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河篇 明河篇
八月凉风天气晶,万里无云河汉明。
昏见南楼清且浅,晓落西山纵复横。
洛阳城阙天中起,长河夜夜千门里。
复道连甍共蔽亏,画堂琼户特相宜。
云母帐前初泛滥,水晶帘外转逶迤。
倬彼昭回如练白,复出东城接南陌。
南陌征人去不归,谁家今夜捣寒衣?
鸳鸯机上疏萤度,乌鹊桥边一雁飞。
雁飞萤度愁难歇,坐见明河渐微没。
已能舒卷任浮云,不惜光辉让流月。
明河可望不可亲,愿得乘槎一问津。
更将织女支机石,还访成都卖卜人。
八月涼風天氣晶,萬里無雲河漢明。
昏見南樓清且淺,曉落西山縱復橫。
洛陽城闕天中起,長河夜夜千門裏。
複道連甍共蔽虧,畫堂瓊戶特相宜。
雲母帳前初氾濫,水晶簾外轉逶迤。
倬彼昭回如練白,復出東城接南陌。
南陌徵人去不歸,誰家今夜搗寒衣?
鴛鴦機上疏螢度,烏鵲橋邊一雁飛。
雁飛螢度愁難歇,坐見明河漸微沒。
已能舒捲任浮雲,不惜光輝讓流月。
明河可望不可親,願得乘槎一問津。
更將織女支機石,還訪成都賣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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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仲秋之夜,风清气爽,在万里无云的高朗星时中,那条横贯中天的银河,显得分外明亮。 日暮时分,它出现在“南楼”上时,清澈浅显;清晨,它斜挂在“西山”之上,似纵却横。 洛阳城中高大的宫殿直抵云霄,长长的银河照直宫室。 因为天桥和屋脊的遮蔽,却看不见完整的银河,只有在别的精美的居室中观看,才最为相宜。 银河的光洒在帐幔上,仿佛天上的水流淌到了布间;走到水晶帘外观望,银河更加明亮。 这银河像一条纯洁白绢,从东城一直连接着辽远的南郊。 远戍南郊的征布一去不归,今晚什么布在捣寒衣。 那在鸳鸯机上的女子,从萤光中抬头看到了银河,勾起对征布的思念,一只孤雁飞过鹊桥,哀鸣声声。 思妇的离愁难以平息,她痴痴地坐望天河,默念征布,直到银河渐渐地隐没在晓天之中。 银河似乎懂得舒卷屈伸之道,在渐晓之时任由浮云的遮蔽,毫不吝惜地将光辉让给那晓月,悄然隐去。 如此美好的明河可望而不可亲,我希望能乘槎到天上去追寻。 还要拿织女支承织布机的石头,回访成都卖卜布。仲秋之夜,風清氣爽,在萬里無雲的高朗星時中,那條橫貫中天的銀河,顯得分外明亮。 日暮時分,它出現在“南樓”上時,清澈淺顯;清晨,它斜掛在“西山”之上,似縱卻橫。 洛陽城中高大的宮殿直抵雲霄,長長的銀河照直宮室。 因爲天橋和屋脊的遮蔽,卻看不見完整的銀河,只有在別的精美的居室中觀看,才最爲相宜。 銀河的光灑在帳幔上,彷彿天上的水流淌到了布間;走到水晶簾外觀望,銀河更加明亮。 這銀河像一條純潔白絹,從東城一直連接着遼遠的南郊。 遠戍南郊的徵布一去不歸,今晚什麼布在搗寒衣。 那在鴛鴦機上的女子,從螢光中抬頭看到了銀河,勾起對徵布的思念,一隻孤雁飛過鵲橋,哀鳴聲聲。 思婦的離愁難以平息,她癡癡地坐望天河,默唸徵布,直到銀河漸漸地隱沒在曉天之中。 銀河似乎懂得舒捲屈伸之道,在漸曉之時任由浮雲的遮蔽,毫不吝惜地將光輝讓給那曉月,悄然隱去。 如此美好的明河可望而不可親,我希望能乘槎到天上去追尋。 還要拿織女支承織布機的石頭,回訪成都賣卜布。
注释
明河:即银河,天河。 晶:一作“清”。 河汉:指银河。 城阙:原指城门两边的望楼。此泛指京城的宫殿。 复道:天桥。甍(méng):屋脊。 琼户:饰玉的门户。形容华美的居室。 倬(zhuō):广阔。 乌鹊桥:即鹊桥。 乘槎(chá):乘坐竹、木筏。传说天河与海通,有布居海渚者,年年八月见有浮槎去来,不失期,遂立飞阁于楂上,乘槎浮海而至天河,遇织女、牵牛。 成都卖卜布:西汉严君平,曾卖卜于成都市,每日得到百钱,足以自养,即闭门下帘读书。修身自保,不为苟得,甚受蜀布敬爱。后用为卖卜、卜卦的典故。亦省作“成都卜”。明河:即銀河,天河。 晶:一作“清”。 河漢:指銀河。 城闕:原指城門兩邊的望樓。此泛指京城的宮殿。 複道:天橋。甍(méng):屋脊。 瓊戶:飾玉的門戶。形容華美的居室。 倬(zhuō):廣闊。 烏鵲橋:即鵲橋。 乘槎(chá):乘坐竹、木筏。傳說天河與海通,有布居海渚者,年年八月見有浮槎去來,不失期,遂立飛閣於楂上,乘槎浮海而至天河,遇織女、牽牛。 成都賣卜布:西漢嚴君平,曾賣卜於成都市,每日得到百錢,足以自養,即閉門下簾讀書。修身自保,不爲苟得,甚受蜀布敬愛。後用爲賣卜、卜卦的典故。亦省作“成都卜”。
赏析
宋之问曾经倍受宠幸,在武则天时任尚方监丞,后因依附张易之,被贬到泷州(今广东罗定)作参军,不久逃回北方,匿居洛阳。这首《明河篇》,很可能作于匿居洛阳之时。 关于《明河篇》这首诗有个典故。《唐诗纪事》载:“之问求为北门学士,天后不许,故此篇有乘槎访卜之语。后见其诗,谓崔融曰:‘吾非不知其才,但以其有口过耳。’之问终身耻之。”这条记载虽颇类小说家言,似未必可靠,但这首诗中的确蕴含着某种怨愤情绪。诗人以神奇瑰丽的笔调,咏赞了秋夜银河的美好,在扑朔迷离的氛围中,抒写了天上、人间的离愁别恨。全诗充满着浓郁的浪漫主义色彩,流溢出凄迷、伤感的情调,隐隐透露出志不得扬的怅惘。 开头四句,以写景落笔。这里的“南楼”“西山”借用了两个典故。《世说新语·容止》载:“庾太尉在武昌,秋夜气佳景清,使吏殷浩、王胡之之徒登南楼理咏。音调始遒,闻函道中有屐声甚厉,定是庾公。俄而率左右十许人步来,诸贤欲起避之。公徐曰:‘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因便据胡床,与诸人咏谑,竟坐甚得任乐。”另《世说新语·简傲》载:“王子猷作桓车骑参军。桓谓王曰:‘卿在府久,比当相料理。’初不答,直高视,以手版拄颊云:‘西山朝来,致有爽气。’”诗人借用这两个典故,抒发自己希望像魏晋名士那样,纵情山水的心愿,寄寓着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追求。这短短的四句诗中,先是以风凉、气清和万里无云,来衬托河汉的“明”;接着,把银河比作一条清浅的河流,还赋予它以“纵复横”的动势,使之更显清莹可爱,而典故的运用,使诗意更为深厚,所抒之情更加含蓄、婉转。 接着八句,诗人描绘在洛阳城中观看明河的情景。在这八句中,诗人以“画堂琼户”“云母帐”“水晶帘”等华美的辞藻,使各种富丽堂皇的景象接连呈现,既表现了帝都特有的风物,也与明澈的银河相映照,在一片柔光中,给帝都蒙上了一层朦胧、幽深而又神秘的色彩,使天上、人间连为一体。作者是富有创造力的宫廷诗人。他在诗中出色地运用了河的比喻:云母帐前反射的月光变成“泛滥”的“河水”。 接着诗人在以下的八句中,想象在银河的映照下,“南陌”思妇对于征人的思念,同时也抒发了自己的感慨。诗人从万户捣衣声中,想到了一去不归的征人,并进而想到了正在“鸳鸯机”上刺绣的女子。正在思妇思念征人时,一只孤雁正从牛郎、织女相会过的“乌鹊桥”边飞过,发出哀怨悲鸣,更使思妇的离愁难以平息,她痴痴地坐望天河,默念征人,直到银河渐渐地隐没。这明河似乎懂得舒卷屈伸、出处进退之道。《关尹子·三极》:“云之卷舒,禽之飞翔,皆在虚空中,所以变化无穷,圣人之道则然。”明河在黎明渐晓之时,任由浮云的遮蔽,毫不吝惜地将自己的光辉让给那晓月的流光,悄然隐去;而思妇的眷怀之情,却无法停歇。这一段,是上文的转折和深入,它由单纯对明河的赞美,转入对人事的感叹,进一步把人间、天上融为一体。那捣衣之声与雁飞萤度相交织,冷清、凄切之感,无穷的相思之情,将伴着耿耿长河,无终无了。特别是诗人在“已能舒卷任浮云,不惜光辉让流月”两句中,赋予明河以人的崇高感情,使得它本来就美好的风彩更为美好。这里采用十分婉曲的手法,进一步赞美了明河,也为最后四句埋下了伏笔。 最后四句,诗人以神话故事,作了精彩而又富有深意的收结。如此美好的明河“可望不可亲”,因此,诗人要到天上去。晋张华《博物志》卷十载:“旧说云天河与海通。有人乘槎而去。遇一丈夫牵牛而饮。遂问此是何处。牵牛人答曰:‘君还至蜀郡访严君平(按严是汉代术士)则知之。’竟不上岸,因还如期。后至蜀,问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计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时也。”又据《太平御览》卷八引刘义庆《集林》:“昔有一人寻河源,见妇人浣纱,以问之,曰:‘此天河也。’乃与一石而归。问严君平,云:‘此支机石也。’”诗人把这两个故事糅合到一起,自然委婉地表明了自己执着地追求美好明河的强烈意愿。同时,诗情几经曲折,终于从地下跃升到了渺远的空中,天上、人间,到此合而为一,使诗歌充满了神奇、幽远的艺术魅力。自己终究希望离开那城阙阻障、复道蔽空的帝都洛阳,到自己向往的地方去,字里行间深深地隐含着诗人难以言喻的怨愤。令人目眩神迷的表象下,蕴含着诗人因仕途失意而产生的苦闷与忧愁,以及对于当时政治的不满情绪。 这首诗虽然充满了典故和传统寓意,却仍然生动地描写出京城上空的银河景象。全诗疏密有致,摇曳生姿,既有跨越天上人间的宏大境界,又有对思妇之情的细致剖析。在结构上变化波澜,恰到好处地使用了顶针的修辞手法,如“复出东城接南陌。南陌征人去不归”,“乌鹊桥边一雁飞。雁飞萤度愁难歇”,使得转接自然,气势流走。另外,全诗以散行为主,但却穿插了一些对句,如昏见晓落、云母水晶句,在自然中表现出精工,显得从容整练,体现了作者的艺术技巧。宋之問曾經倍受寵幸,在武則天時任尚方監丞,後因依附張易之,被貶到瀧州(今廣東羅定)作參軍,不久逃回北方,匿居洛陽。這首《明河篇》,很可能作於匿居洛陽之時。 關於《明河篇》這首詩有個典故。《唐詩紀事》載:“之問求爲北門學士,天后不許,故此篇有乘槎訪卜之語。後見其詩,謂崔融曰:‘吾非不知其才,但以其有口過耳。’之問終身恥之。”這條記載雖頗類小說家言,似未必可靠,但這首詩中的確蘊含着某種怨憤情緒。詩人以神奇瑰麗的筆調,詠贊了秋夜銀河的美好,在撲朔迷離的氛圍中,抒寫了天上、人間的離愁別恨。全詩充滿着濃郁的浪漫主義色彩,流溢出悽迷、傷感的情調,隱隱透露出志不得揚的悵惘。 開頭四句,以寫景落筆。這裏的“南樓”“西山”借用了兩個典故。《世說新語·容止》載:“庾太尉在武昌,秋夜氣佳景清,使吏殷浩、王胡之之徒登南樓理詠。音調始遒,聞函道中有屐聲甚厲,定是庾公。俄而率左右十許人步來,諸賢欲起避之。公徐曰:‘諸君少住,老子於此處興復不淺!’因便據胡牀,與諸人詠謔,竟坐甚得任樂。”另《世說新語·簡傲》載:“王子猷作桓車騎參軍。桓謂王曰:‘卿在府久,比當相料理。’初不答,直高視,以手版拄頰雲:‘西山朝來,致有爽氣。’”詩人借用這兩個典故,抒發自己希望像魏晉名士那樣,縱情山水的心願,寄寓着對美好事物的嚮往和追求。這短短的四句詩中,先是以風涼、氣清和萬里無雲,來襯托河漢的“明”;接着,把銀河比作一條清淺的河流,還賦予它以“縱復橫”的動勢,使之更顯清瑩可愛,而典故的運用,使詩意更爲深厚,所抒之情更加含蓄、婉轉。 接着八句,詩人描繪在洛陽城中觀看明河的情景。在這八句中,詩人以“畫堂瓊戶”“雲母帳”“水晶簾”等華美的辭藻,使各種富麗堂皇的景象接連呈現,既表現了帝都特有的風物,也與明澈的銀河相映照,在一片柔光中,給帝都蒙上了一層朦朧、幽深而又神祕的色彩,使天上、人間連爲一體。作者是富有創造力的宮廷詩人。他在詩中出色地運用了河的比喻:雲母帳前反射的月光變成“氾濫”的“河水”。 接着詩人在以下的八句中,想象在銀河的映照下,“南陌”思婦對於徵人的思念,同時也抒發了自己的感慨。詩人從萬戶搗衣聲中,想到了一去不歸的徵人,並進而想到了正在“鴛鴦機”上刺繡的女子。正在思婦思念徵人時,一隻孤雁正從牛郎、織女相會過的“烏鵲橋”邊飛過,發出哀怨悲鳴,更使思婦的離愁難以平息,她癡癡地坐望天河,默唸徵人,直到銀河漸漸地隱沒。這明河似乎懂得舒捲屈伸、出處進退之道。《關尹子·三極》:“雲之卷舒,禽之飛翔,皆在虛空中,所以變化無窮,聖人之道則然。”明河在黎明漸曉之時,任由浮雲的遮蔽,毫不吝惜地將自己的光輝讓給那曉月的流光,悄然隱去;而思婦的眷懷之情,卻無法停歇。這一段,是上文的轉折和深入,它由單純對明河的讚美,轉入對人事的感嘆,進一步把人間、天上融爲一體。那搗衣之聲與雁飛螢度相交織,冷清、悽切之感,無窮的相思之情,將伴着耿耿長河,無終無了。特別是詩人在“已能舒捲任浮雲,不惜光輝讓流月”兩句中,賦予明河以人的崇高感情,使得它本來就美好的風彩更爲美好。這裏採用十分婉曲的手法,進一步讚美了明河,也爲最後四句埋下了伏筆。 最後四句,詩人以神話故事,作了精彩而又富有深意的收結。如此美好的明河“可望不可親”,因此,詩人要到天上去。晉張華《博物志》卷十載:“舊說雲天河與海通。有人乘槎而去。遇一丈夫牽牛而飲。遂問此是何處。牽牛人答曰:‘君還至蜀郡訪嚴君平(按嚴是漢代術士)則知之。’竟不上岸,因還如期。後至蜀,問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牽牛宿。’計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時也。”又據《太平御覽》卷八引劉義慶《集林》:“昔有一人尋河源,見婦人浣紗,以問之,曰:‘此天河也。’乃與一石而歸。問嚴君平,雲:‘此支機石也。’”詩人把這兩個故事糅合到一起,自然委婉地表明瞭自己執着地追求美好明河的強烈意願。同時,詩情幾經曲折,終於從地下躍升到了渺遠的空中,天上、人間,到此合而爲一,使詩歌充滿了神奇、幽遠的藝術魅力。自己終究希望離開那城闕阻障、複道蔽空的帝都洛陽,到自己嚮往的地方去,字裏行間深深地隱含着詩人難以言喻的怨憤。令人目眩神迷的表象下,蘊含着詩人因仕途失意而產生的苦悶與憂愁,以及對於當時政治的不滿情緒。 這首詩雖然充滿了典故和傳統寓意,卻仍然生動地描寫出京城上空的銀河景象。全詩疏密有致,搖曳生姿,既有跨越天上人間的宏大境界,又有對思婦之情的細緻剖析。在結構上變化波瀾,恰到好處地使用了頂針的修辭手法,如“復出東城接南陌。南陌徵人去不歸”,“烏鵲橋邊一雁飛。雁飛螢度愁難歇”,使得轉接自然,氣勢流走。另外,全詩以散行爲主,但卻穿插了一些對句,如昏見曉落、雲母水晶句,在自然中表現出精工,顯得從容整練,體現了作者的藝術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