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菊 殘菊
露凝霜重渐倾欹,宴赏才过小雪时。
蒂有余香金淡泊,枝无全叶翠离披。
半床落月蛩声病,万里寒云雁阵迟。
明岁秋风知再会,暂时分手莫相思。
露凝霜重漸傾欹,宴賞才過小雪時。
蒂有餘香金淡泊,枝無全葉翠離披。
半牀落月蛩聲病,萬里寒雲雁陣遲。
明歲秋風知再會,暫時分手莫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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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在寒露严霜越来越重的时候菊花花枝渐渐倾斜,宴饮赏菊才过又到了小雪节气。 花托上的花瓣还没有落完,颜色却渐渐浅淡,枝头的叶子渐渐凋落,留下的也显得散乱纷披。 一轮残月半照在床前,蟋蟀的叫声也渐渐微弱,寒云密布的天空中雁队飞行也变得缓慢。 明年秋天还一定会相见,暂时分手请不要过分相思。在寒露嚴霜越來越重的時候菊花花枝漸漸傾斜,宴飲賞菊才過又到了小雪節氣。 花托上的花瓣還沒有落完,顏色卻漸漸淺淡,枝頭的葉子漸漸凋落,留下的也顯得散亂紛披。 一輪殘月半照在牀前,蟋蟀的叫聲也漸漸微弱,寒雲密佈的天空中雁隊飛行也變得緩慢。 明年秋天還一定會相見,暫時分手請不要過分相思。
注释
倾欹(qī):指菊倾侧歪斜。 小雪:立冬以后的一个节气。 余香:实即“余瓣”,暗喻在这个贵族之家的荫佑下成长的那些美好的女孩子。 淡泊:指颜色暗淡不鲜。 离披:亦作“披离”,散乱的样子。 知再会:“不知能否再见”的意思。秋风:《红楼梦》程高本作“秋分”,指季节说,两者没有多大差别。但倘若作者有所寓意,则一字之别含义不同。自汉武帝作过“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的《秋风辞》后,“秋风过客”就成了时光短暂、好景不长的代用语。为便于推究原意,今从脂本。傾欹(qī):指菊傾側歪斜。 小雪:立冬以後的一個節氣。 餘香:實即“餘瓣”,暗喻在這個貴族之家的蔭佑下成長的那些美好的女孩子。 淡泊:指顏色暗淡不鮮。 離披:亦作“披離”,散亂的樣子。 知再會:“不知能否再見”的意思。秋風:《紅樓夢》程高本作“秋分”,指季節說,兩者沒有多大差別。但倘若作者有所寓意,則一字之別含義不同。自漢武帝作過“歡樂極兮哀情多,少壯幾時兮奈老何”的《秋風辭》後,“秋風過客”就成了時光短暫、好景不長的代用語。爲便於推究原意,今從脂本。
赏析
本首诗出自《红楼梦》第三十八回《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大观园题咏以后,经过海棠诗会,到菊花诗会,这段时间看起来还是大观园的“太平盛世”,但正统与异端的激烈搏斗;嫡庶之间的生死相争,已经连续发生。封建贵族阶级及其年轻一代,在这座实际是危机四伏的“乐园”里,赏花饮酒,而衰亡的预感,也正在侵袭着他们的享乐生活。此次活动,由史湘云和薛宝钗拟定题目,共十二道题目,限定七律,但不限韵,由宝玉、黛玉、宝钗、湘云、探春等五人自由选题。贾探春“才自精明志自高”,早已发觉家族暗藏的危机,但没有能力挽救家族,贾探春选题《残菊》,暗示家族将以残局收场。 《菊花诗》以《残菊》作结,“总收前题之盛”(宝钗语)。盛极而衰,这是自然界不可抗拒的规律,人世亦然。这首诗借描写残菊,暗示了贾府的没落和众人离散的结局。 首联中,“露凝霜重”表明贾府所面临的危机日渐严重,大厦已摇摇欲坠,而众人无知无觉,还在宴赏作乐。 次联暗示了贾府没落后众人的命运。她们曾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却焦黄淡泊,丧失了往日的色彩。不光是她们,整个家庭都将 “家亡人散各奔腾”。“金淡泊”、 “翠离披”,既写出了往日金翠耀眼的繁华景象,又形象地刻画出了后来的破败情形,可见作者遣词造语的功力。难怪宝玉对这几个字也要心服口服了。这一联写菊花,已经形容到了淋漓尽致的程度。 颈联转而写人。“才自精明志自高”,作为一个有才能、有志气的女孩子,探春早已对家族中潜伏的危机有所认识,只是苦于无力回天。他日远嫁异乡,更使她日夜牵挂家中亲人,以至夜不能眠,听着窗外秋虫的叫声越来越弱,天空中,迟归的大雁迎着万里寒云缓缓飞翔,留下凄厉的哀鸣。在这幅阴冷的背景画面中,贾探春强打精神,安慰菊花,也安慰自己:“明年的秋天,还有相会的时刻,这只不过是暂时的分离,所以不必过于相思。”这让读者想起了《红楼梦曲·分骨肉》中探春的口气:“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连!”但是明岁的菊花,已不再是今年的菊花。正如甄士隐在《好了歌注》中所唱: “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人生如梦,而又不是梦;消逝的将会永远消逝,新来的不知何时会来。戏依旧在上演,而主角却换了又换,散场后的落寞,只能由当事人独自体味。程本续书,为读者暗示了一个“兰桂齐芳” 的结局,这正如探春“暂时分手” 的愿望一样,不过是表达一种美好的愿望罢了。真实的人生中,往往既充满希望,又充满了无奈,面对有情与无情交织而成的现实,读者体味到一种更加彻骨的悲哀。 这首诗的前六句,渐次抒写了生命力极强的菊花,现在已是一片残败的景象,透露出探春对群芳悲剧命运的冷静洞察。但是,在大观园里的所有少女中,探春是最积极的,她面对残菊并不颓废。 在尾联中,她表达了不必为花残而悲伤,“花落自有花开日,蓄芳待来年”的情怀。她是寄希望于未来的。后来她愤然表示要冲出这个衰颓的家庭,出去“立出一番事业来”就是明证。 从《红楼梦》和《菊花诗》的总体构思上看,“残菊”是蕴含着“残局”的意思的。菊花的整个生命历程,暗寓着贾府由盛而衰的历程,暗寓着大观园中的青少年的人生悲剧的历程,伏脉遥迢,丝丝入扣,仅仅作为一首孤立的诗来看是不够的。本首詩出自《紅樓夢》第三十八回《林瀟湘魁奪菊花詩 薛蘅蕪諷和螃蟹詠》。大觀園題詠以後,經過海棠詩會,到菊花詩會,這段時間看起來還是大觀園的“太平盛世”,但正統與異端的激烈搏鬥;嫡庶之間的生死相爭,已經連續發生。封建貴族階級及其年輕一代,在這座實際是危機四伏的“樂園”裏,賞花飲酒,而衰亡的預感,也正在侵襲着他們的享樂生活。此次活動,由史湘雲和薛寶釵擬定題目,共十二道題目,限定七律,但不限韻,由寶玉、黛玉、寶釵、湘雲、探春等五人自由選題。賈探春“才自精明志自高”,早已發覺家族暗藏的危機,但沒有能力挽救家族,賈探春選題《殘菊》,暗示家族將以殘局收場。 《菊花詩》以《殘菊》作結,“總收前題之盛”(寶釵語)。盛極而衰,這是自然界不可抗拒的規律,人世亦然。這首詩借描寫殘菊,暗示了賈府的沒落和衆人離散的結局。 首聯中,“露凝霜重”表明賈府所面臨的危機日漸嚴重,大廈已搖搖欲墜,而衆人無知無覺,還在宴賞作樂。 次聯暗示了賈府沒落後衆人的命運。她們曾經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卻焦黃淡泊,喪失了往日的色彩。不光是她們,整個家庭都將 “家亡人散各奔騰”。“金淡泊”、 “翠離披”,既寫出了往日金翠耀眼的繁華景象,又形象地刻畫出了後來的破敗情形,可見作者遣詞造語的功力。難怪寶玉對這幾個字也要心服口服了。這一聯寫菊花,已經形容到了淋漓盡致的程度。 頸聯轉而寫人。“才自精明志自高”,作爲一個有才能、有志氣的女孩子,探春早已對家族中潛伏的危機有所認識,只是苦於無力迴天。他日遠嫁異鄉,更使她日夜牽掛家中親人,以至夜不能眠,聽着窗外秋蟲的叫聲越來越弱,天空中,遲歸的大雁迎着萬里寒雲緩緩飛翔,留下淒厲的哀鳴。在這幅陰冷的背景畫面中,賈探春強打精神,安慰菊花,也安慰自己:“明年的秋天,還有相會的時刻,這只不過是暫時的分離,所以不必過於相思。”這讓讀者想起了《紅樓夢曲·分骨肉》中探春的口氣:“自古窮通皆有定,離合豈無緣?從今分兩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牽連!”但是明歲的菊花,已不再是今年的菊花。正如甄士隱在《好了歌注》中所唱: “衰草枯楊,曾爲歌舞場。”人生如夢,而又不是夢;消逝的將會永遠消逝,新來的不知何時會來。戲依舊在上演,而主角卻換了又換,散場後的落寞,只能由當事人獨自體味。程本續書,爲讀者暗示了一個“蘭桂齊芳” 的結局,這正如探春“暫時分手” 的願望一樣,不過是表達一種美好的願望罷了。真實的人生中,往往既充滿希望,又充滿了無奈,面對有情與無情交織而成的現實,讀者體味到一種更加徹骨的悲哀。 這首詩的前六句,漸次抒寫了生命力極強的菊花,現在已是一片殘敗的景象,透露出探春對羣芳悲劇命運的冷靜洞察。但是,在大觀園裏的所有少女中,探春是最積極的,她面對殘菊並不頹廢。 在尾聯中,她表達了不必爲花殘而悲傷,“花落自有花開日,蓄芳待來年”的情懷。她是寄希望於未來的。後來她憤然表示要衝出這個衰頹的家庭,出去“立出一番事業來”就是明證。 從《紅樓夢》和《菊花詩》的總體構思上看,“殘菊”是蘊含着“殘局”的意思的。菊花的整個生命歷程,暗寓着賈府由盛而衰的歷程,暗寓着大觀園中的青少年的人生悲劇的歷程,伏脈遙迢,絲絲入扣,僅僅作爲一首孤立的詩來看是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