失原韵。且移唐之西都于吴都,地理尤错。” 吴兴:今浙江湖州。 己酉岁:孝宗淳熙十六年(1189年)。 萧时父:萧德藻之侄,姜夔妻族(内弟)。 旧曲:旧日坊曲。坊曲,常代指歌妓集聚之地。 桃根桃叶:桃叶系晋王献之爱妾,见辛弃疾《祝英台近》注。桃根为桃叶之妹。此处借指歌女。 歌扇:晏几道《鹧鸪天》:“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约,缠绕,邀结,此处意谓沾惹。 约:拦住。 汀洲:沙洲。 啼鴂(jué):悲鸣的杜鹃。鴂,伯劳鸟:“楚、越间声音特异,啼鴂舌踔噪,今听之恬然不怪。”屈原《离骚》:“恐𫛸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劳。” 十里扬州:杜牧《赠别》诗:“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三生杜牧:黄庭坚《广陵早春》诗:“春风十里珠帘卷,仿佛三生杜牧之。”此处作者自指。三生,佛家语,指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人生。白居易《自罢河南已换七尹......偶题西壁》诗:“世说三生如不谬,共疑巢许是前身。” 宫烛分烟:韩翃《寒食》诗:“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空阶榆荚:韩愈《晚春》诗:“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此化用其意。 千万缕句:周邦彦《渡江云》词:“千万缕,陌头杨柳,渐渐可藏鸦。”此用其意。 西出阳关: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琵琶仙:詞牌名,原爲姜白石的自度曲。雙調,一百字。上片十一句四仄韻,下片八句四仄韻。[4] 吳都賦三句:清顧廣圻《思適齋集》十五《姜白石集跋》:此三句系“《唐文粹》李庾《西都賦》文,作《吳都賦》,誤。李賦雲:‘其近也方塘含春,曲沼澄秋。戶閉煙浦,家藏畫舟。’白石作‘具’、‘藏’,兩字均誤。又誤‘舟’爲‘船’,致失原韻。且移唐之西都於吳都,地理尤錯。” 吳興:今浙江湖州。 己酉歲:孝宗淳熙十六年(1189年)。 蕭時父:蕭德藻之侄,姜夔妻族(內弟)。 舊曲:舊日坊曲。坊曲,常代指歌妓集聚之地。 桃根桃葉:桃葉系晉王獻之愛妾,見辛棄疾《祝英臺近》注。桃根爲桃葉之妹。此處借指歌女。 歌扇:晏幾道《鷓鴣天》:“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約,纏繞,邀結,此處意謂沾惹。 約:攔住。 汀洲:沙洲。 啼鴂(jué):悲鳴的杜鵑。鴂,伯勞鳥:“楚、越間聲音特異,啼鴂舌踔噪,今聽之恬然不怪。”屈原《離騷》:“恐鶗鴂之先鳴兮,使夫百草爲之不勞。” 十里揚州:杜牧《贈別》詩:“春風十里揚州路,捲上珠簾總不如。” 三生杜牧:黃庭堅《廣陵早春》詩:“春風十里珠簾卷,彷彿三生杜牧之。”此處作者自指。三生,佛家語,指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人生。白居易《自罷河南已換七尹......偶題西壁》詩:“世說三生如不謬,共疑巢許是前身。” 宮燭分煙:韓翃《寒食》詩:“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 空階榆莢:韓愈《晚春》詩:“楊花榆莢無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飛。”此化用其意。 千萬縷句:周邦彥《渡江雲》詞:“千萬縷,陌頭楊柳,漸漸可藏鴉。”此用其意。 西出陽關:王維《送元二使安西》詩:“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赏析

作者:佚名 宋词独诣之美,在于发舒灵心秀怀之思,极尽要眇馨逸之致。在中国人文化心灵发育史上,宋词意味着一种新境界。姜白石词,“天籁人力,两臻绝顶”(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几乎篇篇都是宋词中的珍品。 淳熙十六年己酉(1189),白石在吴兴(今浙江湖州)载酒游春时,因见画船歌女酷合肥情侣,而引发怀人之情,一襟芳思。词中“桃叶桃根”拟其旧日情侣为女子二人,其人善弹琵琶。《解连环》有“大乔能拨春风”,《浣溪沙》有“恨入四弦”句,亦可为论。这就是调名为《琵琶仙》的缘故,是白石自创新调。 白石对旧日情人的一往情深,正如沈祖棻所说:“蛾眉虽自奇绝,而属意故人,所谓”任他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也。“(《 姜夔 词小札》)吴兴北濒太湖,山水清绝。东西苕溪诸水流至城内,汇为霅溪,流入太湖。词序赞美吴兴”户藏烟浦,家具画船“,”春游之盛,西湖未能过也“。到过西湖、太湖的人都知道,西湖以韵致胜,太湖以气象胜。吴兴春游之盛,北宋著名词人 张先 有《木兰花 乙卯吴兴寒食》留下写照。白石此词,主旨却并不在春游,而在感发怀人之思。 “双桨来时,有人似、旧曲桃根桃叶。”开头便“从所遇说起,破空而来,笔势陡健,与他词徐徐引入者不同”(陈匪石《宋词举》)。旧曲,旧指旧游,曲指坊曲。“倡家谓之曲,其选入教坊者,居处则曰坊”( 郑文焯 《清真集校》)。桃叶,晋代王献之妾,桃根是其妹。献之笃爱桃叶,曾作《桃叶歌》赠之,桃叶以《团扇歌》作答(《隋书。五行志》、《乐府诗集》卷四五)。此处用桃叶桃根指称歌女姊妹。水面上忽来双桨,那画船由远而近,船上之女子,乍一睹之,其容貌竟酷似我旧时相知的坊曲情人。仔细谛视,才发现不是。这翻蓦然一惊、一喜、复又释然,而又不胜怅惘之感受,尽见于似之一字。“歌扇轻约飞花,蛾眉正奇绝。”歌扇是歌女手持之团扇,可以遮面障羞,上写歌曲之名以备忘。约,掠也,拦也,宋人口语。此处轻约可解为轻接。空中飞花点点,那歌女举起歌扇,轻接飞花,这下可看清了她的真正容颜,真是美艳绝伦。奇绝二字映照开头,暗示出了旧日情人之绝色,亦写出了自己之情深意重。接着词笔悠悠宕远。“春渐远,汀洲自绿,更添了、几声啼鴂.”此三句一韵,愈添境界悠远、烟水迷离之致。春意渐远,汀洲已绿,更听得几声凄切的鹈鴂声。鹈鴂,鸟名,即子规、杜鹃、杜宇、鸣于春暮。古人认为,鴂鴂啼叫,百花就要凋零。 屈原 《离骚》“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可以为证。词中亦多见此一意象,如张先《千秋岁》“数声鹈鴂,对报芳菲歇。” 辛弃疾 《虞美人》“绿树听鹈鴂,……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此三句以自然喻人事,一笔双关。 春渐远,象征美好往事之渐遥。啼鴂声,更是隐喻美人迟暮之深悲。有此一层意蕴,故直逼出歇拍三句:“十里扬州,三生 杜牧 ,前事休说。”上一韵笔致纡徐和缓,至此换为斗硬生新之笔,寸幅之间笔调截然迥异。杜牧《赠别》:“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山谷《广陵早春》:“春风十里珠帘卷,仿佛三生杜牧之。”三生谓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人生。歇拍化用杜、黄诗句。十里扬州,喻说旧游之美好绮丽。三生杜牧,喻说旧游之恍如隔世,亦暗示着情根之永种不断。唯其如此,前事休说,蕴含词人无限伤心沉痛。直至九年后,白石作《鹧鸪天。十六夜出》,仍有“东风历历红楼下,谁识三生杜牧之”之句。 换头又漾开笔锋写景。“又还是、宫烛分烟,奈愁里、匆匆换时节。”此化用 韩翃 《寒食》:“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唐宋有清明日皇宫取新火以赐近臣之习俗。此借喻又当清明时节,风景依然,年华却已暗换。奈愁里、匆匆换时节,语意蕴藉含蓄,既是叹惋现境之春暮,又是悲慨今昔之变迁无限伤昔怀人之情,已是词中暗现。于是,笔脉又绕回欲休说而不能之旧事。“都把一襟芳思,与空阶榆荚。”此二句化用 韩愈 《晚春》:“杨花榆荚无才思,唯解漫天作雪飞。”又当春归,人不得归,一襟芳思,化为寸灰,又何异于榆荚之尽委空阶。大有 李商隐 “春心莫共花争岁,一寸相思一寸灰”(《无题》)极可注意的是,上二韵所化用的二韩之诗,皆含有杨柳之描写。由此而引出下一韵,实为天然凑泊。“千万缕、藏鸦细柳,为玉尊、起舞回雪。”前句语近 周邦彦 《渡江云》:“千万丝、陌头杨柳,渐渐可藏鸦。”玉尊,指酒筵。雪喻柳絮。 此一韵之精妙,妙在从现境之杨柳青青,幻化出别时之情境依依。眼前千万缕杨柳深矣,渐可藏鸦,不由人想起当年别筵,细柳飞舞,飞絮漫天,替人依依惜别。从化用二韩之诗引出杨柳之实写,从现境之杨柳引发忆别之幻境,转换自然而意境空灵清远,如水中之舟,镜中之花,天然凑泊,无迹可寻,真有草灰论线之妙。杨柳象征离别之情,最早出于《诗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刘禹锡 《杨柳枝》:“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柳管别离。”白石“合肥情遇与柳有关”(夏承焘《姜白石词编年笺校》)。其《淡黄柳》序云:“客居合肥南城赤栏桥之西,……柳色夹道,依依可怜。”《凄凉犯》序云:“合肥巷陌皆种柳,秋风夕起骚骚然。”杨柳又隐喻合肥情遇。于是纵笔写出结末:“想见西出阳关,故人初别。”此化用 王维 《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亦含两层意蕴。王维诗原写出柳色,正与合肥风光暗合,一妙也。合肥在南宋已是边城,譬之阳关,尤为精当,二妙也。白石《凄凉犯》:“绿杨巷陌秋风起,边城一片离索。”正可印证。结笔是词情的高潮,又戛然而止,余音袅袅,含不尽之意于言外,深得结笔之妙谛。 此词艺术造诣有几个特色。陈锐《碧斋词话》称白石词“结体于虚”,正可移评此词。这是首怀人词。怀人之词,结构造境神明变化之能事,无过于清真。但清真笔法主要是追思实写,有很强的现实之感,便别具一种引人入胜情味。白石则另辟蹊径,所写回忆,皆一笔带过(但亦极认真),全词之主体构成是写景及唱叹,结体于虚无限感慨都在虚处着笔。词人所着力的是写出其缠绵悱恻之情味、要眇馨逸之韵致。 其效果正“如瘦石孤花,清笙幽馨,入其境者疑有仙灵,闻其声者人人自远”( 郭麐 《灵芬馆词话》)。追思实写,故浑厚。结体于虚,故空灵。清真以境胜,白石则以韵胜。此词之情景交融,妙在天然凑泊。本词之此中奥妙,在于两个层面。一是写景含有传统比兴之意蕴。如伤春即伤爱情,写柳即写别情。二是写景含有特定背景之指向。如合肥巷陌皆种柳,写柳即是怀合肥情遇。故此词情景交融,自然天成。全词颇以健笔写柔情。开头笔势峭拔,歌扇句笔致旖旎,蛾眉句复为重笔。春渐远一节及下片大半幅皆笔走轻灵,纡徐和缓,但两片歇拍又皆复出劲健清刚之笔。全词又颇以虚字传神。词中虚字如似、正、渐、自、更、了、休、又还是、奈、都、为、初,层出叠见。词中虚字,有如画中空白,皆灵气韵味运行之处,教人随时停下品味,领会其要眇之情,含蓄之致。用健笔写柔情,及用虚字传神,遂形成清刚空灵之风格。作者:佚名 宋詞獨詣之美,在於發舒靈心秀懷之思,極盡要眇馨逸之致。在中國人文化心靈發育史上,宋詞意味着一種新境界。姜白石詞,“天籟人力,兩臻絕頂”(馮煦《宋六十一家詞選例言》),幾乎篇篇都是宋詞中的珍品。 淳熙十六年己酉(1189),白石在吳興(今浙江湖州)載酒遊春時,因見畫船歌女酷合肥情侶,而引發懷人之情,一襟芳思。詞中“桃葉桃根”擬其舊日情侶爲女子二人,其人善彈琵琶。《解連環》有“大喬能撥春風”,《浣溪沙》有“恨入四弦”句,亦可爲論。這就是調名爲《琵琶仙》的緣故,是白石自創新調。 白石對舊日情人的一往情深,正如沈祖棻所說:“蛾眉雖自奇絕,而屬意故人,所謂”任他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也。“(《 姜夔 詞小札》)吳興北瀕太湖,山水清絕。東西苕溪諸水流至城內,匯爲霅溪,流入太湖。詞序讚美吳興”戶藏煙浦,傢俱畫船“,”春遊之盛,西湖未能過也“。到過西湖、太湖的人都知道,西湖以韻致勝,太湖以氣象勝。吳興春遊之盛,北宋著名詞人 張先 有《木蘭花 乙卯吳興寒食》留下寫照。白石此詞,主旨卻並不在春遊,而在感發懷人之思。 “雙槳來時,有人似、舊曲桃根桃葉。”開頭便“從所遇說起,破空而來,筆勢陡健,與他詞徐徐引入者不同”(陳匪石《宋詞舉》)。舊曲,舊指舊遊,曲指坊曲。“倡家謂之曲,其選入教坊者,居處則曰坊”( 鄭文焯 《清真集校》)。桃葉,晉代王獻之妾,桃根是其妹。獻之篤愛桃葉,曾作《桃葉歌》贈之,桃葉以《團扇歌》作答(《隋書。五行志》、《樂府詩集》卷四五)。此處用桃葉桃根指稱歌女姊妹。水面上忽來雙槳,那畫船由遠而近,船上之女子,乍一睹之,其容貌竟酷似我舊時相知的坊曲情人。仔細諦視,才發現不是。這翻驀然一驚、一喜、復又釋然,而又不勝悵惘之感受,盡見於似之一字。“歌扇輕約飛花,蛾眉正奇絕。”歌扇是歌女手持之團扇,可以遮面障羞,上寫歌曲之名以備忘。約,掠也,攔也,宋人口語。此處輕約可解爲輕接。空中飛花點點,那歌女舉起歌扇,輕接飛花,這下可看清了她的真正容顏,真是美豔絕倫。奇絕二字映照開頭,暗示出了舊日情人之絕色,亦寫出了自己之情深意重。接着詞筆悠悠宕遠。“春漸遠,汀洲自綠,更添了、幾聲啼鴂.”此三句一韻,愈添境界悠遠、煙水迷離之致。春意漸遠,汀洲已綠,更聽得幾聲悽切的鵜鴂聲。鵜鴂,鳥名,即子規、杜鵑、杜宇、鳴於春暮。古人認爲,鴂鴂啼叫,百花就要凋零。 屈原 《離騷》“恐鵜鴂之先鳴兮,使夫百草爲之不芳。”可以爲證。詞中亦多見此一意象,如張先《千秋歲》“數聲鵜鴂,對報芳菲歇。” 辛棄疾 《虞美人》“綠樹聽鵜鴂,……啼到春歸無尋處,苦恨芳菲都歇”。此三句以自然喻人事,一筆雙關。 春漸遠,象徵美好往事之漸遙。啼鴂聲,更是隱喻美人遲暮之深悲。有此一層意蘊,故直逼出歇拍三句:“十里揚州,三生 杜牧 ,前事休說。”上一韻筆致紆徐和緩,至此換爲鬥硬生新之筆,寸幅之間筆調截然迥異。杜牧《贈別》:“娉娉嫋嫋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春風十里揚州路,捲上珠簾總不如。”山谷《廣陵早春》:“春風十里珠簾卷,彷彿三生杜牧之。”三生謂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人生。歇拍化用杜、黃詩句。十里揚州,喻說舊遊之美好綺麗。三生杜牧,喻說舊遊之恍如隔世,亦暗示着情根之永種不斷。唯其如此,前事休說,蘊含詞人無限傷心沉痛。直至九年後,白石作《鷓鴣天。十六夜出》,仍有“東風歷歷紅樓下,誰識三生杜牧之”之句。 換頭又漾開筆鋒寫景。“又還是、宮燭分煙,奈愁裏、匆匆換時節。”此化用 韓翃 《寒食》:“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唐宋有清明日皇宮取新火以賜近臣之習俗。此借喻又當清明時節,風景依然,年華卻已暗換。奈愁裏、匆匆換時節,語意蘊藉含蓄,既是嘆惋現境之春暮,又是悲慨今昔之變遷無限傷昔懷人之情,已是詞中暗現。於是,筆脈又繞回欲休說而不能之舊事。“都把一襟芳思,與空階榆莢。”此二句化用 韓愈 《晚春》:“楊花榆莢無才思,唯解漫天作雪飛。”又當春歸,人不得歸,一襟芳思,化爲寸灰,又何異於榆莢之盡委空階。大有 李商隱 “春心莫共花爭歲,一寸相思一寸灰”(《無題》)極可注意的是,上二韻所化用的二韓之詩,皆含有楊柳之描寫。由此而引出下一韻,實爲天然湊泊。“千萬縷、藏鴉細柳,爲玉尊、起舞迴雪。”前句語近 周邦彥 《渡江雲》:“千萬絲、陌頭楊柳,漸漸可藏鴉。”玉尊,指酒筵。雪喻柳絮。 此一韻之精妙,妙在從現境之楊柳青青,幻化出別時之情境依依。眼前千萬縷楊柳深矣,漸可藏鴉,不由人想起當年別筵,細柳飛舞,飛絮漫天,替人依依惜別。從化用二韓之詩引出楊柳之實寫,從現境之楊柳引發憶別之幻境,轉換自然而意境空靈清遠,如水中之舟,鏡中之花,天然湊泊,無跡可尋,真有草灰論線之妙。楊柳象徵離別之情,最早出於《詩經》“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劉禹錫 《楊柳枝》:“長安陌上無窮樹,唯有垂柳管別離。”白石“合肥情遇與柳有關”(夏承燾《姜白石詞編年箋校》)。其《淡黃柳》序雲:“客居合肥南城赤欄橋之西,……柳色夾道,依依可憐。”《淒涼犯》序雲:“合肥巷陌皆種柳,秋風夕起騷騷然。”楊柳又隱喻合肥情遇。於是縱筆寫出結末:“想見西出陽關,故人初別。”此化用 王維 《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亦含兩層意蘊。王維詩原寫出柳色,正與合肥風光暗合,一妙也。合肥在南宋已是邊城,譬之陽關,尤爲精當,二妙也。白石《淒涼犯》:“綠楊巷陌秋風起,邊城一片離索。”正可印證。結筆是詞情的高潮,又戛然而止,餘音嫋嫋,含不盡之意於言外,深得結筆之妙諦。 此詞藝術造詣有幾個特色。陳銳《碧齋詞話》稱白石詞“結體於虛”,正可移評此詞。這是首懷人詞。懷人之詞,結構造境神明變化之能事,無過於清真。但清真筆法主要是追思實寫,有很強的現實之感,便別具一種引人入勝情味。白石則另闢蹊徑,所寫回憶,皆一筆帶過(但亦極認真),全詞之主體構成是寫景及唱嘆,結體於虛無限感慨都在虛處着筆。詞人所着力的是寫出其纏綿悱惻之情味、要眇馨逸之韻致。 其效果正“如瘦石孤花,清笙幽馨,入其境者疑有仙靈,聞其聲者人人自遠”( 郭麐 《靈芬館詞話》)。追思實寫,故渾厚。結體於虛,故空靈。清真以境勝,白石則以韻勝。此詞之情景交融,妙在天然湊泊。本詞之此中奧妙,在於兩個層面。一是寫景含有傳統比興之意蘊。如傷春即傷愛情,寫柳即寫別情。二是寫景含有特定背景之指向。如合肥巷陌皆種柳,寫柳即是懷合肥情遇。故此詞情景交融,自然天成。全詞頗以健筆寫柔情。開頭筆勢峭拔,歌扇句筆致旖旎,蛾眉句復爲重筆。春漸遠一節及下片大半幅皆筆走輕靈,紆徐和緩,但兩片歇拍又皆復出勁健清剛之筆。全詞又頗以虛字傳神。詞中虛字如似、正、漸、自、更、了、休、又還是、奈、都、爲、初,層出疊見。詞中虛字,有如畫中空白,皆靈氣韻味運行之處,教人隨時停下品味,領會其要眇之情,含蓄之致。用健筆寫柔情,及用虛字傳神,遂形成清剛空靈之風格。

← 返回诗文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