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刘一丈书 報劉一丈書

bào liú yī zhàng shū

宗臣 宗臣

zōng chén · mí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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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ānzhīxiānshēngzhěshènhòuwánglùnzhǎngzhěqīngzhītiānzhǎngzhězhīqīngzhīxìngníngxīnzāi

数千里外,得长者时赐一书,以慰长想,即亦甚幸矣;

何至更辱馈遗,则不才益将何以报焉?

书中情意甚殷,即长者之不忘老父,知老父之念长者深也。

至以“上下相孚,才德称位”语不才,则不才有深感焉。

夫才德不称,固自知之矣;

至于不孚之病,则尤不才为甚。

且今之所谓孚者,何哉?

日夕策马,候权者之门。

门者故不入,则甘言媚词,作妇人状,袖金以私之。

即门者持刺入,而主人又不即出见;

立厩中仆马之间,恶气袭衣袖,即饥寒毒热不可忍,不去也。

抵暮,则前所受赠金者,出报客曰:“相公倦,谢客矣!

客请明日来!

”即明日,又不敢不来。

夜披衣坐,闻鸡鸣,即起盥栉,走马抵门;

门者怒曰:“为谁?

”则曰:“昨日之客来。

”则又怒曰:“何客之勤也?

岂有相公此时出见客乎?

”客心耻之,强忍而与言曰:“亡奈何矣,姑容我入!

”门者又得所赠金,则起而入之;

又立向所立厩中。

幸主者出,南面召见,则惊走匍匐阶下。

主者曰:“进!

”则再拜,故迟不起;

起则上所上寿金。

主者故不受,则固请。

主者故固不受,则又固请,然后命吏纳之。

则又再拜,又故迟不起;

起则五六揖始出。

出揖门者曰:“官人幸顾我,他日来,幸无阻我也!

”门者答揖。

大喜奔出,马上遇所交识,即扬鞭语曰:“适自相公家来,相公厚我,厚我!

”且虚言状。

即所交识,亦心畏相公厚之矣。

相公又稍稍语人曰:“某也贤!

某也贤!

”闻者亦心许交赞之。

此世所谓上下相孚也,长者谓仆能之乎?

前所谓权门者,自岁时伏腊,一刺之外,即经年不往也。

闲道经其门,则亦掩耳闭目,跃马疾走过之,若有所追逐者,斯则仆之褊衷,以此长不见怡于长吏,仆则愈益不顾也。

每大言曰:“人生有命,吾惟有命,吾惟守分而已。

”长者闻之,得无厌其为迂乎?

乡园多故,不能不动客子之愁。

至于长者之抱才而困,则又令我怆然有感。

天之与先生者甚厚,亡论长者不欲轻弃之,即天意亦不欲长者之轻弃之也,幸宁心哉!

數千裏外,得長者時賜一書,以慰長想,即亦甚幸矣;

何至更辱饋遺,則不才益將何以報焉?

書中情意甚殷,即長者之不忘老父,知老父之念長者深也。

至以“上下相孚,才德稱位”語不才,則不才有深感焉。

夫才德不稱,固自知之矣;

至於不孚之病,則尤不才爲甚。

且今之所謂孚者,何哉?

日夕策馬,候權者之門。

門者故不入,則甘言媚詞,作婦人狀,袖金以私之。

即門者持刺入,而主人又不即出見;

立廄中僕馬之間,惡氣襲衣袖,即飢寒毒熱不可忍,不去也。

抵暮,則前所受贈金者,出報客曰:“相公倦,謝客矣!

客請明日來!

”即明日,又不敢不來。

夜披衣坐,聞雞鳴,即起盥櫛,走馬抵門;

門者怒曰:“爲誰?

”則曰:“昨日之客來。

”則又怒曰:“何客之勤也?

豈有相公此時出見客乎?

”客心恥之,強忍而與言曰:“亡奈何矣,姑容我入!

”門者又得所贈金,則起而入之;

又立向所立廄中。

幸主者出,南面召見,則驚走匍匐階下。

主者曰:“進!

”則再拜,故遲不起;

起則上所上壽金。

主者故不受,則固請。

主者故固不受,則又固請,然後命吏納之。

則又再拜,又故遲不起;

起則五六揖始出。

出揖門者曰:“官人幸顧我,他日來,幸無阻我也!

”門者答揖。

大喜奔出,馬上遇所交識,即揚鞭語曰:“適自相公家來,相公厚我,厚我!

”且虛言狀。

即所交識,亦心畏相公厚之矣。

相公又稍稍語人曰:“某也賢!

某也賢!

”聞者亦心許交贊之。

此世所謂上下相孚也,長者謂僕能之乎?

前所謂權門者,自歲時伏臘,一刺之外,即經年不往也。

閒道經其門,則亦掩耳閉目,躍馬疾走過之,若有所追逐者,斯則僕之褊衷,以此長不見怡於長吏,僕則愈益不顧也。

每大言曰:“人生有命,吾惟有命,吾惟守分而已。

”長者聞之,得無厭其爲迂乎?

鄉園多故,不能不動客子之愁。

至於長者之抱才而困,則又令我愴然有感。

天之與先生者甚厚,亡論長者不欲輕棄之,即天意亦不欲長者之輕棄之也,幸寧心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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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在数千里以外,时常得到您老人家的来信,安慰我的长久想念,这已经十分幸运了。竟然还承蒙您赠送礼物,那么我更要用什么来报答呢?您在信中表达的情意十分恳切,说明您没有忘记我的老父亲,从而也可以知道老父亲是很深切地想念您老人家的。 至于信中以“上下要互相信任,才能和品德要与职位相符合”的话教导我,正是我所亲切感受到的。我的才能和品德与职位不相符,本来我就知道的。至于不能做到上下相互信任的弊病,在我的身上表现得更厉害。 且看当今社会上所说的上下信任是怎么一回事呢?当他从早到晚骑马去权贵人家的门口恭候的时候,守门的人故意为难不肯让他进去,他就用甜言媚语装作妇人的姿态,把袖里藏着的金钱偷偷地塞给守门人。守门人拿着名帖进去之后,而主人又不立即出来接见,他就站在马棚里,与仆人和马匹相处,臭气熏着衣服,即使是饥饿寒冷或闷热得无法忍受,也不肯离去。一直到傍晚,那个先前曾经接受金钱的守门人出来对他说:“相公疲劳了,谢绝会客,客人请明天再来吧。”到了第二天,他又不敢不来。晚上他披衣坐等,一听到鸡叫就起来洗脸梳头,骑着马跑到相府门口,守门人发怒地说:“是谁?”他便回答说:“昨天的客人又来了。”守门人又怒气冲冲地说:“你这个客人倒来得这样勤!难道相公能在这个时候出来会客吗?”客人心里感到受耻辱,只有勉强忍耐着对守门人说:“没有办法啦!姑且让我进去吧!”守门人再次得到他送的一笔钱,才起身放他进去。他又站在原来站过的马棚里。幸好主人出来了,在客厅上朝南坐着,召他进去见面,他就慌慌张张地跑上去,拜伏在台阶下。主人说:“进来!”他便拜了又拜,故意迟迟不起来,起来后就献上进见的金银。主人故意不接受,他就一再请求收下;主人故意坚决不接受,他就再三请求。然后主人叫手下人把东西收起来,他便拜了又拜,故意迟迟不起,起来后又作了五六个揖才出来。出来他就对守门人作揖说:“多亏老爷关照我!下次再来,希望不要阻拦我。”守门人向他回礼,他就十分高兴地跑出来。他骑在马上碰到相识的朋友,就扬起马鞭得意洋洋地对人说:“我刚从相府出来,相公待我很好,很好!”并且虚假地叙述受到接待的情况。因此与他相识的朋友,也从心里敬畏他能得到相公的优待。相公又偶尔对别人说:“某人好,某人好。” 听到这些话的人也都在心里盘算着并且一齐称赞他。这就是所说的上下信任,您老人家说我能这样做吗?对于前面所说的权贵人家,我除了过年过节例如伏日、腊日投一个名帖外,就整年不去。有时经过他的门前,我也是捂着耳朵,闭着眼睛,鞭策着马匹飞快地跑过去,就象后面有人追逐似的。这就是我狭隘的心怀,因此经常不受长官欢迎(不被长官赏识),而我则更加不顾这一切了。我常常发表高谈阔论:“人生遭际都是由命运决定的,我只是守自己的本份罢了!”您老人家听了我的这番话,或许(恐怕)不会嫌我过于迂腐吧! 家乡多次遭遇灾祸,不能不触动旅居在外的人的愁思。至于您老人家的怀才不遇,也使我心情悲伤而有所感触。上天赋于您的才德是很优厚的,不要说您老人家不愿轻易抛弃它,就是天意也不愿让您轻易地抛弃啊。希望您安心等待吧!在數千裏以外,時常得到您老人家的來信,安慰我的長久想念,這已經十分幸運了。竟然還承蒙您贈送禮物,那麼我更要用什麼來報答呢?您在信中表達的情意十分懇切,說明您沒有忘記我的老父親,從而也可以知道老父親是很深切地想念您老人家的。 至於信中以“上下要互相信任,才能和品德要與職位相符合”的話教導我,正是我所親切感受到的。我的才能和品德與職位不相符,本來我就知道的。至於不能做到上下相互信任的弊病,在我的身上表現得更厲害。 且看當今社會上所說的上下信任是怎麼一回事呢?當他從早到晚騎馬去權貴人家的門口恭候的時候,守門的人故意爲難不肯讓他進去,他就用甜言媚語裝作婦人的姿態,把袖裏藏着的金錢偷偷地塞給守門人。守門人拿着名帖進去之後,而主人又不立即出來接見,他就站在馬棚裏,與僕人和馬匹相處,臭氣燻着衣服,即使是飢餓寒冷或悶熱得無法忍受,也不肯離去。一直到傍晚,那個先前曾經接受金錢的守門人出來對他說:“相公疲勞了,謝絕會客,客人請明天再來吧。”到了第二天,他又不敢不來。晚上他披衣坐等,一聽到雞叫就起來洗臉梳頭,騎着馬跑到相府門口,守門人發怒地說:“是誰?”他便回答說:“昨天的客人又來了。”守門人又怒氣衝衝地說:“你這個客人倒來得這樣勤!難道相公能在這個時候出來會客嗎?”客人心裏感到受恥辱,只有勉強忍耐着對守門人說:“沒有辦法啦!姑且讓我進去吧!”守門人再次得到他送的一筆錢,才起身放他進去。他又站在原來站過的馬棚裏。幸好主人出來了,在客廳上朝南坐着,召他進去見面,他就慌慌張張地跑上去,拜伏在臺階下。主人說:“進來!”他便拜了又拜,故意遲遲不起來,起來後就獻上進見的金銀。主人故意不接受,他就一再請求收下;主人故意堅決不接受,他就再三請求。然後主人叫手下人把東西收起來,他便拜了又拜,故意遲遲不起,起來後又作了五六個揖纔出來。出來他就對守門人作揖說:“多虧老爺關照我!下次再來,希望不要阻攔我。”守門人向他回禮,他就十分高興地跑出來。他騎在馬上碰到相識的朋友,就揚起馬鞭得意洋洋地對人說:“我剛從相府出來,相公待我很好,很好!”並且虛假地敘述受到接待的情況。因此與他相識的朋友,也從心裏敬畏他能得到相公的優待。相公又偶爾對別人說:“某人好,某人好。” 聽到這些話的人也都在心裏盤算着並且一齊稱讚他。這就是所說的上下信任,您老人家說我能這樣做嗎?對於前面所說的權貴人家,我除了過年過節例如伏日、臘日投一個名帖外,就整年不去。有時經過他的門前,我也是捂着耳朵,閉着眼睛,鞭策着馬匹飛快地跑過去,就象後面有人追逐似的。這就是我狹隘的心懷,因此經常不受長官歡迎(不被長官賞識),而我則更加不顧這一切了。我常常發表高談闊論:“人生遭際都是由命運決定的,我只是守自己的本份罷了!”您老人家聽了我的這番話,或許(恐怕)不會嫌我過於迂腐吧! 家鄉多次遭遇災禍,不能不觸動旅居在外的人的愁思。至於您老人家的懷才不遇,也使我心情悲傷而有所感觸。上天賦於您的才德是很優厚的,不要說您老人家不願輕易拋棄它,就是天意也不願讓您輕易地拋棄啊。希望您安心等待吧!

注释

出袖金以私之袖:藏在衣袖里 即起盥栉栉:梳头 然后命内之内:同“纳”,接受,接纳 间道经其门间:有时出袖金以私之袖:藏在衣袖裏 即起盥櫛櫛:梳頭 然後命內之內:同“納”,接受,接納 間道經其門間:有時

赏析

作者:佚名 《报刘一丈书》是答复刘一丈的一封书信。“刘一丈”,名介,字国珍,号墀石。“一”,表排行居长,即老大。“丈”,是对男性长辈的尊称。刘一丈,即一个名叫刘介的长者,排行老大。也是江苏兴化人,与 宗臣 家有世交,与宗臣父亲厚交40余年。因宗、刘两家有这样亲密的关系,所以在《报刘一丈书》中,推心置腹地谈了自己对世俗的看法,大胆揭露了相府中的丑事,真正表达了对刘一丈的深情厚意。《报刘一丈书》是一篇书信体优秀散文,全文四段,共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 (第1自然段)是书信的开头部分,写的是客套话,作者以晚辈的身份、恭敬的口气,感谢刘一丈的来信、馈赠,并对其念及老父深表谢意。“数千里之外,得长者时赐一书,以慰长想,即亦甚幸矣。何至更辱馈遗,则不才益将何以报焉。”“长者”,年纪大的长辈,指刘一丈。“馈遗”,指馈赠的礼物。“不才”,无才,自谦之词。(我在几千里外,常收到您的来信,以安慰我长久的思念之情,这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了。何况又承蒙你赠送我礼物,这样我更不知如何报答您了。)“书中情意甚殷,即长者之不忘老父,知老父之念长者深也。”“殷”,深厚的意思。“即”,由此可见。(您信中情谊十分深厚,由此可见您没有忘记我的老父亲,我也理解我父亲深深怀念您了)。这里清楚交待了宗臣老父亲与刘一丈的深厚情谊。正因如此关系密切,宗臣在信中才能对刘一丈无一保留地尽吐激愤。 第二部分 (第2、3、4自然段)是信的中心部分。作者针对刘一丈来信中“上下相孚,才德称位”这八个字来发议论,引出自责,借题发挥,字字矢弊。 第2段,“至以‘上下相孚,才德称位’语不才,则不才有深感焉。夫才德不称,固自知之矣。至于不孚之病,则尤不才为甚。”“孚”,信用、融洽。“称”,符合,配得上。“上下相孚,才德称位”,是刘一丈在信中勉励、劝慰宗臣的话。(上下级互相信任,才与德与自己的地位符合。)刘一丈希望宗臣能上下相孚和称位,勉励宗臣做一个称职的好官,并处理好上下级关系。对此宗臣有深切的感受。(他谦虚地说,我的才能和品德与职位很不相称,这一点我本来就知道。至于上下互不信任的毛病,我身上表现的就更为严重。)这里表面上是作者自责,实际上是为讽刺时弊预设伏笔。一涉及到这个问题,作者就不禁联想到官场的情况--奸臣当道,贪官满朝,谄媚之徒青云直上,正直之士仕途艰涩。这那里还谈得上“上下相孚”呢?于是文章很自然的由说自己“不孚”之病,转而为揭露官场的腐朽丑恶架起了桥梁。 第3段,揭露上下相孚的真相,这是全文重点。“且今世之所谓孚者何哉?”紧承上文。“且”,提携连词,相当于“再说”、“那么”。“何哉”,反诘嘲讽语气,表现作者不屑一谈,不吐不快的心情。他要把丑恶的东西撕碎给人们看,让人们看看现在的所谓“上下相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文章对此没有空发议论,是用漫画形式勾画出官场现形图。作者以典型化的手法作了形象化的回答。作者描写了客求相公这一组镜头。“客”是下级,是一个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小官僚。而作为上级的“相公”,又是喧赫一时的权相严嵩。通过“客求相公”的描写,作者揭示出了这上下互相信任的内幕实质。干谒求见的这一组镜头写的非常精彩。 第一个镜头写客见相公之难。先看下级求见时的丑恶姿态。有这么一个下级小官僚“日夕策马候权者之门”,从早到晚打马奔走,恭候在权贵的门口。“策”,马鞭,这里作动词用,指鞭打。可是“门者故不入,则甘言媚词作妇人状,袖金以私之。”当守门人故意刁难不肯让他进去的时候,他便甜言蜜语装作女人的媚态,(可看出客者为个人仕途而不择手段)并把袖里藏着的银子偷偷地送给守门人,求守门人帮他一把。“袖”,名词作状语,在袖子中;“私”,偷偷地赠送。“即门者持刺入,而主者又不即出见。”其实守门人得了他的贿赂拿他的名片进去通报了,主人也不会出来立即接见他。“即”,即使。“刺”,名片。“即”,立刻、马上。于是他只好“立厩中仆马之间”,任凭恶气侵袭衣襟,即使饥寒毒热不可忍,他也不肯离开。“抵暮,则前受赠金者出,报客曰:‘相公倦,谢客矣。客请明日来。’”把他折腾了一天,至到傍晚,那个先前得了贿赂的人才出来告诉他,相公今天累了,谢绝今天会客。请你明天再来吧。“暮”,晚上。到了第二天又不敢不来,他在家里心神不安“夜披衣坐,闻鸡鸣即起盥栉,走马抵门。”通宵披衣坐着,一听鸡叫赶紧起来梳洗,再骑马赶去敲门。“门者怒曰:‘为谁?’则曰:‘昨日之客来。’则又怒曰:‘何客之勤也?岂有相公此时出见客乎(反问修辞)?’”这个人已利令智昏,半夜三更去叫门,守门人大为关火,厉声问道:谁?他小声答道:昨天那个客人又来了。守门人更加怒气的说:你这个人为什么这样勤快呢?那有相公这个时候出来见客的吗? 这里写到“相公倦,谢客矣”“岂有相公此时出见客乎”,这里的“相公”是什么意思,作者这样写的目的是什么? “相公”是对宰相的尊称,作者在这里故意把权贵们说成“相公”,旨在巧妙地讽刺权奸—宰相严嵩。受到这番冷落,“客心耻之”,他心里也感到耻辱。“耻”,以……为羞耻。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达到目的“强忍而与言曰:‘亡奈何矣,姑容我入!’”他强忍着对守门人说:实在没有法子,您姑且放我进去吧!“亡”,通无。“姑容”,姑且。于是“门者又得所赠金,则起而入之”,门者再次得了他所赠的银子,才起来放他进去。他“又立向所立厩中”,又站到他昨天站的马厩里。我们看,一个下级小官僚为了巴结大官吏,以图升官发迹,不得不厚颜无耻的买通把门官,先以甜言蜜词,后以袖内屯金,还要忍受冷遇和侮辱,“立厩中仆马之间”,尝饥寒毒热之苦,尽管碰壁而归,仍不罢休,继续坐而达旦,第二天鸡叫即起,继续走马抵门,门者再次刁难,他始而强忍,继则哀求,最后只得再行贿赂。既使得其进门,仍立厩中仆马之间。这里,作者以传神之笔,把那个下级小官僚的卑劣伎俩,丑恶灵魂刻画的淋漓尽致,唯妙唯肖。展示出一个封建社会上骄下臾的群丑图,这里把门者写得盛气凌人,怒呵怒斥;客者却逆来顺受,委曲求全,其用意是:表现客者为求谒于主者自愿受之的丑态;也是映衬主者跋扈,不可一世) 第二个镜头写“客见相公”,请看权者召见时的卑鄙行径。经过两天的努力,两次贿赂,忍受了两次马棚之苦,终于感动了上帝。“幸主者出,南面召见,则惊走匍匐阶下”,谢天谢地,幸亏主人出来,坐北朝南召见他,他诚惶诚恐地跑上前去爬在台阶下,“主者曰:‘进’,则再拜,故迟不起。起则上所上寿金。”听得一声主人“进”,他连忙拜了几拜,仍爬在地下故意不起来,起来后马上奉上贿赂的银子。“主者故不受”,而主者故意推托,“则固请”,他就坚持请。“主者故固不受,则又固请”,主人故意坚决不受,他就再三坚决请求。“故”,故意、含假装意。第一个“固”,坚持。第二个“固”,仍是坚持(故固不受,这是故意装出一付清高以遮盖他那贪财之心)。如此诚恳,盛情难却,主人这才“命吏纳之”,叫手下收了银子。他如释重负,大喜过旺,“则又再拜,又故迟不起。”他忙又爬下再三拜谢,又故意迟迟不起来。他知道主人即已收下他的银子,一定帮他的忙,他能不感恩吗!“起则五六揖始出。”爬下作了五六个揖才慢慢起来。这段文字最富讽刺意味和喜剧色彩,“南面召见”本是国君召见丞相,这里喻指奸相严嵩专权。那个小官僚听说召见,受宠若惊,立即故作恭谨惶恐之态“惊走”“匍匐”“再拜”“固请”“故迟不起”,起则“上所上寿金”,“又故迟不起”,“起则五六揖”,一连串的动作描写,步步推进,层层渲染,一个可卑可鄙的小丑形象如在目前,呼之欲出,令人忍隽不掬。更于权者,虽寥寥数字,但声威俱全,一览无余。他自恃为尊,金口难开,只一个字“进”,足见他骄横跋扈,赫赫威势。对“所上受金,故不受”,“故固不受”,故作姿态,虚伪奸诈,令人肉麻。 这段话描写刻画出“干谒者”和“权贵者”怎样的丑态?干谒者的丑态:极尽谄媚贿赂之能事;权贵者的丑态:极其贪得而故作清廉。 作者主要通过何种描写手法来刻画人物的?主要是行为描写,通过具体、生动的形象刻画人物的丑态。 文中连用了三个“故”字,四个“固”字,说明作者为什么反复使用这几个字及其艺术效果。“故”,是故意,虚情假意。“固”,是坚决。这两个字所包含的人的态度是矛盾对立的,作者放到一起,并反复使用,是为了强调“干谒者”和“权贵者”的坚决,实质都是极虚伪的。愈坚决就愈虚伪,愈要掩盖虚伪也就愈坚决,因而也就更显其虚伪,这就淋漓尽致地揭示了他们极其丑恶的心态。 第三个镜头写客见相公后的得意样子。那个小官僚被召见之后,如愿以偿,摇身一变又是一幅面孔。“出揖门者曰:‘官人幸顾我,他日来,幸亡阻我也。’门者笑揖,大喜,奔出。”他出来对门人作揖道:幸蒙大官人照顾我,希望下次再来不要阻挡我。受门人向他还了一个礼,他便欣喜若狂地跑了出去。“马上遇所交识,即扬鞭语曰:‘适自相公家来,相公厚我,厚我。’且虚言状。即所交识,亦心畏相公厚之矣。”他骑在马上遇见相识的人,就扬起马鞭对人说:我刚从相府出来,相公很赏识我,很赏识我。并虚假地说了相公厚待的情况,即便是了解他底细的人,也在心里敬畏相公而厚待他了。“所交识”,所与交游熟识的人。“适”,刚才。“厚”,厚待、看重、赏识。相公因得了他的贿金“稍稍语人曰:‘某也贤,某也贤!’”相公稍微伺机跟人说一下,某人不错,某人不错!“闻者亦心计交赞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着这话的人也都在心里盘算着一齐称赞他。这里“相公厚我,相公厚我!”“某也贤”“某也贤!”两个反复手法的运用,简直出神入化,把官僚的狐假虎威,奸相的信口雌黄,揭露的淋漓尽致。而那些势利之徒,鹦鹉学舌之状也不唯妙唯肖。文章至此顺势而下,“此世所谓上下相孚也。”与这一段开头写奸者“所谓浮者何哉?”紧相呼应,可谓画龙点睛之笔。这里通过上门者、客者、权者三人丑态栩栩如生的刻画,十分形象的刻画了官场中十分黑暗。所谓“上下相孚”,只不过是上下勾结,欺世盗名的代名词而已。在这种情况下“长者谓仆能之乎?”(您老人家说我能够这样做吗?)这冷言一语,力发千钧,问的有力,表明作者不同流俗的态度和激愤之情。文章转为叙述自己,洁身自好,不肯向权贵们低头的作风。 第4段,写作者自己自恃高洁之权贵的品质。“前所谓权门者,自岁时伏腊一刺之外,即经年不往也。”“岁时”,一年的四时节令,指逢年过节。“伏腊”,指夏、冬祭祀的日子,指重要节日。(前面所说的权贵之家,除了逢年过节、伏腊祭祀递一张名帖以示祭祀外,常年不相往来。)从时间上说,在漫长的一年中,作者只有在夏天伏日、冬天腊日这些节日投上名片,以祭名节,整年都不登权贵之门,这和“客,日夕策马候权者之门”是一个对比。 “间道经其门,则亦掩耳闭目,跃马疾走过之,若有所追逐者。”(偶尔经过他家门口,我则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加鞭催马快跑过去,好像有谁追赶似的。)“间”,间或,偶尔。“疾”,快、迅速地。从态度上说,作者见到或经过权者之门时,他捂着耳朵、闭着眼睛,急忙跑过去,这样的急速行走,表现了作者唯恐沾染上臭气的清高气节,和“客立厩中仆马之间,恶气袭衣袖,即饥寒毒热不可忍,不去也”,“惊走”匍匐阶下”,“大喜,奔出”这样的描写,形成了多么强烈的对照。 “斯则仆之褊哉,以此常不见悦于长吏,仆则愈益不顾也。每大言曰:‘人生有命,吾唯守分尔矣!’长者闻之,得无厌其为迂乎?”(这就是我心胸狭隘的胸怀之处吧!,因此常常不被长官所喜欢,我却更加不理会这些。,不仅如此,而且还常常大言不惭地自我安慰:“人生祸福,命中注定,我只有谨守本分就行了!”恐怕要讨厌我太过迂腐了吧?)运用了反问修辞。从结果上说,作者这种正直、清廉的作风,导致了“长不见悦于长吏”,权贵们的提拔那就更提不上了。但作者不以此畏矣。 这一段与上一段处处形成对照,作者把正邪、洁污、直曲区分的经纬分明,表现了作者作为一个正直的知识分子,对污浊现实的反抗态度,这在当时政治黑暗,士大夫不顾廉耻的情况下,那是难能可贵的。诘句“长者闻之,得无厌其为迂乎?”意在言外,余味无穷。一则总结了所谓和当时的时尚是大相径庭。这诘句深刻揭示了当时腐败的社会风气,满怀作者的无限愤慨。 以上是第二部分,这是全文主体。作者借用刘一丈来信所写“上下相孚,才德称位”八个字,大加发挥,通过具体的形象真实地尽情地描绘了“客”钻营拍马屁的丑态,并衬托了相公的淫威虚假。写的夸张形象,穷形尽现。写自己处处和时尚作对比,并以反诘句明确表现自己,不能“上下相孚”,写的光明磊落,肝胆照人。这些现实弊端和自己的现实,在内容上是一邪一正,风格上是一谐一庄,恰当的反映了现实中的两种风气及作者的鲜明态度。 在这封信中,作者借对方来信中提到的“上下相孚,才德称位”这句话展开议论,但整篇文章却只议论“上下相孚”一个方面,为什么? 刘一丈的来信以“上下相孚,才德称位”告诫作者。作者在回信中着重谈了“上下相孚”的看法,而没有谈“才德称位”,这是因为“上下相孚”和“才德称位”是互为因果的,是互相依存的,讲明当时社会根本不能“上下相孚”,才德不能称位也就不论自明了。抓住“上下相孚”一点来做文章,这是一种集中笔墨,切中要害的写法。 第三部分   (最后一个自然段)以劝慰之语作结,回应书信开头。“乡园多故,不能不动客子之愁。”家乡常受倭寇侵扰。“客子”,身在异乡之人,指作者本人。作者时刻思念着家乡,当然也时刻思念着刘一丈。“至于长者抱才而困,则又令我怆然有感。天之与先生者甚厚,亡论长者不欲轻弃之,则天意亦不欲长者之轻弃之也,幸宁心哉!”(你怀才而遭困顿,就更使我感到悲伤,天公赐给您博学多才,且莫说你自己愿轻易抛弃它,就是天意也不愿您轻易抛弃这些呀!希望你心情能够平静下来。) 这段话表明了几层意思?主要有三层:其一、客居他乡的游子对家乡的怀念;其二、对刘一丈抱才而困的不平和愤慨;其三、对刘一丈的劝慰,回应开头刘一丈对自己的关心。 说明这一部分和文章主题的关系?这段文字是全篇不可分割的部分,用刘一丈抱才而困的处境进一步揭露了“上下相孚”的虚伪性。 说明其在结构上的关系。回应文章开头,使首尾呼应,结构严谨。这并非一般客套话,仍然紧扣“上下相孚”这个中心。从上面所言,作者自己尚且“不见悦于长吏”,何况刘一丈这样德高学广之人呢?既是对他怀才不遇的深切同情,也希望他能洗身持洁,以展抱负之日。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知道散文《报刘一丈书》有较高的思想性,它具有尖锐的现实针对性和强烈的批判性。作者敢冒政治的风险,以鲜明的立场和大无畏的精神把矛头指向严嵩,揭露官场中权者持骄纳贿,谒者拍马求宠的真实情态和丑恶本质,大胆反映了现实生活的矛盾和现象,把明代官场的丑恶内幕以及罪恶,予以淋漓尽致地描写,揭示了当时是怎样社会现象。我们说这书信不仅有揭露作用,对于我们今天的读者也有一定的启发作用。文中所针对的虽然是具体的人和具体的事情、具体的社会现象,但是却启迪人们该如何对待不良社会风尚上做一些规律性的思考,什么样的思考呢?那就是启发我们要从品德和节操的高度去对待社会不良风气。在强大的恶劣社会风尚面前,要站稳脚步,坚守节操,保持品德的完美,不能随波逐流,同流合污。我们要相信是非曲直、功过,历史都会给予公允的评论。代表恶势力的严嵩,曾经是那么的不可一世,但终究身败名裂;而品德高洁的宗臣为后人所传颂,这些都具有规律性。因此我们说这篇文章有广泛而深刻的意义,以人为镜可知得失,以古为鉴,可知新蒂。 总结 《报刘一丈书》这封信通过描绘官场的丑恶,深刻地揭示了统治阶级的腐败丑恶和当时社会的黑暗。文章紧紧围绕“上下相孚”“才德称位”两方面展开,但对后者只是一笔带过,而对前者却作了详细的描述。本文运用对比手法,形象地揭露了进谒者的奴颜婢膝、曲意逢迎和权贵的骄横跋扈、倨傲做作的丑态。文章在讽刺鞭挞丑恶的同时,也表达出作者不屑巴结权贵的正直态度和可贵品质。作者:佚名 《報劉一丈書》是答覆劉一丈的一封書信。“劉一丈”,名介,字國珍,號墀石。“一”,表排行居長,即老大。“丈”,是對男性長輩的尊稱。劉一丈,即一個名叫劉介的長者,排行老大。也是江蘇興化人,與 宗臣 家有世交,與宗臣父親厚交40餘年。因宗、劉兩家有這樣親密的關係,所以在《報劉一丈書》中,推心置腹地談了自己對世俗的看法,大膽揭露了相府中的醜事,真正表達了對劉一丈的深情厚意。《報劉一丈書》是一篇書信體優秀散文,全文四段,共分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 (第1自然段)是書信的開頭部分,寫的是客套話,作者以晚輩的身份、恭敬的口氣,感謝劉一丈的來信、饋贈,並對其念及老父深表謝意。“數千裏之外,得長者時賜一書,以慰長想,即亦甚幸矣。何至更辱饋遺,則不才益將何以報焉。”“長者”,年紀大的長輩,指劉一丈。“饋遺”,指饋贈的禮物。“不才”,無才,自謙之詞。(我在幾千裏外,常收到您的來信,以安慰我長久的思念之情,這已經是十分幸運的了。何況又承蒙你贈送我禮物,這樣我更不知如何報答您了。)“書中情意甚殷,即長者之不忘老父,知老父之念長者深也。”“殷”,深厚的意思。“即”,由此可見。(您信中情誼十分深厚,由此可見您沒有忘記我的老父親,我也理解我父親深深懷念您了)。這裏清楚交待了宗臣老父親與劉一丈的深厚情誼。正因如此關係密切,宗臣在信中才能對劉一丈無一保留地盡吐激憤。 第二部分 (第2、3、4自然段)是信的中心部分。作者針對劉一丈來信中“上下相孚,才德稱位”這八個字來發議論,引出自責,借題發揮,字字矢弊。 第2段,“至以‘上下相孚,才德稱位’語不才,則不才有深感焉。夫才德不稱,固自知之矣。至於不孚之病,則尤不才爲甚。”“孚”,信用、融洽。“稱”,符合,配得上。“上下相孚,才德稱位”,是劉一丈在信中勉勵、勸慰宗臣的話。(上下級互相信任,才與德與自己的地位符合。)劉一丈希望宗臣能上下相孚和稱位,勉勵宗臣做一個稱職的好官,並處理好上下級關係。對此宗臣有深切的感受。(他謙虛地說,我的才能和品德與職位很不相稱,這一點我本來就知道。至於上下互不信任的毛病,我身上表現的就更爲嚴重。)這裏表面上是作者自責,實際上是爲諷刺時弊預設伏筆。一涉及到這個問題,作者就不禁聯想到官場的情況--奸臣當道,貪官滿朝,諂媚之徒青雲直上,正直之士仕途艱澀。這那裏還談得上“上下相孚”呢?於是文章很自然的由說自己“不孚”之病,轉而爲揭露官場的腐朽醜惡架起了橋樑。 第3段,揭露上下相孚的真相,這是全文重點。“且今世之所謂孚者何哉?”緊承上文。“且”,提攜連詞,相當於“再說”、“那麼”。“何哉”,反詰嘲諷語氣,表現作者不屑一談,不吐不快的心情。他要把醜惡的東西撕碎給人們看,讓人們看看現在的所謂“上下相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文章對此沒有空發議論,是用漫畫形式勾畫出官場現形圖。作者以典型化的手法作了形象化的回答。作者描寫了客求相公這一組鏡頭。“客”是下級,是一個不擇手段往上爬的小官僚。而作爲上級的“相公”,又是喧赫一時的權相嚴嵩。通過“客求相公”的描寫,作者揭示出了這上下互相信任的內幕實質。干謁求見的這一組鏡頭寫的非常精彩。 第一個鏡頭寫客見相公之難。先看下級求見時的醜惡姿態。有這麼一個下級小官僚“日夕策馬候權者之門”,從早到晚打馬奔走,恭候在權貴的門口。“策”,馬鞭,這裏作動詞用,指鞭打。可是“門者故不入,則甘言媚詞作婦人狀,袖金以私之。”當守門人故意刁難不肯讓他進去的時候,他便甜言蜜語裝作女人的媚態,(可看出客者爲個人仕途而不擇手段)並把袖裏藏着的銀子偷偷地送給守門人,求守門人幫他一把。“袖”,名詞作狀語,在袖子中;“私”,偷偷地贈送。“即門者持刺入,而主者又不即出見。”其實守門人得了他的賄賂拿他的名片進去通報了,主人也不會出來立即接見他。“即”,即使。“刺”,名片。“即”,立刻、馬上。於是他只好“立廄中僕馬之間”,任憑惡氣侵襲衣襟,即使飢寒毒熱不可忍,他也不肯離開。“抵暮,則前受贈金者出,報客曰:‘相公倦,謝客矣。客請明日來。’”把他折騰了一天,至到傍晚,那個先前得了賄賂的人才出來告訴他,相公今天累了,謝絕今天會客。請你明天再來吧。“暮”,晚上。到了第二天又不敢不來,他在家裏心神不安“夜披衣坐,聞雞鳴即起盥櫛,走馬抵門。”通宵披衣坐着,一聽雞叫趕緊起來梳洗,再騎馬趕去敲門。“門者怒曰:‘爲誰?’則曰:‘昨日之客來。’則又怒曰:‘何客之勤也?豈有相公此時出見客乎(反問修辭)?’”這個人已利令智昏,半夜三更去叫門,守門人大爲關火,厲聲問道:誰?他小聲答道:昨天那個客人又來了。守門人更加怒氣的說:你這個人爲什麼這樣勤快呢?那有相公這個時候出來見客的嗎? 這裏寫到“相公倦,謝客矣”“豈有相公此時出見客乎”,這裏的“相公”是什麼意思,作者這樣寫的目的是什麼? “相公”是對宰相的尊稱,作者在這裏故意把權貴們說成“相公”,旨在巧妙地諷刺權奸—宰相嚴嵩。受到這番冷落,“客心恥之”,他心裏也感到恥辱。“恥”,以……爲羞恥。但小不忍則亂大謀,爲了達到目的“強忍而與言曰:‘亡奈何矣,姑容我入!’”他強忍着對守門人說:實在沒有法子,您姑且放我進去吧!“亡”,通無。“姑容”,姑且。於是“門者又得所贈金,則起而入之”,門者再次得了他所贈的銀子,纔起來放他進去。他“又立向所立廄中”,又站到他昨天站的馬廄裏。我們看,一個下級小官僚爲了巴結大官吏,以圖升官發跡,不得不厚顏無恥的買通把門官,先以甜言蜜詞,後以袖內屯金,還要忍受冷遇和侮辱,“立廄中僕馬之間”,嘗飢寒毒熱之苦,儘管碰壁而歸,仍不罷休,繼續坐而達旦,第二天雞叫即起,繼續走馬抵門,門者再次刁難,他始而強忍,繼則哀求,最後只得再行賄賂。既使得其進門,仍立廄中僕馬之間。這裏,作者以傳神之筆,把那個下級小官僚的卑劣伎倆,醜惡靈魂刻畫的淋漓盡致,唯妙唯肖。展示出一個封建社會上驕下臾的羣醜圖,這裏把門者寫得盛氣凌人,怒呵怒斥;客者卻逆來順受,委曲求全,其用意是:表現客者爲求謁於主者自願受之的醜態;也是映襯主者跋扈,不可一世) 第二個鏡頭寫“客見相公”,請看權者召見時的卑鄙行徑。經過兩天的努力,兩次賄賂,忍受了兩次馬棚之苦,終於感動了上帝。“幸主者出,南面召見,則驚走匍匐階下”,謝天謝地,幸虧主人出來,坐北朝南召見他,他誠惶誠恐地跑上前去爬在臺階下,“主者曰:‘進’,則再拜,故遲不起。起則上所上壽金。”聽得一聲主人“進”,他連忙拜了幾拜,仍爬在地下故意不起來,起來後馬上奉上賄賂的銀子。“主者故不受”,而主者故意推託,“則固請”,他就堅持請。“主者故固不受,則又固請”,主人故意堅決不受,他就再三堅決請求。“故”,故意、含假裝意。第一個“固”,堅持。第二個“固”,仍是堅持(故固不受,這是故意裝出一付清高以遮蓋他那貪財之心)。如此誠懇,盛情難卻,主人這才“命吏納之”,叫手下收了銀子。他如釋重負,大喜過旺,“則又再拜,又故遲不起。”他忙又爬下再三拜謝,又故意遲遲不起來。他知道主人即已收下他的銀子,一定幫他的忙,他能不感恩嗎!“起則五六揖始出。”爬下作了五六個揖才慢慢起來。這段文字最富諷刺意味和喜劇色彩,“南面召見”本是國君召見丞相,這裏喻指奸相嚴嵩專權。那個小官僚聽說召見,受寵若驚,立即故作恭謹惶恐之態“驚走”“匍匐”“再拜”“固請”“故遲不起”,起則“上所上壽金”,“又故遲不起”,“起則五六揖”,一連串的動作描寫,步步推進,層層渲染,一個可卑可鄙的小丑形象如在目前,呼之欲出,令人忍雋不掬。更於權者,雖寥寥數字,但聲威俱全,一覽無餘。他自恃爲尊,金口難開,只一個字“進”,足見他驕橫跋扈,赫赫威勢。對“所上受金,故不受”,“故固不受”,故作姿態,虛僞奸詐,令人肉麻。 這段話描寫刻畫出“干謁者”和“權貴者”怎樣的醜態?干謁者的醜態:極盡諂媚賄賂之能事;權貴者的醜態:極其貪得而故作清廉。 作者主要通過何種描寫手法來刻畫人物的?主要是行爲描寫,通過具體、生動的形象刻畫人物的醜態。 文中連用了三個“故”字,四個“固”字,說明作者爲什麼反覆使用這幾個字及其藝術效果。“故”,是故意,虛情假意。“固”,是堅決。這兩個字所包含的人的態度是矛盾對立的,作者放到一起,並反覆使用,是爲了強調“干謁者”和“權貴者”的堅決,實質都是極虛僞的。愈堅決就愈虛僞,愈要掩蓋虛僞也就愈堅決,因而也就更顯其虛僞,這就淋漓盡致地揭示了他們極其醜惡的心態。 第三個鏡頭寫客見相公後的得意樣子。那個小官僚被召見之後,如願以償,搖身一變又是一幅面孔。“出揖門者曰:‘官人幸顧我,他日來,幸亡阻我也。’門者笑揖,大喜,奔出。”他出來對門人作揖道:幸蒙大官人照顧我,希望下次再來不要阻擋我。受門人向他還了一個禮,他便欣喜若狂地跑了出去。“馬上遇所交識,即揚鞭語曰:‘適自相公家來,相公厚我,厚我。’且虛言狀。即所交識,亦心畏相公厚之矣。”他騎在馬上遇見相識的人,就揚起馬鞭對人說:我剛從相府出來,相公很賞識我,很賞識我。並虛假地說了相公厚待的情況,即便是瞭解他底細的人,也在心裏敬畏相公而厚待他了。“所交識”,所與交遊熟識的人。“適”,剛纔。“厚”,厚待、看重、賞識。相公因得了他的賄金“稍稍語人曰:‘某也賢,某也賢!’”相公稍微伺機跟人說一下,某人不錯,某人不錯!“聞者亦心計交贊之。”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聽着這話的人也都在心裏盤算着一齊稱讚他。這裏“相公厚我,相公厚我!”“某也賢”“某也賢!”兩個反覆手法的運用,簡直出神入化,把官僚的狐假虎威,奸相的信口雌黃,揭露的淋漓盡致。而那些勢利之徒,鸚鵡學舌之狀也不唯妙唯肖。文章至此順勢而下,“此世所謂上下相孚也。”與這一段開頭寫奸者“所謂浮者何哉?”緊相呼應,可謂畫龍點睛之筆。這裏通過上門者、客者、權者三人醜態栩栩如生的刻畫,十分形象的刻畫了官場中十分黑暗。所謂“上下相孚”,只不過是上下勾結,欺世盜名的代名詞而已。在這種情況下“長者謂僕能之乎?”(您老人家說我能夠這樣做嗎?)這冷言一語,力發千鈞,問的有力,表明作者不同流俗的態度和激憤之情。文章轉爲敘述自己,潔身自好,不肯向權貴們低頭的作風。 第4段,寫作者自己自恃高潔之權貴的品質。“前所謂權門者,自歲時伏臘一刺之外,即經年不往也。”“歲時”,一年的四時節令,指逢年過節。“伏臘”,指夏、冬祭祀的日子,指重要節日。(前面所說的權貴之家,除了逢年過節、伏臘祭祀遞一張名帖以示祭祀外,常年不相往來。)從時間上說,在漫長的一年中,作者只有在夏天伏日、冬天臘日這些節日投上名片,以祭名節,整年都不登權貴之門,這和“客,日夕策馬候權者之門”是一個對比。 “間道經其門,則亦掩耳閉目,躍馬疾走過之,若有所追逐者。”(偶爾經過他家門口,我則捂住耳朵閉上眼睛,加鞭催馬快跑過去,好像有誰追趕似的。)“間”,間或,偶爾。“疾”,快、迅速地。從態度上說,作者見到或經過權者之門時,他捂着耳朵、閉着眼睛,急忙跑過去,這樣的急速行走,表現了作者唯恐沾染上臭氣的清高氣節,和“客立廄中僕馬之間,惡氣襲衣袖,即飢寒毒熱不可忍,不去也”,“驚走”匍匐階下”,“大喜,奔出”這樣的描寫,形成了多麼強烈的對照。 “斯則僕之褊哉,以此常不見悅於長吏,僕則愈益不顧也。每大言曰:‘人生有命,吾唯守分爾矣!’長者聞之,得無厭其爲迂乎?”(這就是我心胸狹隘的胸懷之處吧!,因此常常不被長官所喜歡,我卻更加不理會這些。,不僅如此,而且還常常大言不慚地自我安慰:“人生禍福,命中註定,我只有謹守本分就行了!”恐怕要討厭我太過迂腐了吧?)運用了反問修辭。從結果上說,作者這種正直、清廉的作風,導致了“長不見悅於長吏”,權貴們的提拔那就更提不上了。但作者不以此畏矣。 這一段與上一段處處形成對照,作者把正邪、潔污、直曲區分的經緯分明,表現了作者作爲一個正直的知識分子,對污濁現實的反抗態度,這在當時政治黑暗,士大夫不顧廉恥的情況下,那是難能可貴的。詰句“長者聞之,得無厭其爲迂乎?”意在言外,餘味無窮。一則總結了所謂和當時的時尚是大相徑庭。這詰句深刻揭示了當時腐敗的社會風氣,滿懷作者的無限憤慨。 以上是第二部分,這是全文主體。作者借用劉一丈來信所寫“上下相孚,才德稱位”八個字,大加發揮,通過具體的形象真實地盡情地描繪了“客”鑽營拍馬屁的醜態,並襯托了相公的淫威虛假。寫的誇張形象,窮形盡現。寫自己處處和時尚作對比,並以反詰句明確表現自己,不能“上下相孚”,寫的光明磊落,肝膽照人。這些現實弊端和自己的現實,在內容上是一邪一正,風格上是一諧一莊,恰當的反映了現實中的兩種風氣及作者的鮮明態度。 在這封信中,作者借對方來信中提到的“上下相孚,才德稱位”這句話展開議論,但整篇文章卻只議論“上下相孚”一個方面,爲什麼? 劉一丈的來信以“上下相孚,才德稱位”告誡作者。作者在回信中着重談了“上下相孚”的看法,而沒有談“才德稱位”,這是因爲“上下相孚”和“才德稱位”是互爲因果的,是互相依存的,講明當時社會根本不能“上下相孚”,才德不能稱位也就不論自明瞭。抓住“上下相孚”一點來做文章,這是一種集中筆墨,切中要害的寫法。 第三部分   (最後一個自然段)以勸慰之語作結,回應書信開頭。“鄉園多故,不能不動客子之愁。”家鄉常受倭寇侵擾。“客子”,身在異鄉之人,指作者本人。作者時刻思念着家鄉,當然也時刻思念着劉一丈。“至於長者抱才而困,則又令我愴然有感。天之與先生者甚厚,亡論長者不欲輕棄之,則天意亦不欲長者之輕棄之也,幸寧心哉!”(你懷才而遭困頓,就更使我感到悲傷,天公賜給您博學多才,且莫說你自己願輕易拋棄它,就是天意也不願您輕易拋棄這些呀!希望你心情能夠平靜下來。) 這段話表明了幾層意思?主要有三層:其一、客居他鄉的遊子對家鄉的懷念;其二、對劉一丈抱才而困的不平和憤慨;其三、對劉一丈的勸慰,回應開頭劉一丈對自己的關心。 說明這一部分和文章主題的關係?這段文字是全篇不可分割的部分,用劉一丈抱才而困的處境進一步揭露了“上下相孚”的虛僞性。 說明其在結構上的關係。回應文章開頭,使首尾呼應,結構嚴謹。這並非一般客套話,仍然緊扣“上下相孚”這個中心。從上面所言,作者自己尚且“不見悅於長吏”,何況劉一丈這樣德高學廣之人呢?既是對他懷才不遇的深切同情,也希望他能洗身持潔,以展抱負之日。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知道散文《報劉一丈書》有較高的思想性,它具有尖銳的現實針對性和強烈的批判性。作者敢冒政治的風險,以鮮明的立場和大無畏的精神把矛頭指向嚴嵩,揭露官場中權者持驕納賄,謁者拍馬求寵的真實情態和醜惡本質,大膽反映了現實生活的矛盾和現象,把明代官場的醜惡內幕以及罪惡,予以淋漓盡致地描寫,揭示了當時是怎樣社會現象。我們說這書信不僅有揭露作用,對於我們今天的讀者也有一定的啓發作用。文中所針對的雖然是具體的人和具體的事情、具體的社會現象,但是卻啓迪人們該如何對待不良社會風尚上做一些規律性的思考,什麼樣的思考呢?那就是啓發我們要從品德和節操的高度去對待社會不良風氣。在強大的惡劣社會風尚面前,要站穩腳步,堅守節操,保持品德的完美,不能隨波逐流,同流合污。我們要相信是非曲直、功過,歷史都會給予公允的評論。代表惡勢力的嚴嵩,曾經是那麼的不可一世,但終究身敗名裂;而品德高潔的宗臣爲後人所傳頌,這些都具有規律性。因此我們說這篇文章有廣泛而深刻的意義,以人爲鏡可知得失,以古爲鑑,可知新蒂。 總結 《報劉一丈書》這封信通過描繪官場的醜惡,深刻地揭示了統治階級的腐敗醜惡和當時社會的黑暗。文章緊緊圍繞“上下相孚”“才德稱位”兩方面展開,但對後者只是一筆帶過,而對前者卻作了詳細的描述。本文運用對比手法,形象地揭露了進謁者的奴顏婢膝、曲意逢迎和權貴的驕橫跋扈、倨傲做作的醜態。文章在諷刺鞭撻醜惡的同時,也表達出作者不屑巴結權貴的正直態度和可貴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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