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八记 永州八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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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 柳宗元

liǔ zōng yuán · t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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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òyuēwèixiánérzhě

huòyuēzhīlíngwèiwěirénérwèishìchǔzhīnánshǎorénérduōshí

shìèrzhěwèixìnzhī

始得西山宴游记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

恒惴栗。

时隙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

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

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

醉则更相枕以卧,卧而梦。

意有所极,梦亦同趣。

觉而起,起而归。

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

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上。

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

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

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

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𪣻为类,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

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

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

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

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

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故为之文以志。

是岁,元和四年也。

钴𬭁潭记

钴𬭁潭,在西山西。

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

其颠委势峻,荡击益暴,啮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

流沫成轮,然后徐行。

其清而平者,且十亩。

有树环焉,有泉悬焉。

其上有居者,以予之亟游也,一旦款门来告曰:“不胜官租、私券之委积,既芟山而更居,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

予乐而如其言。

则崇其台,延其槛,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有声潀然。

尤与中秋观月为宜,于以见天之高,气之迥。

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

钴𬭁潭西小丘记

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钴𬭁潭,潭西二十五步,当湍而浚者为鱼梁。

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

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

其嵚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

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

丘之小不能一亩,可以笼而有之。

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

”问其价,曰:“止四百。

”余怜而售之。

李深源、元克己时同游,皆大喜,出自意外。

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

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

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

枕席而卧,则清泠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

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虽古好事之士,或未能至焉。

噫!

以兹丘之胜,致之沣、镐、鄠、杜,则贵游之士争买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

今弃是州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贾四百,连岁不能售。

而我与深源、克己独喜得之,是其果有遭乎!

书于石,所以贺兹丘之遭也。

至小丘西小石潭记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

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

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

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

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

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

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袁家渴记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钴𬭁潭。

由溪口而西,陆行,可取者八九,莫若西山。

由朝阳岩东南水行,至芜江,可取者三,莫若袁家渴。

皆永中幽丽奇处也。

楚越之间方言,谓水之反流为“渴”。

渴上与南馆高嶂合,下与百家濑合。

其中重洲小溪,澄潭浅渚,间厕曲折,平者深墨,峻者沸白。

舟行若穷,忽而无际。

有小山出水中,皆美石,上生青丛,冬夏常蔚然。

其旁多岩洞,其下多白砾,其树多枫柟石楠,楩槠樟柚,草则兰芷。

又有奇卉,类合欢而蔓生,𫐖轕水石。

每风自四山而下,振动大木,掩苒众草,纷红骇绿,蓊葧香气,冲涛旋濑,退贮溪谷,摇飃葳蕤,与时推移。

其大都如此,余无以穷其状。

永之人未尝游焉,余得之不敢专焉,出而传于世。

其地主袁氏。

故以名焉。

石渠记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得石渠,民桥其上。

有泉幽幽然,其鸣乍大乍细。

渠之广或咫尺,或倍尺,其长可十许步。

其流抵大石,伏出其下。

逾石而往,有石泓昌蒲被之,青藓环周。

又折西行,旁陷岩石下,北堕小潭。

潭幅员减百尺,清深多倏鱼。

又北曲行纡余,睨若无穷,然卒入于渴。

其侧皆诡石、怪木、奇卉、美箭,可列坐而庥焉。

风摇其巅,韵动崖谷。

视之既静,其听始远。

予从州牧得之。

揽去翳朽,决疏土石,既崇而焚,既酾而盈。

惜其未始有传焉者,故累记其所属,遗之其人,书之其阳,俾后好事者求之得以易。

元和七年正月八日,蠲渠至大石。

十月十九日,逾石得石泓小潭,渠之美于是始穷也。

石涧记

石渠之事既穷,上由桥西北下土山之阴,民又桥焉。

其水之大,倍石渠三之一,亘石为底,达于两涯。

若床若堂,若陈筳席,若限阃奥。

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响若操琴。

揭跣而往,折竹扫陈叶,排腐木,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

交络之流,触激之音,皆在床下;

翠羽之木,龙鳞之石,均荫其上。

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

后之来者有能追予之践履耶?

得之日,与石渠同。

由渴而来者,先石渠,后石涧;

由百家濑上而来者,先石涧,后石渠。

涧之可穷者,皆出石城村东南,其间可乐者数焉。

其上深山幽林逾峭险,道狭不可穷也。

小石城山记

自西山道口径北逾黄茅岭而下,有二道:其一西出,寻之无所得;

其一少北而东,不过四十丈,土断而川分,有积石横当其垠。

其上为睥睨梁𪲔之形;

其旁出堡坞,有若门焉,窥之正黑,投以小石,洞然有水声,其响之激越,良久乃已。

环之可上,望甚远。

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益奇而坚,其疏数偃仰,类智者所施也。

噫!

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及是,愈以为诚有。

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劳而无用,神者倘不宜如是,则其果无乎?

或曰: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

或曰:其气之灵,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

是二者余未信之。

始得西山宴遊記

自餘爲僇人,居是州。

恆惴慄。

時隙也,則施施而行,漫漫而遊。

日與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窮回溪,幽泉怪石,無遠不到。

到則披草而坐,傾壺而醉。

醉則更相枕以臥,臥而夢。

意有所極,夢亦同趣。

覺而起,起而歸。

以爲凡是州之山水有異態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華西亭,望西山,始指異之。

遂命僕人過湘江,緣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窮山之高而上。

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則凡數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

其高下之勢,岈然窪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攢蹙累積,莫得遁隱。

縈青繚白,外與天際,四望如一。

然後知是山之特立,不與培塿爲類,悠悠乎與顥氣俱,而莫得其涯;

洋洋乎與造物者遊,而不知其所窮。

引觴滿酌,頹然就醉,不知日之入。

蒼然暮色,自遠而至,至無所見,而猶不欲歸。

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

然後知吾向之未始遊,遊於是乎始,故爲之文以志。

是歲,元和四年也。

鈷鉧潭記

鈷鉧潭,在西山西。

其始蓋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東流;

其顛委勢峻,蕩擊益暴,齧其涯,故旁廣而中深,畢至石乃止;

流沫成輪,然後徐行。

其清而平者,且十畝。

有樹環焉,有泉懸焉。

其上有居者,以予之亟遊也,一旦款門來告曰:“不勝官租、私券之委積,既芟山而更居,願以潭上田貿財以緩禍。

予樂而如其言。

則崇其臺,延其檻,行其泉於高者而墜之潭,有聲潀然。

尤與中秋觀月爲宜,於以見天之高,氣之迥。

孰使予樂居夷而忘故土者,非茲潭也歟?

鈷鉧潭西小丘記

得西山後八日,尋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鈷鉧潭,潭西二十五步,當湍而浚者爲魚梁。

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樹。

其石之突怒偃蹇,負土而出,爭爲奇狀者,殆不可數。

其嶔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馬之飲於溪;

其衝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羆之登于山。

丘之小不能一畝,可以籠而有之。

問其主,曰:“唐氏之棄地,貨而不售。

”問其價,曰:“止四百。

”餘憐而售之。

李深源、元克己時同遊,皆大喜,出自意外。

即更取器用,剷刈穢草,伐去惡木,烈火而焚之。

嘉木立,美竹露,奇石顯。

由其中以望,則山之高,雲之浮,溪之流,鳥獸之遨遊,舉熙熙然回巧獻技,以效茲丘之下。

枕蓆而臥,則清泠之狀與目謀,瀯瀯之聲與耳謀,悠然而虛者與神謀,淵然而靜者與心謀。

不匝旬而得異地者二,雖古好事之士,或未能至焉。

噫!

以茲丘之勝,致之灃、鎬、鄠、杜,則貴遊之士爭買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

今棄是州也,農夫漁父過而陋之,賈四百,連歲不能售。

而我與深源、克己獨喜得之,是其果有遭乎!

書於石,所以賀茲丘之遭也。

至小丘西小石潭記

從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聞水聲,如鳴珮環,心樂之。

伐竹取道,下見小潭,水尤清冽。

全石以爲底,近岸,卷石底以出,爲坻,爲嶼,爲嵁,爲巖。

青樹翠蔓,蒙絡搖綴,參差披拂。

潭中魚可百許頭,皆若空遊無所依。

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動;俶爾遠逝,往來翕忽,似與遊者相樂。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滅可見。

其岸勢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樹環合,寂寥無人,悽神寒骨,悄愴幽邃。

以其境過清,不可久居,乃記之而去。

同遊者:吳武陵,龔古,餘弟宗玄。

隸而從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袁家渴記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鈷鉧潭。

由溪口而西,陸行,可取者八九,莫若西山。

由朝陽巖東南水行,至蕪江,可取者三,莫若袁家渴。

皆永中幽麗奇處也。

楚越之間方言,謂水之反流爲“渴”。

渴上與南館高嶂合,下與百家瀨合。

其中重洲小溪,澄潭淺渚,間廁曲折,平者深墨,峻者沸白。

舟行若窮,忽而無際。

有小山出水中,皆美石,上生青叢,冬夏常蔚然。

其旁多巖洞,其下多白礫,其樹多楓柟石楠,楩櫧樟柚,草則蘭芷。

又有奇卉,類合歡而蔓生,轇轕水石。

每風自四山而下,振動大木,掩苒衆草,紛紅駭綠,蓊葧香氣,衝濤旋瀨,退貯溪谷,搖飃葳蕤,與時推移。

其大都如此,餘無以窮其狀。

永之人未嘗遊焉,餘得之不敢專焉,出而傳於世。

其地主袁氏。

故以名焉。

石渠記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得石渠,民橋其上。

有泉幽幽然,其鳴乍大乍細。

渠之廣或咫尺,或倍尺,其長可十許步。

其流抵大石,伏出其下。

逾石而往,有石泓昌蒲被之,青蘚環周。

又折西行,旁陷岩石下,北墮小潭。

潭幅員減百尺,清深多倏魚。

又北曲行紆餘,睨若無窮,然卒入於渴。

其側皆詭石、怪木、奇卉、美箭,可列坐而庥焉。

風搖其巔,韻動崖谷。

視之既靜,其聽始遠。

予從州牧得之。

攬去翳朽,決疏土石,既崇而焚,既釃而盈。

惜其未始有傳焉者,故累記其所屬,遺之其人,書之其陽,俾後好事者求之得以易。

元和七年正月八日,蠲渠至大石。

十月十九日,逾石得石泓小潭,渠之美於是始窮也。

石澗記

石渠之事既窮,上由橋西北下土山之陰,民又橋焉。

其水之大,倍石渠三之一,亙石爲底,達於兩涯。

若牀若堂,若陳筳席,若限閫奧。

水平布其上,流若織文,響若操琴。

揭跣而往,折竹掃陳葉,排腐木,可羅胡牀十八九居之。

交絡之流,觸激之音,皆在牀下;

翠羽之木,龍鱗之石,均蔭其上。

古之人其有樂乎此耶?

後之來者有能追予之踐履耶?

得之日,與石渠同。

由渴而來者,先石渠,後石澗;

由百家瀨上而來者,先石澗,後石渠。

澗之可窮者,皆出石城村東南,其間可樂者數焉。

其上深山幽林逾峭險,道狹不可窮也。

小石城山記

自西山道口徑北逾黃茅嶺而下,有二道:其一西出,尋之無所得;

其一少北而東,不過四十丈,土斷而川分,有積石橫當其垠。

其上爲睥睨梁欐之形;

其旁出堡塢,有若門焉,窺之正黑,投以小石,洞然有水聲,其響之激越,良久乃已。

環之可上,望甚遠。

無土壤而生嘉樹美箭,益奇而堅,其疏數偃仰,類智者所施也。

噫!

吾疑造物者之有無久矣,及是,愈以爲誠有。

又怪其不爲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勞而無用,神者倘不宜如是,則其果無乎?

或曰:以慰夫賢而辱於此者。

或曰:其氣之靈,不爲偉人而獨爲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

是二者餘未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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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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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钴𬭁(gǔ mǔ):熨斗。钴𬭁潭:形状像熨斗的水潭。也有学者认为钴𬭁是釜锅。 (2)冉水:即冉溪,又称染溪。 (3)屈:通“曲”,弯曲。 (4)其颠委势峻:其,指冉水的源头。颠委,首尾,这里指上游和下游。势峻,水势峻急。 (5)荡击:猛烈冲击。益暴:更加暴怒。 (6)啮(niè)其涯:啮,咬、啃。 涯:边沿。这里指侵蚀着岸边。 (7)轮:车轮般的漩涡。 (8 )然后徐行,徐:慢慢地。 (9)有树环焉,有泉悬焉:环:环绕。焉:在那里。兼指代词。悬:自高处而下。有树环绕在潭上,有泉水从高处流入潭里。 (10)以余之亟(qì)游:以:因为。余:我。亟:经常,多次。因为我经常去游玩。 (11)款门:敲门。 (12)不胜官租、私券之委积:不胜:承担不了。券:债务的借据。委积:累积的压力。承受不了官家租税和私人债务的重压。 (13)芟(shān):割草。 芟山:割草开山。更居:搬迁居住的地方。 (14)贸财以缓祸:贸财,以物变卖换钱。 缓祸,缓解目前灾难。这里指解救税债之灾难。 (15)崇其台:崇,加高。 其,指示代词,这里指潭。加高潭边的台沿。 (16)延其槛:延长那里的栏杆。 延:加长。 槛:栏杆。 (17)行其泉于高者坠之潭:引导那些高处的泉水,使之坠落到潭里。 (18)潨(cóng)然:水声淙淙的样子。 (19)尤与中秋观月为宜:尤其是在中秋晚上赏月更为适合。 (20)于以见天之高、气之迥:在这里可以看见天空的高远,感受到空气的清爽。 于以:于此,在这里行。 迥:辽远。 (21)居夷:住在夷人地区。(1)鈷鉧(gǔ mǔ):熨斗。鈷鉧潭:形狀像熨斗的水潭。也有學者認爲鈷鉧是釜鍋。 (2)冉水:即冉溪,又稱染溪。 (3)屈:通“曲”,彎曲。 (4)其顛委勢峻:其,指冉水的源頭。顛委,首尾,這裏指上游和下游。勢峻,水勢峻急。 (5)蕩擊:猛烈衝擊。益暴:更加暴怒。 (6)齧(niè)其涯:齧,咬、啃。 涯:邊沿。這裏指侵蝕着岸邊。 (7)輪:車輪般的漩渦。 (8 )然後徐行,徐:慢慢地。 (9)有樹環焉,有泉懸焉:環:環繞。焉:在那裏。兼指代詞。懸:自高處而下。有樹環繞在潭上,有泉水從高處流入潭裏。 (10)以餘之亟(qì)遊:以:因爲。餘:我。亟:經常,多次。因爲我經常去遊玩。 (11)款門:敲門。 (12)不勝官租、私券之委積:不勝:承擔不了。券:債務的借據。委積:累積的壓力。承受不了官家租稅和私人債務的重壓。 (13)芟(shān):割草。 芟山:割草開山。更居:搬遷居住的地方。 (14)貿財以緩禍:貿財,以物變賣換錢。 緩禍,緩解目前災難。這裏指解救稅債之災難。 (15)崇其臺:崇,加高。 其,指示代詞,這裏指潭。加高潭邊的臺沿。 (16)延其檻:延長那裏的欄杆。 延:加長。 檻:欄杆。 (17)行其泉於高者墜之潭:引導那些高處的泉水,使之墜落到潭裏。 (18)潨(cóng)然:水聲淙淙的樣子。 (19)尤與中秋觀月爲宜:尤其是在中秋晚上賞月更爲適合。 (20)於以見天之高、氣之迥:在這裏可以看見天空的高遠,感受到空氣的清爽。 於以:於此,在這裏行。 迥:遼遠。 (21)居夷:住在夷人地區。

赏析

作者:佚名 柳宗元 青年时代就立下雄心壮志,仰慕“古之夫大有为者”,向往于“励材能,兴功力,致大康于民,垂不灭之声”。他25岁时已是“文章称首”的长安才子,刚考中了博学弘辞科,又与礼部郎中杨凭之女新婚,逐步成为文坛领袖,政坛新锐。在其后的几年里,柳宗元又成为了当时皇帝的老师王叔文革新派的中坚分子,以热情昂扬、凌励风发的气概,准备施展自己“辅时及物”、“利安开元”的抱负。然而,由于顺宗皇帝李诵即位时就已经中风,说话也不清楚,虽然有心改革朝政,但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加上宦官与藩镇势力强大,所以革新只实行了几个月,就以失败而告终。元和四年八月,反对革新的太子李纯即位,九月,柳宗元立刻被贬邵州刺吏,行未半路,朝议认为处之太轻,又改贬永州司马。当时同时被贬的包括 刘禹锡 等人共有八位,史称“八司马事件”。 “永贞革新”的失败对政治上踌躇满志的柳宗元是沉重的打击,但对于他的文学创作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当时的永州“草中狸鼠足为患,一夕十顿惊且伤”,相当于俄罗斯的西伯利亚,所谓的“永州司马外置同正员”,其实是个编制外的闲职,没有官舍也没有具体的职务。柳宗元一家人寄居在冷清的小寺庙,未及半载,母亲也逝世了。除了精神上抑郁悲愤,正当壮年的柳宗元身体也越来越差,诸病缠身,虚弱到了“行则膝颤,坐则髀痹”的程度。但永州清新的山水给了柳宗元很大的慰藉和寄托,他很快从悲观与失意中振作起来,踏遍了永州的山山水水并和田翁农夫相交,远离了政坛上的明争暗斗,回归到田园诗意般的生活,他认为永州的山水和自己一样的为世人所遗弃和漠视,写出了许多千古传诵推崇永州山水的散文。余秋雨先生在《柳侯祠》中如此评价柳宗元的永州10年,他说:“炎难也给了他一份宁静,使他有了足够的时间与自然相晤,与自我对话!”确实,永州的10年,是柳宗元人生最晦暗最感伤的十年,却是他文学创作最丰富和哲学思想全面成熟的10年。 柳宗元的文章多抒写抑郁悲愤、思乡怀友之情,幽峭峻郁,自成一路。最为世人称道者,是那些清深意远、疏淡峻洁的山水闲适之作。《永州八记》是柳宗元山水游记的代表作,也是我国游记散文中的一朵奇葩,其艺术魅力历久弥新。 永州山水,在柳宗元之前,并不为世人所知。但这些偏居荒芜的山水景致,在柳宗元的笔下,却表现出别具洞天的审美特征,极富艺术生命力。正如清人刘熙载在《艺概·文概》中所说:“柳州记山水,状人物,论文章,无不形容尽致;其自命为‘牢笼百态’,固宜。”柳宗元时而大笔挥洒,描摹永州山水的高旷之美,使寂寥冷落的永州山水给人以气势磅礴之感。 《永州八记》对自然美的描绘,贵在精雕细刻出一种幽深之美。八记描写的大都是眼前小景,如小丘、小石潭、小石涧、小石城山等,柳宗元总是以小见大,犹如沙里淘金,提炼出一副副价值连城的艺术精品。如《至小丘西小石潭记》对小石潭周围环境的描写,“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枪幽邃”,创造出一种空无人迹的山野清幽之美。又如《石渠记》对小石渠之水流经之处细腻的刻画,在长不过十许步的小水渠上,一处处幽丽的小景,美不胜收。逾石而往是昌蒲掩映、鲜苔环周的石泓,又折而西行,旁陷岩石之下是幅员不足百尺、鱼儿穿梭的清深的小水潭,又北曲行,皆诡石、怪木、奇卉、美竹。 笔笔眼前小景,幽深宜人,展示出永州山水的特有风姿。柳宗元曾经说:“余虽不合于俗,亦颇以文墨自慰,漱涤万物,牢笼百态,而无所避之。”他的意思就是说虽然因永贞革新遭挫,但作者未改本色,于是借山水之题,发胸中之气,洗涤天地间万物,囊括大自然的百态,在用笔赞赏山水美的同时,把自己和山水融化在一起,借以寻求人生真谛,聊以自慰。因而,柳宗元在《永州八记》中刻画永州山水的形象美、色彩美和动态美,不是纯客观地描摹自然,而是以山水自喻,赋予永州山水以血肉灵魂,把永州山水性格化了。可以说,永州山水之美就是柳公人格美的艺术写照,物我和谐,汇成一曲动人心弦的人与自然的交响华章。 《旧唐书·柳宗元传》说,柳宗元“下笔构思”,“精裁密致,璨若珠贝”。精裁密致可以概括《永州八记》结构之美。8篇游记,整体构思,一气贯通。文章以西山之怪特开始“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发笔,通过对西山周围山水景致的描绘,袁家渴附近山水小景的刻画,最后,到《小石城山记》向苍天发出“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的质问,对整个八记作结。8篇游记每篇多各以不同的方式与上篇相关联,前后呼应,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有机的艺术整体。如前四篇,首篇写了西山宴游之后,第二篇就以“钻拇潭在西山西”起笔,自然衔接,毫无斧凿的痕迹;第三篇又以“潭西二十三步”发端,同上篇相连;第四篇则以“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开篇。这就以西山为起点,向西出游,接连出现了三处胜景,一处连一处,一景接一景,给人以目不暇接之感。更令人折服的是,八记前后四篇相隔三全夕久,而作者巧妙组合,犹如一气呵成,毫无间隔之弊。作者:佚名 柳宗元 青年時代就立下雄心壯志,仰慕“古之夫大有爲者”,嚮往於“勵材能,興功力,致大康於民,垂不滅之聲”。他25歲時已是“文章稱首”的長安才子,剛考中了博學弘辭科,又與禮部郎中楊憑之女新婚,逐步成爲文壇領袖,政壇新銳。在其後的幾年裏,柳宗元又成爲了當時皇帝的老師王叔文革新派的中堅分子,以熱情昂揚、凌勵風發的氣概,準備施展自己“輔時及物”、“利安開元”的抱負。然而,由於順宗皇帝李誦即位時就已經中風,說話也不清楚,雖然有心改革朝政,但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加上宦官與藩鎮勢力強大,所以革新只實行了幾個月,就以失敗而告終。元和四年八月,反對革新的太子李純即位,九月,柳宗元立刻被貶邵州刺吏,行未半路,朝議認爲處之太輕,又改貶永州司馬。當時同時被貶的包括 劉禹錫 等人共有八位,史稱“八司馬事件”。 “永貞革新”的失敗對政治上躊躇滿志的柳宗元是沉重的打擊,但對於他的文學創作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當時的永州“草中狸鼠足爲患,一夕十頓驚且傷”,相當於俄羅斯的西伯利亞,所謂的“永州司馬外置同正員”,其實是個編制外的閒職,沒有官舍也沒有具體的職務。柳宗元一家人寄居在冷清的小寺廟,未及半載,母親也逝世了。除了精神上抑鬱悲憤,正當壯年的柳宗元身體也越來越差,諸病纏身,虛弱到了“行則膝顫,坐則髀痹”的程度。但永州清新的山水給了柳宗元很大的慰藉和寄託,他很快從悲觀與失意中振作起來,踏遍了永州的山山水水並和田翁農夫相交,遠離了政壇上的明爭暗鬥,迴歸到田園詩意般的生活,他認爲永州的山水和自己一樣的爲世人所遺棄和漠視,寫出了許多千古傳誦推崇永州山水的散文。餘秋雨先生在《柳侯祠》中如此評價柳宗元的永州10年,他說:“炎難也給了他一份寧靜,使他有了足夠的時間與自然相晤,與自我對話!”確實,永州的10年,是柳宗元人生最晦暗最感傷的十年,卻是他文學創作最豐富和哲學思想全面成熟的10年。 柳宗元的文章多抒寫抑鬱悲憤、思鄉懷友之情,幽峭峻鬱,自成一路。最爲世人稱道者,是那些清深意遠、疏淡峻潔的山水閒適之作。《永州八記》是柳宗元山水遊記的代表作,也是我國遊記散文中的一朵奇葩,其藝術魅力歷久彌新。 永州山水,在柳宗元之前,並不爲世人所知。但這些偏居荒蕪的山水景緻,在柳宗元的筆下,卻表現出別具洞天的審美特徵,極富藝術生命力。正如清人劉熙載在《藝概·文概》中所說:“柳州記山水,狀人物,論文章,無不形容盡致;其自命爲‘牢籠百態’,固宜。”柳宗元時而大筆揮灑,描摹永州山水的高曠之美,使寂寥冷落的永州山水給人以氣勢磅礴之感。 《永州八記》對自然美的描繪,貴在精雕細刻出一種幽深之美。八記描寫的大都是眼前小景,如小丘、小石潭、小石澗、小石城山等,柳宗元總是以小見大,猶如沙裏淘金,提煉出一副副價值連城的藝術精品。如《至小丘西小石潭記》對小石潭周圍環境的描寫,“四面竹樹環合,寂寥無人,悽神寒骨,悄槍幽邃”,創造出一種空無人跡的山野清幽之美。又如《石渠記》對小石渠之水流經之處細膩的刻畫,在長不過十許步的小水渠上,一處處幽麗的小景,美不勝收。逾石而往是昌蒲掩映、鮮苔環周的石泓,又折而西行,旁陷岩石之下是幅員不足百尺、魚兒穿梭的清深的小水潭,又北曲行,皆詭石、怪木、奇卉、美竹。 筆筆眼前小景,幽深宜人,展示出永州山水的特有風姿。柳宗元曾經說:“餘雖不合於俗,亦頗以文墨自慰,漱滌萬物,牢籠百態,而無所避之。”他的意思就是說雖然因永貞革新遭挫,但作者未改本色,於是借山水之題,發胸中之氣,洗滌天地間萬物,囊括大自然的百態,在用筆讚賞山水美的同時,把自己和山水融化在一起,藉以尋求人生真諦,聊以自慰。因而,柳宗元在《永州八記》中刻畫永州山水的形象美、色彩美和動態美,不是純客觀地描摹自然,而是以山水自喻,賦予永州山水以血肉靈魂,把永州山水性格化了。可以說,永州山水之美就是柳公人格美的藝術寫照,物我和諧,匯成一曲動人心絃的人與自然的交響華章。 《舊唐書·柳宗元傳》說,柳宗元“下筆構思”,“精裁密緻,璨若珠貝”。精裁密緻可以概括《永州八記》結構之美。8篇遊記,整體構思,一氣貫通。文章以西山之怪特開始“然後知吾向之未始遊,遊於是乎始”發筆,通過對西山周圍山水景緻的描繪,袁家渴附近山水小景的刻畫,最後,到《小石城山記》向蒼天發出“吾疑造物者之有無久矣”的質問,對整個八記作結。8篇遊記每篇多各以不同的方式與上篇相關聯,前後呼應,成爲一個不可分割的有機的藝術整體。如前四篇,首篇寫了西山宴遊之後,第二篇就以“鑽拇潭在西山西”起筆,自然銜接,毫無斧鑿的痕跡;第三篇又以“潭西二十三步”發端,同上篇相連;第四篇則以“從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開篇。這就以西山爲起點,向西出遊,接連出現了三處勝景,一處連一處,一景接一景,給人以目不暇接之感。更令人折服的是,八記前後四篇相隔三全夕久,而作者巧妙組合,猶如一氣呵成,毫無間隔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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