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长传 徐文長傳

xú wén zhǎng chuán

袁宏道 袁宏道

yuán hóng dào · mí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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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uòtáotàishǐlóusuíchōujiàshàngshūquēbiānshīzhìèchǔmáoshūyānméibàihēiwēiyǒuxí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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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ānshēngshīwénjuésǎojìndàihuìzhībǎishìérxiàyǒudìnglùnwèizāi

méishēngchángshūyuēwénzhǎnglǎoyǒubìngrénrénshī

wèiwénzhǎngzhīérzhě

zhīérzhīér

bēi

余一夕坐陶太史楼,随意抽架上书,得《阙编》诗一帙,恶楮毛书,烟煤败黑,微有字形。

稍就灯间读之,读未数首,不觉惊跃,急呼周望:“《阙编》何人作者,今邪古邪?

”周望曰:“此余乡徐文长先生书也。

”两人跃起,灯影下读复叫,叫复读,僮仆睡者皆惊起。

盖不佞生三十年,而始知海内有文长先生,噫,是何相识之晚也!

因以所闻于越人士者,略为次第,为《徐文长传》。

徐渭,字文长,为山阴诸生,声名借甚。

薛公蕙校越时,奇其才,有国士之目。

然数奇,屡试辄蹶。

中丞胡公宗宪闻之,客诸幕。

文长每见,则葛衣乌巾,纵谈天下事,胡公大喜。

是时公督数边兵,威镇东南,介胄之士,膝语蛇行,不敢举头,而文长以部下一诸生傲之,议者方之刘真长、杜少陵云。

会得白鹿,属文长作表,表上,永陵喜。

公以是益奇之,一切疏计,皆出其手。

文长自负才略,好奇计,谈兵多中,视一世士无可当意者。

然竟不偶。

文长既已不得志于有司,遂乃放浪曲糵,恣情山水,走齐、鲁、燕、赵之地,穷览朔漠。

其所见山奔海立、沙起云行、雨鸣树偃、幽谷大都、人物鱼鸟,一切可惊可愕之状,一一皆达之于诗。

其胸中又有勃然不可磨灭之气,英雄失路、托足无门之悲,故其为诗,如嗔如笑,如水鸣峡,如种出土,如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

虽其体格时有卑者,然匠心独出,有王者气,非彼巾帼而事人者所敢望也。

文有卓识,气沉而法严,不以摸拟损才,不以议论伤格,韩、曾之流亚也。

文长既雅不与时调合,当时所谓骚坛主盟者,文长皆叱而奴之,故其名不出于越,悲夫!

喜作书,笔意奔放如其诗,苍劲中姿媚跃出,欧阳公所谓“妖韶女老,自有余态”者也。

间以其余,旁溢为花鸟,皆超逸有致。

卒以疑杀其继室,下狱论死。

张太史元汴力解,乃得出。

晚年愤益深,佯狂益甚,显者至门,或拒不纳。

时携钱至酒肆,呼下隶与饮。

或自持斧击破其头,血流被面,头骨皆折,揉之有声。

或以利锥锥其两耳,深入寸余,竟不得死。

周望言:“晚岁诗文益奇,无刻本,集藏于家。

”余同年有官越者,托以抄录,今未至。

余所见者,《徐文长集》《阙编》二种而已。

然文长竟以不得志于时,抱愤而卒。

石公曰:“先生数奇不已,遂为狂疾;

狂疾不已,遂为囹圄。

古今文人牢骚困苦,未有若先生者也。

虽然,胡公间世豪杰,永陵英主,幕中礼数异等,是胡公知有先生矣;

表上,人主悦,是人主知有先生矣,独身未贵耳。

先生诗文崛起,一扫近代芜秽之习,百世而下,自有定论,胡为不遇哉?

梅客生尝寄予书曰:“文长吾老友,病奇于人,人奇于诗。

”余谓文长无之而不奇者也。

无之而不奇,斯无之而不奇也。

悲夫!

餘一夕坐陶太史樓,隨意抽架上書,得《闕編》詩一帙,惡楮毛書,煙煤敗黑,微有字形。

稍就燈間讀之,讀未數首,不覺驚躍,急呼周望:“《闕編》何人作者,今邪古邪?

”周望曰:“此餘鄉徐文長先生書也。

”兩人躍起,燈影下讀復叫,叫復讀,僮僕睡者皆驚起。

蓋不佞生三十年,而始知海內有文長先生,噫,是何相識之晚也!

因以所聞于越人士者,略爲次第,爲《徐文長傳》。

徐渭,字文長,爲山陰諸生,聲名藉甚。

薛公蕙校越時,奇其才,有國士之目。

然數奇,屢試輒蹶。

中丞胡公宗憲聞之,客諸幕。

文長每見,則葛衣烏巾,縱談天下事,胡公大喜。

是時公督數邊兵,威鎮東南,介冑之士,膝語蛇行,不敢舉頭,而文長以部下一諸生傲之,議者方之劉真長、杜少陵雲。

會得白鹿,屬文長作表,表上,永陵喜。

公以是益奇之,一切疏計,皆出其手。

文長自負才略,好奇計,談兵多中,視一世士無可當意者。

然竟不偶。

文長既已不得志於有司,遂乃放浪曲糵,恣情山水,走齊、魯、燕、趙之地,窮覽朔漠。

其所見山奔海立、沙起雲行、雨鳴樹偃、幽谷大都、人物魚鳥,一切可驚可愕之狀,一一皆達之於詩。

其胸中又有勃然不可磨滅之氣,英雄失路、托足無門之悲,故其爲詩,如嗔如笑,如水鳴峽,如種出土,如寡婦之夜哭,羈人之寒起。

雖其體格時有卑者,然匠心獨出,有王者氣,非彼巾幗而事人者所敢望也。

文有卓識,氣沉而法嚴,不以摸擬損才,不以議論傷格,韓、曾之流亞也。

文長既雅不與時調合,當時所謂騷壇主盟者,文長皆叱而奴之,故其名不出于越,悲夫!

喜作書,筆意奔放如其詩,蒼勁中姿媚躍出,歐陽公所謂“妖韶女老,自有餘態”者也。

間以其餘,旁溢爲花鳥,皆超逸有致。

卒以疑殺其繼室,下獄論死。

張太史元汴力解,乃得出。

晚年憤益深,佯狂益甚,顯者至門,或拒不納。

時攜錢至酒肆,呼下隸與飲。

或自持斧擊破其頭,血流被面,頭骨皆折,揉之有聲。

或以利錐錐其兩耳,深入寸餘,竟不得死。

周望言:“晚歲詩文益奇,無刻本,集藏於家。

”餘同年有官越者,託以抄錄,今未至。

餘所見者,《徐文長集》《闕編》二種而已。

然文長竟以不得志於時,抱憤而卒。

石公曰:“先生數奇不已,遂爲狂疾;

狂疾不已,遂爲囹圄。

古今文人牢騷困苦,未有若先生者也。

雖然,胡公間世豪傑,永陵英主,幕中禮數異等,是胡公知有先生矣;

表上,人主悅,是人主知有先生矣,獨身未貴耳。

先生詩文崛起,一掃近代蕪穢之習,百世而下,自有定論,胡爲不遇哉?

梅客生嘗寄予書曰:“文長吾老友,病奇於人,人奇於詩。

”餘謂文長無之而不奇者也。

無之而不奇,斯無之而不奇也。

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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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一天晚上,我坐在陶周望家楼上,随意抽阅架上陈放的书,得《阙编》诗集一函。纸张装订都很差,刷板墨质低劣,字迹模糊不清。我略凑近灯前阅读,看了没几首,不由得惊喜欢跃,连忙叫周望,问他:“《阙编》是谁作的?是今人还是古人?”陶周望说:“这是我同乡前辈徐文长先生的诗集。”我们俩跳起来,聚在灯影下,诵读一阵,再叫绝一番,叫绝一番,又诵读一阵,睡着的佣人们都被惊醒了。想不到我活了三十年,今天才得知海内有徐文长先生,真是相见恨晚啊!为此,我把从浙江那里打听来有关于先生的生平,略为编排,写成了这篇《徐文长传》。 徐渭,字文长,是山阴生员,名声很大,薛公蕙作浙江试官时,很是赏识他的才华,认为他是国家的栋梁之才。然而他命途多舛,屡屡落第。中丞胡公宗宪听说后,聘他作幕僚。文长每次参见胡公,总是葛布长衫,头戴乌巾,侃侃而谈天下大事,胡公听后十分赞赏。当时胡公统率着军队,威镇东南,部下将士在他面前,总是跪下回话,不敢仰视。而文长一介书生对胡公的态度却很高傲,好事者把他比作刘真长、杜少陵一样的人物。恰逢胡公猎得一头白鹿,以为祥瑞,嘱托文长写贺表,表文呈上后,世宗皇帝很满意。胡公因此更加器重文长,所有疏奏计簿都交他办理。文长自信才能过人,谋略出众,谈论军情往往切中肯綮。他觉得世间的事物没有合乎他的心意,然而却总是没有一展抱负的机会。 文长在官场不得意,于是就放浪形骸,纵情山水,走遍了齐鲁燕赵等地,又饱览了塞外大漠。他所见的山峦起伏、海浪壁立、胡沙满天和雷声震天的景象,风雨交加、树木倒伏、幽谷闹市、奇人异士、珍稀鱼鸟,一切令人惊讶的情状,他都一一化入了诗中。他胸中郁结着强烈的抗争精神和报国无门的悲凉,所以他的诗,嬉笑怒骂,如水奔流出峡谷,如春芽破土,像寡妇深夜的哭声,像逆旅行客迎寒启程。虽然他诗作的格调,有时不很高明,但是匠心独运,有王者之气。不是那种像以色事人的女子一般媚俗的诗作所能赶得上的。徐文长在文章写作上有真知灼见,他的文章气势沉着法度精严,他不压抑自己的才能,也不无节制地议论以致打破了文章的思路,真是韩愈、曾巩一流的文章家。徐文长志趣高雅,不与时俗苟合,当时的所谓文坛领袖,他也都加以抨击,所以他的文字只局限在浙江一带,令人为之悲哀!文长喜好书法,用笔奔放有如作诗,在苍劲豪迈中又使妩媚的姿态跃然纸上,正是欧阳公所谓的“美人迟暮”,另具韵味。他还善作花鸟画,也都超逸有情致。 后来,文长因疑忌杀了他的继室妻子,被判死罪。太史张元汴极力营救,才得以出狱。徐文长晚年更加愤世嫉俗,装疯卖傻,达官贵人登门拜访,常常拒而不见。时常带着钱到酒店,叫下人一起喝酒。有时拿斧头砍自己的头,血流满面,头骨破碎,用手揉搓碎骨咔咔有声。还曾用尖利的锥子锥入自己双耳,一寸多深,竟然没死。周望说文长的诗文到晚年愈加奇崛,没有刻本,诗稿都藏在家中。我有在浙江做官的同年,曾委托他们抄录文长的诗文,至今没有得到。我所见到的,只有《徐文长集》《阙编》二种而已。而今徐文长竟因不合于时,抱恨长终。 石公说:“先生的命途多艰,致使他激愤疯狂,狂病发作,又被抓入狱。古今文人的牢骚和苦难,没有超过先生的了。尽管如此,仍有胡公这样百年难遇的豪杰、世宗这样英明的君主赏识他。在胡公幕府中受到特殊礼遇,这是胡公对先生的赏识;上奏表文博得皇帝的欢心,表明皇帝也赏识他,唯一遗憾的就是身份未能显贵。先生诗文的崛起,一扫近代文坛荒秽之气,百世之后,自会定论,怎么说他生不逢时呢?” 梅客生曾经写信给我说:“徐文长是我的老朋友,他的怪病比本人更要怪,而他的人又比他的诗更要奇。”我则认为徐文长没有一处不奇怪的。正因为没有一处不奇怪,这也就注定他到了哪里都不能得志。可悲啊!一天晚上,我坐在陶周望家樓上,隨意抽閱架上陳放的書,得《闕編》詩集一函。紙張裝訂都很差,刷板墨質低劣,字跡模糊不清。我略湊近燈前閱讀,看了沒幾首,不由得驚喜歡躍,連忙叫周望,問他:“《闕編》是誰作的?是今人還是古人?”陶周望說:“這是我同鄉前輩徐文長先生的詩集。”我們倆跳起來,聚在燈影下,誦讀一陣,再叫絕一番,叫絕一番,又誦讀一陣,睡着的傭人們都被驚醒了。想不到我活了三十年,今天才得知海內有徐文長先生,真是相見恨晚啊!爲此,我把從浙江那裏打聽來有關於先生的生平,略爲編排,寫成了這篇《徐文長傳》。 徐渭,字文長,是山陰生員,名聲很大,薛公蕙作浙江試官時,很是賞識他的才華,認爲他是國家的棟樑之才。然而他命途多舛,屢屢落第。中丞胡公宗憲聽說後,聘他作幕僚。文長每次參見胡公,總是葛布長衫,頭戴烏巾,侃侃而談天下大事,胡公聽後十分讚賞。當時胡公統率着軍隊,威鎮東南,部下將士在他面前,總是跪下回話,不敢仰視。而文長一介書生對胡公的態度卻很高傲,好事者把他比作劉真長、杜少陵一樣的人物。恰逢胡公獵得一頭白鹿,以爲祥瑞,囑託文長寫賀表,表文呈上後,世宗皇帝很滿意。胡公因此更加器重文長,所有疏奏計簿都交他辦理。文長自信才能過人,謀略出衆,談論軍情往往切中肯綮。他覺得世間的事物沒有合乎他的心意,然而卻總是沒有一展抱負的機會。 文長在官場不得意,於是就放浪形骸,縱情山水,走遍了齊魯燕趙等地,又飽覽了塞外大漠。他所見的山巒起伏、海浪壁立、胡沙滿天和雷聲震天的景象,風雨交加、樹木倒伏、幽谷鬧市、奇人異士、珍稀魚鳥,一切令人驚訝的情狀,他都一一化入了詩中。他胸中鬱結着強烈的抗爭精神和報國無門的悲涼,所以他的詩,嬉笑怒罵,如水奔流出峽谷,如春芽破土,像寡婦深夜的哭聲,像逆旅行客迎寒啓程。雖然他詩作的格調,有時不很高明,但是匠心獨運,有王者之氣。不是那種像以色事人的女子一般媚俗的詩作所能趕得上的。徐文長在文章寫作上有真知灼見,他的文章氣勢沉着法度精嚴,他不壓抑自己的才能,也不無節制地議論以致打破了文章的思路,真是韓愈、曾鞏一流的文章家。徐文長志趣高雅,不與時俗苟合,當時的所謂文壇領袖,他也都加以抨擊,所以他的文字只侷限在浙江一帶,令人爲之悲哀!文長喜好書法,用筆奔放有如作詩,在蒼勁豪邁中又使嫵媚的姿態躍然紙上,正是歐陽公所謂的“美人遲暮”,另具韻味。他還善作花鳥畫,也都超逸有情致。 後來,文長因疑忌殺了他的繼室妻子,被判死罪。太史張元汴極力營救,才得以出獄。徐文長晚年更加憤世嫉俗,裝瘋賣傻,達官貴人登門拜訪,常常拒而不見。時常帶着錢到酒店,叫下人一起喝酒。有時拿斧頭砍自己的頭,血流滿面,頭骨破碎,用手揉搓碎骨咔咔有聲。還曾用尖利的錐子錐入自己雙耳,一寸多深,竟然沒死。周望說文長的詩文到晚年愈加奇崛,沒有刻本,詩稿都藏在家中。我有在浙江做官的同年,曾委託他們抄錄文長的詩文,至今沒有得到。我所見到的,只有《徐文長集》《闕編》二種而已。而今徐文長竟因不合於時,抱恨長終。 石公說:“先生的命途多艱,致使他激憤瘋狂,狂病發作,又被抓入獄。古今文人的牢騷和苦難,沒有超過先生的了。儘管如此,仍有胡公這樣百年難遇的豪傑、世宗這樣英明的君主賞識他。在胡公幕府中受到特殊禮遇,這是胡公對先生的賞識;上奏表文博得皇帝的歡心,表明皇帝也賞識他,唯一遺憾的就是身份未能顯貴。先生詩文的崛起,一掃近代文壇荒穢之氣,百世之後,自會定論,怎麼說他生不逢時呢?” 梅客生曾經寫信給我說:“徐文長是我的老朋友,他的怪病比本人更要怪,而他的人又比他的詩更要奇。”我則認爲徐文長沒有一處不奇怪的。正因爲沒有一處不奇怪,這也就註定他到了哪裏都不能得志。可悲啊!

注释

陶太史:即陶望龄,字周望,号石篑。太史是原为官名,名称沿革因时代各不相同,但大都有“太史”之称。明清修史之职归之翰林院,故俗称翰林为太史。陶望龄中进士后,初授翰林院编修,故称。今存三十卷《徐文长集》即是陶望龄搜集整理。 《阙编》:徐渭生前所编的诗集名。帙(zhì):古代竹帛书籍的套子。多以布帛制成。后世亦指线装书之函套。 恶楮(chǔ)毛书:纸质很差、装订粗糙的书。毛,即毛边,指书籍装订后没有切边。 不佞:不才,用为自称的谦词。生三十年:袁宏道生于隆庆二年(1568年)十二月初六,此年正好三十岁。 是:犹“夫”,表发端。 次第:排比编次。 诸生:明清两代称童生应岁试,已录取入府县学肄业的生员。徐渭二十岁进学后八次应乡试均未被录取。 声名借甚:名声很大。《汉书·陆贾传》:“贾以此游汉廷公卿间,徐名声籍甚。”藉:通“籍”,大,多。 薛公蕙:即薛蕙,字君采,正德进士。史称持己峻洁,于书无所不读。学者称西原先生。校:考核。薛蕙曾任绍兴府乡试官,故称“校越”。 有国士之目:对徐渭有“国士”的品题。国士:一国中才能最优秀的人物。语出《战国策·赵策一》:“豫让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以众人遇臣,臣故众人报之;知伯以国士遇臣,臣故国土报之。’” 目:此指品藻定性。 数奇(jī):指命运不好,遇事多不利。语出《史记·李将军列传》:“大将军(卫)青亦阴受上诫,以为李广老,数奇,毋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本文中与命运有关的“奇”,都读此音。 屡试辄蹶:每遇考试就遭失败。蹶,挫败。 中丞胡公宗宪:即胡宗宪,字汝贞。嘉靖进士,曾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中丞本为御史台长官,明清时用作对巡抚的称呼。胡宗宪曾任此职,故称。 客诸幕:让徐渭在幕下为客(指担任书记之类的职务)。幕,“幕府”的简称,古代将帅的府署。 葛衣、乌巾:穿着麻布的衣服,戴着即黑色的角巾。指家居装束。 纵谈:犹畅谈。谓毫无拘束地谈论。以上数句的史实《明史·徐渭传》也有记载:“渭角巾布衣,长揖纵谈。幕中有急需,夜深开戟门以待。渭或醉不至,宗宪顾善之。” 督数边兵:督率几个边镇的军事。《明史·胡宗宪传》:“宗宪虽尽督东南数十府,道远,但遥领而已,不能遍经画。然小胜,辄论功受赉无虚月。” 介胄之士:披甲戴盔的武士,此指武将。介胄,铠甲和头盔,此用作动词。 膝语蛇行:跪着说话,爬着走路。极言恭顺敬畏。膝、蛇,皆名词作状语。 “议者”句:意谓论者把他比做刘恢和杜甫。刘真长:即刘恢,晋代著名清谈家,有见解,为会稽王简文帝司马昱所赏识,详见《世说新语·文学》。杜少陵:即杜甫。少陵是汉宣帝许后之陵。杜甫客长安时,曾长期居于此地,自称“少陵遗老”,世称“杜少陵”。杜甫在四川时曾作剑南节度使严武的幕僚,严武待之善厚。见《新唐书·严挺之传》。方:比拟。 “会得”二句:徐渭《畸谱》:“(嘉靖)三十八岁(1559年)孟春之三日,幕再召。时获白鹿二,先冬得牝,是夏得牡,令草两表以献。”会:适逢。白鹿:古时白鹿为祥瑞。属(zhǔ):嘱咐。 “表上”二句:陶望龄《徐文长传》:“时胡宗宪方获白鹿海上,表以献,表成,召渭视之。渭览,瞠视不答。胡公曰:‘生有不足耶?宁试为之。’退具稿进。……表进,上大嘉悦其文。旬月间遍诵人口,公以是始重渭,宠礼独甚。”永陵:指明世宗朱厚熜。用陵墓名指称该皇帝,是一种敬称。 疏记:此泛指各种奏章和文学性文字。 谈兵多中:议论军事总是击中要害。《明史·徐渭传》:“渭知兵,好奇计,宗宪擒徐海,诱王直,皆预其谋。” 当意:称意,合意。 不偶:不得志。指屡试不中。偶,际遇。 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此特指选拔人才的官吏。 放浪:放纵不受拘束。曲糵(niè):酿酒的发酵物,后遂以之代指酒。 恣情:纵情。 齐鲁燕赵:均为古国名。此泛指山东、河北等地。 穷览朔漠:遍观北方地区。朔漠,北方沙漠地带,泛指北方。徐渭于万历四年(1576年),曾到塞北重镇宣化府(今甘肃省张掖市)作幕僚。 失路:喻不得志。托足无门:谓无处容身。 嗔(chēn):发怒;生气。 羁人:旅客。寒起:(半夜)因寒冷不寐而坐起。 体格:指诗文或字画等的体裁格调、体制格局。卑者:此指不够遒劲飞扬。 匠心独出:艺术构思非常独特,自成一体。 王者:指同类中之特出而无与伦比者。 “非彼”句:不是那些与以色悦人的妇女一样取媚于世的文人所能企及的。巾帼:古代妇女的头巾和发饰,借指妇女。此指复古派失去个性的摹拟文风。 气沉而法严:文气浑厚,法度谨严。 “不以”二句:二句互文见义。谓因模拟前人和多发议论减损才华,损伤的格调。 韩:即韩愈。曾:即曾巩,字子固。唐宋八大家之一。流亚:同一类的人物。 雅:素常。时调:此指当时复古摹拟的文风。 “当时”二句:徐渭攻击复古派的言论也比较过激,如《叶子肃诗序》指责复古派是“鸟之为人言”;《论中》一文,又称复古派“忘其彼之古者即我之今也,摹古而反其真为古者,则惑之其甚也。”骚坛主盟者:诗坛领袖。指嘉靖时后七子代表人物李攀龙、王世贞等。叱而奴之:此指在文章中对他们像对奴仆一样严厉斥责。 书:书法。徐渭擅长草书。 姿媚:犹妩媚。韩愈《石鼓歌》:“羲之俗书趁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 “欧阳公”句:见欧阳修《水谷夜行寄子美圣俞》曾称赞苏舜卿的诗:“譬如妖韶女,老自有余态。”妖韶:妖娆美好。余态:风韵犹存。 “间以”三句:意思是就徐渭其他艺术成就而言,间或用其剩余精力,超出诗文书法范围以从事花鸟画,也画得不同凡俗而有韵致。徐渭是明代著名的写意花鸟画家,与陈淳并称“青藤白阳”。徐渭对花鸟画的贡献是重写意神似,更突出了水墨的艺术效果。 继室:续弦的妻子。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徐渭四十六岁时,一次狂病发作,怀疑其继妻张氏不贞,将她杀死。 张太史元汴:即张元汴,与徐渭同乡。隆庆进士,官至翰林侍读。陶望龄《徐文长传》:“狱事之解,张宫谕元汴力为多。” 佯狂:此指悲愤已极倚疯卖疯。 显者:达官贵人。 被(pī)面:流满脸部。被,同“披”。 “余同年”三句:此事袁宏道在书札《答陶石篑》中也有记载,作者曾把徐文长晚年诗文的搜求之事,托付给绍兴府推官孙应祥,然久不见回音:“往曾以老年著述托孙司李,久不得报,恨恨。” 囹(líng)圄(yǔ):监狱。 间世:相隔几十年。世,三十年为一世。袁宏道在《从军行赠程生》诗中将胡宗宪与抗倭名将戚继光并称:“朝廷岂无胡都堂,人间不少戚将军。” 礼数异等:所受的礼遇与别人不同。 人主:皇帝。指明世宗嘉靖帝朱厚熜。 胡为:为什么。 “无之”二句:正因为徐渭无所不奇,命运多舛也是“奇”的一种。陶太史:即陶望齡,字周望,號石簣。太史是原爲官名,名稱沿革因時代各不相同,但大都有“太史”之稱。明清修史之職歸之翰林院,故俗稱翰林爲太史。陶望齡中進士後,初授翰林院編修,故稱。今存三十卷《徐文長集》即是陶望齡蒐集整理。 《闕編》:徐渭生前所編的詩集名。帙(zhì):古代竹帛書籍的套子。多以布帛製成。後世亦指線裝書之函套。 惡楮(chǔ)毛書:紙質很差、裝訂粗糙的書。毛,即毛邊,指書籍裝訂後沒有切邊。 不佞:不才,用爲自稱的謙詞。生三十年:袁宏道生於隆慶二年(1568年)十二月初六,此年正好三十歲。 是:猶“夫”,表發端。 次第:排比編次。 諸生:明清兩代稱童生應歲試,已錄取入府縣學肄業的生員。徐渭二十歲進學後八次應鄉試均未被錄取。 聲名藉甚:名聲很大。《漢書·陸賈傳》:“賈以此遊漢廷公卿間,徐名聲籍甚。”藉:通“籍”,大,多。 薛公蕙:即薛蕙,字君採,正德進士。史稱持己峻潔,於書無所不讀。學者稱西原先生。校:考覈。薛蕙曾任紹興府鄉試官,故稱“校越”。 有國士之目:對徐渭有“國士”的品題。國士:一國中才能最優秀的人物。語出《戰國策·趙策一》:“豫讓曰:‘臣事範中行氏,範中行氏以衆人遇臣,臣故衆人報之;知伯以國士遇臣,臣故國土報之。’” 目:此指品藻定性。 數奇(jī):指命運不好,遇事多不利。語出《史記·李將軍列傳》:“大將軍(衛)青亦陰受上誡,以爲李廣老,數奇,毋令當單于,恐不得所欲。”本文中與命運有關的“奇”,都讀此音。 屢試輒蹶:每遇考試就遭失敗。蹶,挫敗。 中丞胡公宗憲:即胡宗憲,字汝貞。嘉靖進士,曾任右僉都御史,巡撫浙江。中丞本爲御史臺長官,明清時用作對巡撫的稱呼。胡宗憲曾任此職,故稱。 客諸幕:讓徐渭在幕下爲客(指擔任書記之類的職務)。幕,“幕府”的簡稱,古代將帥的府署。 葛衣、烏巾:穿着麻布的衣服,戴着即黑色的角巾。指家居裝束。 縱談:猶暢談。謂毫無拘束地談論。以上數句的史實《明史·徐渭傳》也有記載:“渭角巾布衣,長揖縱談。幕中有急需,夜深開戟門以待。渭或醉不至,宗憲顧善之。” 督數邊兵:督率幾個邊鎮的軍事。《明史·胡宗憲傳》:“宗憲雖盡督東南數十府,道遠,但遙領而已,不能遍經畫。然小勝,輒論功受賚無虛月。” 介冑之士:披甲戴盔的武士,此指武將。介冑,鎧甲和頭盔,此用作動詞。 膝語蛇行:跪着說話,爬着走路。極言恭順敬畏。膝、蛇,皆名詞作狀語。 “議者”句:意謂論者把他比做劉恢和杜甫。劉真長:即劉恢,晉代著名清談家,有見解,爲會稽王簡文帝司馬昱所賞識,詳見《世說新語·文學》。杜少陵:即杜甫。少陵是漢宣帝許後之陵。杜甫客長安時,曾長期居於此地,自稱“少陵遺老”,世稱“杜少陵”。杜甫在四川時曾作劍南節度使嚴武的幕僚,嚴武待之善厚。見《新唐書·嚴挺之傳》。方:比擬。 “會得”二句:徐渭《畸譜》:“(嘉靖)三十八歲(1559年)孟春之三日,幕再召。時獲白鹿二,先冬得牝,是夏得牡,令草兩表以獻。”會:適逢。白鹿:古時白鹿爲祥瑞。屬(zhǔ):囑咐。 “表上”二句:陶望齡《徐文長傳》:“時胡宗憲方獲白鹿海上,表以獻,表成,召渭視之。渭覽,瞠視不答。胡公曰:‘生有不足耶?寧試爲之。’退具稿進。……表進,上大嘉悅其文。旬月間遍誦人口,公以是始重渭,寵禮獨甚。”永陵:指明世宗朱厚熜。用陵墓名指稱該皇帝,是一種敬稱。 疏記:此泛指各種奏章和文學性文字。 談兵多中:議論軍事總是擊中要害。《明史·徐渭傳》:“渭知兵,好奇計,宗憲擒徐海,誘王直,皆預其謀。” 當意:稱意,合意。 不偶:不得志。指屢試不中。偶,際遇。 有司:官吏。古代設官分職,各有專司,故稱。此特指選拔人才的官吏。 放浪:放縱不受拘束。曲糵(niè):釀酒的發酵物,後遂以之代指酒。 恣情:縱情。 齊魯燕趙:均爲古國名。此泛指山東、河北等地。 窮覽朔漠:遍觀北方地區。朔漠,北方沙漠地帶,泛指北方。徐渭於萬曆四年(1576年),曾到塞北重鎮宣化府(今甘肅省張掖市)作幕僚。 失路:喻不得志。托足無門:謂無處容身。 嗔(chēn):發怒;生氣。 羈人:旅客。寒起:(半夜)因寒冷不寐而坐起。 體格:指詩文或字畫等的體裁格調、體制格局。卑者:此指不夠遒勁飛揚。 匠心獨出:藝術構思非常獨特,自成一體。 王者:指同類中之特出而無與倫比者。 “非彼”句:不是那些與以色悅人的婦女一樣取媚於世的文人所能企及的。巾幗:古代婦女的頭巾和髮飾,借指婦女。此指復古派失去個性的摹擬文風。 氣沉而法嚴:文氣渾厚,法度謹嚴。 “不以”二句:二句互文見義。謂因模擬前人和多發議論減損才華,損傷的格調。 韓:即韓愈。曾:即曾鞏,字子固。唐宋八大家之一。流亞:同一類的人物。 雅:素常。時調:此指當時復古摹擬的文風。 “當時”二句:徐渭攻擊復古派的言論也比較過激,如《葉子肅詩序》指責復古派是“鳥之爲人言”;《論中》一文,又稱復古派“忘其彼之古者即我之今也,摹古而反其真爲古者,則惑之其甚也。”騷壇主盟者:詩壇領袖。指嘉靖時後七子代表人物李攀龍、王世貞等。叱而奴之:此指在文章中對他們像對奴僕一樣嚴厲斥責。 書:書法。徐渭擅長草書。 姿媚:猶嫵媚。韓愈《石鼓歌》:“羲之俗書趁姿媚,數紙尚可博白鵝。” “歐陽公”句:見歐陽修《水谷夜行寄子美聖俞》曾稱讚蘇舜卿的詩:“譬如妖韶女,老自有餘態。”妖韶:妖嬈美好。餘態:風韻猶存。 “間以”三句:意思是就徐渭其他藝術成就而言,間或用其剩餘精力,超出詩文書法範圍以從事花鳥畫,也畫得不同凡俗而有韻致。徐渭是明代著名的寫意花鳥畫家,與陳淳並稱“青藤白陽”。徐渭對花鳥畫的貢獻是重寫意神似,更突出了水墨的藝術效果。 繼室:續絃的妻子。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徐渭四十六歲時,一次狂病發作,懷疑其繼妻張氏不貞,將她殺死。 張太史元汴:即張元汴,與徐渭同鄉。隆慶進士,官至翰林侍讀。陶望齡《徐文長傳》:“獄事之解,張宮諭元汴力爲多。” 佯狂:此指悲憤已極倚瘋賣瘋。 顯者:達官貴人。 被(pī)面:流滿臉部。被,同“披”。 “餘同年”三句:此事袁宏道在書札《答陶石簣》中也有記載,作者曾把徐文長晚年詩文的搜求之事,託付給紹興府推官孫應祥,然久不見迴音:“往曾以老年著述託孫司李,久不得報,恨恨。” 囹(líng)圄(yǔ):監獄。 間世:相隔幾十年。世,三十年爲一世。袁宏道在《從軍行贈程生》詩中將胡宗憲與抗倭名將戚繼光並稱:“朝廷豈無胡都堂,人間不少戚將軍。” 禮數異等:所受的禮遇與別人不同。 人主:皇帝。指明世宗嘉靖帝朱厚熜。 胡爲:爲什麼。 “無之”二句:正因爲徐渭無所不奇,命運多舛也是“奇”的一種。

赏析

徐文长是明嘉靖至万历年间著名的文学艺术家,幼有文名,但只考上一个秀才,以后屡试不就。徐文长生前虽有文集刊行,但鲜为人知。在他死后四年,袁宏道始偶然地在陶望龄的家中发现其诗集《阙编》,大惊异,叹为平生仅见,于是写了这篇传记。 本节内容由匿名网友上传,原作者已无法考证。本站免费发布仅供学习参考,其观点不代表本站立场。站务邮箱:gushiwen@laiyo.com 完善 这是一篇写法特殊的传记文。文章以“奇”为主线,写徐文长才能奇异、性情奇怪、遭际奇特。首段为序,交代立传缘由。通过阅读者惊讶忘情的情态,反衬作品奇特尖新,其人才能奇异,作者相识恨晚,引出下文。中间数段叙写传主生平,以“入、出、卒”为序。“入”总写才能、性情、遭际,“声名借甚”与“屡试辄蹶”对比见“数奇”;笑傲纵谈与“膝语蛇行”对比见性奇;薛君采奇其才,胡宗宪重其笔,嘉靖帝喜其表,足见才卓。“出”重点写才能奇异,其诗意境奇伟、匠心独出;其文蕴有卓识、气沉法严;其书笔意奔放、苍劲妩媚;其画超逸有致。诗文书画均如其人,狂放纵情,不同流俗。“卒”重点写遭遇不偶:下狱论死,佯狂自戕,抱愤而卒。结尾为议,感慨传主因奇而奇,“悲夫”一叹,余情邈邈。全文将惺惺相惜之情入乎笔墨,文笔疏荡,形神兼备。 此文主体部分,作者概括地介绍了徐文长的一生。如知遇胡宗宪,上《献白鹿表》,因不得志于有司而“放浪曲蘖”,乃至晚年“佯狂益甚”所招致的不幸遭遇等。值得注意的是,作者重点介绍的不是传主干了什么,而是从中所表现的精神状态和性格。如知遇胡宗宪,在胡幕府中任职一段,徐文长不是自负得意,阿谀奉承,而是“文长每见,则葛衣乌巾,纵谈天下事”,以“部下一诸生傲之”。当时胡宗宪为浙江巡按御史,后升总督,威震东南,因而“介胄之士,膝语蛇行,不敢举头”,相比之下,可见徐文长才华横溢和不拘礼俗的性格特点。又如对徐文长怀才不遇的描写,作者并没写具体事件和过程,只用“然竟不偶”一笔带过。与此相反,却不惜笔墨地叙写他“既已不得志于有司,遂乃放浪曲蘖,恣情山水”的情况,把徐文长性格旷达、不拘小节和愤世嫉俗的思想表现得淋漓尽致。“晚年愤益深”一段,义重点叙写他“显者至门,或拒不纳”,有时“携钱至酒肆,呼下隶与饮”,直到“佯狂益甚”,“自持斧击破其头,血流被面”。这些描写都有力地突现了徐文长的精神状态和性格特点。他个性比较解放,不受封建礼法和世俗的约束,而又才华出众,恃才傲物,因此不为社会所容,只有潦倒终生,“抱愤而卒”。文章充满了对传主的同情和歌颂,充满了对旧社会埋没人才、科举制度摧残人才的控诉和揭露。 写传记文是要纪实的,但不是面面俱到,而是择其要者。此篇的特点是在“择其要者”的基础上,注重突现人物的精神状态和性格特点,这表现了作者选材和艺术构思的不同。清人杨兆杏在重刻梨云馆本《袁中郎全集》跋中说:“《徐文长传》以奇笔传奇人,其人如见,先生亦如见。”这里“其人如见”指对徐文长形象的刻画,“先生亦如见”指这篇文章选材和艺术构思的特点。 还应该特别注意的是,由于徐文长在诗文创作方面有突出贡献,因此这篇文章也十分注意揭示他诗歌的特点以及形成这种特点的原因。袁宏道是从主观原因和客观原因的结合点上进行阐释的。从客观原因方面说,徐文长政治失意,因此“放浪曲蘖,恣情山水,走齐、鲁、燕、赵之地,穷览朔漠,其所见山奔海立,沙起云行,风鸣树偃”,“一切可惊可愕之状,一一皆达之于诗”。从主观方面讲,徐文长“有勃然不可磨灭之气,英雄失路托足无门之悲”。因此,他的诗歌“如嗔如笑,如水鸣峡,如种出土,如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匠心独出,有王者气”。这样解释徐文长的创作道路及其诗歌特点,也是很有见地的。 最后一段,引用梅客生一段话:“文长吾老友,病奇于人,人奇于诗。”突现了一个“奇”字,徐文长不与世俗合流,为人是奇特的。他的诗歌创作,“诗文崛起,一扫近代芜秽之习”,也是奇特的。因此这个“奇”字,具有画龙点睛、总括全文的作用。徐文長是明嘉靖至萬曆年間著名的文學藝術家,幼有文名,但只考上一個秀才,以後屢試不就。徐文長生前雖有文集刊行,但鮮爲人知。在他死後四年,袁宏道始偶然地在陶望齡的家中發現其詩集《闕編》,大驚異,嘆爲平生僅見,於是寫了這篇傳記。 本節內容由匿名網友上傳,原作者已無法考證。本站免費發佈僅供學習參考,其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站務郵箱:gushiwen@laiyo.com 完善 這是一篇寫法特殊的傳記文。文章以“奇”爲主線,寫徐文長才能奇異、性情奇怪、遭際奇特。首段爲序,交代立傳緣由。通過閱讀者驚訝忘情的情態,反襯作品奇特尖新,其人才能奇異,作者相識恨晚,引出下文。中間數段敘寫傳主生平,以“入、出、卒”爲序。“入”總寫才能、性情、遭際,“聲名藉甚”與“屢試輒蹶”對比見“數奇”;笑傲縱談與“膝語蛇行”對比見性奇;薛君採奇其才,胡宗憲重其筆,嘉靖帝喜其表,足見才卓。“出”重點寫才能奇異,其詩意境奇偉、匠心獨出;其文蘊有卓識、氣沉法嚴;其書筆意奔放、蒼勁嫵媚;其畫超逸有致。詩文書畫均如其人,狂放縱情,不同流俗。“卒”重點寫遭遇不偶:下獄論死,佯狂自戕,抱憤而卒。結尾爲議,感慨傳主因奇而奇,“悲夫”一嘆,餘情邈邈。全文將惺惺相惜之情入乎筆墨,文筆疏蕩,形神兼備。 此文主體部分,作者概括地介紹了徐文長的一生。如知遇胡宗憲,上《獻白鹿表》,因不得志於有司而“放浪麴櫱”,乃至晚年“佯狂益甚”所招致的不幸遭遇等。值得注意的是,作者重點介紹的不是傳主幹了什麼,而是從中所表現的精神狀態和性格。如知遇胡宗憲,在胡幕府中任職一段,徐文長不是自負得意,阿諛奉承,而是“文長每見,則葛衣烏巾,縱談天下事”,以“部下一諸生傲之”。當時胡宗憲爲浙江巡按御史,後升總督,威震東南,因而“介冑之士,膝語蛇行,不敢舉頭”,相比之下,可見徐文長才華橫溢和不拘禮俗的性格特點。又如對徐文長懷才不遇的描寫,作者並沒寫具體事件和過程,只用“然竟不偶”一筆帶過。與此相反,卻不惜筆墨地敘寫他“既已不得志於有司,遂乃放浪麴櫱,恣情山水”的情況,把徐文長性格曠達、不拘小節和憤世嫉俗的思想表現得淋漓盡致。“晚年憤益深”一段,義重點敘寫他“顯者至門,或拒不納”,有時“攜錢至酒肆,呼下隸與飲”,直到“佯狂益甚”,“自持斧擊破其頭,血流被面”。這些描寫都有力地突現了徐文長的精神狀態和性格特點。他個性比較解放,不受封建禮法和世俗的約束,而又才華出衆,恃才傲物,因此不爲社會所容,只有潦倒終生,“抱憤而卒”。文章充滿了對傳主的同情和歌頌,充滿了對舊社會埋沒人才、科舉制度摧殘人才的控訴和揭露。 寫傳記文是要紀實的,但不是面面俱到,而是擇其要者。此篇的特點是在“擇其要者”的基礎上,注重突現人物的精神狀態和性格特點,這表現了作者選材和藝術構思的不同。清人楊兆杏在重刻梨雲館本《袁中郎全集》跋中說:“《徐文長傳》以奇筆傳奇人,其人如見,先生亦如見。”這裏“其人如見”指對徐文長形象的刻畫,“先生亦如見”指這篇文章選材和藝術構思的特點。 還應該特別注意的是,由於徐文長在詩文創作方面有突出貢獻,因此這篇文章也十分注意揭示他詩歌的特點以及形成這種特點的原因。袁宏道是從主觀原因和客觀原因的結合點上進行闡釋的。從客觀原因方面說,徐文長政治失意,因此“放浪麴櫱,恣情山水,走齊、魯、燕、趙之地,窮覽朔漠,其所見山奔海立,沙起雲行,風鳴樹偃”,“一切可驚可愕之狀,一一皆達之於詩”。從主觀方面講,徐文長“有勃然不可磨滅之氣,英雄失路托足無門之悲”。因此,他的詩歌“如嗔如笑,如水鳴峽,如種出土,如寡婦之夜哭,羈人之寒起”,“匠心獨出,有王者氣”。這樣解釋徐文長的創作道路及其詩歌特點,也是很有見地的。 最後一段,引用梅客生一段話:“文長吾老友,病奇於人,人奇於詩。”突現了一個“奇”字,徐文長不與世俗合流,爲人是奇特的。他的詩歌創作,“詩文崛起,一掃近代蕪穢之習”,也是奇特的。因此這個“奇”字,具有畫龍點睛、總括全文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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