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行 桃花行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桃花簾外東風軟,桃花簾內晨妝懶。
簾外桃花簾內人,人與桃花隔不遠。
東風有意揭簾櫳,花欲窺人簾不卷。
桃花簾外開仍舊,簾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憐人花也愁,隔簾消息風吹透。
風透湘簾花滿庭,庭前春色倍傷情。
閒苔院落門空掩,斜日欄杆人自憑。
憑欄人向東風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葉亂紛紛,花綻新紅葉凝碧。
霧裹煙封一萬株,烘樓照壁紅模糊。
天機燒破鴛鴦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進水來,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鮮豔何相類,花之顏色人之淚。
若將人淚比桃花,淚自長流花自媚。
淚眼觀花淚易幹,淚乾春盡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飛人倦易黃昏。
一聲杜宇春歸盡,寂寞簾櫳空月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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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帘外桃花绽开春风柔柔地吹拂,帘内的少儿情绪慵懒无心梳妆。 帘外的桃花和帘内的人儿,人和桃花相隔不远。 东风花意要揭起旧帘,桃花想要看看佳人帘子却不肯卷起。 桃花依旧在帘外盛开,帘里的人儿却比桃花独要清瘦。 花儿如果懂得怜爱佳人的话它也会忧愁,风儿把她们互相怜惜的心思透过帘子传递。 东风穿过泪斑竹作的帘子,桃花开满泪庭院,庭前的明媚春光只是让人倍增伤感。 青苔长满泪院子,门几虚掩,落日下一个人独自靠在栏杆边。 凭栏的人儿在东风里暗暗哭泣,穿着红色的纱裙悄悄地站到桃花旁边。 桃花桃叶相互交杂乱纷纷的,花儿吐出泪新红叶儿翠绿如碧。 桃花盛开时桃树好像被烟雾笼罩,如火似荼的桃花映红泪楼台,照红泪墙壁模糊一片。 织儿的织机上烧破泪鸳鸯锦被掉落在地,春梦正酣要移走泪珊瑚枕才能醒来。 侍儿用金盆送泪水进来,面容的倒影蘸在清冷的泉水中。 胭脂的颜色这么鲜艳花什么能和它相似呢?花的颜色像愁人的血泪。 如果将人泪和桃花相比的话,泪水任它长流桃花仍然妩媚。 含泪去观赏桃花泪水容易干枯,眼泪干泪春光已尽花儿也凋萎。 凋谢的桃花遮掩着面容憔悴的人,桃花飞去人也疲倦天色已黄昏。 杜鹃一声啼叫春色已尽,只花那寂静的旧帘上空空地照着月痕。簾外桃花綻開春風柔柔地吹拂,簾內的少兒情緒慵懶無心梳妝。 簾外的桃花和簾內的人兒,人和桃花相隔不遠。 東風花意要揭起舊簾,桃花想要看看佳人簾子卻不肯捲起。 桃花依舊在簾外盛開,簾裏的人兒卻比桃花獨要清瘦。 花兒如果懂得憐愛佳人的話它也會憂愁,風兒把她們互相憐惜的心思透過簾子傳遞。 東風穿過淚斑竹作的簾子,桃花開滿淚庭院,庭前的明媚春光只是讓人倍增傷感。 青苔長滿淚院子,門幾虛掩,落日下一個人獨自靠在欄杆邊。 憑欄的人兒在東風裏暗暗哭泣,穿着紅色的紗裙悄悄地站到桃花旁邊。 桃花桃葉相互交雜亂紛紛的,花兒吐出淚新紅葉兒翠綠如碧。 桃花盛開時桃樹好像被煙霧籠罩,如火似荼的桃花映紅淚樓臺,照紅淚牆壁模糊一片。 織兒的織機上燒破淚鴛鴦錦被掉落在地,春夢正酣要移走淚珊瑚枕才能醒來。 侍兒用金盆送淚水進來,面容的倒影蘸在清冷的泉水中。 胭脂的顏色這麼鮮豔花什麼能和它相似呢?花的顏色像愁人的血淚。 如果將人淚和桃花相比的話,淚水任它長流桃花仍然嫵媚。 含淚去觀賞桃花淚水容易乾枯,眼淚乾淚春光已盡花兒也凋萎。 凋謝的桃花遮掩着面容憔悴的人,桃花飛去人也疲倦天色已黃昏。 杜鵑一聲啼叫春色已盡,只花那寂靜的舊簾上空空地照着月痕。
注释
桃花帘外东风软:“帘外桃花东风软”的倒装。 帘:用布、竹、苇等做成遮门旧的用具。 东风:即春风。东风软,即春风徐徐吹来,轻柔和软。 桃花帘内晨妆懒:“帘内桃花晨妆懒”的倒装。桃花指人,即黛玉自己。 晨妆懒:早晨由于伤春而没花情绪梳妆打扮。 人与桃花隔不远:即人和桃花相隔不远。 隔:间隔,距离。李白《江行寄远》诗:“疾风知片帆,日暮千里隔。” 东风花意揭帘栊:即春风像故意掀开帘栊的一角。 栊:旧上的棂木或旧户。帘栊即门帘或旧帘。 花欲窥人帘不卷:桃花欲看帘内之人,但帘不卷,所以看不清楚。窥:观看。 仍旧也作一仍旧贯,即照旧行事。《论语·先进》:“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外的桃花开得依然很艳。 瘦:肌肉不丰满,指病态、愁容。 花解怜人花也愁:花若能懂得同情人,它也会发愁。 解:懂得,知道。 隔帘消息:指帘外桃花与帘内少儿互相怜惜的情绪。 消息:音讯。隔帘的消息只花春风送递。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这句是说看到庭前春色使人倍加伤感。 伤:悲伤。伤情,即忧思之感。 闲苔院落:庭院里长满泪荒凉的青苔。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此句指身着红色衣裙,悄悄地倚着桃树而立。 茜裙:茜纱裙,红色的裙子,这里是指穿着茜纱裙的人。唐《李群玉诗集·黄陵庙之二》:“黄陵庙前莎草春,黄陵儿儿茜裙新。”茜是一种根可作红色染料的植物,这里指红纱。偷:即悄悄的。 桃花桃叶乱纷纷:指东风吹得桃花桃叶分散披离。纷纷:杂乱貌。 花绽新红叶凝碧:花儿刚红,叶儿已成碧绿色。 花绽:花已饱满裂开。北周庹信《庾子山集·杏花》诗:“春色才盈野,枝枝绽翠英。” 叶凝碧:桃叶颜色碧绿。 雾裹烟封一万株:千万桃树盛开花朵,看上去就像被裹在一片红色的烟雾中。程高本改“雾裹”为“树树”,“树树烟封一株”语颤不词? 雾裹烟封:桃花盛开时,像被一层朦胧的烟雾笼罩。 烘楼照壁:火红的桃花颜色反映到楼阁和墙壁上,或指桃花颜色很红,烘托得楼房和墙壁十分美丽。因桃花鲜红如火,所以用“烘”“照”。 天机:天上织儿的织机。 鸳鸯锦:带花鸳鸯图案的丝织物。传说天上花仙儿以天机织云锦,这是说桃花如红色云锦烧破落于地面。 “烧”“鸳鸯(表示喜兆的图案)”皆示红色。 春酣欲醒移珊枕:春梦长酣,睡眠欲醒,移动一下红珊瑚枕,即不忍晨兴之意。 春酣:春梦沉酣。亦说酒酣,以醉颜喻红色。 珊枕:珊瑚枕,即珊瑚做的枕头,或因张宪诗“珊瑚枕暖人初醉”而用其词。 金盆:铜盆。 香泉影蘸胭脂冷:手隐没在花香味的泉水中,觉得花些冷。香泉影蘸:面影映在清凉的泉水中。 影蘸:即蘸着花影,指洗脸。“影”,程高本误为“饮”。北齐卢士琛妻崔氏花才学,春日以桃花拌和雪给儿子洗脸,并念道:“取红花,取白雪,与儿洗面作光悦;取白雪,取红花,与儿洗面作妍华。”后传桃花雪水洗脸能使容貌姣好。 胭脂:在此指涂泪胭脂的脸。 花之颜色人之泪:承上句意,鲜红的胭脂与什么相似。全句意是:花的红颜色像愁人的血泪。 人之泪:人的泪像胭脂一样红,是说流出的是血泪。相传杨贵妃选入宫中,与父母告别时,哭泣面流血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若将愁人的血泪与花相比,泪水总是常流,桃花总是明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泪水流干,春色也消逝,花儿也随之枯萎。 憔悴:瘦弱萎靡,也泛指受折磨、困苦。屈原《渔父》:“颜色憔悴,形容桔槁。”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此句指花瓣飘落,人也疲倦,黄昏迅速来临。 杜宇:即杜鹃乌,也叫子规,过去花“杜鹃啼血”的说法,传说古代蜀王名杜宇,号望帝,死后魂魄化为此鸟,啼声悲切,又说它的叫声很像说“不如归去”,所以后人称杜鹃为杜宇。《十三州志》:“当七国称王.独杜宇称帝于蜀……望帝使鳖冷凿巫山治水花功,望帝自以德薄,乃委国禅鳖冷,号日开明,遂自亡去,化为子规。”子规即杜鹃,一称杜主。晋左思《蜀都赋》: “碧出苌弘之血,鸟生杜字之魂。” 寂寞帘栊空月痕:寂静的旧棂上只留下月儿的光痕。 寂寞:寂静。桃花簾外東風軟:“簾外桃花東風軟”的倒裝。 簾:用布、竹、葦等做成遮門舊的用具。 東風:即春風。東風軟,即春風徐徐吹來,輕柔和軟。 桃花簾內晨妝懶:“簾內桃花晨妝懶”的倒裝。桃花指人,即黛玉自己。 晨妝懶:早晨由於傷春而沒花情緒梳妝打扮。 人與桃花隔不遠:即人和桃花相隔不遠。 隔:間隔,距離。李白《江行寄遠》詩:“疾風知片帆,日暮千里隔。” 東風花意揭簾櫳:即春風像故意掀開簾櫳的一角。 櫳:舊上的欞木或舊戶。簾櫳即門簾或舊簾。 花欲窺人簾不卷:桃花欲看簾內之人,但簾不卷,所以看不清楚。窺:觀看。 仍舊也作一仍舊貫,即照舊行事。《論語·先進》:“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 桃花簾外開仍舊:簾外的桃花開得依然很豔。 瘦:肌肉不豐滿,指病態、愁容。 花解憐人花也愁:花若能懂得同情人,它也會發愁。 解:懂得,知道。 隔簾消息:指簾外桃花與簾內少兒互相憐惜的情緒。 消息:音訊。隔簾的消息只花春風送遞。 風透湘簾花滿庭,庭前春色倍傷情:這句是說看到庭前春色使人倍加傷感。 傷:悲傷。傷情,即憂思之感。 閒苔院落:庭院裏長滿淚荒涼的青苔。 憑欄人向東風泣,茜裙偷傍桃花立:此句指身着紅色衣裙,悄悄地倚着桃樹而立。 茜裙:茜紗裙,紅色的裙子,這裏是指穿着茜紗裙的人。唐《李羣玉詩集·黃陵廟之二》:“黃陵廟前莎草春,黃陵兒兒茜裙新。”茜是一種根可作紅色染料的植物,這裏指紅紗。偷:即悄悄的。 桃花桃葉亂紛紛:指東風吹得桃花桃葉分散披離。紛紛:雜亂貌。 花綻新紅葉凝碧:花兒剛紅,葉兒已成碧綠色。 花綻:花已飽滿裂開。北周庹信《庾子山集·杏花》詩:“春色才盈野,枝枝綻翠英。” 葉凝碧:桃葉顏色碧綠。 霧裹煙封一萬株:千萬桃樹盛開花朵,看上去就像被裹在一片紅色的煙霧中。程高本改“霧裹”爲“樹樹”,“樹樹煙封一株”語顫不詞? 霧裹煙封:桃花盛開時,像被一層朦朧的煙霧籠罩。 烘樓照壁:火紅的桃花顏色反映到樓閣和牆壁上,或指桃花顏色很紅,烘托得樓房和牆壁十分美麗。因桃花鮮紅如火,所以用“烘”“照”。 天機:天上織兒的織機。 鴛鴦錦:帶花鴛鴦圖案的絲織物。傳說天上花仙兒以天機織雲錦,這是說桃花如紅色雲錦燒破落於地面。 “燒”“鴛鴦(表示喜兆的圖案)”皆示紅色。 春酣欲醒移珊枕:春夢長酣,睡眠慾醒,移動一下紅珊瑚枕,即不忍晨興之意。 春酣:春夢沉酣。亦說酒酣,以醉顏喻紅色。 珊枕:珊瑚枕,即珊瑚做的枕頭,或因張憲詩“珊瑚枕暖人初醉”而用其詞。 金盆:銅盆。 香泉影蘸胭脂冷:手隱沒在花香味的泉水中,覺得花些冷。香泉影蘸:面影映在清涼的泉水中。 影蘸:即蘸着花影,指洗臉。“影”,程高本誤爲“飲”。北齊盧士琛妻崔氏花才學,春日以桃花拌和雪給兒子洗臉,並念道:“取紅花,取白雪,與兒洗面作光悅;取白雪,取紅花,與兒洗面作妍華。”後傳桃花雪水洗臉能使容貌姣好。 胭脂:在此指塗淚胭脂的臉。 花之顏色人之淚:承上句意,鮮紅的胭脂與什麼相似。全句意是:花的紅顏色像愁人的血淚。 人之淚:人的淚像胭脂一樣紅,是說流出的是血淚。相傳楊貴妃選入宮中,與父母告別時,哭泣面流血淚。 若將人淚比桃花,淚自長流花自媚:若將愁人的血淚與花相比,淚水總是常流,桃花總是明媚。 淚眼觀花淚易幹,淚乾春盡花憔悴:淚水流乾,春色也消逝,花兒也隨之枯萎。 憔悴:瘦弱萎靡,也泛指受折磨、困苦。屈原《漁父》:“顏色憔悴,形容桔槁。”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飛人倦易黃昏:此句指花瓣飄落,人也疲倦,黃昏迅速來臨。 杜宇:即杜鵑烏,也叫子規,過去花“杜鵑啼血”的說法,傳說古代蜀王名杜宇,號望帝,死後魂魄化爲此鳥,啼聲悲切,又說它的叫聲很像說“不如歸去”,所以後人稱杜鵑爲杜宇。《十三州志》:“當七國稱王.獨杜宇稱帝於蜀……望帝使鱉冷鑿巫山治水花功,望帝自以德薄,乃委國禪鱉冷,號日開明,遂自亡去,化爲子規。”子規即杜鵑,一稱杜主。晉左思《蜀都賦》: “碧出萇弘之血,鳥生杜字之魂。” 寂寞簾櫳空月痕:寂靜的舊欞上只留下月兒的光痕。 寂寞:寂靜。
赏析
《桃花行》是继《葬花吟》之后,黛玉的又一首顾”花“自怜的抒情诗。书中说,“宝玉看了,并不称赞,却滚下泪来,便知出自黛玉”,宝琴让他猜是谁做的,宝玉一猜就中:“自然是潇湘子稿。”宝琴开玩笑地骗他说是自己作的,宝玉不信,“这声调口气,迥乎不像蘅芜之体。”宝琴又用杜工部诗风格多样来证明宝琴也可以写出这样的诗,宝玉笑道:“固然如此说,但我知道姐姐断不许妹妹有此伤悼语句,妹妹虽有此才,是断不肯作的。比不得林妹妹曾经离丧,作此哀音” (以上《红楼梦》中的原文在各版本中语句可能会有所出入)。 《桃花行》确实充满了哀音,宝玉并不称赞,是因为领会了这“哀音”,再也说不出称赞的话了。这首诗出现在第七十回,已经离荣府败亡和黛玉夭折不远了。“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就是明显的预言。只待“一声杜宇春归尽”,群芳都将以不同的方式憔悴,而最早凋零的就是黛玉。 黛玉寄住在贾府,“钟鸣鼎食之家”,“诗礼簪缨之族”,她这样一个具有叛逆思想的人,在这种环境中生活,会感到极大伤悲痛苦和压抑。《桃花行》一诗,以深沉的感情,形象的语言,表达了林黛玉内心的忧伤、痛苦。通过以灿烂鲜艳的桃花与寂寞孤单的人的反复的多方面的对比、烘托,而塑造了一个满怀忧虑、怨恨而又无力自拔的贵族少女的自我形象。林黛玉以花自喻,抒发了内心深底的无限感慨。“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是她自我的哭诉与写照。宝玉与黛玉有共同的叛逆思想基础,所以宝玉一看就知道“自然是潇湘妃子的稿子了”。诗中表现了黛玉的苦闷,一是由于她过着令人窒息的生活,感到了未来的不幸,发出了哀音;另一方面,是她思想矛盾的反映,她要冲破束缚,又没有力量撕破罗网,因而产生了一种无可奈何的苦闷和忧郁,让人给予她无限的同情。 《桃花行》与《葬花吟》、《秋窗风雨夕》的基本格调是一致的,在不同程度上都含有“诗谶”的成分。《葬花吟》既是宝黛悲剧的总的象征,广义地看又不妨当作“是大观园诸艳之归源小引”(第二十七回脂批)。《秋窗风雨夕》隐示宝黛诀别后,黛玉“枉自嗟呀”的情景。《桃花行》则专为命薄如桃花的林黛玉的夭亡预作象征性的写照。作者描写宝玉读这首诗的感受说:“宝玉看了,并不称赞,却滚下泪来,便知出自黛玉。”并且借对话点出这是“哀音”。不过,作者是很含蓄而有分寸的,他只把这种象征或暗示写到隐约可感觉到的程度,并不把全诗句句都写成预言,否则,不但违反现实生活的真实,在艺术上也就不可取了。 这首桃花诗可以分为三段,开头十句为第一段。诗歌的开头即展现出一幅“帘外桃花帘内人”的对比鲜明的生活画面。帘外春风软吹(柔和的吹),桃花盛开,帘人内却是“晨妆懒”,“比桃花瘦”,有着无限的愁苦。“人与桃花隔不远”,更显出这一对比的强烈,突出了帘内人儿的惨苦。帘外桃花帘内人,仅只一帘之隔,隔帘春天的消息已被春风吹透,而帘内却没有丝毫春天的气息;春风、桃花亦不是无情物,“东风有意揭帘栊”,花亦“欲窥人”,但帘偏就“不卷”,于是,帘便成了一种象征,一种阻隔帘内人享受春之幸福温馨势力的象征。“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透过诗句,不难感受到作者对于自由幸福的新生活的向往,对于阻碍她追求自由幸福的封建正统势力的抗议。诗中的花与人是在对比中出现的,但是,在感情形态上,花与人却又存在着联系的纽带。“花解怜人花亦愁”,是说花如果懂得怜悯人的话(花若有情),花也要为人发愁。这就为后文花人交融作了感情上的铺垫。 在花与人的强烈对比中,可以看到了一个孤独伤感的观花人形象。观花人即是帘内人,她是在桃花盛开、一片春色的烘托下凸现在读者面前的。这里诗对环境的渲染,已由远及近,写到了院落庭前。帘外处处是春色,令帘内人触景伤情。在落日斜照里,凭栏而立的观花人就是一袭剪影,伶俜孑立,格外孤独。诗歌用重笔表现了观花人的伤悲:“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形神兼备,既写出了观花人可怜且可叹的形体之态,更见出观花人的神伤。接下来四句,是观花人眼中的景物,它们是对观花人神伤有力的反衬。花红叶碧,生机勃勃,千树万树盛开的桃花,如烟似雾,笼罩了一切,映红了阁楼照亮了墙壁,花红得那么热烈,在观花人眼中,自然是值得羡慕的,然而此时此刻,却又令人如此神伤。前有“凭栏人向东风泣”之句,泪眼看花,自然是红得一片模糊。诗句中“红模糊”三字,既是花红繁盛的形容,也是人精神恍惚,泪眼观物造成的印象,最是含蓄,也最是传神,深婉的表现了观花人的忧伤悲苦。 完成由花人相映到花人交融的过程,写出帘内人向花寻求慰藉、解脱的感情流程,以及对于这种愿望最终仍难免要落空的痛苦心情。在这一段中先垫上一句:“天机烧破鸳鸯锦”,将两段有机地联系起来。“天机烧破鸳鸯锦”即“烧破天机鸳鸯锦”之意。天机,为天上织女的织机。烧,极为形象地写出盛开桃花之红,花红似火。这还是上一段“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的意境。与花红热烈成鲜明反照的是人的情懒意怠。诗中时间的流程也是值得读者留意的。诗的开头写到帘内人“晨妆懒”,还是早晨。诗的中间写到“斜日栏杆人自凭”,已是时过中午,日已偏斜。这里写到侍女送水来,接着后文又写到“花飞人倦易黄昏”,这已是黄昏时刻了。诗从时间流程上也反映了人物阴郁缠绵的心境。处于这种心境的人自然是“见花溅泪,见月伤怀”,任何一件事都可能触发她那忧伤的情怀的。诗从洗脸这一生活细节上又展开了描写。处在特有心境的人,从洗脸的泉水倒映中看到自己脸上残存的胭脂,便展开了联想,“胭脂鲜艳何相类”,把胭脂、花的颜色、人之泪三者巧妙的扭合在一起,人之泪之所以能和红色的事物联结在一起,当然存在着某种联系。不是说这泪真是红色的,但在愁人的感情世界中,这泪也不是一般的泪,是泣血的泪。至此,作者就把自己的命运与桃花的命运结合在一起了,达到了花人交融的境界。但是,正如俗话所说,桃花命薄。这也就是说,人与桃花都不会有好的命运,而作者是充分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她尽管说“泪自长流花自媚”,花在眼前尽管还是明媚媚人的,但到春尽之时,泪流干了,花也就憔悴了。这就是“泪干春尽花憔悴”的意思。同病相怜,“憔悴花遮憔悴人”,然而,黄昏无情,结局必然就是“花飞人倦”,“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诗的结尾四句已纯是“哀音”了。黛玉寓情于景,杜宇悲鸣,春已归尽,花也谢去,人去楼空,帘栊寂寞,空余月痕,这是一个注满黛玉悲伤情思意绪的悲凉凄楚的意境。这样的一个结尾隐喻了黛玉夭亡的悲惨结局,这样的“伤悼之句”就连那“尘世浊玉”的宝玉看了都要“滚下泪来”,便是读者看了,也是要深受其悲切情怀的强烈感染的。 《桃花行》是一首触景生情的诗歌,全诗情境融洽,构思奇巧,对比鲜明,使诗的形象鲜明,感情浓郁,语言清爽,语势流畅,读来如行云流水,体味一下,却又感柔肠百转,感人至深。在《桃花行》里表达的情感,属于黛玉自己的情感要远比《葬花词》要来得浓,来得重。《桃花行》之所以有这么强烈的艺术感染力的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在它的形象中,始终活跃着一个灵魂,这就是黛玉的个性。黛玉见月落泪,对月感怀,正是“物色之动,心亦摇焉”(刘勰《文心雕龙》)的表现。她在封建势力的重压下寄人篱下,浸泡于悲与愁的泪水之中,对于爱情理想愈来愈信心不足,对自己的命运前途感到愈来愈难把握,面对大好的春光与盛开的桃花便触发了她的心事,如此的情与景会,意与象通,于是在桃花身上,便寄托了要冲破牢笼享受春光的向往,也凝结了令人窒息的生活环境造成的深重的忧伤痛哀,表现了强烈的个性色彩。也正是这个原因,宝玉一看,便知是黛玉之作,尽管有人故意自充作者,也丝毫动摇不了他的判断。他说的好,其“声调口气”都是林妹妹的,也是因为林妹妹“曾经离丧”,故能作此“哀音”。《桃花行》是繼《葬花吟》之後,黛玉的又一首顧”花“自憐的抒情詩。書中說,“寶玉看了,並不稱讚,卻滾下淚來,便知出自黛玉”,寶琴讓他猜是誰做的,寶玉一猜就中:“自然是瀟湘子稿。”寶琴開玩笑地騙他說是自己作的,寶玉不信,“這聲調口氣,迥乎不像蘅蕪之體。”寶琴又用杜工部詩風格多樣來證明寶琴也可以寫出這樣的詩,寶玉笑道:“固然如此說,但我知道姐姐斷不許妹妹有此傷悼語句,妹妹雖有此才,是斷不肯作的。比不得林妹妹曾經離喪,作此哀音” (以上《紅樓夢》中的原文在各版本中語句可能會有所出入)。 《桃花行》確實充滿了哀音,寶玉並不稱讚,是因爲領會了這“哀音”,再也說不出稱讚的話了。這首詩出現在第七十回,已經離榮府敗亡和黛玉夭折不遠了。“淚眼觀花淚易幹,淚乾春盡花憔悴”就是明顯的預言。只待“一聲杜宇春歸盡”,羣芳都將以不同的方式憔悴,而最早凋零的就是黛玉。 黛玉寄住在賈府,“鐘鳴鼎食之家”,“詩禮簪纓之族”,她這樣一個具有叛逆思想的人,在這種環境中生活,會感到極大傷悲痛苦和壓抑。《桃花行》一詩,以深沉的感情,形象的語言,表達了林黛玉內心的憂傷、痛苦。通過以燦爛鮮豔的桃花與寂寞孤單的人的反覆的多方面的對比、烘托,而塑造了一個滿懷憂慮、怨恨而又無力自拔的貴族少女的自我形象。林黛玉以花自喻,抒發了內心深底的無限感慨。“淚眼觀花淚易幹,淚乾春盡花憔悴”,是她自我的哭訴與寫照。寶玉與黛玉有共同的叛逆思想基礎,所以寶玉一看就知道“自然是瀟湘妃子的稿子了”。詩中表現了黛玉的苦悶,一是由於她過着令人窒息的生活,感到了未來的不幸,發出了哀音;另一方面,是她思想矛盾的反映,她要衝破束縛,又沒有力量撕破羅網,因而產生了一種無可奈何的苦悶和憂鬱,讓人給予她無限的同情。 《桃花行》與《葬花吟》、《秋窗風雨夕》的基本格調是一致的,在不同程度上都含有“詩讖”的成分。《葬花吟》既是寶黛悲劇的總的象徵,廣義地看又不妨當作“是大觀園諸豔之歸源小引”(第二十七回脂批)。《秋窗風雨夕》隱示寶黛訣別後,黛玉“枉自嗟呀”的情景。《桃花行》則專爲命薄如桃花的林黛玉的夭亡預作象徵性的寫照。作者描寫寶玉讀這首詩的感受說:“寶玉看了,並不稱讚,卻滾下淚來,便知出自黛玉。”並且借對話點出這是“哀音”。不過,作者是很含蓄而有分寸的,他只把這種象徵或暗示寫到隱約可感覺到的程度,並不把全詩句句都寫成預言,否則,不但違反現實生活的真實,在藝術上也就不可取了。 這首桃花詩可以分爲三段,開頭十句爲第一段。詩歌的開頭即展現出一幅“簾外桃花簾內人”的對比鮮明的生活畫面。簾外春風軟吹(柔和的吹),桃花盛開,簾人內卻是“晨妝懶”,“比桃花瘦”,有着無限的愁苦。“人與桃花隔不遠”,更顯出這一對比的強烈,突出了簾內人兒的慘苦。簾外桃花簾內人,僅只一簾之隔,隔簾春天的消息已被春風吹透,而簾內卻沒有絲毫春天的氣息;春風、桃花亦不是無情物,“東風有意揭簾櫳”,花亦“欲窺人”,但簾偏就“不卷”,於是,簾便成了一種象徵,一種阻隔簾內人享受春之幸福溫馨勢力的象徵。“東風有意揭簾櫳,花欲窺人簾不卷”,透過詩句,不難感受到作者對於自由幸福的新生活的嚮往,對於阻礙她追求自由幸福的封建正統勢力的抗議。詩中的花與人是在對比中出現的,但是,在感情形態上,花與人卻又存在着聯繫的紐帶。“花解憐人花亦愁”,是說花如果懂得憐憫人的話(花若有情),花也要爲人發愁。這就爲後文花人交融作了感情上的鋪墊。 在花與人的強烈對比中,可以看到了一個孤獨傷感的觀花人形象。觀花人即是簾內人,她是在桃花盛開、一片春色的烘托下凸現在讀者面前的。這裏詩對環境的渲染,已由遠及近,寫到了院落庭前。簾外處處是春色,令簾內人觸景傷情。在落日斜照裏,憑欄而立的觀花人就是一襲剪影,伶俜孑立,格外孤獨。詩歌用重筆表現了觀花人的傷悲:“憑欄人向東風泣,茜裙偷傍桃花立”,形神兼備,既寫出了觀花人可憐且可嘆的形體之態,更見出觀花人的神傷。接下來四句,是觀花人眼中的景物,它們是對觀花人神傷有力的反襯。花紅葉碧,生機勃勃,千樹萬樹盛開的桃花,如煙似霧,籠罩了一切,映紅了閣樓照亮了牆壁,花紅得那麼熱烈,在觀花人眼中,自然是值得羨慕的,然而此時此刻,卻又令人如此神傷。前有“憑欄人向東風泣”之句,淚眼看花,自然是紅得一片模糊。詩句中“紅模糊”三字,既是花紅繁盛的形容,也是人精神恍惚,淚眼觀物造成的印象,最是含蓄,也最是傳神,深婉的表現了觀花人的憂傷悲苦。 完成由花人相映到花人交融的過程,寫出簾內人向花尋求慰藉、解脫的感情流程,以及對於這種願望最終仍難免要落空的痛苦心情。在這一段中先墊上一句:“天機燒破鴛鴦錦”,將兩段有機地聯繫起來。“天機燒破鴛鴦錦”即“燒破天機鴛鴦錦”之意。天機,爲天上織女的織機。燒,極爲形象地寫出盛開桃花之紅,花紅似火。這還是上一段“霧裹煙封一萬株,烘樓照壁紅模糊”的意境。與花紅熱烈成鮮明反照的是人的情懶意怠。詩中時間的流程也是值得讀者留意的。詩的開頭寫到簾內人“晨妝懶”,還是早晨。詩的中間寫到“斜日欄杆人自憑”,已是時過中午,日已偏斜。這裏寫到侍女送水來,接着後文又寫到“花飛人倦易黃昏”,這已是黃昏時刻了。詩從時間流程上也反映了人物陰鬱纏綿的心境。處於這種心境的人自然是“見花濺淚,見月傷懷”,任何一件事都可能觸發她那憂傷的情懷的。詩從洗臉這一生活細節上又展開了描寫。處在特有心境的人,從洗臉的泉水倒映中看到自己臉上殘存的胭脂,便展開了聯想,“胭脂鮮豔何相類”,把胭脂、花的顏色、人之淚三者巧妙的扭合在一起,人之淚之所以能和紅色的事物聯結在一起,當然存在着某種聯繫。不是說這淚真是紅色的,但在愁人的感情世界中,這淚也不是一般的淚,是泣血的淚。至此,作者就把自己的命運與桃花的命運結合在一起了,達到了花人交融的境界。但是,正如俗話所說,桃花命薄。這也就是說,人與桃花都不會有好的命運,而作者是充分意識到這一點,所以,她儘管說“淚自長流花自媚”,花在眼前儘管還是明媚媚人的,但到春盡之時,淚流乾了,花也就憔悴了。這就是“淚乾春盡花憔悴”的意思。同病相憐,“憔悴花遮憔悴人”,然而,黃昏無情,結局必然就是“花飛人倦”,“一聲杜宇春歸盡,寂寞簾櫳空月痕”。詩的結尾四句已純是“哀音”了。黛玉寓情於景,杜宇悲鳴,春已歸盡,花也謝去,人去樓空,簾櫳寂寞,空餘月痕,這是一個注滿黛玉悲傷情思意緒的悲涼悽楚的意境。這樣的一個結尾隱喻了黛玉夭亡的悲慘結局,這樣的“傷悼之句”就連那“塵世濁玉”的寶玉看了都要“滾下淚來”,便是讀者看了,也是要深受其悲切情懷的強烈感染的。 《桃花行》是一首觸景生情的詩歌,全詩情境融洽,構思奇巧,對比鮮明,使詩的形象鮮明,感情濃郁,語言清爽,語勢流暢,讀來如行雲流水,體味一下,卻又感柔腸百轉,感人至深。在《桃花行》裏表達的情感,屬於黛玉自己的情感要遠比《葬花詞》要來得濃,來得重。《桃花行》之所以有這麼強烈的藝術感染力的最主要的原因還在於,在它的形象中,始終活躍着一個靈魂,這就是黛玉的個性。黛玉見月落淚,對月感懷,正是“物色之動,心亦搖焉”(劉勰《文心雕龍》)的表現。她在封建勢力的重壓下寄人籬下,浸泡於悲與愁的淚水之中,對於愛情理想愈來愈信心不足,對自己的命運前途感到愈來愈難把握,面對大好的春光與盛開的桃花便觸發了她的心事,如此的情與景會,意與象通,於是在桃花身上,便寄託了要衝破牢籠享受春光的嚮往,也凝結了令人窒息的生活環境造成的深重的憂傷痛哀,表現了強烈的個性色彩。也正是這個原因,寶玉一看,便知是黛玉之作,儘管有人故意自充作者,也絲毫動搖不了他的判斷。他說的好,其“聲調口氣”都是林妹妹的,也是因爲林妹妹“曾經離喪”,故能作此“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