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浑山庄 陸渾山莊
归来物外情,负杖阅岩耕。
源水看花入,幽林采药行。
野人相问姓,山鸟自呼名。
去去独吾乐,无然愧此生。
歸來物外情,負杖閱巖耕。
源水看花入,幽林採藥行。
野人相問姓,山鳥自呼名。
去去獨吾樂,無然愧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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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一回陆浑山就像油然生出超然物外之情,背负竹杖巡视山地农事感受山林美景。 顺着溪流一路赏花,我抵达溪水的源头;为了采摘药草,我行走在幽静的树林。 山野的人们热情打招呼,交换姓氏;好客的山鸟鸣叫着,仿佛呼叫自己的名字。 归去吧归去吧,还是独善吾身快活,自己真是缺乏德能,愧对明时又愧对此生。一回陸渾山就像油然生出超然物外之情,揹負竹杖巡視山地農事感受山林美景。 順着溪流一路賞花,我抵達溪水的源頭;爲了採摘藥草,我行走在幽靜的樹林。 山野的人們熱情打招呼,交換姓氏;好客的山鳥鳴叫着,彷彿呼叫自己的名字。 歸去吧歸去吧,還是獨善吾身快活,自己真是缺乏德能,愧對明時又愧對此生。
注释
陆浑:地名,在今河南省嵩县。 物外:世外,谓超脱于尘世之外。 岩耕:耕种于山中。借指隐居。 野人:泛指村野之人。 “山鸟”句:据崔豹《古今注》载:“南方有鸟名鹧鸪,其名自呼,向日而飞。”这里的山鸟就是鹧鸪。 然:一作“能”。陸渾:地名,在今河南省嵩縣。 物外:世外,謂超脫於塵世之外。 巖耕:耕種于山中。借指隱居。 野人:泛指村野之人。 “山鳥”句:據崔豹《古今注》載:“南方有鳥名鷓鴣,其名自呼,向日而飛。”這裏的山鳥就是鷓鴣。 然:一作“能”。
赏析
《陆浑山庄》是宋之问前期的作品。宋之问一生混迹于官场,虽然在宦海中几经沉浮都没有痛下决心,绝尘归隐,但他爱好山水之心却是真挚的。他在长安附近有蓝田辋川别业(后为王维所居),在东都洛阳附近有陆浑山庄。他在《蓝田山庄》诗中自白说:“宦游非吏隐,心事好幽偏。”有时这别业、山庄也是他宦海中的避风港。陆浑山庄有山有水,风景幽美,离洛阳又不远,朝发夕至,往来很方便,是个可进可退的好去处。或许正因为他饱经仕途沧桑,饱尝世事无常,才更寄情于山水之间。他在这些地方短暂的“隐逸”生活期间,写下了一些优美的田园山水诗。《陆浑山庄》是其中的一篇。 经历南方蛮烟瘴雨之苦的宋之问,回到邻近副都洛阳的陆浑山庄,全身心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宁和愉悦。这种欣悦的心情不只缘于自然环境的舒适,更缘于脱离贬谪羁束之所的自由舒畅。 诗的首联大有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的笔意。首句“归来物外情”,劈空而起点明“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陶渊明《归园田居》)的题旨,同时定下了全诗轻快的情绪基调。唐代士大夫多在城郊置有别业,供休暇时居住,同时利用田产获得部分经济收入。宋之问的陆浑山庄显然也是有一定规模的田产,次句的“阅”字点出自己的业主身份,说明阅岩耕是巡视山地,检阅农事,而不是休闲游览,承起句“归来”二字,暗示了个人身份的转变。“负杖阅岩耕”一句看上去像平常叙事,却字字精当,不可移易。先看负杖,古人年届五十已入老境,出行扶杖是常事,但作者巡视山地,须攀岩而上,无法拄杖而行,只得背着杖走,这是写人。再看岩耕,一方面说明了山庄地貌,同时也包括了劳作者在内,比直接说山地意思丰富得多。 在起联总叙巡视庄田之后,中间两联分述出行的所遇所见。颔联先自叙,用了倒装句式,本意是说沿着涧水看花深入,无意中来到源头;为了搜采药草,不知不觉走进幽静的密林。“源水”“幽林”提到句首,就突出了走近水的源头和密林深处的意外惊奇之感,读来比“看花入源水,采药行幽林”这样的写法更有趣味。这里,连用四个动词(看、入、采、行),在优美的自然景色中别有一种动态美,显得意象活泼而富于生气。既写出了烂漫山花、苍翠林色的诱人,也表现了人物悠闲的心情。颈联再写所遇见的人和物,这里的野人应该不是作者的佃户,而是附近的山民,所以不认识作者,殷勤地请教姓氏。这一情节有可能是事实,也可以是虚构,用意只有一个:表明自己的装束和普通百姓一样,野外相遇全然没有距离感。官服本来会带来威严,但自从经历贬谪,官场对他来说就只是个不堪回首的噩梦,回到自然山林中,以普通人的身份与山民见礼,反而更让他感觉自然和亲切。人犹如此,鸟更不用说,对诗人咕咕啼叫着,仿佛自报姓名。“山鸟自呼名”的写法很风趣,后来苏东坡《海外》诗袭其意,写成“花曾识面香仍好,鸟不知名声自呼”一联,到元代萨都剌干脆就原样搬到自己《玉山道中》诗里。宋之问这里将鸟自呼名与野人的殷勤相问对举,使山野自然平添一重人情之美,正好与刚刚摆脱的严酷的流贬境遇形成鲜明对照,强化了“归来物外情”的主题。 结联紧承诗意的发展,顺势将这愉悦心情升华为独善其身的意念。“去去”两个叠字具见作者不可遏制的急切情态,向读者表明了要与官场决裂、只求独善己身的决心。但这么写有个问题,按照传统观念,“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论语·泰伯》)。生当盛世而以“独吾乐”傲世,这非但背离了士大夫立身处世的原则,对朝廷也是个不小的讽刺,显然是不合时宜的。为此宋之问追加了“无能愧此生”一句结束全诗,使独乐的念头避免涉及宦海风波,而将理由归咎于自己的无能,且表示辜负盛世的惭愧之意,这就委婉地避免了忧谗畏讥的嫌疑。尽管这未必是作者的真心话,而且他的结局也证实他并未践行隐退山林之志,但就诗的立意而言,确实如清代诗论家贺裳所说,“辞理兼至”。 自陶渊明的作品行世,不为五斗米折腰,宁弃轩冕而归隐田园,就成为诗歌中习见的主题。如何将这个老生常谈的意思表达得自然而不矫情,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宋之问这首五律,完全跳过“久在樊笼里”,而直接从“复得返自然”写起,首句点题,中间以富有生活气息的细节渲染乡居生活的舒适和人情味,最后以谦卑的态度委婉地表明自己的志向,很自然地完成了主题的提炼和表现,堪称是同类作品中的上乘之作。《陸渾山莊》是宋之問前期的作品。宋之問一生混跡於官場,雖然在宦海中幾經沉浮都沒有痛下決心,絕塵歸隱,但他愛好山水之心卻是真摯的。他在長安附近有藍田輞川別業(後爲王維所居),在東都洛陽附近有陸渾山莊。他在《藍田山莊》詩中自白說:“宦遊非吏隱,心事好幽偏。”有時這別業、山莊也是他宦海中的避風港。陸渾山莊有山有水,風景幽美,離洛陽又不遠,朝發夕至,往來很方便,是個可進可退的好去處。或許正因爲他飽經仕途滄桑,飽嘗世事無常,才更寄情于山水之間。他在這些地方短暫的“隱逸”生活期間,寫下了一些優美的田園山水詩。《陸渾山莊》是其中的一篇。 經歷南方蠻煙瘴雨之苦的宋之問,回到鄰近副都洛陽的陸渾山莊,全身心感到從未有過的安寧和愉悅。這種欣悅的心情不只緣於自然環境的舒適,更緣於脫離貶謫羈束之所的自由舒暢。 詩的首聯大有陶淵明《歸去來兮辭》的筆意。首句“歸來物外情”,劈空而起點明“久在樊籠裏,復得返自然”(陶淵明《歸園田居》)的題旨,同時定下了全詩輕快的情緒基調。唐代士大夫多在城郊置有別業,供休暇時居住,同時利用田產獲得部分經濟收入。宋之問的陸渾山莊顯然也是有一定規模的田產,次句的“閱”字點出自己的業主身份,說明閱巖耕是巡視山地,檢閱農事,而不是休閒遊覽,承起句“歸來”二字,暗示了個人身份的轉變。“負杖閱巖耕”一句看上去像平常敘事,卻字字精當,不可移易。先看負杖,古人年屆五十已入老境,出行扶杖是常事,但作者巡視山地,須攀巖而上,無法拄杖而行,只得揹着杖走,這是寫人。再看巖耕,一方面說明了山莊地貌,同時也包括了勞作者在內,比直接說山地意思豐富得多。 在起聯總敘巡視莊田之後,中間兩聯分述出行的所遇所見。頷聯先自敘,用了倒裝句式,本意是說沿着澗水看花深入,無意中來到源頭;爲了搜採藥草,不知不覺走進幽靜的密林。“源水”“幽林”提到句首,就突出了走近水的源頭和密林深處的意外驚奇之感,讀來比“看花入源水,採藥行幽林”這樣的寫法更有趣味。這裏,連用四個動詞(看、入、採、行),在優美的自然景色中別有一種動態美,顯得意象活潑而富於生氣。既寫出了爛漫山花、蒼翠林色的誘人,也表現了人物悠閒的心情。頸聯再寫所遇見的人和物,這裏的野人應該不是作者的佃戶,而是附近的山民,所以不認識作者,殷勤地請教姓氏。這一情節有可能是事實,也可以是虛構,用意只有一個:表明自己的裝束和普通百姓一樣,野外相遇全然沒有距離感。官服本來會帶來威嚴,但自從經歷貶謫,官場對他來說就只是個不堪回首的噩夢,回到自然山林中,以普通人的身份與山民見禮,反而更讓他感覺自然和親切。人猶如此,鳥更不用說,對詩人咕咕啼叫着,彷彿自報姓名。“山鳥自呼名”的寫法很風趣,後來蘇東坡《海外》詩襲其意,寫成“花曾識面香仍好,鳥不知名聲自呼”一聯,到元代薩都剌乾脆就原樣搬到自己《玉山道中》詩裏。宋之問這裏將鳥自呼名與野人的殷勤相問對舉,使山野自然平添一重人情之美,正好與剛剛擺脫的嚴酷的流貶境遇形成鮮明對照,強化了“歸來物外情”的主題。 結聯緊承詩意的發展,順勢將這愉悅心情昇華爲獨善其身的意念。“去去”兩個疊字具見作者不可遏制的急切情態,向讀者表明了要與官場決裂、只求獨善己身的決心。但這麼寫有個問題,按照傳統觀念,“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論語·泰伯》)。生當盛世而以“獨吾樂”傲世,這非但背離了士大夫立身處世的原則,對朝廷也是個不小的諷刺,顯然是不合時宜的。爲此宋之問追加了“無能愧此生”一句結束全詩,使獨樂的念頭避免涉及宦海風波,而將理由歸咎於自己的無能,且表示辜負盛世的慚愧之意,這就委婉地避免了憂讒畏譏的嫌疑。儘管這未必是作者的真心話,而且他的結局也證實他並未踐行隱退山林之志,但就詩的立意而言,確實如清代詩論家賀裳所說,“辭理兼至”。 自陶淵明的作品行世,不爲五斗米折腰,寧棄軒冕而歸隱田園,就成爲詩歌中習見的主題。如何將這個老生常談的意思表達得自然而不矯情,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宋之問這首五律,完全跳過“久在樊籠裏”,而直接從“復得返自然”寫起,首句點題,中間以富有生活氣息的細節渲染鄉居生活的舒適和人情味,最後以謙卑的態度委婉地表明自己的志向,很自然地完成了主題的提煉和表現,堪稱是同類作品中的上乘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