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湘人·记归程过半 望湘人·記歸程過半
记归程过半,家住天南,吴烟越岫飘渺,转眼秋冬,几回新月,偏向离人燎皎。
急管宵残,疏钟梦断,客衣寒悄。
忆临岐,泪染湘罗,怕助风霜易老。
是尔翠黛慵描,正恹恹憔悴,向予低道:念此去谁怜,冷暖关山路杳?
才携手教、款语丁宁,眼底征云缭绕。
悔不剪、春雨蘼芜,牵惹愁怀多少!
記歸程過半,家住天南,吳煙越岫飄渺,轉眼秋冬,幾回新月,偏向離人燎皎。
急管宵殘,疏鍾夢斷,客衣寒悄。
憶臨岐,淚染湘羅,怕助風霜易老。
是爾翠黛慵描,正懨懨憔悴,向予低道:念此去誰憐,冷暖關山路杳?
才攜手教、款語丁寧,眼底徵雲繚繞。
悔不剪、春雨蘼蕪,牽惹愁懷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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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归期已经过半,但举目遥望南天,吴山越水,云遮雾障,虚幻缥缈,前路仍望不见头。离家几月转眼已是严冬,缺月的清辉洒满大地让离家的游子心生愁绪。夜深了,附近不知何人歌筵上的急管繁弦已经消散,报时的钟声稀稀疏疏,惊醒梦魂。回想当日分别时刻,簌簌珠泪,沾湿了她的罗衣。这般愁绪让人更添风霜啊。 你匆匆描过眉,深色凄迷憔悴的向我低诉:你这一去,山高水远,没有奴在身边,谁来疼你,对你嘘寒问暖呢?刚刚拉住伊人的手,让她亲切的叮咛嘱咐,眼前便见那飘飘浮云塞满了去路。我们恨透了离别,它给我们带来了多少的愁苦啊!歸期已經過半,但舉目遙望南天,吳山越水,雲遮霧障,虛幻縹緲,前路仍望不見頭。離家幾月轉眼已是嚴冬,缺月的清輝灑滿大地讓離家的遊子心生愁緒。夜深了,附近不知何人歌筵上的急管繁弦已經消散,報時的鐘聲稀稀疏疏,驚醒夢魂。回想當日分別時刻,簌簌珠淚,沾溼了她的羅衣。這般愁緒讓人更添風霜啊。 你匆匆描過眉,深色悽迷憔悴的向我低訴:你這一去,山高水遠,沒有奴在身邊,誰來疼你,對你噓寒問暖呢?剛剛拉住伊人的手,讓她親切的叮嚀囑咐,眼前便見那飄飄浮雲塞滿了去路。我們恨透了離別,它給我們帶來了多少的愁苦啊!
注释
新月:缺月,农历每月初出的弯形的月亮。 燎皎:形容明亮。 翠黛:眉的别称。古代女子用螺黛(一种青黑色矿物颜料)画眉,故名。 恹恹:精神不好,困倦的样子。 杳:远得看不见踪影。 蘼芜:一种香草,别名江蓠。“江蓠”谐音“将离”。新月:缺月,農曆每月初出的彎形的月亮。 燎皎:形容明亮。 翠黛:眉的別稱。古代女子用螺黛(一種青黑色礦物顏料)畫眉,故名。 懨懨:精神不好,睏倦的樣子。 杳:遠得看不見蹤影。 蘼蕪:一種香草,別名江蘺。“江蘺”諧音“將離”。
赏析
客中思家,早自《诗·魏风·陟岵》始,千百年来,一直就是诗歌中的传统题材。此类作品大都写于游子离家途中或在他乡住定之后,也就是说,写在游子与家人之间的空间距离正在不断拉长或已经拉长到了一定限度的时候。而本篇的作者却别出心裁,他选择了归程业已过半、与家人之间的空间距离正在不断缩短之中、羁旅生活行将告一段落这样一个时间点,来抒发自己的思家怀人之情。这种构思十分高明,其一,它不落前人窠臼,以生化熟,推陈出新,容易攫住读者;其二,当此渐行渐近之际,离愁别恨尚且浓重如许,那他更行更远、所行既远之前日、昨日的客中相思之苦极、痛极,岂不都在言外了吗? “记归程过半”,起句便掐指计算回家的路走了多少,还剩多少,与南朝民间小乐府《懊侬歌》“江陵去扬州,三千三百里,已行一千三,所有(还有)二千在”同一机抒,归心似箭,不言面喻。“家住天南,吴烟越岫飘渺。”交待自己是从北方回南方。吴、越,指江、浙,春秋时大致分属吴、越两国,故称。作者为浙江海宁人,家正在越地。归期过半,一喜;但举目遥望南天,吴山越水,云遮雾障,若有若无,虚幻缥缈,又意识到“路曼曼其修远兮”,不禁转喜为忧。一波一折,笔有顿挫。“转眼秋冬,几回新月,偏向离人燎皎。”点出此番离家,不路一年(与篇末“春雨”字对勘,可知他出门之时为春天。去来节令,分置两端,有常山之蛇救首救尾的妙处),又告诉读者,这时正是冬天某个月的月初。一眨眼功夫便过了两个季节,当喜;但去家时间虽不甚长,却也备尝了离思的苦涩,于是心又一酸。三句仍为一起一伏,跌宕有致。“新月”是缺月,游子客中见此一钩缺月,自然会返现到人间的不团圆;何况这缺月光源还挺充足(燎皎,形容明亮),清辉洒满大地,叫人没法躲开;何况不只今夕此时是这样,且昨日,前夜、上个月、上上个月……已不知多少次“照得离人愁绝”(南唐冯延巳《三台令》)了。两句中层次甚厚,颇耐咀嚼。然而还不可忽过那个“偏”字。不直说自己见月生愁,却赋“新月”以主观意志,怪它存心刺激人,岂非无理取闹?实则文学艺术家只讲“情”不讲“理”,执着于“理”往往乏“趣”、乏“味”,无“理”而有“情”,方绝、方妙!苏轼《水调歌头·丙辰中秋》:“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是罪满月,本篇云云,是罪缺月。 以上三句,一笔绾住今昔,泛说较长一个时间段内的离愁。下文则留墨特定当下客馆中的孤苦况味:“急管宵残,疏钟梦断,客衣寒悄。”夜深了,附近不知何人歌筵上的急管繁弦已经消散,报时的钟声虽然稀疏,但在静夜中却显得特别警动,以致惊醒了词人的梦魂。当此万籁俱寂之际,他格外地感到了寒冷和孤独。于是,词人想念起他的妻子来:“忆临岐,泪染湘罗,怕助风霜易老。”他所最最不能忘怀的一幕,是当日分襟(“临岐”,到了岔路口。诗词中往往只作临别义用,不必呆看)的那一刻,簌簌珠泪,沾湿了她的罗衣。(由自己之“客衣”,引出伊人之“湘罗”,文心甚细,针脚遂密)。此情此景,一想一断肠呵。旅途风霜,本就使人憔悴,再加上相思之痛的折磨,恐怕人更老得快了。“助”字下得妙,读者试闭目冥搜,看能找出第二个字替去它否?“风霜”侵蚀人的肉体,“相思”啮咬人的精神,一自外攻,一从内“助”,不“老”何待!此一韵,上七字宕一笔忆“人”,下六字拖转来叙“我”,一推一挽,又是一度宛转。至此,上片四韵已有三番一韵之中前后排奡了,文情云谲波诡,不受控捉。 尽管相思无益,只“助风霜”摧人易老,可是,“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奈何,回避不得,索性放笔直书。于是一换头便粘紧上结“忆临岐”云云,饱蘸浓墨,信手挥洒,将昔日的长亭弹泪之别写全写尽。“是尔翠黛慵描,正恹恹憔悴,身予低道。”上结已点出伊人“泪染湘罗”,此处更作一番渲染,使她别情依依的愁苦形象愈发明晰、丰满。所谓“翠黛慵描”(翠眉懒画)者,即元人王实甫笔下之“见安排着车儿马儿不由人熬熬煎煎的气,有甚么心情花儿靥儿打扮得娇娇滴滴的媚”是也。所谓“恹恹憔悴”者,亦即前人笔下之“听得道一声去也,松了金钏,遥望见十里长亭,减了玉肌”是也。以上盖借容颜、情态传神。下文改从言语生色:“向予低道:念此去谁怜,冷暖关山路杳?”你这一去,山高水远,没有奴在身边,谁来疼你,对你嘘寒问暖呢?(自己要多保重啊。)常语。常情。质朴无华。惟其为常语、常情,是天下千千万万个妻子在送别夫婿时都说出过的言语,才有着摇动人类心旌、勾摄人类魂魄的艺术魅力!才是天地间的至情、至语!“向予(我)”二字,已顺便带出了自己,故下文水到渠成,转述我当时的情态:“才携手教,款语丁宁,眼底征云缭绕。”刚刚拉住伊人的手,让她亲切的叮咛嘱咐,眼前便见那象征着“游子意的”飘飘浮云塞满了去路——尚未踏上征途,客愁已然不堪禁受了。于是,最后一韵便嘶声喊出既是当时又是现在、既是自己又是伊人心中的一团愤懑:“恨不剪,春雨蘼芜,牵惹愁怀多少!”“蘼芜”,一种香草,别名江蓠。“江蓠”谐音“将离”。二句不过是说:我们恨透了离别,它给我们带来了多少的愁苦啊!妙在并不直来直去,却采用了一种很别致的修辞手段来表达,你看他写得多么精彩!客中思家,早自《詩·魏風·陟岵》始,千百年來,一直就是詩歌中的傳統題材。此類作品大都寫於遊子離家途中或在他鄉住定之後,也就是說,寫在遊子與家人之間的空間距離正在不斷拉長或已經拉長到了一定限度的時候。而本篇的作者卻別出心裁,他選擇了歸程業已過半、與家人之間的空間距離正在不斷縮短之中、羈旅生活行將告一段落這樣一個時間點,來抒發自己的思家懷人之情。這種構思十分高明,其一,它不落前人窠臼,以生化熟,推陳出新,容易攫住讀者;其二,當此漸行漸近之際,離愁別恨尚且濃重如許,那他更行更遠、所行既遠之前日、昨日的客中相思之苦極、痛極,豈不都在言外了嗎? “記歸程過半”,起句便掐指計算回家的路走了多少,還剩多少,與南朝民間小樂府《懊儂歌》“江陵去揚州,三千三百里,已行一千三,所有(還有)二千在”同一機抒,歸心似箭,不言面喻。“家住天南,吳煙越岫飄渺。”交待自己是從北方回南方。吳、越,指江、浙,春秋時大致分屬吳、越兩國,故稱。作者爲浙江海寧人,家正在越地。歸期過半,一喜;但舉目遙望南天,吳山越水,雲遮霧障,若有若無,虛幻縹緲,又意識到“路曼曼其修遠兮”,不禁轉喜爲憂。一波一折,筆有頓挫。“轉眼秋冬,幾回新月,偏向離人燎皎。”點出此番離家,不路一年(與篇末“春雨”字對勘,可知他出門之時爲春天。去來節令,分置兩端,有常山之蛇救首救尾的妙處),又告訴讀者,這時正是冬天某個月的月初。一眨眼功夫便過了兩個季節,當喜;但去家時間雖不甚長,卻也備嘗了離思的苦澀,於是心又一酸。三句仍爲一起一伏,跌宕有致。“新月”是缺月,遊子客中見此一鉤缺月,自然會返現到人間的不團圓;何況這缺月光源還挺充足(燎皎,形容明亮),清輝灑滿大地,叫人沒法躲開;何況不只今夕此時是這樣,且昨日,前夜、上個月、上上個月……已不知多少次“照得離人愁絕”(南唐馮延巳《三臺令》)了。兩句中層次甚厚,頗耐咀嚼。然而還不可忽過那個“偏”字。不直說自己見月生愁,卻賦“新月”以主觀意志,怪它存心刺激人,豈非無理取鬧?實則文學藝術家只講“情”不講“理”,執着於“理”往往乏“趣”、乏“味”,無“理”而有“情”,方絕、方妙!蘇軾《水調歌頭·丙辰中秋》:“不應有恨,何事偏向別時圓?”是罪滿月,本篇云云,是罪缺月。 以上三句,一筆綰住今昔,泛說較長一個時間段內的離愁。下文則留墨特定當下客館中的孤苦況味:“急管宵殘,疏鍾夢斷,客衣寒悄。”夜深了,附近不知何人歌筵上的急管繁弦已經消散,報時的鐘聲雖然稀疏,但在靜夜中卻顯得特別警動,以致驚醒了詞人的夢魂。當此萬籟俱寂之際,他格外地感到了寒冷和孤獨。於是,詞人想念起他的妻子來:“憶臨岐,淚染湘羅,怕助風霜易老。”他所最最不能忘懷的一幕,是當日分襟(“臨岐”,到了岔路口。詩詞中往往只作臨別義用,不必呆看)的那一刻,簌簌珠淚,沾溼了她的羅衣。(由自己之“客衣”,引出伊人之“湘羅”,文心甚細,針腳遂密)。此情此景,一想一斷腸呵。旅途風霜,本就使人憔悴,再加上相思之痛的折磨,恐怕人更老得快了。“助”字下得妙,讀者試閉目冥搜,看能找出第二個字替去它否?“風霜”侵蝕人的肉體,“相思”齧咬人的精神,一自外攻,一從內“助”,不“老”何待!此一韻,上七字宕一筆憶“人”,下六字拖轉來敘“我”,一推一挽,又是一度宛轉。至此,上片四韻已有三番一韻之中前後排奡了,文情雲譎波詭,不受控捉。 儘管相思無益,只“助風霜”摧人易老,可是,“怕相思,已相思,輪到相思沒處辭”,奈何,迴避不得,索性放筆直書。於是一換頭便粘緊上結“憶臨岐”云云,飽蘸濃墨,信手揮灑,將昔日的長亭彈淚之別寫全寫盡。“是爾翠黛慵描,正懨懨憔悴,身予低道。”上結已點出伊人“淚染湘羅”,此處更作一番渲染,使她別情依依的愁苦形象愈發明晰、豐滿。所謂“翠黛慵描”(翠眉懶畫)者,即元人王實甫筆下之“見安排着車兒馬兒不由人熬熬煎煎的氣,有甚麼心情花兒靨兒打扮得嬌嬌滴滴的媚”是也。所謂“懨懨憔悴”者,亦即前人筆下之“聽得道一聲去也,鬆了金釧,遙望見十里長亭,減了玉肌”是也。以上蓋借容顏、情態傳神。下文改從言語生色:“向予低道:念此去誰憐,冷暖關山路杳?”你這一去,山高水遠,沒有奴在身邊,誰來疼你,對你噓寒問暖呢?(自己要多保重啊。)常語。常情。質樸無華。惟其爲常語、常情,是天下千千萬萬個妻子在送別夫婿時都說出過的言語,纔有着搖動人類心旌、勾攝人類魂魄的藝術魅力!纔是天地間的至情、至語!“向予(我)”二字,已順便帶出了自己,故下文水到渠成,轉述我當時的情態:“才攜手教,款語丁寧,眼底徵雲繚繞。”剛剛拉住伊人的手,讓她親切的叮嚀囑咐,眼前便見那象徵着“遊子意的”飄飄浮雲塞滿了去路——尚未踏上征途,客愁已然不堪禁受了。於是,最後一韻便嘶聲喊出既是當時又是現在、既是自己又是伊人心中的一團憤懣:“恨不剪,春雨蘼蕪,牽惹愁懷多少!”“蘼蕪”,一種香草,別名江蘺。“江蘺”諧音“將離”。二句不過是說:我們恨透了離別,它給我們帶來了多少的愁苦啊!妙在並不直來直去,卻採用了一種很別緻的修辭手段來表達,你看他寫得多麼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