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山寺微茫背夕曛 浣溪沙·山寺微茫背夕曛

huàn xī shā shān sì wēi máng bèi xī xūn

王国维 近代 王國維 近代

wáng guó wéi · jìn d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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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ānwēimángbèixūnniǎofēidàobànshānhūn

shàngfāngqìngdìngxíngyún

shìshànggāofēngkuīhàoyuèǒukāitiānyǎnhóngchén

liánshēnshìyǎnzhōngrén

山寺微茫背夕曛,鸟飞不到半山昏。

上方孤磬定行云。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

可怜身是眼中人。

山寺微茫背夕曛,鳥飛不到半山昏。

上方孤磬定行雲。

試上高峰窺皓月,偶開天眼覷紅塵。

可憐身是眼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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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山寺背对着夕阳的光晕,在余晖下显得影脉模糊。飞鸟也显得影子迷离,刚飞到半山腰,山脉便隐藏在昏暗的影子之中了。这时,寺院中的磬声悠扬地响起,仿佛把山间的云彩都定格住了。 试着登上高峰窥视皎洁的明#,偶然得以天眼来审视世俗红尘,只是可怜自己也只不过是看到的俗人之一罢了。山寺背對着夕陽的光暈,在餘暉下顯得影脈模糊。飛鳥也顯得影子迷離,剛飛到半山腰,山脈便隱藏在昏暗的影子之中了。這時,寺院中的磬聲悠揚地響起,彷彿把山間的雲彩都定格住了。 試着登上高峰窺視皎潔的明#,偶然得以天眼來審視世俗紅塵,只是可憐自己也只不過是看到的俗人之一罷了。

注释

浣溪沙:词牌名,双调四十二字,上阕三句三平韵,下阕三句两平韵。 微茫:隐约,模糊。夕曛(xūn):日落时的余晖。 上方:寺庙。磬(qìng):佛寺中钵形的打击乐器,用铜制成。定行云:即《列子·汤问》“响遏行云”之意。 天眼:佛教所说五眼之一。能透视众生诸物,无论上下、远近、前后、内外、大小及未来,皆能观照。又古诗词中常以天眼指#亮。浣溪沙:詞牌名,雙調四十二字,上闋三句三平韻,下闋三句兩平韻。 微茫:隱約,模糊。夕曛(xūn):日落時的餘暉。 上方:寺廟。磬(qìng):佛寺中鉢形的打擊樂器,用銅製成。定行雲:即《列子·湯問》“響遏行雲”之意。 天眼:佛教所說五眼之一。能透視衆生諸物,無論上下、遠近、前後、內外、大小及未來,皆能觀照。又古詩詞中常以天眼指#亮。

赏析

此词为1905年夏归海宁时登硖山所作。此词中之意蕴,虽然也有幽微深婉的极可赏爱之处,然而其意境却是词人作品中之所习见,并且性质亦属于有关人生之情思与哲理。 上阕“山寺微茫背夕曛”,如认为确有此山、确有此寺,而欲指某山、某寺以实之,则误矣。此词前片三句,但标举一崇高幽美而渺茫之境界耳。近代西洋文艺有所谓象征主义者,静安先生之作殆近之焉。我国旧诗旧词中,拟喻之作虽多,而象征之作则极少。所谓拟喻者,大别之约有三类:其一曰以物拟人,如吴文英《浣溪沙》词“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杜牧《赠别》诗“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是以物拟人者也:其二曰以物拟物,如东坡《永遇乐》词“明月如霜,好风如水”,端己《菩萨蛮》词“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是以物拟物者也;其三曰以人托物,屈子《离骚》“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骆宾王《在狱咏蝉》诗“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是以人托物者也。要之,此三种皆于虚拟之中仍不免写实之意也。至若其以假造之景象,表抽象之观念,以显示人生、宗教,或道德、哲学,某种深邃之义理者,则近于西洋之象征主义矣。此于古人之作中,颇难觅得例证。《珠玉词》之《浣溪沙》“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六一词》之《玉楼春》“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东风容易别”,殆近之矣。以其颇有人生哲理存乎其间也。然而此在晏、欧诸公,殆不过偶尔自然之流露,而非有心用意之作也。正如静安先生《人间词话》所云:“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为晏、欧诸公所不许也。”而静安先生之词,则思深意苦,故其所作多为有心用意之作。樊志厚《人间词甲稿序》云:“若夫观物之微、托兴之深,则又君诗词之特色。”此序人言是静安先生自作而托名樊志厚者,即使不然,而其序言亦必深为静安先生所印可者也。“山寺微茫”一起四字,便引人抬眼望向半天高处,显示一极崇高渺茫之境,复益之以“背夕曛”,乃更增加无限要渺幽微之感。黄仲则《都门秋思》有句云“夕阳劝客登楼去”,于四野苍茫之中,而举目遥见高峰层楼之上独留此一片夕阳,发出无限之诱惑,令人兴攀跻之念,故曰“劝客登楼去”,此一“劝”字固极妙也。静安词之“夕曛”,较仲则所云“夕阳”者其时间当更为晏晚,而其光色亦当更为黯淡,然其为诱惑,则或更有过之。常人贵远而贱近,每于其所愈不能知、愈不可得者,则其渴慕之心亦愈切。故静安先生不曰“对”夕曛,而曰“背夕曛”,乃益更增人之遐思幽想也。人于此尘杂烦乱之生活中,恍惚焉一瞥哲理之灵光,而此灵光又复渺远幽微如不可即,则其对人之诱惑为何如,静安先生盖尝深受西洋叔本华悲观哲学之影响,以为“生活之本质何,欲而已矣。欲之为性无厌。一欲既终,欲随之,故究竟之慰藉终不可得也。故人生者如钟表之摆,实往复于苦痛与倦厌之间者也。”锄静安先生既觉人生之苦痛如斯,是其研究哲学,盖欲于其中觅一解脱之道者也。然而静安先生在《静庵文集续编·自序二》中又云:“余疲于哲学有日矣。哲学上之说,大都可爱者不可信,可信者不可爱。知其可信而不能爱,觉其可爱而不能信,此近二三年中最大之烦闷。”然则是此哲理之灵光虽惚若可以瞥见,而终不可以求得者也。故曰:“鸟飞不到半山昏。”人力薄弱,竟可奈何,然而人对彼一境界之向往,彼一境界对人之吸引,仍在在足以动摇人心。有磬声焉,其音孤寂,而揭响遏云,入乎耳,动乎心,虽欲不向往,而其吸引之力有不可拒者焉,故曰“上方孤磐定行云”也。 于是而思试一攀跻之焉,因而下阕乃有“试上高峰窥皓月”之言。曰“试上”,则未曾真筒到达也可知;曰“窥”,则未曾真筒察见也可想。然则此一“试上”之间,有多少努力,多少苦痛。此又静安先生在《红楼梦评论》一文所云:“有能除去此二者(按指苦痛与倦厌),吾人谓之日快乐。然当其求快乐也,吾人于固有之苦痛外,又不得不加以努力,而努力亦苦痛之一也。且快乐之后,其感苦痛也弥深。故苦痛而无回复之快乐者有之矣,未有快乐而不先之或继之以苦痛者也。”(按:此实叔本华之说)是其“试上高峰”原思求解脱、求快乐,而其“试上”之努力固已为一种痛苦矣。且其痛苦尚不止此。盖吾辈凡人,固无时刻不为此尘网所牢笼,深溺于生活之大欲中,而不克自拔,亦正如静安先生在《红楼梦评论》中所云:“于解脱之途中,彼之生活之欲,犹时时起而与之相抗。”夫如是,固终不免于“偶开天眼觑红尘”也。已知其“偶开”必由此不能自己、不克自主之一念耳。陈鸿《长恨歌传》云:“由此一念,又不得居此,复堕下界,且结后缘。”而人生竞不能制此一念之动,则前所云“试上高峰”者,乃弥增人之艰辛痛苦之感矣。窃以为前一句之“窥”,有欲求见而未全得见之憾;后一句之“觑”,有欲求无见而不能不见之悲。而结之日“可怜身是眼中人”,彼“眼中人”者何,固此尘世大欲中扰扰攘攘、忧患劳苦之众生也。夫彼众生虽忧患劳苦,而彼辈春梦方酣,固不暇自哀。此譬若人死后之尸骸,其腐朽靡烂乃全不自知,而今乃有一尸骸焉,独具清醒未死之官能,自视其腐朽,自感其靡烂,则其悲哀痛苦,所以自哀而哀人者,其深切当如何耶,于是此“可怜身是眼中人”一句,乃真有令人不忍卒读者矣。此詞爲1905年夏歸海寧時登硤山所作。此詞中之意蘊,雖然也有幽微深婉的極可賞愛之處,然而其意境卻是詞人作品中之所習見,並且性質亦屬於有關人生之情思與哲理。 上闋“山寺微茫背夕曛”,如認爲確有此山、確有此寺,而欲指某山、某寺以實之,則誤矣。此詞前片三句,但標舉一崇高幽美而渺茫之境界耳。近代西洋文藝有所謂象徵主義者,靜安先生之作殆近之焉。我國舊詩舊詞中,擬喻之作雖多,而象徵之作則極少。所謂擬喻者,大別之約有三類:其一曰以物擬人,如吳文英《浣溪沙》詞“落絮無聲春墮淚,行雲有影月含羞”,杜牧《贈別》詩“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是以物擬人者也:其二曰以物擬物,如東坡《永遇樂》詞“明月如霜,好風如水”,端己《菩薩蠻》詞“琵琶金翠羽,弦上黃鶯語”,是以物擬物者也;其三曰以人託物,屈子《離騷》“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爲此蕭艾也”,駱賓王《在獄詠蟬》詩“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是以人託物者也。要之,此三種皆於虛擬之中仍不免寫實之意也。至若其以假造之景象,表抽象之觀念,以顯示人生、宗教,或道德、哲學,某種深邃之義理者,則近於西洋之象徵主義矣。此於古人之作中,頗難覓得例證。《珠玉詞》之《浣溪沙》“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六一詞》之《玉樓春》“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東風容易別”,殆近之矣。以其頗有人生哲理存乎其間也。然而此在晏、歐諸公,殆不過偶爾自然之流露,而非有心用意之作也。正如靜安先生《人間詞話》所云:“遽以此意解釋諸詞,恐爲晏、歐諸公所不許也。”而靜安先生之詞,則思深意苦,故其所作多爲有心用意之作。樊志厚《人間詞甲稿序》雲:“若夫觀物之微、託興之深,則又君詩詞之特色。”此序人言是靜安先生自作而託名樊志厚者,即使不然,而其序言亦必深爲靜安先生所印可者也。“山寺微茫”一起四字,便引人抬眼望向半天高處,顯示一極崇高渺茫之境,復益之以“背夕曛”,乃更增加無限要渺幽微之感。黃仲則《都門秋思》有句雲“夕陽勸客登樓去”,於四野蒼茫之中,而舉目遙見高峰層樓之上獨留此一片夕陽,發出無限之誘惑,令人興攀躋之念,故曰“勸客登樓去”,此一“勸”字固極妙也。靜安詞之“夕曛”,較仲則所云“夕陽”者其時間當更爲晏晚,而其光色亦當更爲黯淡,然其爲誘惑,則或更有過之。常人貴遠而賤近,每於其所愈不能知、愈不可得者,則其渴慕之心亦愈切。故靜安先生不曰“對”夕曛,而曰“背夕曛”,乃益更增人之遐思幽想也。人於此塵雜煩亂之生活中,恍惚焉一瞥哲理之靈光,而此靈光又復渺遠幽微如不可即,則其對人之誘惑爲何如,靜安先生蓋嘗深受西洋叔本華悲觀哲學之影響,以爲“生活之本質何,欲而已矣。欲之爲性無厭。一欲既終,欲隨之,故究竟之慰藉終不可得也。故人生者如鐘錶之擺,實往復於苦痛與倦厭之間者也。”鋤靜安先生既覺人生之苦痛如斯,是其研究哲學,蓋欲於其中覓一解脫之道者也。然而靜安先生在《靜庵文集續編·自序二》中又云:“餘疲於哲學有日矣。哲學上之說,大都可愛者不可信,可信者不可愛。知其可信而不能愛,覺其可愛而不能信,此近二三年中最大之煩悶。”然則是此哲理之靈光雖惚若可以瞥見,而終不可以求得者也。故曰:“鳥飛不到半山昏。”人力薄弱,竟可奈何,然而人對彼一境界之嚮往,彼一境界對人之吸引,仍在在足以動搖人心。有磬聲焉,其音孤寂,而揭響遏雲,入乎耳,動乎心,雖欲不向往,而其吸引之力有不可拒者焉,故曰“上方孤磐定行雲”也。 於是而思試一攀躋之焉,因而下闋乃有“試上高峰窺皓月”之言。曰“試上”,則未曾真筒到達也可知;曰“窺”,則未曾真筒察見也可想。然則此一“試上”之間,有多少努力,多少苦痛。此又靜安先生在《紅樓夢評論》一文所云:“有能除去此二者(按指苦痛與倦厭),吾人謂之日快樂。然當其求快樂也,吾人於固有之苦痛外,又不得不加以努力,而努力亦苦痛之一也。且快樂之後,其感苦痛也彌深。故苦痛而無回覆之快樂者有之矣,未有快樂而不先之或繼之以苦痛者也。”(按:此實叔本華之說)是其“試上高峰”原思求解脫、求快樂,而其“試上”之努力固已爲一種痛苦矣。且其痛苦尚不止此。蓋吾輩凡人,固無時刻不爲此塵網所牢籠,深溺於生活之大欲中,而不克自拔,亦正如靜安先生在《紅樓夢評論》中所云:“於解脫之途中,彼之生活之慾,猶時時起而與之相抗。”夫如是,固終不免於“偶開天眼覷紅塵”也。已知其“偶開”必由此不能自己、不克自主之一念耳。陳鴻《長恨歌傳》雲:“由此一念,又不得居此,復墮下界,且結後緣。”而人生競不能制此一念之動,則前所云“試上高峰”者,乃彌增人之艱辛痛苦之感矣。竊以爲前一句之“窺”,有欲求見而未全得見之憾;後一句之“覷”,有欲求無見而不能不見之悲。而結之日“可憐身是眼中人”,彼“眼中人”者何,固此塵世大欲中擾擾攘攘、憂患勞苦之衆生也。夫彼衆生雖憂患勞苦,而彼輩春夢方酣,固不暇自哀。此譬若人死後之屍骸,其腐朽靡爛乃全不自知,而今乃有一屍骸焉,獨具清醒未死之官能,自視其腐朽,自感其靡爛,則其悲哀痛苦,所以自哀而哀人者,其深切當如何耶,於是此“可憐身是眼中人”一句,乃真有令人不忍卒讀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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