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箭头歌 長平箭頭歌

zhǎng píng jiàn tóu gē

李贺 李賀

lǐ hè · táng

标签: 孤寂孤寂怀古懷古抒情抒情诗词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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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uǒhúnyòushòulàopíngdàojǐnjiāngyángzhì

chóngyànbìngsǔnhónghuífēngsòngchuīyīnhuǒ

访fǎngwánlánshōuduànzhéfēngchìwèncéngkuīròu

nándōngchéngshàngérquànjiāngjīnhuànliáozhú

漆灰骨末丹水沙,凄凄古血生铜花。

白翎金竿雨中尽,直余三脊残狼牙。

我寻平原乘两马,驿东石田蒿坞下。

风长日短星萧萧,黑旗云湿悬空夜。

左魂右魄啼肌瘦,酪瓶倒尽将羊炙。

虫栖雁病芦笋红,回风送客吹阴火。

访古丸澜收断镞,折锋赤璺曾刲肉。

南陌东城马上儿,劝我将金换簝竹。

漆灰骨末丹水沙,悽悽古血生銅花。

白翎金竿雨中盡,直餘三脊殘狼牙。

我尋平原乘兩馬,驛東石田蒿塢下。

風長日短星蕭蕭,黑旗雲溼懸空夜。

左魂右魄啼肌瘦,酪瓶倒盡將羊炙。

蟲棲雁病蘆筍紅,迴風送客吹陰火。

訪古丸瀾收斷鏃,折鋒赤璺曾刲肉。

南陌東城馬上兒,勸我將金換簝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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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秦将白起破池赵,四十万众尽埋此,我手拿一只破旧的箭头目驰四荒,心鹜八极。 黑处的如漆灰,白处的如骨末,红处的如丹砂,缕缕古血沾染铮铮铜铁,生成的铜花,那是千年地底血与土的兑化。 箭羽、箭竿已在凄风冷雨中腐蚀殆尽,只剩下,只剩下三棱箭头如狼牙。 在长平的荒原上,两马并驾,走过长平驿站之东,走过满是石子的田园,来到蒿草丛生的山坞之下。 平原的长风在吹刮,平原的日头在西挂。孤星冷月,寂寥无边,湿云漫布如黑旗猎猎,夜空混沌如鬼魅游移。 地底下,骷髅成堆,左魂右魄在哭啼。酪瓶倒尽,我把酒洒满地,羊羔烹尽,我把它摆整齐。国殇之众,久无人祭,地底之鬼,久受馁饥。 遥望四野,虫栖雁病,芦笋焦黄,满目凄然,旋风忽起,阴火明灭。是死鬼要感谢我祭祀的恩惠,还是来送客,知我不久将回。 千百年后来吊访的我呀!涕泗纵横,泣不成声。收起一只断裂、腐蚀的箭镞,这已经失去锋芒、满是裂痕的箭头啊!曾经穿坚入肉、伤人以毒。 我正低头沉思,而东城南山的骑马小儿郎;吆喝着要我掏金买竹,再把它配成攻坚刺钝的弓弩。秦將白起破池趙,四十萬衆盡埋此,我手拿一隻破舊的箭頭目馳四荒,心鶩八極。 黑處的如漆灰,白處的如骨末,紅處的如丹砂,縷縷古血沾染錚錚銅鐵,生成的銅花,那是千年地底血與土的兌化。 箭羽、箭竿已在悽風冷雨中腐蝕殆盡,只剩下,只剩下三棱箭頭如狼牙。 在長平的荒原上,兩馬並駕,走過長平驛站之東,走過滿是石子的田園,來到蒿草叢生的山塢之下。 平原的長風在吹刮,平原的日頭在西掛。孤星冷月,寂寥無邊,溼雲漫布如黑旗獵獵,夜空混沌如鬼魅遊移。 地底下,骷髏成堆,左魂右魄在哭啼。酪瓶倒盡,我把酒灑滿地,羊羔烹盡,我把它擺整齊。國殤之衆,久無人祭,地底之鬼,久受餒飢。 遙望四野,蟲棲雁病,蘆筍焦黃,滿目悽然,旋風忽起,陰火明滅。是死鬼要感謝我祭祀的恩惠,還是來送客,知我不久將回。 千百年後來吊訪的我呀!涕泗縱橫,泣不成聲。收起一隻斷裂、腐蝕的箭鏃,這已經失去鋒芒、滿是裂痕的箭頭啊!曾經穿堅入肉、傷人以毒。 我正低頭沉思,而東城南山的騎馬小兒郎;吆喝着要我掏金買竹,再把它配成攻堅刺鈍的弓弩。

注释

丹水:丹河,发源于山西晋城高平市丹朱岭,南北贯穿全境,经晋城市郊区、焦作沁阳市汇入沁河。 白翎金竿:箭尾箭杆。 三脊:箭头隆起三脊,如狼牙状。 坞:构筑在村落外围作为屏障的土堡。 丸澜:泪流状。 簝竹:辟肉竹器。丹水:丹河,發源于山西晉城高平市丹朱嶺,南北貫穿全境,經晉城市郊區、焦作沁陽市匯入沁河。 白翎金竿:箭尾箭桿。 三脊:箭頭隆起三脊,如狼牙狀。 塢:構築在村落外圍作爲屏障的土堡。 丸瀾:淚流狀。 簝竹:闢肉竹器。

赏析

在唐代灿若繁星的诗人中,李贺流星般短暂的传奇式的不幸命运,他绚丽奇崛的才华,随着时光的流逝愈加光灿夺目。他是那个时代的另类天才,他没有王维、孟浩然的淳淡深远、恬静优美;没有高适、岑参的深广悲壮、淋漓豪迈;也没有李白的洒脱旷达。王维失意时可以隐居辋川庄,可以“行到水深处,坐看云起时”,李白失意时可以“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岂是蓬蒿人”。但李贺不行,他是悲歌的骏马,他的诗是他灵魂的狂放、孤独、失意与绝望的写照,他甚至只有死亡才能终止他的绝望。 李贺离开家乡昌谷的最后一次,是到泽潞二州去作张彻的幕僚。遭谤而不得中进士,又在京城从九品的奉礼郎的寒职上无谓地消耗了三年光阴,这都已是过去的事了。在诗人心中,泽潞之行,已谈不上什么争求仕进,只是为了谋求生路而已。在昌谷到潞州途中经过泽州长平的时候,李贺写了这首《长平箭头歌》。这是一首怀古诗,诗歌的这种发生机缘在唐代诗人中很是常见,怀古诗早已是具备自身创作规则的诗歌类型。大概地说,诗人写凭吊古迹时的内心感触,先交待景物与时令,然后用一两个典故,以示对当年情形的追忆,最后归结到自己的身世之感,并借以抒发渴望用世的情怀。然而,《长平箭头歌》鲜明地表示:李贺的性格和想象方式与正统文人是多么地不同。在应该写怀古体的场合,李贺选择的却是“国殇”。 诗由诗人在秦白起曾坑卒四十万人的长平驿所捡到的一个铜箭头引发,这是一个浸沾人血、入土年深、漆灰等物犹然未泯、斑斓如花的铜箭头。箭头仅仅是一个符号,在刚拾到之际,我感到,诗人似乎尚未清晰地意识到它的含意。诗歌所描述的事情发生在傍晚时分的一个空旷的古战场上。诗歌在进行中陈述了这一来自另一时代、另一世界的符号,如何在诗人的注视下逐层透露出它的内涵。到了第七、八句“风长日短星萧萧,黑旗云湿悬空夜”时,我就分明地感受到的这里显然不仅仅是白昼到黑夜的转变,而是诗人自身两种迥别的心灵状态之间的分野。在接下来的诗句中,我比在《长吉歌诗集》中其它任何地方更清楚地看到了鬼神世界中的李贺:云彩变成了近千年前的战旗,风的呼啸声是阵亡的鬼魂的哀嚎。这绝不仅仅是一种“泪沾襟”式的感伤,而是最原始意义上的宗教体验。但是,这种体验是不可能持久的。“访古丸澜收断镞,折锋赤璺曾刲肉”。一切过去之后,剩下的又只是这块浸沾人血、斑斓如花的短箭头,这块被人世遗忘的小铜片。然而由于这一历史的碎片在诗人想象中曾起到过的效用,在诗人心中,它现在也成了一种神符,是诗人的珍宝。 即使是珍宝又能被谁珍惜呢?拿到城中之后,只有骑在马上的一个小男孩子觉得好玩,愿意拿一些编篮子的竹簝来交换。李贺在与神交往后所遗留下来的唯一信物,在世俗的人世间竟然没有了丝毫的意味。这是一种多么令人窒息的讽刺啊!诗人祭神的仪典,注定只能一个人在无人涉足的荒原上举行,注定无法遮蔽住自然流溢的森森寒意! 诗人曾高唱:“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而现实中他遭遇的却是“啼鸟被弹归”的宿命。他内心企慕着“灵偃蹇兮姣服”的舞步和“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阔而无天”的神游,而人世所给予他的最高的承认和最大的荣耀,却是在一个元气大伤的王朝的太常寺里做一个小小的奉礼郎,为一些早已没人信奉的鬼神的祭祀捧捧场。这个曾经是“少年心事当拿云”的意气少年,在灵魂旷绝尘嚣的凄伤落寞之逼迫下,不得不发出“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的长叹息!静静地思索这个奉礼郎的心灵及其境遇,不难想象对历史、对人生、对他所生存的这个世界,诗人感受到的是多么旷绝尘嚣的悲哀和绝望。在唐代燦若繁星的詩人中,李賀流星般短暫的傳奇式的不幸命運,他絢麗奇崛的才華,隨着時光的流逝愈加光燦奪目。他是那個時代的另類天才,他沒有王維、孟浩然的淳淡深遠、恬靜優美;沒有高適、岑參的深廣悲壯、淋漓豪邁;也沒有李白的灑脫曠達。王維失意時可以隱居輞川莊,可以“行到水深處,坐看雲起時”,李白失意時可以“仰天大笑出門去,吾輩豈是蓬蒿人”。但李賀不行,他是悲歌的駿馬,他的詩是他靈魂的狂放、孤獨、失意與絕望的寫照,他甚至只有死亡才能終止他的絕望。 李賀離開家鄉昌谷的最後一次,是到澤潞二州去作張徹的幕僚。遭謗而不得中進士,又在京城從九品的奉禮郎的寒職上無謂地消耗了三年光陰,這都已是過去的事了。在詩人心中,澤潞之行,已談不上什麼爭求仕進,只是爲了謀求生路而已。在昌谷到潞州途中經過澤州長平的時候,李賀寫了這首《長平箭頭歌》。這是一首懷古詩,詩歌的這種發生機緣在唐代詩人中很是常見,懷古詩早已是具備自身創作規則的詩歌類型。大概地說,詩人寫憑弔古蹟時的內心感觸,先交待景物與時令,然後用一兩個典故,以示對當年情形的追憶,最後歸結到自己的身世之感,並藉以抒發渴望用世的情懷。然而,《長平箭頭歌》鮮明地表示:李賀的性格和想象方式與正統文人是多麼地不同。在應該寫懷古體的場合,李賀選擇的卻是“國殤”。 詩由詩人在秦白起曾坑卒四十萬人的長平驛所撿到的一個銅箭頭引發,這是一個浸沾人血、入土年深、漆灰等物猶然未泯、斑斕如花的銅箭頭。箭頭僅僅是一個符號,在剛拾到之際,我感到,詩人似乎尚未清晰地意識到它的含意。詩歌所描述的事情發生在傍晚時分的一個空曠的古戰場上。詩歌在進行中陳述了這一來自另一時代、另一世界的符號,如何在詩人的注視下逐層透露出它的內涵。到了第七、八句“風長日短星蕭蕭,黑旗雲溼懸空夜”時,我就分明地感受到的這裏顯然不僅僅是白晝到黑夜的轉變,而是詩人自身兩種迥別的心靈狀態之間的分野。在接下來的詩句中,我比在《長吉歌詩集》中其它任何地方更清楚地看到了鬼神世界中的李賀:雲彩變成了近千年前的戰旗,風的呼嘯聲是陣亡的鬼魂的哀嚎。這絕不僅僅是一種“淚沾襟”式的感傷,而是最原始意義上的宗教體驗。但是,這種體驗是不可能持久的。“訪古丸瀾收斷鏃,折鋒赤璺曾刲肉”。一切過去之後,剩下的又只是這塊浸沾人血、斑斕如花的短箭頭,這塊被人世遺忘的小銅片。然而由於這一歷史的碎片在詩人想象中曾起到過的效用,在詩人心中,它現在也成了一種神符,是詩人的珍寶。 即使是珍寶又能被誰珍惜呢?拿到城中之後,只有騎在馬上的一個小男孩子覺得好玩,願意拿一些編籃子的竹簝來交換。李賀在與神交往後所遺留下來的唯一信物,在世俗的人世間竟然沒有了絲毫的意味。這是一種多麼令人窒息的諷刺啊!詩人祭神的儀典,註定只能一個人在無人涉足的荒原上舉行,註定無法遮蔽住自然流溢的森森寒意! 詩人曾高唱:“此馬非凡馬,房星本是星”,而現實中他遭遇的卻是“啼鳥被彈歸”的宿命。他內心企慕着“靈偃蹇兮姣服”的舞步和“下崢嶸而無地兮,上寥闊而無天”的神遊,而人世所給予他的最高的承認和最大的榮耀,卻是在一個元氣大傷的王朝的太常寺裏做一個小小的奉禮郎,爲一些早已沒人信奉的鬼神的祭祀捧捧場。這個曾經是“少年心事當拿雲”的意氣少年,在靈魂曠絕塵囂的悽傷落寞之逼迫下,不得不發出“我當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謝如枯蘭”的長嘆息!靜靜地思索這個奉禮郎的心靈及其境遇,不難想象對歷史、對人生、對他所生存的這個世界,詩人感受到的是多麼曠絕塵囂的悲哀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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