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长传 徐文長傳
余少时过里肆中,见北杂剧有《四声猿》,意气豪达,与近时书生所演传奇绝异,题曰“天池生”,疑为元人作。
后适越,见人家单幅上有署“田水月”者,强心铁骨,与夫一种磊块不平之气,字画之中,宛宛可见。
意甚骇之,而不知田水月为何人。
一夕,坐陶编修楼,随意抽架上书,得《阙编》诗一帙。
恶楮毛书,烟煤败黑,微有字形。
稍就灯间读之,读未数首,不觉惊跃,忽呼石篑:“《阙编》何人作者?
今耶?
古耶?
”石篑曰:“此余乡先辈徐天池先生书也。
先生名渭,字文长,嘉、隆间人,前五六年方卒。
今卷轴题额上有田水月者,即其人也。
”余始悟前后所疑,皆即文长一人。
又当诗道荒秽之时,获此奇秘,如魇得醒。
两人跃起,灯影下,读复叫,叫复读,僮仆睡者皆惊起。
余自是或向人,或作书,皆首称文长先生。
有来看余者,即出诗与之读。
一时名公巨匠,浸浸知向慕云。
文长为山阴秀才,大试辄不利,豪荡不羁。
总督胡梅林公知之,聘为幕客。
文长与胡公约:“若欲客某者,当具宾礼,非时辄得出入。
”胡公皆许之。
文长乃葛衣乌巾,长揖就坐,纵谈天下事,旁若无人。
胡公大喜。
是时公督数边兵,威振东南,介胄之士,膝语蛇行,不敢举头;
而文长以部下一诸生傲之,信心而行,恣臆谈谑,了无忌惮。
会得白鹿,属文长代作表。
表上,永陵喜甚。
公以是益重之,一切疏记,皆出其手。
文长自负才略,好奇计,谈兵多中。
凡公所以饵汪、徐诸虏者,皆密相议然后行。
尝饮一酒楼,有数健儿亦饮其下,不肯留钱。
文长密以数字驰公,公立命缚健儿至麾下,皆斩之,一军股栗。
有沙门负资而秽,酒间偶言于公,公后以他事杖杀之。
其信任多此类。
胡公既怜文长之才,哀其数困,时方省试,凡入帘者,公密属曰:“徐子,天下才,若在本房,幸勿脱失。
”皆曰:“如命。
”一知县以他羁后至,至期方谒公,偶忘属,卷适在其房,遂不偶。
文长既已不得志于有司,遂乃放浪曲糵,恣情山水,走齐、鲁、燕、赵之地,穷览朔漠。
其所见山奔海立,沙起云行,风鸣树偃,幽谷大都,人物鱼鸟,一切可惊可愕之状,一一皆达之于诗。
其胸中又有一段不可磨灭之气,英雄失路、托足无门之悲,故其为诗,如嗔如笑,如水鸣峡,如种出土,如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
当其放意,平畴千里;
偶尔幽峭,鬼语秋坟。
文长眼空千古,独立一时。
当时所谓达官贵人、骚士墨客,文长皆叱而奴之,耻不与交,故其名不出于越。
悲夫!
一日,饮其乡大夫家。
乡大夫指筵上一小物求赋,阴令童仆续纸丈余进,欲以苦之。
文长援笔立成,竟满其纸,气韵遒逸,物无遁情,一座大惊。
文长喜作书,笔意奔放如其诗,苍劲中姿媚跃出。
余不能书,而谬谓文长书决当在王雅宜、文征仲之上。
不论书法,而论书神:先生者,诚八法之散圣,字林之侠客也。
间以其余,旁溢为花草竹石,皆超逸有致。
卒以疑杀其继室,下狱论死。
张阳和力解,乃得出。
既出,倔强如初。
晚年愤益深,佯狂益甚。
显者至门,皆拒不纳。
当道官至,求一字不可得。
时携钱至酒肆,呼下隶与饮。
或自持斧击破其头,血流被面,头骨皆折,揉之有声。
或槌其囊,或以利锥锥其两耳,深入寸余,竟不得死。
石篑言:晚岁诗文益奇,无刻本,集藏于家。
予所见者,《徐文长集》、《阙编》二种而已。
然文长竟以不得志于时,抱愤而卒。
石公曰:先生数奇不已,遂为狂疾;
狂疾不已,遂为囹圄。
古今文人,牢骚困苦,未有若先生者也。
虽然,胡公间世豪杰,永陵英主,幕中礼数异等,是胡公知有先生矣;
表上,人主悦,是人主知有先生矣。
独身未贵耳。
先生诗文崛起,一扫近代芜秽之习,百世而下,自有定论,胡为不遇哉?
梅客生尝寄余书曰:“文长吾老友,病奇于人,人奇于诗,诗奇于字,字奇于文,文奇于画。
”余谓文长无之而不奇者也。
无之而不奇,斯无之而不奇也哉!
悲夫!
餘少時過裏肆中,見北雜劇有《四聲猿》,意氣豪達,與近時書生所演傳奇絕異,題曰“天池生”,疑爲元人作。
後適越,見人家單幅上有署“田水月”者,強心鐵骨,與夫一種磊塊不平之氣,字畫之中,宛宛可見。
意甚駭之,而不知田水月爲何人。
一夕,坐陶編修樓,隨意抽架上書,得《闕編》詩一帙。
惡楮毛書,煙煤敗黑,微有字形。
稍就燈間讀之,讀未數首,不覺驚躍,忽呼石簣:“《闕編》何人作者?
今耶?
古耶?
”石簣曰:“此餘鄉先輩徐天池先生書也。
先生名渭,字文長,嘉、隆間人,前五六年方卒。
今卷軸題額上有田水月者,即其人也。
”餘始悟前後所疑,皆即文長一人。
又當詩道荒穢之時,獲此奇祕,如魘得醒。
兩人躍起,燈影下,讀復叫,叫復讀,僮僕睡者皆驚起。
餘自是或向人,或作書,皆首稱文長先生。
有來看餘者,即出詩與之讀。
一時名公巨匠,浸浸知嚮慕雲。
文長爲山陰秀才,大試輒不利,豪蕩不羈。
總督胡梅林公知之,聘爲幕客。
文長與胡公約:“若欲客某者,當具賓禮,非時輒得出入。
”胡公皆許之。
文長乃葛衣烏巾,長揖就坐,縱談天下事,旁若無人。
胡公大喜。
是時公督數邊兵,威振東南,介冑之士,膝語蛇行,不敢舉頭;
而文長以部下一諸生傲之,信心而行,恣臆談謔,了無忌憚。
會得白鹿,屬文長代作表。
表上,永陵喜甚。
公以是益重之,一切疏記,皆出其手。
文長自負才略,好奇計,談兵多中。
凡公所以餌汪、徐諸虜者,皆密相議然後行。
嘗飲一酒樓,有數健兒亦飲其下,不肯留錢。
文長密以數字馳公,公立命縛健兒至麾下,皆斬之,一軍股慄。
有沙門負資而穢,酒間偶言於公,公後以他事杖殺之。
其信任多此類。
胡公既憐文長之才,哀其數困,時方省試,凡入簾者,公密屬曰:“徐子,天下才,若在本房,幸勿脫失。
”皆曰:“如命。
”一知縣以他羈後至,至期方謁公,偶忘屬,卷適在其房,遂不偶。
文長既已不得志於有司,遂乃放浪曲糵,恣情山水,走齊、魯、燕、趙之地,窮覽朔漠。
其所見山奔海立,沙起雲行,風鳴樹偃,幽谷大都,人物魚鳥,一切可驚可愕之狀,一一皆達之於詩。
其胸中又有一段不可磨滅之氣,英雄失路、托足無門之悲,故其爲詩,如嗔如笑,如水鳴峽,如種出土,如寡婦之夜哭,羈人之寒起。
當其放意,平疇千里;
偶爾幽峭,鬼語秋墳。
文長眼空千古,獨立一時。
當時所謂達官貴人、騷士墨客,文長皆叱而奴之,恥不與交,故其名不出于越。
悲夫!
一日,飲其鄉大夫家。
鄉大夫指筵上一小物求賦,陰令童僕續紙丈餘進,欲以苦之。
文長援筆立成,竟滿其紙,氣韻遒逸,物無遁情,一座大驚。
文長喜作書,筆意奔放如其詩,蒼勁中姿媚躍出。
餘不能書,而謬謂文長書決當在王雅宜、文徵仲之上。
不論書法,而論書神:先生者,誠八法之散聖,字林之俠客也。
間以其餘,旁溢爲花草竹石,皆超逸有致。
卒以疑殺其繼室,下獄論死。
張陽和力解,乃得出。
既出,倔強如初。
晚年憤益深,佯狂益甚。
顯者至門,皆拒不納。
當道官至,求一字不可得。
時攜錢至酒肆,呼下隸與飲。
或自持斧擊破其頭,血流被面,頭骨皆折,揉之有聲。
或槌其囊,或以利錐錐其兩耳,深入寸餘,竟不得死。
石簣言:晚歲詩文益奇,無刻本,集藏於家。
予所見者,《徐文長集》、《闕編》二種而已。
然文長竟以不得志於時,抱憤而卒。
石公曰:先生數奇不已,遂爲狂疾;
狂疾不已,遂爲囹圄。
古今文人,牢騷困苦,未有若先生者也。
雖然,胡公間世豪傑,永陵英主,幕中禮數異等,是胡公知有先生矣;
表上,人主悅,是人主知有先生矣。
獨身未貴耳。
先生詩文崛起,一掃近代蕪穢之習,百世而下,自有定論,胡爲不遇哉?
梅客生嘗寄餘書曰:“文長吾老友,病奇於人,人奇於詩,詩奇於字,字奇於文,文奇於畫。
”餘謂文長無之而不奇者也。
無之而不奇,斯無之而不奇也哉!
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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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我年轻时经过家乡的店铺,看见有北杂剧《四声猿》。意趣和气概豪放旷达,与近年来书生所编写的传奇大不相同,署名为“天池生”,怀疑它是元代人的作品。后来到越地去,看见人家单张的书幅上有署款“田水月”的,笔法刚劲有力,一种郁结在胸中的不平之气,透露于字画中,仿佛可见。心中十分惊讶,却不知道田水月是谁。 一天晚上,坐在陶编修家楼上,随意抽阅架上陈放的书,得《阙编》诗集一函。纸张装订都很差,刷板墨质低劣,字迹模糊不清。略凑近灯前阅读,看了没几首,不由得惊喜欢跃,连忙叫石篑,问他:“《阙编》是谁作的?是今人还是古人?”石篑说:“这是我同乡前辈徐天池先生著的书。先生名渭,字文长,嘉靖、隆庆间人,五六年前才去世。现在卷轴、题额上有署田水月的,就是他。”我方才明白前后所猜疑的都是文长一人。再加上如今正当诗歌领域荒芜浊污的时候,得到这样的奇珍秘宝,犹如在恶梦中被唤醒。我们俩跳起来,在灯影下,读了又叫,叫了又读,睡着的佣人们都被惊起。我从此以后,或者对人家口说,或者写书信,都标表文长先生。有来看望我的,就拿出文长的诗给他读。一时文学界著名的人物,渐渐地知道向往仰慕他。 文长是山阴的秀才,乡试多次未被录取。性格直爽,无拘无束。总督胡宗宪知晓他的才能,聘请他做幕客。文长与胡宗宪讲定:“如果要我做幕客的话,要按照接待宾客的礼节,不规定时间,自由进出。”胡宗宪都答应了他。文长于是穿葛布衣服,戴黑色头巾,拱手行礼入坐,放言畅谈天下大事,好象旁边没有人一样。胡宗宪非常高兴。那时胡宗宪统率着几个方面的兵将,威振东南一带,军人畏惧他以至跪着说话,匍匐在地象蛇一样爬行,不敢抬头;而文长作为部下一秀才而对他高傲自得,随心所欲地行事,任意谈论和开玩笑,丝毫没有畏惧顾虑。正逢捕得一头白鹿,胡宗宪请文长代作贺表。表章上达,世宗皇帝看了很高兴。因此胡宗宪更加看重他,一切奏疏、公文等,都请他代作。 文长对自己的才能谋略看得很高,喜欢出奇谋妙计,谈论行军打仗的形势策略大多得其要领。凡是胡宗宪所行的诱降汪直、徐海等盗寇的计谋,都和他慎密商议,然后付诸实行。文长曾经在一座酒楼上喝酒,有几名军士也在楼下喝酒,酒后不肯付钱。文长暗暗写短函迅速告达胡宗宪,胡宗宪立刻命令将军士绑进衙门,全部斩首,全军都害怕得大腿发抖。有一个和尚依仗有钱财而行为不轨, 徐渭 在喝酒时偶尔提起,后来胡宗宪借其它事把他击毙在梃杖下。文长受到胡宗宪的信任多和这相仿。 胡宗宪既然怜爱文长的才华,又哀叹他屡次考试不中,适逢乡试,凡是作考官的,都暗中嘱托说:“徐子是第一流才士,如在你的房里,希望不要遗漏。”考官都答应遵照他的话去办。有一个知县因有其它事耽搁,晚来了一些,到了考期才拜见胡宗宪。胡宗恰巧忘了嘱托他,试卷正好分发在他的房中,于是又没有被取中。 文长既然不得志,不被当道看重,于是放浪形骸,肆意狂饮,纵情山水。他游历了山东(齐鲁)、河北(燕赵),又饱览了塞外大漠。他所见的山如奔马、海浪壁立、胡沙满天和雷霆千里的景象,风雨交鸣的声音和奇木异树的形状,乃至山谷的幽深冷清和都市的繁华热闹,以及奇人异士、怪鱼珍鸟,所有前所未见,令人惊愕的自然和人文景观,他都一一化入了诗中。他胸中一直郁结着强烈的不平奋争精神和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凉。所以他的诗有时怒骂,有时嬉笑,有时如山洪奔流于峡谷,发出轰雷般的涛声,有时如春芽破土,充满蓬勃的生机。有时他的诗像寡妇深夜的哭声那样凄厉,有时像逆旅行客冲寒启程那样无奈。虽然他诗作的格调,有时比较卑下,但是匠心独运,有大气象和超人的气概。那种如以色事人的女子一般媚俗的诗作是难以望其项背的。徐文长于为文之道有真知灼见,他的文章气象沉着而法度精严,他不为墨守成规而压抑自己的才华和创造力,也不漫无节制地放纵议论以致伤害文章的严谨理路,真是 韩愈 、 曾巩 一流的文章家。徐文长志趣高雅,不与时俗合调,对当时的所谓文坛领袖,他一概加以愤怒的抨击,所以他的文字没人推重,名气也只局限在家乡浙江一带,这实在令人为之悲哀! 文长喜好书法,他用笔奔放有如他的诗,在苍劲豪迈中另具一种妩媚的姿态跃然纸上,欧阳公所谓的美人迟暮另具一种韵味的说法,可用之于形容文长的书法。文长以诗、文、书法修养的余绪,涉笔成花鸟画,也都超逸有情致。 后来,文长因疑忌误杀他的继室妻子而下狱定死罪,张元汴太史极力营救,方得出狱。晚年的徐文长对世道愈加愤恨不平,于是有意作出一种更为狂放的样子,达官名士登门拜访,他时常会拒绝不见。他又经常带着钱到酒店,叫下人仆隶和他一起喝酒。他曾拿斧头砍击自己的头胪,血流满面,头骨破碎,用手揉摩,碎骨咔咔有声。他还曾用尖利的锥子锥入自己双耳一寸多深,却竟然没有死。周望声称文长的诗文到晚年愈加奇异,没有刻本行世,诗文集稿都藏在家中。我有在浙江做官的科举同年,曾委托他们抄录文长的诗文,至今没有得到。我所见到的,只有《徐文长集》、《徐文长集阙编》二种而已。而今徐文长竞以不合于时,不得申展抱负,带着对世道的愤恨而死去了。 石公说:徐文长先生的命途多艰,坎坷不断,致使他激愤成狂疾,狂病的不断发作,又导致他被投入监狱,从古至今文人的牢骚怨愤和遭受到的困难苦痛,再没有能超过徐文长先生的了。但尽管如此,仍有胡公这样的不世之豪杰,世宗这样的英明帝王赏识他。徐文长在胡公幕中受到特殊礼遇,这是胡公认识到了他的价值,他的上奏表文博得皇帝的欢心,表明皇帝也认识到了他的价值,唯一欠缺的,只是未能致身显贵而已。文长先生诗文的崛起,可以一扫近代文坛庞杂卑陋的习气,将来历史自会有公正的定论,又怎么能说他生不逢时,始终不被社会承认呢? 梅客生曾经写信给我说:徐文长是我的老朋友,他的怪病比他这个怪人更要怪,而他作为一个奇人又比他的奇诗更要奇。我则认为徐文长没有一处地方不怪异奇特,正因为没有一处不怪异奇特,所以也就注定他一生命运没有一处不艰难,不坎坷。令人悲哀呀!我年輕時經過家鄉的店鋪,看見有北雜劇《四聲猿》。意趣和氣概豪放曠達,與近年來書生所編寫的傳奇大不相同,署名爲“天池生”,懷疑它是元代人的作品。後來到越地去,看見人家單張的書幅上有署款“田水月”的,筆法剛勁有力,一種鬱結在胸中的不平之氣,透露於字畫中,彷彿可見。心中十分驚訝,卻不知道田水月是誰。 一天晚上,坐在陶編修家樓上,隨意抽閱架上陳放的書,得《闕編》詩集一函。紙張裝訂都很差,刷板墨質低劣,字跡模糊不清。略湊近燈前閱讀,看了沒幾首,不由得驚喜歡躍,連忙叫石簣,問他:“《闕編》是誰作的?是今人還是古人?”石簣說:“這是我同鄉前輩徐天池先生著的書。先生名渭,字文長,嘉靖、隆慶間人,五六年前纔去世。現在卷軸、題額上有署田水月的,就是他。”我方纔明白前後所猜疑的都是文長一人。再加上如今正當詩歌領域荒蕪濁污的時候,得到這樣的奇珍祕寶,猶如在惡夢中被喚醒。我們倆跳起來,在燈影下,讀了又叫,叫了又讀,睡着的傭人們都被驚起。我從此以後,或者對人家口說,或者寫書信,都標表文長先生。有來看望我的,就拿出文長的詩給他讀。一時文學界著名的人物,漸漸地知道嚮往仰慕他。 文長是山陰的秀才,鄉試多次未被錄取。性格直爽,無拘無束。總督胡宗憲知曉他的才能,聘請他做幕客。文長與胡宗憲講定:“如果要我做幕客的話,要按照接待賓客的禮節,不規定時間,自由進出。”胡宗憲都答應了他。文長於是穿葛布衣服,戴黑色頭巾,拱手行禮入坐,放言暢談天下大事,好象旁邊沒有人一樣。胡宗憲非常高興。那時胡宗憲統率着幾個方面的兵將,威振東南一帶,軍人畏懼他以至跪着說話,匍匐在地象蛇一樣爬行,不敢抬頭;而文長作爲部下一秀才而對他高傲自得,隨心所欲地行事,任意談論和開玩笑,絲毫沒有畏懼顧慮。正逢捕得一頭白鹿,胡宗憲請文長代作賀表。表章上達,世宗皇帝看了很高興。因此胡宗憲更加看重他,一切奏疏、公文等,都請他代作。 文長對自己的才能謀略看得很高,喜歡出奇謀妙計,談論行軍打仗的形勢策略大多得其要領。凡是胡宗憲所行的誘降汪直、徐海等盜寇的計謀,都和他慎密商議,然後付諸實行。文長曾經在一座酒樓上喝酒,有幾名軍士也在樓下喝酒,酒後不肯付錢。文長暗暗寫短函迅速告達胡宗憲,胡宗憲立刻命令將軍士綁進衙門,全部斬首,全軍都害怕得大腿發抖。有一個和尚依仗有錢財而行爲不軌, 徐渭 在喝酒時偶爾提起,後來胡宗憲借其它事把他擊斃在梃杖下。文長受到胡宗憲的信任多和這相仿。 胡宗憲既然憐愛文長的才華,又哀嘆他屢次考試不中,適逢鄉試,凡是作考官的,都暗中囑託說:“徐子是第一流才士,如在你的房裏,希望不要遺漏。”考官都答應遵照他的話去辦。有一個知縣因有其它事耽擱,晚來了一些,到了考期才拜見胡宗憲。胡宗恰巧忘了囑託他,試卷正好分發在他的房中,於是又沒有被取中。 文長既然不得志,不被當道看重,於是放浪形骸,肆意狂飲,縱情山水。他遊歷了山東(齊魯)、河北(燕趙),又飽覽了塞外大漠。他所見的山如奔馬、海浪壁立、胡沙滿天和雷霆千里的景象,風雨交鳴的聲音和奇木異樹的形狀,乃至山谷的幽深冷清和都市的繁華熱鬧,以及奇人異士、怪魚珍鳥,所有前所未見,令人驚愕的自然和人文景觀,他都一一化入了詩中。他胸中一直鬱結着強烈的不平奮爭精神和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悲涼。所以他的詩有時怒罵,有時嬉笑,有時如山洪奔流於峽谷,發出轟雷般的濤聲,有時如春芽破土,充滿蓬勃的生機。有時他的詩像寡婦深夜的哭聲那樣淒厲,有時像逆旅行客衝寒啓程那樣無奈。雖然他詩作的格調,有時比較卑下,但是匠心獨運,有大氣象和超人的氣概。那種如以色事人的女子一般媚俗的詩作是難以望其項背的。徐文長於爲文之道有真知灼見,他的文章氣象沉着而法度精嚴,他不爲墨守成規而壓抑自己的才華和創造力,也不漫無節制地放縱議論以致傷害文章的嚴謹理路,真是 韓愈 、 曾鞏 一流的文章家。徐文長志趣高雅,不與時俗合調,對當時的所謂文壇領袖,他一概加以憤怒的抨擊,所以他的文字沒人推重,名氣也只侷限在家鄉浙江一帶,這實在令人爲之悲哀! 文長喜好書法,他用筆奔放有如他的詩,在蒼勁豪邁中另具一種嫵媚的姿態躍然紙上,歐陽公所謂的美人遲暮另具一種韻味的說法,可用之於形容文長的書法。文長以詩、文、書法修養的餘緒,涉筆成花鳥畫,也都超逸有情致。 後來,文長因疑忌誤殺他的繼室妻子而下獄定死罪,張元汴太史極力營救,方得出獄。晚年的徐文長對世道愈加憤恨不平,於是有意作出一種更爲狂放的樣子,達官名士登門拜訪,他時常會拒絕不見。他又經常帶着錢到酒店,叫下人僕隸和他一起喝酒。他曾拿斧頭砍擊自己的頭臚,血流滿面,頭骨破碎,用手揉摩,碎骨咔咔有聲。他還曾用尖利的錐子錐入自己雙耳一寸多深,卻竟然沒有死。周望聲稱文長的詩文到晚年愈加奇異,沒有刻本行世,詩文集稿都藏在家中。我有在浙江做官的科舉同年,曾委託他們抄錄文長的詩文,至今沒有得到。我所見到的,只有《徐文長集》、《徐文長集闕編》二種而已。而今徐文長競以不合於時,不得申展抱負,帶着對世道的憤恨而死去了。 石公說:徐文長先生的命途多艱,坎坷不斷,致使他激憤成狂疾,狂病的不斷髮作,又導致他被投入監獄,從古至今文人的牢騷怨憤和遭受到的困難苦痛,再沒有能超過徐文長先生的了。但儘管如此,仍有胡公這樣的不世之豪傑,世宗這樣的英明帝王賞識他。徐文長在胡公幕中受到特殊禮遇,這是胡公認識到了他的價值,他的上奏表文博得皇帝的歡心,表明皇帝也認識到了他的價值,唯一欠缺的,只是未能致身顯貴而已。文長先生詩文的崛起,可以一掃近代文壇龐雜卑陋的習氣,將來歷史自會有公正的定論,又怎麼能說他生不逢時,始終不被社會承認呢? 梅客生曾經寫信給我說:徐文長是我的老朋友,他的怪病比他這個怪人更要怪,而他作爲一個奇人又比他的奇詩更要奇。我則認爲徐文長沒有一處地方不怪異奇特,正因爲沒有一處不怪異奇特,所以也就註定他一生命運沒有一處不艱難,不坎坷。令人悲哀呀!
注释
选自《袁中郎全集》卷四。徐文长,即徐渭(1521-1593),子文长,号青藤道士。明代文人,在诗文.戏曲.书法.绘画方面,都有相当成就。有《徐文长集》30卷,《逸稿》24卷,杂剧《四声猿》,戏曲理论著作《南词叙录》等。 诸生:明代经过省内各级考试,录取入府、州、县学者,称生员。生员有增生、附生、廪生、例生等名目,统称诸生。 声名借甚:名声很大。借甚,盛大,很多。 薛公蕙:薛蕙,字君采,亳州(今安徽省亳州市)人。正德九年(1514)进士,授刑部主事,嘉靖中为给事中。曾任绍兴府乡试官,所以称“校越”。 国士之目:对杰出人物的评价。国士,国中才能出众的人。 数奇(jī鸡):命运坎坷,遭遇不顺。 辄蹶(jué决):总是失败。 中丞胡公宗宪:胡宗宪,字汝贞,绩溪(今属安徽)人。嘉靖进士,任浙江巡抚,总督军务,以平倭功,加右都御史、太子太保。因投靠严嵩,严嵩倒台后,他也下狱死。 客诸幕:作为幕宾。“客”用作动词,谓“使做幕客”。 葛衣乌巾:身着布衣,头戴黑巾。此为布衣装束。 督数边兵:胡宗宪总督南直隶、浙、闽军务。 介胄之士:披甲戴盔之士,指将官们。 膝语蛇行:跪着说话,爬着走路,形容极其恭敬惶恐。 刘真长:晋朝刘惔,字真长,著名清谈家,曾为简文帝幕中上宾。杜少陵: 杜甫 ,在蜀时曾作剑南节度使 严武 的幕僚。 会得白鹿:《徐文长自著畸谱》:“三十八岁,孟春之三日,幕再招,时获白鹿二,……令草两表以献。” 表:一种臣下呈于君主的文体,一般用来陈述衷情,颂贺谢圣。 永陵:明世宗嘉靖皇帝的陵墓,此用来代指嘉靖皇帝本人。 沙门:和尚。 秽:丑行。 数困:指徐渭曾多次参加科举考试未能考中。 疏记:两种文体。疏,即臣下给皇帝的奏疏。记,书牍、札子。 不偶:不遇。 有司:主管部门的官员。 曲蘖(niè涅):即酒母,酿酒的发酵物,后遂以之代指酒。 朔漠:北方沙漠地带。 朔漠:拜访沙漠地区。 大都:大城市。 嗔:生气。 羁人:旅客。 王者气:称雄文坛的气派。 巾帼事人:古代妇人的头巾和发饰,后也用以指代妇女。此处指男子装着女人的媚态,趋奉人,不知羞耻。帼,妇女的头巾,用巾帼代指妇女。 韩曾:唐朝的韩愈、宋朝的曾巩。流亚:匹配的人物。 雅:平素,向来。时调:指当时盛行于文坛的拟古风气。 骚坛:文坛。主盟者:指嘉靖时后七子的代表人物 王世贞 、 李攀龙 等。 “欧阳公”句: 欧阳修 《水谷夜行寄子美圣俞》有句云:“譬如妖韶女,老自有馀态。”妖韶,美艳。 间:有时。馀:馀力。 卒以疑:最终由于疑心。继室:续娶的妻子。 张太史元汴:张元汴,字子荩,山阴人。隆庆五年(1571)廷试第一,授翰林修撰,故称太史。 晚年愤益深:胡宗宪被处死后,徐渭更加愤激。 佯狂:装疯。 下隶:衙门差役。 周望:陶望龄字。 同年:同科考中的人,互称同年。 石公:作者的号。 囹圄(líng yǔ铃雨):监狱。这里指身陷囹圄。 间世:间隔几世。古称三十年为一世。形容不常有的。 芜秽:杂乱、繁冗。 梅客生:梅国桢,字客生。万历进士,官兵部右侍郎。選自《袁中郎全集》卷四。徐文長,即徐渭(1521-1593),子文長,號青藤道士。明代文人,在詩文.戲曲.書法.繪畫方面,都有相當成就。有《徐文長集》30卷,《逸稿》24卷,雜劇《四聲猿》,戲曲理論著作《南詞敘錄》等。 諸生:明代經過省內各級考試,錄取入府、州、縣學者,稱生員。生員有增生、附生、廩生、例生等名目,統稱諸生。 聲名藉甚:名聲很大。藉甚,盛大,很多。 薛公蕙:薛蕙,字君採,亳州(今安徽省亳州市)人。正德九年(1514)進士,授刑部主事,嘉靖中爲給事中。曾任紹興府鄉試官,所以稱“校越”。 國士之目:對傑出人物的評價。國士,國中才能出衆的人。 數奇(jī雞):命運坎坷,遭遇不順。 輒蹶(jué決):總是失敗。 中丞胡公宗憲:胡宗憲,字汝貞,績溪(今屬安徽)人。嘉靖進士,任浙江巡撫,總督軍務,以平倭功,加右都御史、太子太保。因投靠嚴嵩,嚴嵩倒臺後,他也下獄死。 客諸幕:作爲幕賓。“客”用作動詞,謂“使做幕客”。 葛衣烏巾:身着布衣,頭戴黑巾。此爲布衣裝束。 督數邊兵:胡宗憲總督南直隸、浙、閩軍務。 介冑之士:披甲戴盔之士,指將官們。 膝語蛇行:跪着說話,爬着走路,形容極其恭敬惶恐。 劉真長:晉朝劉惔,字真長,著名清談家,曾爲簡文帝幕中上賓。杜少陵: 杜甫 ,在蜀時曾作劍南節度使 嚴武 的幕僚。 會得白鹿:《徐文長自著畸譜》:“三十八歲,孟春之三日,幕再招,時獲白鹿二,……令草兩表以獻。” 表:一種臣下呈於君主的文體,一般用來陳述衷情,頌賀謝聖。 永陵:明世宗嘉靖皇帝的陵墓,此用來代指嘉靖皇帝本人。 沙門:和尚。 穢:醜行。 數困:指徐渭曾多次參加科舉考試未能考中。 疏記:兩種文體。疏,即臣下給皇帝的奏疏。記,書牘、札子。 不偶:不遇。 有司:主管部門的官員。 麴櫱(niè涅):即酒母,釀酒的發酵物,後遂以之代指酒。 朔漠:北方沙漠地帶。 朔漠:拜訪沙漠地區。 大都:大城市。 嗔:生氣。 羈人:旅客。 王者氣:稱雄文壇的氣派。 巾幗事人:古代婦人的頭巾和髮飾,後也用以指代婦女。此處指男子裝着女人的媚態,趨奉人,不知羞恥。幗,婦女的頭巾,用巾幗代指婦女。 韓曾:唐朝的韓愈、宋朝的曾鞏。流亞:匹配的人物。 雅:平素,向來。時調:指當時盛行於文壇的擬古風氣。 騷壇:文壇。主盟者:指嘉靖時後七子的代表人物 王世貞 、 李攀龍 等。 “歐陽公”句: 歐陽修 《水谷夜行寄子美聖俞》有句雲:“譬如妖韶女,老自有餘態。”妖韶,美豔。 間:有時。餘:餘力。 卒以疑:最終由於疑心。繼室:續娶的妻子。 張太史元汴:張元汴,字子藎,山陰人。隆慶五年(1571)廷試第一,授翰林修撰,故稱太史。 晚年憤益深:胡宗憲被處死後,徐渭更加憤激。 佯狂:裝瘋。 下隸:衙門差役。 周望:陶望齡字。 同年:同科考中的人,互稱同年。 石公:作者的號。 囹圄(líng yǔ鈴雨):監獄。這裏指身陷囹圄。 間世:間隔幾世。古稱三十年爲一世。形容不常有的。 蕪穢:雜亂、繁冗。 梅客生:梅國楨,字客生。萬曆進士,官兵部右侍郎。
赏析
我年轻时经过家乡的店铺,看到北杂剧《四声猿》有,意气豪达,与近年来书生所传奇独特,题为“天池生”,怀疑是元人作。后来到越,看见人家一幅上有署“田水月”的人,强心铁骨,和那一种垒块不平之气,字画中,仿佛可以看见。心里很害怕的,却不知道田水月是什么人。一晚上,因为陶编修楼,随意抽架上书,得到《阙编》诗一卷。恶纸毛书,黑烟煤失败,有些字的形状。略凑近灯前读的,看了没几首,不觉吃惊地跳,忽然叫石篑:“《阙编》是谁作的?现在呢??古代吗?石篑说”:“这是我同乡前辈徐天池先生的书。先生名渭,字文长,嘉靖、隆庆年间人,前五六年才去世。现在卷轴、题额上有田水月的,就是那样的人啊。”我开始明白前后的怀疑,都是文长一人。又该诗道荒芜污秽的时候,获得这奇秘,如恶梦中被唤醒。两人跳起来,灯影下,读了又叫,叫了又读,仆人睡的人都吃惊地站了起来。我从此或向人,有人写了一封信,都标表文长先生。有来看望我的,即从《诗经》给他读。当时著名的人物,渐渐渐渐知道仰慕说。文长为山阴秀才,大考试失利,豪放荡不羁。总督胡梅林公知的,聘为幕僚。文长与胡约:“如果想客我的,在准备接待宾客的礼节,不是当时就可以出入。”胡都答应的。文长是葛布衣服,戴黑色头巾,长揖坐下,即使谈论天下的事情,旁若无人。胡宗宪非常高兴。这时公督了边境战争,威震东南,武士,在对蛇行,不敢抬头;而文长以部下面的一个学生做的,信心就行,任意谈笑取乐,毫无忌惮。会捕获它,写文章长代作表。表上,世宗皇帝看了很高兴。公因此更重的,一切疏记,都出自他的手。文长对自己的才能谋略,好奇计算,谈兵多中。凡是王安石所用诱饵汪、徐等俘虏的人,都慎密商议,然后行。曾喝一酒楼,有几个健儿也喝那下,不肯付钱。文长密以数字乘公,您命令绑健儿到部下,都杀了,一军发抖。有僧人负资而污秽,酒之间偶尔对你,公后来因为别的事杖杀了他。他的信任多这类。胡公既然怜爱文长的才能,可怜那几个被困,当时正在省试,所有考官的,公暗中嘱托说:“徐子,天下人才,如果在本房,希望不要遗漏。”都说:“如果命令。”一个知县因其他旅客迟到,到时候才拜见公,偶尔忘记属于,卷到在他的房,于是不匹配。文长既然不得志于有关部门,于是纵浪曲糵,纵情山水,到齐、鲁、燕、赵的土地,遍观沙漠。他所见的山到海站,沙起说,风在树放倒,幽谷都,人物鱼鸟,一切令人惊讶的样子,每一个都达到了诗中。他的胸中又有一段不可磨灭的气,英雄迷路、托脚没有门的悲伤,所以他的诗,如生气像笑,如水鸣峡,如种子从土,像寡妇在晚上哭,对人的寒冷起来。当他们想象,平畴千里;偶尔幽峭,鬼对秋坟。文长眼空千古,只有建立一个时间。当时所谓的高官贵人、诗人文士墨客,文长都加以愤怒的抨击,以不交,所以他的名字不出在越。可悲!一天,喝那乡大夫家。乡大夫指着席上一小物要求赋,暗中让童仆续纸一丈多进,想用辛苦的。文长提笔即成,最后满了那张纸,气韵刚健飘逸,事物没有隐情,一座大为震惊。文长喜欢写信,笔意奔放如他的诗,苍劲中姿态媚跳出来。我不能书写,而误以为文长书决定在王很适宜、文征仲的上。无论书法,而评论书神:先生的,如果八法的散圣,字林之侠客啊。之间以其余,旁边溢出为花草竹石,都超逸有致。最终以怀疑杀死他的继室,下狱处死。张阳和辩解,就得出来。走出,倔强如初。晚年愤慨更深,颠狂更厉害。显的到门,都拒不接受。当局官员到,找一个字都不可能。时带着钱到酒店,呼唤下属于和饮。有时拿斧头砍破了头,血流满面,头骨折断,揉的有声。有时用他的口袋,有人把利锥锥他的两耳,深入一寸多,结果死亡。石篑说:晚年诗文越发感到惊奇,没有刻本,集收藏在家。我所见到的,《徐文长集》、《阙编》两种而已。然而文长始终在当时不得志,怀抱着愤恨而死。石公说:先生数奇不已,因此得了狂疾;狂疾不停,于是为监狱。古今文人,牢骚困苦,没有像先生的了。但是,胡世间豪杰,永陵英主,幕中受到特殊礼遇,因此胡宗宪知道有先生了;表上,君主高兴,这是君主知道有先生了。单独不贵了。先生诗文突起,一扫近代荒芜的习惯,百代以下,自有定论,为什么不遇吗?梅客生曾寄我写:“文长是我的老朋友,病在人多,人们惊奇于诗,诗奇在字,在文字奇,文奇在画。”我对文长没有什么不奇异的原因。没有什么不奇,这没有什么不出奇啊!悲伤啊! * 此部分翻译来自AI,仅供参考我年輕時經過家鄉的店鋪,看到北雜劇《四聲猿》有,意氣豪達,與近年來書生所傳奇獨特,題爲“天池生”,懷疑是元人作。後來到越,看見人家一幅上有署“田水月”的人,強心鐵骨,和那一種壘塊不平之氣,字畫中,彷彿可以看見。心裏很害怕的,卻不知道田水月是什麼人。一晚上,因爲陶編修樓,隨意抽架上書,得到《闕編》詩一卷。惡紙毛書,黑煙煤失敗,有些字的形狀。略湊近燈前讀的,看了沒幾首,不覺喫驚地跳,忽然叫石簣:“《闕編》是誰作的?現在呢??古代嗎?石簣說”:“這是我同鄉前輩徐天池先生的書。先生名渭,字文長,嘉靖、隆慶年間人,前五六年纔去世。現在卷軸、題額上有田水月的,就是那樣的人啊。”我開始明白前後的懷疑,都是文長一人。又該詩道荒蕪污穢的時候,獲得這奇祕,如惡夢中被喚醒。兩人跳起來,燈影下,讀了又叫,叫了又讀,僕人睡的人都喫驚地站了起來。我從此或向人,有人寫了一封信,都標表文長先生。有來看望我的,即從《詩經》給他讀。當時著名的人物,漸漸漸漸知道仰慕說。文長爲山陰秀才,大考試失利,豪放蕩不羈。總督胡梅林公知的,聘爲幕僚。文長與胡約:“如果想客我的,在準備接待賓客的禮節,不是當時就可以出入。”胡都答應的。文長是葛布衣服,戴黑色頭巾,長揖坐下,即使談論天下的事情,旁若無人。胡宗憲非常高興。這時公督了邊境戰爭,威震東南,武士,在對蛇行,不敢抬頭;而文長以部下面的一個學生做的,信心就行,任意談笑取樂,毫無忌憚。會捕獲它,寫文章長代作表。表上,世宗皇帝看了很高興。公因此更重的,一切疏記,都出自他的手。文長對自己的才能謀略,好奇計算,談兵多中。凡是王安石所用誘餌汪、徐等俘虜的人,都慎密商議,然後行。曾喝一酒樓,有幾個健兒也喝那下,不肯付錢。文長密以數字乘公,您命令綁健兒到部下,都殺了,一軍發抖。有僧人負資而污穢,酒之間偶爾對你,公後來因爲別的事杖殺了他。他的信任多這類。胡公既然憐愛文長的才能,可憐那幾個被困,當時正在省試,所有考官的,公暗中囑託說:“徐子,天下人才,如果在本房,希望不要遺漏。”都說:“如果命令。”一個知縣因其他旅客遲到,到時候才拜見公,偶爾忘記屬於,捲到在他的房,於是不匹配。文長既然不得志於有關部門,於是縱浪曲糵,縱情山水,到齊、魯、燕、趙的土地,遍觀沙漠。他所見的山到海站,沙起說,風在樹放倒,幽谷都,人物魚鳥,一切令人驚訝的樣子,每一個都達到了詩中。他的胸中又有一段不可磨滅的氣,英雄迷路、託腳沒有門的悲傷,所以他的詩,如生氣像笑,如水鳴峽,如種子從土,像寡婦在晚上哭,對人的寒冷起來。當他們想象,平疇千里;偶爾幽峭,鬼對秋墳。文長眼空千古,只有建立一個時間。當時所謂的高官貴人、詩人文士墨客,文長都加以憤怒的抨擊,以不交,所以他的名字不出在越。可悲!一天,喝那鄉大夫家。鄉大夫指着席上一小物要求賦,暗中讓童僕續紙一丈多進,想用辛苦的。文長提筆即成,最後滿了那張紙,氣韻剛健飄逸,事物沒有隱情,一座大爲震驚。文長喜歡寫信,筆意奔放如他的詩,蒼勁中姿態媚跳出來。我不能書寫,而誤以爲文長書決定在王很適宜、文徵仲的上。無論書法,而評論書神:先生的,如果八法的散聖,字林之俠客啊。之間以其餘,旁邊溢出爲花草竹石,都超逸有致。最終以懷疑殺死他的繼室,下獄處死。張陽和辯解,就得出來。走出,倔強如初。晚年憤慨更深,顛狂更厲害。顯的到門,都拒不接受。當局官員到,找一個字都不可能。時帶着錢到酒店,呼喚下屬於和飲。有時拿斧頭砍破了頭,血流滿面,頭骨折斷,揉的有聲。有時用他的口袋,有人把利錐錐他的兩耳,深入一寸多,結果死亡。石簣說:晚年詩文越發感到驚奇,沒有刻本,集收藏在家。我所見到的,《徐文長集》、《闕編》兩種而已。然而文長始終在當時不得志,懷抱着憤恨而死。石公說:先生數奇不已,因此得了狂疾;狂疾不停,於是爲監獄。古今文人,牢騷困苦,沒有像先生的了。但是,胡世間豪傑,永陵英主,幕中受到特殊禮遇,因此胡宗憲知道有先生了;表上,君主高興,這是君主知道有先生了。單獨不貴了。先生詩文突起,一掃近代荒蕪的習慣,百代以下,自有定論,爲什麼不遇嗎?梅客生曾寄我寫:“文長是我的老朋友,病在人多,人們驚奇於詩,詩奇在字,在文字奇,文奇在畫。”我對文長沒有什麼不奇異的原因。沒有什麼不奇,這沒有什麼不出奇啊!悲傷啊! * 此部分翻譯來自AI,僅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