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三首 金陵三首
晋家南渡日,此地旧长安。
地即帝王宅,山为龙虎盘。
金陵空壮观,天堑净波澜。
醉客回桡去,吴歌且自欢。
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
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
亡国生春草,王宫没古丘。
空余后湖月,波上对瀛州。
六代兴亡国,三杯为尔歌。
苑方秦地少,山似洛阳多。
古殿吴花草,深宫晋绮罗。
并随人事灭,东逝与沧波。
晉家南渡日,此地舊長安。
地即帝王宅,山爲龍虎盤。
金陵空壯觀,天塹淨波瀾。
醉客回橈去,吳歌且自歡。
地擁金陵勢,城回江水流。
當時百萬戶,夾道起朱樓。
亡國生春草,王宮沒古丘。
空餘後湖月,波上對瀛州。
六代興亡國,三杯爲爾歌。
苑方秦地少,山似洛陽多。
古殿吳花草,深宮晉綺羅。
並隨人事滅,東逝與滄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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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晋家朝廷南迁长江,金陵就是当时的首都——长安。 地势有帝王之气,山水则虎踞龙蟠。 金陵空自壮观,长江亦非天堑。 酒醉回船归家去,口吟吴歌独自欢。 金陵地势雄壮,江水空摇,高墙巍峨不动。 东晋在这里建都,百万富豪纷纷在这里夹道修建高楼。 东晋终于灭亡,宫殿被荒草湮灭。 只有玄武湖上的明月,在波浪上空注视着曾经繁华的江洲。 魏晋六代,兴衰迭起,我且痛饮三杯,为金陵高歌一曲。 这里的宫殿不比长安的少,四周山峦围城,比洛阳的山更多。 古殿傍边吴王种植的花草,深深宫院里美女穿戴着的晋朝样式的绮罗绸缎的服装。 都随着人事变换而消失,就像东流的江水,一去不回。晉家朝廷南遷長江,金陵就是當時的首都——長安。 地勢有帝王之氣,山水則虎踞龍蟠。 金陵空自壯觀,長江亦非天塹。 酒醉回船歸家去,口吟吳歌獨自歡。 金陵地勢雄壯,江水空搖,高牆巍峨不動。 東晉在這裏建都,百萬富豪紛紛在這裏夾道修建高樓。 東晉終於滅亡,宮殿被荒草湮滅。 只有玄武湖上的明月,在波浪上空注視着曾經繁華的江洲。 魏晉六代,興衰迭起,我且痛飲三杯,爲金陵高歌一曲。 這裏的宮殿不比長安的少,四周山巒圍城,比洛陽的山更多。 古殿傍邊吳王種植的花草,深深宮院裏美女穿戴着的晉朝樣式的綺羅綢緞的服裝。 都隨着人事變換而消失,就像東流的江水,一去不回。
注释
⑴晋元帝南渡江,于金陵即位,遂都之。 ⑵钟山龙蟠,石头虎踞,诸葛武侯称为帝王之宅。 ⑶《隋书》:陈祯明三年,隋师临江,后主从容言曰:“齐兵三来,周兵再来,无勿摧败,彼何为者?”都官尚书孔范曰:“长江天堑,占以限隔南北,今日北军岂能飞度耶?” ⑷颜师古《汉书注》:“楫谓棹之短者也。今吴越之人呼为桡。” ⑸拥:环抱的样子。金陵:这里指金陵山,即今南京的钟山。《艺文类聚》:徐爱《释问略》曰:建康北十余里有钟山,旧名金陵山,汉未金陵尉蒋子文讨贼,战亡,灵发于山,因名蒋侯祠。故世号曰蒋山。 ⑹这句意为:江水绕城而流。 ⑺当时:指六朝。 ⑻ 谢朓 诗:“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搂。” ⑼国:都城。亡国:指相继灭亡的六朝的故都金陵。两句意为:金陵到处是春草,王宫湮没于丘墟中。 ⑽空余:只剩下。后湖:一名玄武湖,在今南京市东北。《初学记》:建业有后湖,一名玄武湖。《景定建康志》:玄武湖亦名蒋陵湖,亦名秣陵湖,亦名后湖,在城北二里,周回四十里,东西有沟流入秦淮,深六尺,灌田一百顷。《一统志》:玄武湖,在应天府太平门外,周回四十里,晋名北湖。刘宋元嘉未有黑龙见,故改名,今称后湖。 ⑾瀛洲:传说中的仙山。这里指玄武湖中的小洲。 ⑿《小学绀珠》:六朝:吴、东晋、宋、齐、梁、陈,皆都建业。 ⒀《景定建康志》:洛阳四山围,伊、洛、瀍、涧在中。建康亦四山围,秦淮、直读在中。故云:“风景不殊,举目有山河之异。” 李白 云“山似洛阳多”, 许浑 云“只有青山似洛中”,谓此也。《太平寰宇记》:《丹阳记》云:出建阳门望钟山,似出上东门望首阳山也。⑴晉元帝南渡江,於金陵即位,遂都之。 ⑵鐘山龍蟠,石頭虎踞,諸葛武侯稱爲帝王之宅。 ⑶《隋書》:陳禎明三年,隋師臨江,後主從容言曰:“齊兵三來,周兵再來,無勿摧敗,彼何爲者?”都官尚書孔範曰:“長江天塹,佔以限隔南北,今日北軍豈能飛度耶?” ⑷顏師古《漢書注》:“楫謂棹之短者也。今吳越之人呼爲橈。” ⑸擁:環抱的樣子。金陵:這裏指金陵山,即今南京的鐘山。《藝文類聚》:徐愛《釋問略》曰:建康北十餘里有鐘山,舊名金陵山,漢未金陵尉蔣子文討賊,戰亡,靈發於山,因名蔣侯祠。故世號曰蔣山。 ⑹這句意爲:江水繞城而流。 ⑺當時:指六朝。 ⑻ 謝朓 詩:“逶迤帶綠水,迢遞起朱摟。” ⑼國:都城。亡國:指相繼滅亡的六朝的故都金陵。兩句意爲:金陵到處是春草,王宮湮沒於丘墟中。 ⑽空餘:只剩下。後湖:一名玄武湖,在今南京市東北。《初學記》:建業有後湖,一名玄武湖。《景定建康志》:玄武湖亦名蔣陵湖,亦名秣陵湖,亦名後湖,在城北二里,週迴四十里,東西有溝流入秦淮,深六尺,灌田一百頃。《一統志》:玄武湖,在應天府太平門外,週迴四十里,晉名北湖。劉宋元嘉未有黑龍見,故改名,今稱後湖。 ⑾瀛洲:傳說中的仙山。這裏指玄武湖中的小洲。 ⑿《小學紺珠》:六朝:吳、東晉、宋、齊、梁、陳,皆都建業。 ⒀《景定建康志》:洛陽四山圍,伊、洛、瀍、澗在中。建康亦四山圍,秦淮、直讀在中。故云:“風景不殊,舉目有山河之異。” 李白 雲“山似洛陽多”, 許渾 雲“只有青山似洛中”,謂此也。《太平寰宇記》:《丹陽記》雲:出建陽門望鐘山,似出上東門望首陽山也。
赏析
作者:佚名 这三首诗是 李白 于公元756年(至德元年)在金陵时所作,吊六朝遗迹,抒兴亡之感。金陵是六朝建都之地,当时“朱楼”、“王宫”,备极华丽,到唐代都湮没不见了。这和唐代天宝(742—756)、至德(756—758)年间两京残破的景象,颇有相似之处。 作者:佚名 瞿蜕园、朱金城指出这组诗同 储光羲 《临江亭王咏》词意相似,都是怀古概今、忧伤时事之作,显有弦外之音(《 李白 集校注》卷二十二评笺)。 第一首描绘金陵城的壮险形势以寄慨。诗人一落笔便流露出深沉的吊古伤今之情。起句“晋家南渡日”概括了西晋末的一场历史浩劫。晋怀帝永嘉五年(311),前汉刘聪的相国刘曜引兵攻陷洛阳,怀帝被俘,士民死者三万余人。汉兵烧杀抢掠,掘陵墓,焚宫庙,将洛阳变成一片废墟。是年,汉兵又攻占长安。中原士民避乱者多南渡江。而今,李白游金陵之时,自范阳起兵的安禄山已攻陷长安,玄宗仓皇出逃四川。北方人土纷纷携家南渡,避乱江东。历史好像重演了西晋永嘉年间的故事。因此,这一句诗犹如惊雷劈空而来,撼人心魄,表明了当时唐王朝已面临山河破碎、社稷倾圮的严重局面。次句“此地旧长安”,饱含着诗人对胡骑践踏京都长安的悲痛。金陵此地,今日依然是歌舞升平气象,这正像昔日的长安。诗人没有说如今长安是怎样一副局面,他是不忍心说。这里可参照诗人在《永王东巡歌》中所描写的“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的情景,想象当时长安的悲惨境地。 颔联写金陵城的陆地形势。上句说,金陵为六朝帝都,这里遗留着帝王住宅、巍峨宫阙。金陵城东有钟山,城西有石头山。王琦注引张勃《吴录》载, 诸葛亮 曾称叹“钟山龙蟠,石头虎踞。”下句说,钟山和石头山犹如龙蟠虎踞于金陵东西,气象雄壮。这一联在写景中显现出金陵城历代的繁华,宫廷的伟丽,王朝的兴盛,山势的壮观。诗人倾注了对祖国锦绣山川和悠久帝都的热爱之情。颈联写江面。金陵城北是空阔长江,主与钟山争雄。由于有长江限隔南北,金陵历来易守难攻,号称“天堑”。然而,六朝的末代统治者都是奢侈淫乐,不修内政,专恃天险,以为可以长治久安,但结果无一不导致金陵失陷而亡国。李白眺望着滔滔江流,回顾历史,联想当世,不由得喟然长叹。这两句含蓄地揭示了六朝兴亡的秘密,其意蕴正与后来诗人 刘禹锡 在《金陵怀古》中以精辟议论道出的“兴废由人事,山川空地形”相同。这里写的是“金陵空壮观”,其实诗人是暗讽“长安空壮观。”当今唐代的统治者依托关中百二山河之险,也没有能够阻遇安史叛军长驱入关攻占长安,以致重蹈六朝的复辙。“空”字可谓意味深长。“天堑净波澜”句,又透露出李白对平定叛乱的思考。瞿、朱二先生曾指出,《金陵三首》“当与《永王东巡歌》合看。”他们在《永王东巡歌》的按语中说:“当时玄宗号令不出剑门,肃宗崎岖边塞,忠于唐室之诸将皆力不足以敌安、史,则身处江南如李白者,安得不思抒奇计以济时艰?”(《李白集校注》卷二十二评笺)因为此后不久,李白就加入了永王李璘军幕并献奇计,力主永王据金陵为根本,而后用舟师泛海,直取幽燕,颠覆安史老巢。可以推想李白写“天堑净波澜”句时,对于据有长江天险的金陵城面临的重要战略地位已有所预见,并作了思考。 然而,写这组诗的时候,李白还是流落江湖的布衣诗人。他自负有谢安之志、王佐之才,却请缨无路,报国无门,内心的痛苦和焦虑可想而知。尾联写他正在吊古伤今之际,忽然听到从江上舟中和江岸歌楼酒馆传来一阵阵软媚的吴歌声。诗人痛感在这衰世之年,竟仍有人不以国家危亡为念,照旧声色歌舞,寻欢作乐。他实在不愿听这种靡靡之音,于是令船家转棹而去。这里的“醉客”,是诗人自喻。说是“醉客”,其实他是最清醒的。这一联运用倒卷笔法,先写醉客回桡而去,再点出吴歌自欢,这样就更含蓄地表达出诗人对当时享乐腐败世风的辛辣讽刺,他的深沉悲痛和无限感叹。这里的意蕴,同刘禹锡的“《后庭花》一曲,幽怨不堪听”(《金陵怀古》)和 杜牧 的“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泊秦淮)》,正是一脉相承的。 第二首用盛衰对照手法,抒写兴亡之感,借以示警当世。首联以倒装句式,描绘金陵城依山环水的地理形势。颔联写六朝兴盛时期,金陵城人户百万,朱楼夹道,一片富丽繁华景象。颈联一转,感叹亡国后满城春草萋萋,王宫埋没于古丘,触目荒凉、衰败。这两联一盛一衰,前后映照,包含着极深的历史教训。尾联描绘惟有那亘古不变的后湖月,仍旧照着湖波上那个荒凉冷落的瀛洲岛。这一幅清冷,朦胧的景色,融合着诗人对于故国萧条、人事变幻的深沉感伤。余音袅袅,发人深思,引人遐想。 第三首直以六代兴亡喻指唐王朝盛衰。首联即以唱叹出之。诗人为六代忽兴忽亡之国浇洒三杯美酒,唱一曲悲怆挽歌。颔联巧妙地将眼前的金陵城与心中系念着的洛阳、长安联系起来写。从字面上说,这两句不过是写由于历经兵燹,金陵的宫苑多已坍塌荒芜,比起秦地即长安来是少了;但围绕着这座故都的群山,却同洛阳一样多。其实,内在的深层含意是说:宫苑如林的长安城而今只怕在胡人的铁蹄下已化作一片废墟、焦土了。东都洛阳四周虽有群山作屏障,却因当政和握兵者的昏庸无能早已沦落;金陵城的山峰同洛阳一样多,到底能不能坚守得住也是难说。诗人的感慨藏而不露,寄寓在仿佛是纯客观的景物描写之中。这一联是叹今。颈联接写对历史陈迹的凭吊。吴国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而今长满了野花荒草;当年东晋深宫中的绮罗珍宝,也早已荡然无存。言外之意是说,这一代代的王朝衰亡得如此迅疾,已足以使人深思,警醒。尾联总束一笔,感叹六朝繁华已尽随人事而灭,好像与长江的碧波一道向东流逝,一去不返。诗人在第一首诗中,还只是通过“金陵空壮观”暗示国家兴亡不在于山川形势的险要;而在这里他已用“人事”一词,点出了社稷的存灭取决于人事。这是组诗画龙点睛的一笔。结句展现长江沧波,无休无止,滚滚东流而去。这正是诗人不可抑止的滚滚心潮。这个结尾犹如“临去秋波”,情绪无限悲凉,意境浑茫、渺远。 总的来看,李白的《金陵三首》以十分简括、浓缩的笔墨,选择了很少的带象喻性的金陵景物意象,巧妙地将它们衔接、映衬与对照,使之容纳了大跨度的时间与空间,从而抒发出吊古伤今、借古鉴今的丰富情思。三首诗的情调慷慨悲凉,意境壮阔深远,深深地体现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满腔热忱。李白作诗任情而写,挥洒自如,不喜受声律约束,尤擅于七言古风。他写律诗,也常运古诗之气格入律,使律中有古,对中有散。《金陵三首》中,有颔联不对仗的,如“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有颈联不工对的,如“金陵空壮观,天堑净波澜”;也有首联对仗的,如“地拥金陵势,城迥江水流。”可见他对仗不拘常格,纯任自然。这三首五律写得自然流走,有飘逸之致,节奏明快而不平直,语意斩截而不浅露,词采清丽而又雄健。它没有 杜甫 五律组诗那样描写工致,格律谨严,章法缜密,沉郁顿挫。它是疏宕的,粗线条的,大写意和大概括的。它虽非李白的代表作,却是唐代诗人中较早地以金陵怀古为题材的佳篇,对于后来刘禹锡、杜牧等人的金陵怀古咏史诗给予了很大的影响。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829-831作者:佚名 這三首詩是 李白 於公元756年(至德元年)在金陵時所作,吊六朝遺蹟,抒興亡之感。金陵是六朝建都之地,當時“朱樓”、“王宮”,備極華麗,到唐代都湮沒不見了。這和唐代天寶(742—756)、至德(756—758)年間兩京殘破的景象,頗有相似之處。 作者:佚名 瞿蛻園、朱金城指出這組詩同 儲光羲 《臨江亭王詠》詞意相似,都是懷古概今、憂傷時事之作,顯有弦外之音(《 李白 集校注》卷二十二評箋)。 第一首描繪金陵城的壯險形勢以寄慨。詩人一落筆便流露出深沉的弔古傷今之情。起句“晉家南渡日”概括了西晉末的一場歷史浩劫。晉懷帝永嘉五年(311),前漢劉聰的相國劉曜引兵攻陷洛陽,懷帝被俘,士民死者三萬餘人。漢兵燒殺搶掠,掘陵墓,焚宮廟,將洛陽變成一片廢墟。是年,漢兵又攻佔長安。中原士民避亂者多南渡江。而今,李白遊金陵之時,自范陽起兵的安祿山已攻陷長安,玄宗倉皇出逃四川。北方人土紛紛攜家南渡,避亂江東。歷史好像重演了西晉永嘉年間的故事。因此,這一句詩猶如驚雷劈空而來,撼人心魄,表明了當時唐王朝已面臨山河破碎、社稷傾圮的嚴重局面。次句“此地舊長安”,飽含着詩人對胡騎踐踏京都長安的悲痛。金陵此地,今日依然是歌舞昇平氣象,這正像昔日的長安。詩人沒有說如今長安是怎樣一副局面,他是不忍心說。這裏可參照詩人在《永王東巡歌》中所描寫的“三川北虜亂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的情景,想象當時長安的悲慘境地。 頷聯寫金陵城的陸地形勢。上句說,金陵爲六朝帝都,這裏遺留着帝王住宅、巍峨宮闕。金陵城東有鐘山,城西有石頭山。王琦注引張勃《吳錄》載, 諸葛亮 曾稱歎“鐘山龍蟠,石頭虎踞。”下句說,鐘山和石頭山猶如龍蟠虎踞於金陵東西,氣象雄壯。這一聯在寫景中顯現出金陵城歷代的繁華,宮廷的偉麗,王朝的興盛,山勢的壯觀。詩人傾注了對祖國錦繡山川和悠久帝都的熱愛之情。頸聯寫江面。金陵城北是空闊長江,主與鐘山爭雄。由於有長江限隔南北,金陵歷來易守難攻,號稱“天塹”。然而,六朝的末代統治者都是奢侈淫樂,不修內政,專恃天險,以爲可以長治久安,但結果無一不導致金陵失陷而亡國。李白眺望着滔滔江流,回顧歷史,聯想當世,不由得喟然長嘆。這兩句含蓄地揭示了六朝興亡的祕密,其意蘊正與後來詩人 劉禹錫 在《金陵懷古》中以精闢議論道出的“興廢由人事,山川空地形”相同。這裏寫的是“金陵空壯觀”,其實詩人是暗諷“長安空壯觀。”當今唐代的統治者依託關中百二山河之險,也沒有能夠阻遇安史叛軍長驅入關攻佔長安,以致重蹈六朝的覆轍。“空”字可謂意味深長。“天塹淨波瀾”句,又透露出李白對平定叛亂的思考。瞿、朱二先生曾指出,《金陵三首》“當與《永王東巡歌》合看。”他們在《永王東巡歌》的按語中說:“當時玄宗號令不出劍門,肅宗崎嶇邊塞,忠於唐室之諸將皆力不足以敵安、史,則身處江南如李白者,安得不思抒奇計以濟時艱?”(《李白集校注》卷二十二評箋)因爲此後不久,李白就加入了永王李璘軍幕並獻奇計,力主永王據金陵爲根本,而後用舟師泛海,直取幽燕,顛覆安史老巢。可以推想李白寫“天塹淨波瀾”句時,對於據有長江天險的金陵城面臨的重要戰略地位已有所預見,並作了思考。 然而,寫這組詩的時候,李白還是流落江湖的布衣詩人。他自負有謝安之志、王佐之才,卻請纓無路,報國無門,內心的痛苦和焦慮可想而知。尾聯寫他正在弔古傷今之際,忽然聽到從江上舟中和江岸歌樓酒館傳來一陣陣軟媚的吳歌聲。詩人痛感在這衰世之年,竟仍有人不以國家危亡爲念,照舊聲色歌舞,尋歡作樂。他實在不願聽這種靡靡之音,於是令船家轉棹而去。這裏的“醉客”,是詩人自喻。說是“醉客”,其實他是最清醒的。這一聯運用倒卷筆法,先寫醉客回橈而去,再點出吳歌自歡,這樣就更含蓄地表達出詩人對當時享樂腐敗世風的辛辣諷刺,他的深沉悲痛和無限感嘆。這裏的意蘊,同劉禹錫的“《後庭花》一曲,幽怨不堪聽”(《金陵懷古》)和 杜牧 的“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泊秦淮)》,正是一脈相承的。 第二首用盛衰對照手法,抒寫興亡之感,藉以示警當世。首聯以倒裝句式,描繪金陵城依山環水的地理形勢。頷聯寫六朝興盛時期,金陵城人戶百萬,朱樓夾道,一片富麗繁華景象。頸聯一轉,感嘆亡國後滿城春草萋萋,王宮埋沒於古丘,觸目荒涼、衰敗。這兩聯一盛一衰,前後映照,包含着極深的歷史教訓。尾聯描繪惟有那亙古不變的後湖月,仍舊照着湖波上那個荒涼冷落的瀛洲島。這一幅清冷,朦朧的景色,融合着詩人對於故國蕭條、人事變幻的深沉感傷。餘音嫋嫋,發人深思,引人遐想。 第三首直以六代興亡喻指唐王朝盛衰。首聯即以唱嘆出之。詩人爲六代忽興忽亡之國澆灑三杯美酒,唱一曲悲愴輓歌。頷聯巧妙地將眼前的金陵城與心中繫念着的洛陽、長安聯繫起來寫。從字面上說,這兩句不過是寫由於歷經兵燹,金陵的宮苑多已坍塌荒蕪,比起秦地即長安來是少了;但圍繞着這座故都的羣山,卻同洛陽一樣多。其實,內在的深層含意是說:宮苑如林的長安城而今只怕在胡人的鐵蹄下已化作一片廢墟、焦土了。東都洛陽四周雖有羣山作屏障,卻因當政和握兵者的昏庸無能早已淪落;金陵城的山峯同洛陽一樣多,到底能不能堅守得住也是難說。詩人的感慨藏而不露,寄寓在彷彿是純客觀的景物描寫之中。這一聯是嘆今。頸聯接寫對歷史陳跡的憑弔。吳國昔日金碧輝煌的宮殿,而今長滿了野花荒草;當年東晉深宮中的綺羅珍寶,也早已蕩然無存。言外之意是說,這一代代的王朝衰亡得如此迅疾,已足以使人深思,警醒。尾聯總束一筆,感嘆六朝繁華已盡隨人事而滅,好像與長江的碧波一道向東流逝,一去不返。詩人在第一首詩中,還只是通過“金陵空壯觀”暗示國家興亡不在於山川形勢的險要;而在這裏他已用“人事”一詞,點出了社稷的存滅取決於人事。這是組詩畫龍點睛的一筆。結句展現長江滄波,無休無止,滾滾東流而去。這正是詩人不可抑止的滾滾心潮。這個結尾猶如“臨去秋波”,情緒無限悲涼,意境渾茫、渺遠。 總的來看,李白的《金陵三首》以十分簡括、濃縮的筆墨,選擇了很少的帶象喻性的金陵景物意象,巧妙地將它們銜接、映襯與對照,使之容納了大跨度的時間與空間,從而抒發出弔古傷今、借古鑑今的豐富情思。三首詩的情調慷慨悲涼,意境壯闊深遠,深深地體現了詩人憂國憂民的滿腔熱忱。李白作詩任情而寫,揮灑自如,不喜受聲律約束,尤擅於七言古風。他寫律詩,也常運古詩之氣格入律,使律中有古,對中有散。《金陵三首》中,有頷聯不對仗的,如“當時百萬戶,夾道起朱樓”;有頸聯不工對的,如“金陵空壯觀,天塹淨波瀾”;也有首聯對仗的,如“地擁金陵勢,城迥江水流。”可見他對仗不拘常格,純任自然。這三首五律寫得自然流走,有飄逸之致,節奏明快而不平直,語意斬截而不淺露,詞采清麗而又雄健。它沒有 杜甫 五律組詩那樣描寫工緻,格律謹嚴,章法縝密,沉鬱頓挫。它是疏宕的,粗線條的,大寫意和大概括的。它雖非李白的代表作,卻是唐代詩人中較早地以金陵懷古爲題材的佳篇,對於後來劉禹錫、杜牧等人的金陵懷古詠史詩給予了很大的影響。 參考資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詩全譯.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829-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