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竹石牧牛 題竹石牧牛
子瞻画丛竹怪石,伯时增前坡牧儿骑牛,甚有意态,戏咏。
野次小峥嵘,幽篁相倚绿。
阿童三尺箠,御此老觳觫。
石吾甚爱之,勿遣牛砺角。
牛砺角犹可,牛斗残我竹。
子瞻畫叢竹怪石,伯時增前坡牧兒騎牛,甚有意態,戲詠。
野次小崢嶸,幽篁相倚綠。
阿童三尺箠,御此老觳觫。
石吾甚愛之,勿遣牛礪角。
牛礪角猶可,牛鬥殘我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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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郊野里有块小小的怪石,怪石边长着丛竹子,挺拔碧绿。 有个小牧童持着三尺长的鞭子,骑在一头老牛背上,怡然自乐。 我很爱这怪石,小牧童你别让牛在它上面磨角; 磨角我还能忍受,可千万别让牛争斗,弄坏了那丛绿竹。郊野裏有塊小小的怪石,怪石邊長着叢竹子,挺拔碧綠。 有個小牧童持着三尺長的鞭子,騎在一頭老牛背上,怡然自樂。 我很愛這怪石,小牧童你別讓牛在它上面磨角; 磨角我還能忍受,可千萬別讓牛爭鬥,弄壞了那叢綠竹。
注释
子瞻:苏轼。苏轼工画竹石枯木。 伯时:李公麟,号龙眠居士,善绘人物与马,兼工山水。 野次:野外。 峥嵘:山高峻貌。这里代指形态峻奇的怪石。 幽篁:深邃茂密的竹林。语出屈原《九歌》:“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这里代指竹子。 阿童:小童儿。语出《晋书·羊祜传》中吴童谣“阿童复阿童”句。这里代指小牧童。 箠(chuí):竹鞭。 御:驾驭。 觳觫(húsù):恐惧害怕得发抖状。语出《孟子·梁惠王》。这里以动词作名词,代指牛。 砺角:磨角。 残:损害。子瞻:蘇軾。蘇軾工畫竹石枯木。 伯時:李公麟,號龍眠居士,善繪人物與馬,兼工山水。 野次:野外。 崢嶸:山高峻貌。這裏代指形態峻奇的怪石。 幽篁:深邃茂密的竹林。語出屈原《九歌》:“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這裏代指竹子。 阿童:小童兒。語出《晉書·羊祜傳》中吳童謠“阿童復阿童”句。這裏代指小牧童。 箠(chuí):竹鞭。 御:駕馭。 觳觫(húsù):恐懼害怕得發抖狀。語出《孟子·梁惠王》。這裏以動詞作名詞,代指牛。 礪角:磨角。 殘:損害。
赏析
此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三年(1088年)。当时作者在京师任秘书省著作佐郎。黄庭坚与苏轼、李公麟同在京。苏轼与李公麟多次作画,黄庭坚题了好几首诗,这首是最出名的一首。 宋代绘画艺术特别繁荣,题画诗也很发达,苏轼、黄庭坚都是这类诗作的能手。此诗为苏轼、李公麟合作的竹石牧牛图题咏,但不限于画面意象情趣的渲染,而是借题发挥,凭空翻出一段感想议论,在题画诗中别具一格。 诗分前后两个层次。前面八句是对画本身的描绘:郊野间有块小小的怪石,翠绿的幽竹紧挨着它生长。牧牛娃手执三尺长的鞭子,驾驭着这头龙钟的老牛。四句诗分咏石、竹、牧童、牛四件物象,合组成完整的画面。由于使用的文字不多,诗人难以对咏写的物象作充分的描述,但仍然注意到对它们的外形特征作简要的刻划。“峥嵘”本用以形容山的高峻,这里拿来指称石头,就把画中怪石嶙峋特立的状貌显示出来了。“篁”是丛生的竹子,前面着一“幽”字写它的气韵,后面着一“绿”字写它的色彩,形象也很鲜明。牧童虽未加任何修饰语,而称之为“阿童”,稚气可掬;点明他手中的鞭子,动态亦可想见。尤其是以“觳觫”一词代牛,更为传神。按《孟子·梁惠王》:“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这是以“觳觫”来形容牛的恐惧颤抖的样子。画中的老牛虽不必因恐惧而发颤,但老而筋力疲惫,在鞭子催赶下不免步履蹒跚,于是也就给人以觳觫的印象了。画面是静态的,它不能直接画出牛的觳觫,诗人则根据画中老牛龙钟的意态,凭想象拈出“觳觫”二字,确是神来之笔。诗中描写四个物象,又并不是孤立处理的。石与竹之间着—“倚”字,不仅写出它们的相邻相靠,还反映出一种亲密无间的情趣。牧童与老牛间着一“御”字,则牧童逍遥徜徉的意态,亦恍然如见。四个物象分成前后两组,而在传达宁静和谐的田园生活气息上,又配合呼应,共同构成了画的整体。能用寥寥二十字,写得这样形神毕具,即使作为单独的题画诗,也应该说是很出色的. 但是,诗篇的重心还在于后面四句由看画生发出来的感想:这石头我很喜爱,请不要叫牛在上面磨角!牛磨角还罢了,牛要是斗起来,那可要残损我的竹子。这段感想又可以分作两层:“勿遣牛砺角”是一层,“牛斗残我竹”另是一层,它们之间有着递进的关系。关于这四句诗,前人有指责其“何其厚于竹而薄于石”的(见陈衍《石遗室诗话》),其实并没有评到点子上。应该说,作者对于石与竹是同样爱惜的,不过因为砺角对石头磨损较少,而牛斗对竹子的伤残更多,所以作了轻重的区分。更重要的是,石与竹在诗人心目中都代表着他所向往的田园生活,磨损石头和伤残竹子则是对这种宁静和谐生活的破坏,为此他要着力强调表示痛惜,而采用递进的陈述方式,正足以体现他的反复叮咛,情意殷切。 说到这里,不免要触及诗篇的讽喻问题。诗中这段感想议论,除了表现作者对大自然的爱好和破坏自然美的痛心外,是否另有所讽呢?大家知道,黄庭坚所处的北宋后期,是统治阶级内部党争十分激烈的时代。由王安石变法引起的新旧党争,在神宗时就已展开。哲宗元祜年间,新党暂时失势,旧党上台,很快又分裂为洛、蜀、朔三个集团,互相争斗。至绍圣间,新党再度执政,对旧党分子全面打击。统治阶级内部的这种哄争,初期还带有一定的政治原则性,愈到后来就愈演变为无原则的派系倾轧,严重削弱了宋王朝的统治力量。黄庭坚本人虽也不免受到朋党的牵累,但他头脑还比较清醒,能够看到宗派之争的危害性。诗篇以牛的砺角和争斗为诫,以平和安谧的田园风光相尚,不能说其中不包含深意。 综上所述,这首诗从画中的竹石牧牛,联想到生活里的牛砺角和牛斗,再以之寄寓自己对现实政治的观感,而一切托之于“戏咏”,在构思上很有曲致,也很有深度。宁静的田园风光与烦嚣的官场角逐,构成鲜明的对比。通篇不用典故,不加藻饰,以及散文化拗体句式(如“石吾甚爱之”的上一下四,“牛砺角犹可”的上三下二)的使用,给全诗增添了古朴的风味。’后四句的格调,前人认为是摹仿李白《独漉篇》的“独漉水中泥,水浊不见月;不见月尚可,水深行人没”(《陵阳先生室中语》引韩驹语),但只是吸取了它的形式,词意却翻新了,不仅不足为病,还可看出诗人在推陈出新上所下的功夫。此詩作於宋哲宗元祐三年(1088年)。當時作者在京師任祕書省著作佐郎。黃庭堅與蘇軾、李公麟同在京。蘇軾與李公麟多次作畫,黃庭堅題了好幾首詩,這首是最出名的一首。 宋代繪畫藝術特別繁榮,題畫詩也很發達,蘇軾、黃庭堅都是這類詩作的能手。此詩爲蘇軾、李公麟合作的竹石牧牛圖題詠,但不限於畫面意象情趣的渲染,而是借題發揮,憑空翻出一段感想議論,在題畫詩中別具一格。 詩分前後兩個層次。前面八句是對畫本身的描繪:郊野間有塊小小的怪石,翠綠的幽竹緊挨着它生長。牧牛娃手執三尺長的鞭子,駕馭着這頭龍鍾的老牛。四句詩分詠石、竹、牧童、牛四件物象,合組成完整的畫面。由於使用的文字不多,詩人難以對詠寫的物象作充分的描述,但仍然注意到對它們的外形特徵作簡要的刻劃。“崢嶸”本用以形容山的高峻,這裏拿來指稱石頭,就把畫中怪石嶙峋特立的狀貌顯示出來了。“篁”是叢生的竹子,前面着一“幽”字寫它的氣韻,後面着一“綠”字寫它的色彩,形象也很鮮明。牧童雖未加任何修飾語,而稱之爲“阿童”,稚氣可掬;點明他手中的鞭子,動態亦可想見。尤其是以“觳觫”一詞代牛,更爲傳神。按《孟子·梁惠王》:“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無罪而就死地。”這是以“觳觫”來形容牛的恐懼顫抖的樣子。畫中的老牛雖不必因恐懼而發顫,但老而筋力疲憊,在鞭子催趕下不免步履蹣跚,於是也就給人以觳觫的印象了。畫面是靜態的,它不能直接畫出牛的觳觫,詩人則根據畫中老牛龍鍾的意態,憑想象拈出“觳觫”二字,確是神來之筆。詩中描寫四個物象,又並不是孤立處理的。石與竹之間着—“倚”字,不僅寫出它們的相鄰相靠,還反映出一種親密無間的情趣。牧童與老牛間着一“御”字,則牧童逍遙徜徉的意態,亦恍然如見。四個物象分成前後兩組,而在傳達寧靜和諧的田園生活氣息上,又配合呼應,共同構成了畫的整體。能用寥寥二十字,寫得這樣形神畢具,即使作爲單獨的題畫詩,也應該說是很出色的. 但是,詩篇的重心還在於後面四句由看畫生髮出來的感想:這石頭我很喜愛,請不要叫牛在上面磨角!牛磨角還罷了,牛要是鬥起來,那可要殘損我的竹子。這段感想又可以分作兩層:“勿遣牛礪角”是一層,“牛鬥殘我竹”另是一層,它們之間有着遞進的關係。關於這四句詩,前人有指責其“何其厚於竹而薄於石”的(見陳衍《石遺室詩話》),其實並沒有評到點子上。應該說,作者對於石與竹是同樣愛惜的,不過因爲礪角對石頭磨損較少,而牛鬥對竹子的傷殘更多,所以作了輕重的區分。更重要的是,石與竹在詩人心目中都代表着他所向往的田園生活,磨損石頭和傷殘竹子則是對這種寧靜和諧生活的破壞,爲此他要着力強調錶示痛惜,而採用遞進的陳述方式,正足以體現他的反覆叮嚀,情意殷切。 說到這裏,不免要觸及詩篇的諷喻問題。詩中這段感想議論,除了表現作者對大自然的愛好和破壞自然美的痛心外,是否另有所諷呢?大家知道,黃庭堅所處的北宋後期,是統治階級內部黨爭十分激烈的時代。由王安石變法引起的新舊黨爭,在神宗時就已展開。哲宗元祜年間,新黨暫時失勢,舊黨上臺,很快又分裂爲洛、蜀、朔三個集團,互相爭鬥。至紹聖間,新黨再度執政,對舊黨分子全面打擊。統治階級內部的這種哄爭,初期還帶有一定的政治原則性,愈到後來就愈演變爲無原則的派系傾軋,嚴重削弱了宋王朝的統治力量。黃庭堅本人雖也不免受到朋黨的牽累,但他頭腦還比較清醒,能夠看到宗派之爭的危害性。詩篇以牛的礪角和爭鬥爲誡,以平和安謐的田園風光相尚,不能說其中不包含深意。 綜上所述,這首詩從畫中的竹石牧牛,聯想到生活裏的牛礪角和牛鬥,再以之寄寓自己對現實政治的觀感,而一切託之於“戲詠”,在構思上很有曲致,也很有深度。寧靜的田園風光與煩囂的官場角逐,構成鮮明的對比。通篇不用典故,不加藻飾,以及散文化拗體句式(如“石吾甚愛之”的上一下四,“牛礪角猶可”的上三下二)的使用,給全詩增添了古樸的風味。’後四句的格調,前人認爲是摹仿李白《獨漉篇》的“獨漉水中泥,水濁不見月;不見月尚可,水深行人沒”(《陵陽先生室中語》引韓駒語),但只是吸取了它的形式,詞意卻翻新了,不僅不足爲病,還可看出詩人在推陳出新上所下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