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谷北园新笋四首 昌谷北園新筍四首
箨落长竿削玉开,君看母笋是龙材。
更容一夜抽千尺,别却池园数寸泥。
斫取青光写楚辞,腻香春粉黑离离。
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
家泉石眼两三茎,晓看阴根紫脉生。
今年水曲春沙上,笛管新篁拔玉青。
古竹老梢惹碧云,茂陵归卧叹清贫。
风吹千亩迎雨啸,鸟重一枝入酒尊。
籜落長竿削玉開,君看母筍是龍材。
更容一夜抽千尺,別卻池園數寸泥。
斫取青光寫楚辭,膩香春粉黑離離。
無情有恨何人見,露壓煙啼千萬枝。
家泉石眼兩三莖,曉看陰根紫脈生。
今年水曲春沙上,笛管新篁拔玉青。
古竹老梢惹碧雲,茂陵歸臥嘆清貧。
風吹千畝迎雨嘯,鳥重一枝入酒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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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笋壳落掉后,新竹就很快地成长,像用刀把碧玉削开;你看那些健壮的大笋都是奇伟非凡之材。 它们一夜之间将会猛长一千尺,远离竹园的数寸泥,直插云霄,冲天而立。 刮去竹上的青皮写下我楚辞般的诗句,白粉光洁香气浓郁留下一行行黑字迹。 新竹无情但却愁恨满怀谁人能够看见?露珠滴落似雾里悲啼压得千枝万枝低。 自家庭院中泉水石缝中长着两三根竹子,早晨在郊野间大路上见到时有竹根露出地面并有不少新笋刚刚露头。 今年水湾边春天的沙岸上,新竹会像青玉般地挺拔生长出来。 老竹虽老,仍矫天挺拔,梢可拂云,而我并不大老,却只能像家居茂陵时的 司马相如 一样,甘守清贫。 风吹竹声时,仿佛雨啸;而风和景明时,一小鸟栖息枝头,其景却可映入酒樽之中。筍殼落掉後,新竹就很快地成長,像用刀把碧玉削開;你看那些健壯的大筍都是奇偉非凡之材。 它們一夜之間將會猛長一千尺,遠離竹園的數寸泥,直插雲霄,沖天而立。 颳去竹上的青皮寫下我楚辭般的詩句,白粉光潔香氣濃郁留下一行行黑字跡。 新竹無情但卻愁恨滿懷誰人能夠看見?露珠滴落似霧裏悲啼壓得千枝萬枝低。 自家庭院中泉水石縫中長着兩三根竹子,早晨在郊野間大路上見到時有竹根露出地面並有不少新筍剛剛露頭。 今年水灣邊春天的沙岸上,新竹會像青玉般地挺拔生長出來。 老竹雖老,仍矯天挺拔,梢可拂雲,而我並不大老,卻只能像家居茂陵時的 司馬相如 一樣,甘守清貧。 風吹竹聲時,彷彿雨嘯;而風和景明時,一小鳥棲息枝頭,其景卻可映入酒樽之中。
注释
⑴昌谷: 李贺 家乡福昌县(今河南省宜阳县)的昌谷,有南北二园。诗人曾有《南园》诗,此写北园新笋,咏物言志。 ⑵箨落:笋壳落掉。长竿:新竹。削玉开:形容新竹像碧玉削成似的。 ⑶母笋:大笋。龙材:比喻不凡之材。 ⑷更容:更应该。 ⑸别却:告别,离去。 ⑹斫取句:刮去竹子的青皮,然后在上面写诗。楚辞:代指诗歌。 ⑺腻香春粉:言新竹香气浓郁,色泽新鲜。黑离离:黑色的字迹。 ⑻无情两句:写新竹虽无情思,却又似有恨,在春露烟雾中独自悲啼。此诗乃自负才华,感叹未遇知音之意。 ⑼石眼:石缝。阴根:在土中生长蔓延的竹鞭,竹笋即从鞭上生出。脉:一作“陌”。 ⑽水曲:水湾。 ⑾新篁(huáng):新生之竹,嫩竹。亦指新笋。笛管:指劲直的竹竿。玉青:形容新竹翠绿如碧玉。 ⑿古竹:指老竹,相对新笋言之。 ⒀茂陵:《史记·司马相如传》:“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 ⒁千亩:语出《史记·货殖列传》:“渭川千亩竹,其人与千户侯等。” ⒂尊:同“樽”。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977 2、 张国举 等.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623-624 3、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20-122⑴昌谷: 李賀 家鄉福昌縣(今河南省宜陽縣)的昌谷,有南北二園。詩人曾有《南園》詩,此寫北園新筍,詠物言志。 ⑵籜落:筍殼落掉。長竿:新竹。削玉開:形容新竹像碧玉削成似的。 ⑶母筍:大筍。龍材:比喻不凡之材。 ⑷更容:更應該。 ⑸別卻:告別,離去。 ⑹斫取句:颳去竹子的青皮,然後在上面寫詩。楚辭:代指詩歌。 ⑺膩香春粉:言新竹香氣濃郁,色澤新鮮。黑離離:黑色的字跡。 ⑻無情兩句:寫新竹雖無情思,卻又似有恨,在春露煙霧中獨自悲啼。此詩乃自負才華,感嘆未遇知音之意。 ⑼石眼:石縫。陰根:在土中生長蔓延的竹鞭,竹筍即從鞭上生出。脈:一作“陌”。 ⑽水曲:水灣。 ⑾新篁(huáng):新生之竹,嫩竹。亦指新筍。笛管:指勁直的竹竿。玉青:形容新竹翠綠如碧玉。 ⑿古竹:指老竹,相對新筍言之。 ⒀茂陵:《史記·司馬相如傳》:“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 ⒁千畝:語出《史記·貨殖列傳》:“渭川千畝竹,其人與千戶侯等。” ⒂尊:同“樽”。 參考資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詩(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977 2、 張國舉 等.唐詩精華註譯評.長春:長春出版社,2010:623-624 3、 馮浩非 徐傳武.李賀詩選譯.成都:巴蜀書社,1991:120-122
赏析
作者:佚名 此组诗大约作于唐元和九年(814年)春。昌谷是 李贺 的家乡,那儿有青山碧水,茂林修竹。特别是竹,几乎遍地都是。“竹香满凄寂,粉节涂生翠”(《昌谷诗》)。李贺十分爱竹,在摩挲观赏之余,写了不少咏竹的诗句,有时还直接把诗写在竹上,以寄托自己的情思。据第三首诗中的“家泉石眼两三茎”等句推测,李贺故宅当在昌谷北园。从第四首诗中的“茂陵归卧叹清贫”以汉代 司马相如 病归茂陵自喻,可知这一组诗是李贺任奉礼郎以病辞归昌谷的时候写的。 参考资料: 1、 朱世英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025-1026 作者:佚名 其一 这是一首借物咏志的诗。诗人把新笋描绘得非常美丽。竹壳一片片剥落下来,竹笋抽节上长了,它晶莹透碧,像是刚刚经过刻刀雕琢出来的碧玉一般。这里的笋的形象,是经过诗人理想化、诗化了的形象。它晶洁如玉,生机勃勃,茁壮挺拔;它要挣脱壳箨的束缚,要向上生长,由于这株笋有着如此美好的姿质,所以“母笋是龙材”的赞美就不使人感到突然,而是水到渠成。 如果说上两句主要是写笋的外美的话,那么后两句就是承接着上面写笋的生长愿望,进一步刻画笋的内美。“更容”一词的涵义很深刻,这是假设之词,假如容许的意思。这两句的意思是,假如容许它尽情生长,一夜之间拔节挺长千尺,它自然会脱却尘泥而直插青云之上。这里就表达了新笋冲上九霄的豪情壮志,它不甘心于埋没园泥之中的现状。这是新笋的内美。另外,“更容”一词的反面含意是,现在是“不容”,不能容许新笋一夜抽千尺,所以它就不可能拔地而起直上青云。这就包含着深沉的幽怨。抱怨自然是来自他不能尽情地生长。这一层含意则从另一角度写出了新笋的丰富的“内心世界”。 诗人把新笋刻画得具有这般美好的形象和美好的内心,是托物咏志,这新笋就是诗人 李贺 。诗人李贺虽然命途多舛,遭遇坎坷,但是他没有泯灭雄心壮志。他总希望会实现自己的拔地上青云的志愿,这首咏笋的绝句就正是他这种心情的真实写照。 其二 这首咏物诗前两句描述自己在竹上题诗的情景,语势流畅而又含蕴深厚。句中的“青光”指代竹皮,同时把竹皮的颜色和光泽清楚地显现出来:“楚辞”代指作者自己创作的歌诗。诗人从自身的生活感受联想到 屈原 的遭遇,这里因借“楚辞”含蓄地表达了郁积心中的怨愤之情。首句短短七个字,既有动作,又有情思,蕴意十分丰富。次句运用了对比映照的手法:新竹散发出浓烈的芳香,竹节上下布满白色粉末,显得生机勃勃,俊美可爱;可是题诗的地方青皮剥落,墨汁淋漓,使竹的美好形象受到污损。这里,诗人巧妙地以“腻香春粉”和“黑离离”这一对矛盾的形象,表现内心的幽愤。 后两句着重表达怨恨的感情。“无情有恨”,似指在竹上题诗的事。诗人毁损了新竹俊美的容颜,可说是“无情”的表现,而这种“无情”乃是郁积心中的怨愤无法抑制所致。对此,姚文燮有一段很精彩的评述:“良材未逢,将杀青以写怨;芳姿点染,外无眷爱之情,内有沉郁之恨。”(《昌谷集注》)诗人曾以“龙材”自负,希望自己能象新笋那样,夜抽千尺,直上青云,结果却无人赏识,僻处乡里,与竹为邻。题诗竹上,就是为了排遣心中的怨恨。然而无情也好,有恨也好,却无人得见,无人得知。“无情有恨何人见?”这里用疑问句,而不用陈述句,使诗意开阖动荡,变化多姿。末句含蓄地回答了上句提出的问题,措语微婉,然而感情充沛。它极力刻画竹的愁惨容颜:烟雾缭绕,面目难辨,恰似伤心的美人掩面而泣;而压在竹枝竹叶上的积露,不时地向下滴落,则与哀痛者的垂泪无异。表面看起来,是在写竹的愁苦,实则移情于物,把人的怨情变成竹的怨情,从而创造出物我相契、情景交融的动人境界来。 此诗通篇采用“比”、“兴”手法,移情于物,借物抒情。有实有虚,似实而虚,似虚而实,两者并行错出,无可端倪,给人以玩味不尽之感。 其三 这首诗写竹的生命力旺盛、一片生机。“家泉石眼两三茎,晓看阴根紫陌生。”原先自家庭院中泉水石缝中长着两三根竹子,清晨看墙外的大路旁,已窜出竹根。“紫脉”,一作“紫陌”。紫陌通常指帝都郊野的道路。 李白 《南都行》谓:“高楼对紫陌,甲弟连青山。” 刘禹锡 《戏赠看花诸君子》云:“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李贺的家乡福昌县在唐代东都洛阳的近郊,故其乡间大路可称紫陌。竹鞭的滋生能力极强,无论是岩缝、墙壁、坚硬的土块,它都可穿过。诗中以“家泉”与“紫脉”对举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竹鞭已从院墙底下穿过而长到墙外去了。竹鞭生长最旺盛的季节是盛夏到初秋时节,如同竹笋状的竹鞭头部在表土较薄的地方常窜出地面,很快又弯成弓状,鞭头又重新钻入泥土中。诗人以“两三茎”与“紫陌生”对举,也显示出竹的顽强,两三茎不起眼的竹枝,很快长到墙外通衢大道上。见此情景使人不难设想:“今年水曲春沙上,笛管新篁拔玉青。”这两句诗中所写的情景虽非实景,却有一定的必然性。“笛管”,言新篁之材。“玉青”,言新篁之色。绘形绘色,如在目前。 李贺本满怀着一腔热血和胸中成竹,但却最终只能是饮恨而逝,他不断地被希望和绝望所折磨着,只有靠诗歌来实现自我的存在,因此他用一种可怕的激情去创作。诗人愤懑满怀的情绪主要表现为艺术上的精雕细琢,修饰上的叠床架屋。在这首诗中,作者字斟句酌,用“家”“石”“阴”“紫”“春”“新”等等修饰各种意象组合,纵观全句,几乎无一物无修饰,无一事有闲字。他把相关的意象加以古人不常联用的字联用,加以修饰再组合起来,综合运用了通感、移情的写作手法,由家泉到石眼再到竹茎,仿佛用诗句串联起装扮一番的意象群,不是因感而倾泻,而是字字雕刻而来。此时作者诗中的竹子不再是单纯的清雅之士,而仿佛是穿上了绮丽诡异又有异域风情的楚服的起舞人。同时,把石眼、阴根等不为竹所常用的意象与竹子相连缀,更见作者的匠心独用,研磨之工。 其四 这首诗以 司马相如 归卧茂陵自喻,慨叹自己家居昌谷时的清贫生活。诗的开头两句“古竹老梢惹碧云,茂陵归卧叹清贫”,意为老竹虽老,仍矫天挺拔,梢可拂云,而自己年纪并不大老,却只能像家居茂陵时的司马相如一样,甘守清贫。“古竹”是相对新笋言之。“茂陵归卧”,《史记·司马相如传》:“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司马相如曾为孝文园令,因病免官,家居茂陵,而诗人自己也失意家居,贫困潦倒。“叹清贫”,并不见于史书记载,但却是诗人自己处境的生动写照。李贺虽忝为唐王室的后裔,但一生只做过奉礼郎之类的小官,甚至因为父名的缘故,连进士考试也不能参加,与 李商隐 一样“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辞官家居后更过着清贫的生活,以至两年后在贫病中死去,一“叹”字,感慨万分。“风吹千亩迎雨啸,鸟重一枝入酒樽。”这两句写的是另外两种形态下的竹枝形象。其一是风吹雨啸之中。“雨啸”,非雨声,而是风吹竹声,仿佛雨啸。这是大片竹林才有的现象,老竹叶坚硬而挺,相互碰撞,声音清脆。竹叶也可制成叶笛,吹奏起来声音嘹亮悦耳。千亩之竹,其情景气魄自与“家泉石眼两三茎”之竹不同,风吹过后声浪如排山倒海;而风和景明之日,一小鸟栖息枝头,其景却可映入酒樽之中,这又是何等静谧安闲。这情景于竹本身而言,却道出其一个特点:坚韧,不管怎么弯曲也不易折断。“皎皎者易污,峤峤者易折”,这于竹枝却不然,它是既坚又韧,而且无畏于寒冬的风刀霜剑,而被与松柏一起称作“岁寒三友”。 清代大画家 郑板桥 曾夸张地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古往今来,喜竹、咏竹、画竹的骚客、丹青手是颇多的,而这组诗在众多的咏竹佳作中也堪称上乘。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 等.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623-624 2、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20-122 3、 朱世英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025-1026作者:佚名 此組詩大約作於唐元和九年(814年)春。昌谷是 李賀 的家鄉,那兒有青山碧水,茂林修竹。特別是竹,幾乎遍地都是。“竹香滿悽寂,粉節塗生翠”(《昌谷詩》)。李賀十分愛竹,在摩挲觀賞之餘,寫了不少詠竹的詩句,有時還直接把詩寫在竹上,以寄託自己的情思。據第三首詩中的“家泉石眼兩三莖”等句推測,李賀故宅當在昌谷北園。從第四首詩中的“茂陵歸臥嘆清貧”以漢代 司馬相如 病歸茂陵自喻,可知這一組詩是李賀任奉禮郎以病辭歸昌谷的時候寫的。 參考資料: 1、 朱世英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1025-1026 作者:佚名 其一 這是一首借物詠志的詩。詩人把新筍描繪得非常美麗。竹殼一片片剝落下來,竹筍抽節上長了,它晶瑩透碧,像是剛剛經過刻刀雕琢出來的碧玉一般。這裏的筍的形象,是經過詩人理想化、詩化了的形象。它晶潔如玉,生機勃勃,茁壯挺拔;它要掙脫殼籜的束縛,要向上生長,由於這株筍有着如此美好的姿質,所以“母筍是龍材”的讚美就不使人感到突然,而是水到渠成。 如果說上兩句主要是寫筍的外美的話,那麼後兩句就是承接着上面寫筍的生長願望,進一步刻畫筍的內美。“更容”一詞的涵義很深刻,這是假設之詞,假如容許的意思。這兩句的意思是,假如容許它盡情生長,一夜之間拔節挺長千尺,它自然會脫卻塵泥而直插青雲之上。這裏就表達了新筍衝上九霄的豪情壯志,它不甘心於埋沒園泥之中的現狀。這是新筍的內美。另外,“更容”一詞的反面含意是,現在是“不容”,不能容許新筍一夜抽千尺,所以它就不可能拔地而起直上青雲。這就包含着深沉的幽怨。抱怨自然是來自他不能盡情地生長。這一層含意則從另一角度寫出了新筍的豐富的“內心世界”。 詩人把新筍刻畫得具有這般美好的形象和美好的內心,是託物詠志,這新筍就是詩人 李賀 。詩人李賀雖然命途多舛,遭遇坎坷,但是他沒有泯滅雄心壯志。他總希望會實現自己的拔地上青雲的志願,這首詠筍的絕句就正是他這種心情的真實寫照。 其二 這首詠物詩前兩句描述自己在竹上題詩的情景,語勢流暢而又含蘊深厚。句中的“青光”指代竹皮,同時把竹皮的顏色和光澤清楚地顯現出來:“楚辭”代指作者自己創作的歌詩。詩人從自身的生活感受聯想到 屈原 的遭遇,這裏因借“楚辭”含蓄地表達了鬱積心中的怨憤之情。首句短短七個字,既有動作,又有情思,蘊意十分豐富。次句運用了對比映照的手法:新竹散發出濃烈的芳香,竹節上下佈滿白色粉末,顯得生機勃勃,俊美可愛;可是題詩的地方青皮剝落,墨汁淋漓,使竹的美好形象受到污損。這裏,詩人巧妙地以“膩香春粉”和“黑離離”這一對矛盾的形象,表現內心的幽憤。 後兩句着重表達怨恨的感情。“無情有恨”,似指在竹上題詩的事。詩人毀損了新竹俊美的容顏,可說是“無情”的表現,而這種“無情”乃是鬱積心中的怨憤無法抑制所致。對此,姚文燮有一段很精彩的評述:“良材未逢,將殺青以寫怨;芳姿點染,外無眷愛之情,內有沉鬱之恨。”(《昌谷集註》)詩人曾以“龍材”自負,希望自己能象新筍那樣,夜抽千尺,直上青雲,結果卻無人賞識,僻處鄉里,與竹爲鄰。題詩竹上,就是爲了排遣心中的怨恨。然而無情也好,有恨也好,卻無人得見,無人得知。“無情有恨何人見?”這裏用疑問句,而不用陳述句,使詩意開闔動盪,變化多姿。末句含蓄地回答了上句提出的問題,措語微婉,然而感情充沛。它極力刻畫竹的愁慘容顏:煙霧繚繞,面目難辨,恰似傷心的美人掩面而泣;而壓在竹枝竹葉上的積露,不時地向下滴落,則與哀痛者的垂淚無異。表面看起來,是在寫竹的愁苦,實則移情於物,把人的怨情變成竹的怨情,從而創造出物我相契、情景交融的動人境界來。 此詩通篇採用“比”、“興”手法,移情於物,借物抒情。有實有虛,似實而虛,似虛而實,兩者並行錯出,無可端倪,給人以玩味不盡之感。 其三 這首詩寫竹的生命力旺盛、一片生機。“家泉石眼兩三莖,曉看陰根紫陌生。”原先自家庭院中泉水石縫中長着兩三根竹子,清晨看牆外的大路旁,已竄出竹根。“紫脈”,一作“紫陌”。紫陌通常指帝都郊野的道路。 李白 《南都行》謂:“高樓對紫陌,甲弟連青山。” 劉禹錫 《戲贈看花諸君子》雲:“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李賀的家鄉福昌縣在唐代東都洛陽的近郊,故其鄉間大路可稱紫陌。竹鞭的滋生能力極強,無論是巖縫、牆壁、堅硬的土塊,它都可穿過。詩中以“家泉”與“紫脈”對舉說的就是這種情況,竹鞭已從院牆底下穿過而長到牆外去了。竹鞭生長最旺盛的季節是盛夏到初秋時節,如同竹筍狀的竹鞭頭部在表土較薄的地方常竄出地面,很快又彎成弓狀,鞭頭又重新鑽入泥土中。詩人以“兩三莖”與“紫陌生”對舉,也顯示出竹的頑強,兩三莖不起眼的竹枝,很快長到牆外通衢大道上。見此情景使人不難設想:“今年水曲春沙上,笛管新篁拔玉青。”這兩句詩中所寫的情景雖非實景,卻有一定的必然性。“笛管”,言新篁之材。“玉青”,言新篁之色。繪形繪色,如在目前。 李賀本滿懷着一腔熱血和胸中成竹,但卻最終只能是飲恨而逝,他不斷地被希望和絕望所折磨着,只有靠詩歌來實現自我的存在,因此他用一種可怕的激情去創作。詩人憤懣滿懷的情緒主要表現爲藝術上的精雕細琢,修飾上的疊牀架屋。在這首詩中,作者字斟句酌,用“家”“石”“陰”“紫”“春”“新”等等修飾各種意象組合,縱觀全句,幾乎無一物無修飾,無一事有閒字。他把相關的意象加以古人不常聯用的字聯用,加以修飾再組合起來,綜合運用了通感、移情的寫作手法,由家泉到石眼再到竹莖,彷彿用詩句串聯起裝扮一番的意象羣,不是因感而傾瀉,而是字字雕刻而來。此時作者詩中的竹子不再是單純的清雅之士,而彷彿是穿上了綺麗詭異又有異域風情的楚服的起舞人。同時,把石眼、陰根等不爲竹所常用的意象與竹子相連綴,更見作者的匠心獨用,研磨之工。 其四 這首詩以 司馬相如 歸臥茂陵自喻,慨嘆自己家居昌谷時的清貧生活。詩的開頭兩句“古竹老梢惹碧雲,茂陵歸臥嘆清貧”,意爲老竹雖老,仍矯天挺拔,梢可拂雲,而自己年紀並不大老,卻只能像家居茂陵時的司馬相如一樣,甘守清貧。“古竹”是相對新筍言之。“茂陵歸臥”,《史記·司馬相如傳》:“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司馬相如曾爲孝文園令,因病免官,家居茂陵,而詩人自己也失意家居,貧困潦倒。“嘆清貧”,並不見於史書記載,但卻是詩人自己處境的生動寫照。李賀雖忝爲唐王室的後裔,但一生只做過奉禮郎之類的小官,甚至因爲父名的緣故,連進士考試也不能參加,與 李商隱 一樣“虛負凌雲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辭官家居後更過着清貧的生活,以至兩年後在貧病中死去,一“嘆”字,感慨萬分。“風吹千畝迎雨嘯,鳥重一枝入酒樽。”這兩句寫的是另外兩種形態下的竹枝形象。其一是風吹雨嘯之中。“雨嘯”,非雨聲,而是風吹竹聲,彷彿雨嘯。這是大片竹林纔有的現象,老竹葉堅硬而挺,相互碰撞,聲音清脆。竹葉也可製成葉笛,吹奏起來聲音嘹亮悅耳。千畝之竹,其情景氣魄自與“家泉石眼兩三莖”之竹不同,風吹過後聲浪如排山倒海;而風和景明之日,一小鳥棲息枝頭,其景卻可映入酒樽之中,這又是何等靜謐安閒。這情景於竹本身而言,卻道出其一個特點:堅韌,不管怎麼彎曲也不易折斷。“皎皎者易污,嶠嶠者易折”,這於竹枝卻不然,它是既堅又韌,而且無畏於寒冬的風刀霜劍,而被與松柏一起稱作“歲寒三友”。 清代大畫家 鄭板橋 曾誇張地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古往今來,喜竹、詠竹、畫竹的騷客、丹青手是頗多的,而這組詩在衆多的詠竹佳作中也堪稱上乘。 參考資料: 1、 張國舉 等.唐詩精華註譯評.長春:長春出版社,2010:623-624 2、 馮浩非 徐傳武.李賀詩選譯.成都:巴蜀書社,1991:120-122 3、 朱世英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1025-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