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 將進酒

jiāng jìn jiǔ

李白 李白

lǐ bái · t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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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ǔrénwèiyánshǎoqiánjìngduìjūnzhuó

huāqiānjīnqiúérjiāngchūhuànměijiǔěrtóngxiāowànchóu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倾耳听一作: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不足贵一作:何足贵;

不愿醒一作: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古来一作:自古;

惟通:唯)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爲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爲我傾耳聽。

(傾耳聽一作:側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

(不足貴一作:何足貴;

不願醒一作:不復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古來一作:自古;

惟通:唯)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爲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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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你难道没有看见吗?那黄河之水犹如从天上倾泻而来,波涛翻滚直奔大海从来不会再往回流。 你难道没有看见,在高堂上面对明镜,深沉悲叹那一头白发?早晨还是黑发到了傍晚却变得如雪一般。 人生得意之时就要尽情的享受欢乐,不要让金杯无酒空对皎洁的明月。 上天造就了我的才干就必然是有用处的,千两黄金花完了也能够再次获得。 我们烹羊宰牛姑且作乐,一次性痛快地饮三百杯也不为多。 岑勋,元丹丘,快点喝酒,不要停下来。 我给你们唱一首歌,请你们为我倾耳细听。 山珍海味的豪华生活算不上什么珍贵,只希望能醉生梦死而不愿清醒。 自古以来圣贤都是被世人冷落的,只有会喝酒的人才能够留传美名。 陈王曹植当年设宴平乐观,喝着名贵的酒纵情地欢乐。 主人为何说钱不多?只管把这些钱用来买酒一起喝。 名贵的五花良马,昂贵的千金皮衣,叫侍儿拿去统统换美酒,让我们一起来消除这无尽的长愁!你難道沒有看見嗎?那黃河之水猶如從天上傾瀉而來,波濤翻滾直奔大海從來不會再往回流。 你難道沒有看見,在高堂上面對明鏡,深沉悲嘆那一頭白髮?早晨還是黑髮到了傍晚卻變得如雪一般。 人生得意之時就要盡情的享受歡樂,不要讓金盃無酒空對皎潔的明月。 上天造就了我的才幹就必然是有用處的,千兩黃金花完了也能夠再次獲得。 我們烹羊宰牛姑且作樂,一次性痛快地飲三百杯也不爲多。 岑勳,元丹丘,快點喝酒,不要停下來。 我給你們唱一首歌,請你們爲我傾耳細聽。 山珍海味的豪華生活算不上什麼珍貴,只希望能醉生夢死而不願清醒。 自古以來聖賢都是被世人冷落的,只有會喝酒的人才能夠留傳美名。 陳王曹植當年設宴平樂觀,喝着名貴的酒縱情地歡樂。 主人爲何說錢不多?只管把這些錢用來買酒一起喝。 名貴的五花良馬,昂貴的千金皮衣,叫侍兒拿去統統換美酒,讓我們一起來消除這無盡的長愁!

注释

将进酒:劝酒歌,属乐府旧题。 将(qiāng):请。 君不见:乐府中常用的一种夸语。 天上来:黄河发源于青海,因那里地势极高,故称。 高堂:房屋的正室厅堂。一说指父母。一作“床头”。 青丝:喻柔软的黑发。一作“青云”。 成雪:一作“如雪”。 得意:适意高兴的时候。 金樽(zūn):中国古代的盛酒器具。 会须:正应当。 岑夫子:岑勋。 丹丘生:元丹丘。二人均为李白的好友。 杯莫停:一作“君莫停”。 与君:给你们,为你们。君,指岑、元二人。 倾耳听:一作“侧耳听”。 钟鼓:富贵人家宴会中奏乐使用的乐器。 馔(zhuàn)玉:形容食物如玉一样精美。 不愿醒:也有版本为“不用醒”或“不复醒”。 陈王:指陈思王曹植。 平乐:观名。在洛阳西门外,为汉代富豪显贵的娱乐场所。 恣(zì):纵情任意。 谑(xuè):戏。言少钱:一作“言钱少”。 主人:指宴请李白的人,元丹丘。 径须:干脆,只管。 沽:买。 五花马:指名贵的马。一说毛色作五花纹,一说颈上长毛修剪成五瓣。 裘(qiú):皮衣。 尔:你。销:同“消”。將進酒:勸酒歌,屬樂府舊題。 將(qiāng):請。 君不見:樂府中常用的一種誇語。 天上來:黃河發源於青海,因那裏地勢極高,故稱。 高堂:房屋的正室廳堂。一說指父母。一作“牀頭”。 青絲:喻柔軟的黑髮。一作“青雲”。 成雪:一作“如雪”。 得意:適意高興的時候。 金樽(zūn):中國古代的盛酒器具。 會須:正應當。 岑夫子:岑勳。 丹丘生:元丹丘。二人均爲李白的好友。 杯莫停:一作“君莫停”。 與君:給你們,爲你們。君,指岑、元二人。 傾耳聽:一作“側耳聽”。 鐘鼓:富貴人家宴會中奏樂使用的樂器。 饌(zhuàn)玉:形容食物如玉一樣精美。 不願醒:也有版本爲“不用醒”或“不復醒”。 陳王:指陳思王曹植。 平樂:觀名。在洛陽西門外,爲漢代富豪顯貴的娛樂場所。 恣(zì):縱情任意。 謔(xuè):戲。言少錢:一作“言錢少”。 主人:指宴請李白的人,元丹丘。 徑須:乾脆,只管。 沽:買。 五花馬:指名貴的馬。一說毛色作五花紋,一說頸上長毛修剪成五瓣。 裘(qiú):皮衣。 爾:你。銷:同“消”。

赏析

关于这首诗的写作时间,说法不一。郁贤皓《李白集》认为此诗约作于开元二十四年(公元736年)前后。黄锡珪《李太白编年诗集目录》系于天宝十一载(752)。一般认为这是李白天宝年间离京后,漫游梁、宋,与友人岑勋、元丹丘相会时所作。 唐玄宗天宝初年,李白由道士吴筠推荐,由唐玄宗招进京,命李白为供奉翰林。不久,因权贵的谗毁,于天宝三载(744年),李白被排挤出京,唐玄宗赐金放还。此后,李白在江淮一带盘桓,思想极度烦闷,又重新踏上了云游祖国山河的漫漫旅途。李白作此诗时距李白被唐玄宗“赐金放还”已有八年之久。这一时期,李白多次与友人岑勋(岑夫子)应邀到嵩山另一好友元丹丘的颍阳山居为客,三人登高饮宴,借酒放歌。诗人在政治上被排挤,受打击,理想不能实现,常常借饮酒来发泄胸中的郁积。人生快事莫若置酒会友,作者又正值“抱用世之才而不遇合”之际,于是满腔不合时宜借酒兴诗情,以抒发满腔不平之气。 杜甫盛赞李白的诗说“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李白自己也十分自负地说“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啸傲凌沧洲”,他的诗极富浪漫主义色彩,想象丰富,极尽夸张之能事,一旦诗兴大发之时,豪情便喷薄而出,一泻千里,但又收放自如,达到了极高的艺术境界,《将进酒》即为明证。 这首诗意在表达人生几何,及时行乐,圣者寂寞,饮者留名的虚无消沉思想,愿在长醉中了却一切。诗的开头六句,写人生寿命如黄河之水奔腾入海,一去不复重返,如此,应及时行乐,莫负光阴。“天生”十六句,写人生富贵不能长保,因而“千金散尽”“且为乐”。同时指出“自古圣贤皆寂寞”,只有“饮者留名”千古,并以陈王曹植为例,抒发了诗人内心的不平。“主人”六句结局,写诗人酒兴大作,“五花马”、“千金裘”都不足惜,只图一醉方休。表达了诗人旷达的胸怀。“天生我材必有用”句,是诗人自信为人的自我价值,也流露怀才不遇和渴望用世的积极思想感情。 本诗深沉浑厚,气象不凡。情极悲愤狂放,语极豪纵沉着,大起大落,奔放跌宕。诗句长短不一,参差错综;节奏快慢多变,一泻千里。李白的人生,可谓是悲剧的人生。《将进酒》一诗,是其悲剧人生的写照。有人称《将进酒》是李白诗歌艺术的颠峰之作,也有人称那不过是他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其人,其诗,其酒,三位一体,方是真正的李白。 李白深知生命有限,价值无限的道理,把人生从头到尾看了个通透。黄河之水、镜中白发,都引起他对生命对人生的深刻思考。而其思考,并非停留在一般意义上的对时光匆匆流逝及人生短暂的哀叹惋惜,而是在更高层面关注着自我存在的价值。“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如果说曹操把其感叹和忧思浓缩在一滴朝露上,那么李白则是将之寄托于江海。任何个人都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土,区别只在于你在这条道路上留下的足迹的深浅。人既然存在,他就不得不存在。人既然活着,他就不得不活着。既然存在,既然活着,就应当做点什么吧。在李白看来,这正是其自我存在的价值所在。因此,可以说李白是一个具有历史情怀的人。他的思考和忧虑,不仅仅是针对个人,还针对个体。他所高唱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并非如某些人所指责的消极的享乐主义的人生态度,相反,李白是在鼓吹人应当积极把握现实人生,努力创造自我价值。如果仅仅从诗句字面上作出负面的解读,则显得十分肤浅,也难得诗旨,违背了“诗仙”本意。 强烈的自信以及狂傲不羁的处世态度是李白极具个性的一面。“天生我才必有用”,我才天生也,天授我才,必定对国家对社会有价值。敢自许“天生我才”,放眼古今,恐怕惟李白一人而已。这种狂傲不羁源自强烈的自信,而这种自信乃是大唐帝国的文化心理,是华夏子孙的民族性格。李白对自己充满信心,丝毫也不怀疑,甚至于认为获得表现自己施展才华的机会是理所当然后的事,是天命所归。因此他敢在天子面前撒狂,敢叫高力士提鞋,更不在乎钟鼓馔玉,千金散尽。他始终把自己看成是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独立个体,才华故然天授,也是其安身立命之本,是其狂放不羁的凭靠。实质上,这也是李白的一个悲剧性格因素。当自我实现的强烈需求没有得到及时满足或是根本就未能得到满足时,矛盾和痛苦也就产生。需求越强烈,矛盾越深,痛苦愈盛。李白不可能走得出自设的性格陷阱。 李白希望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尽管才高八斗却难以如愿。上层官僚的排挤和打压使得他不得不远离政治。面对这种施不开手脚的窘境,李白也许感到很意外,“惟才是用”的政策之外,原来还有另一股力量左右着。这让他颇觉郁闷,心理上承受着来自现实厚重的压抑感,这迫使他作出了强烈的反弹,即承袭魏晋之风,以一种独特方式来表达对现实的愤嫉和不满。“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以喝酒来排遣内心的压抑和苦闷,暂时忘却政治人生的失败,在醉眼朦胧中纵声放歌,恢复本真性情,获得精神上的愉悦和超脱。李白与酒结下了不解之缘,自然与当时的酒文化有关,但他嗜酒如命甚至不要命,则是因为其个人遭遇。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喝酒本为排忧,却反如火上加油。李白一头栽进了酒坛子,在他看来,也许真的是“何以解忧,惟有杜康”了。李白的任性放纵,李白的自我麻醉,实际上仍是由于他对现实的绝望。他选择的是一条慢性自杀之路。 尽管如此,绝望的李白并不是消沉堕落的李白。当酒成为他人格的一个部分,李白寻找到了生活的另一面,寻找到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就是这个时候,李白根本不可能离得开酒了。然而他终究是血肉之躯,常期浸泡在酒精中其健康状况迅速恶化。“酒中仙”最终也难逃“酒中鬼”的宿命。李白一生与酒相随,借酒浇愁,恃才放狂,笑傲江湖,深得魏晋风度;他纵酒任性,挥洒文字,慷慨豪迈,是对现实政治的强有力的嘲弄与讽刺。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一杯复一杯,到“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李白醉矣!后面皆为“酒话”,却是李白心声。俗语说:酒后吐真言。李白趁醉将满腹真言全盘吐出。“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李白追求高级层面的精神生活,藐视庸俗的物欲和感观刺激。宁愿长醉而不愿清醒,因为所见皆俗物,不堪入目:权奸当道,能才委屈,宫廷声色犬马,歌舞升平,只顾追求享乐。李白鄙视这样的生活,自然不能与此类人同道。他有种曲高和寡的孤独感,一方面蔑视官僚们的庸俗,一方面对自己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又无可奈何。所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那是李白自我安慰之言罢了。他自比圣贤,志颇清高,既与俗人不能共舞,从古圣贤那里倒可觅得知音。李白是寂寞的,但他又难忍寂寞,所以便学陈王曹植斗酒十千,不作圣贤作酒仙。即便如此,他仍至始至终在出世入世间痛苦徘徊。入世不得也不甘放弃,心中仍有期待;出世也难,求仙访道终成空,名山大川走遍也不能彻底脱离俗世。 李白在由入世到出世这条路上,可以说是“一步三回头”。强烈的自我意识与浓厚的主观色彩使得李白对待出世和入世的态度具有两面性。“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李白与曹植怀有相同的情感。曹植被贬为王,又遭曹丕打压,终生郁郁不得志,空负一身才华。李白将自己比之于曹植,感叹之余又想表现出洒脱,其情态可见凄凉。 及至“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李白已然大醉!一句“与尔同销万古愁”真是肝胆欲裂,写尽内心的痛楚和绝望。诗篇落脚一个“愁”字,纵横捭阖之势,慷慨豪迈之气,倏然收归,把所有勃发之情都凝聚成“愁”了。这是李白对自己一生追求的一次总结。叔本华说,“使我们生存充满烦恼与苦痛的东西,无一不是出自时间无休止的压迫。”具有历史情怀的李白就在时间无休止的压迫中唱出了生命的绝望之歌——《将进酒》。關於這首詩的寫作時間,說法不一。鬱賢皓《李白集》認爲此詩約作於開元二十四年(公元736年)前後。黃錫珪《李太白編年詩集目錄》繫於天寶十一載(752)。一般認爲這是李白天寶年間離京後,漫遊梁、宋,與友人岑勳、元丹丘相會時所作。 唐玄宗天寶初年,李白由道士吳筠推薦,由唐玄宗招進京,命李白爲供奉翰林。不久,因權貴的讒毀,於天寶三載(744年),李白被排擠出京,唐玄宗賜金放還。此後,李白在江淮一帶盤桓,思想極度煩悶,又重新踏上了雲遊祖國山河的漫漫旅途。李白作此詩時距李白被唐玄宗“賜金放還”已有八年之久。這一時期,李白多次與友人岑勳(岑夫子)應邀到嵩山另一好友元丹丘的潁陽山居爲客,三人登高飲宴,借酒放歌。詩人在政治上被排擠,受打擊,理想不能實現,常常借飲酒來發泄胸中的鬱積。人生快事莫若置酒會友,作者又正值“抱用世之才而不遇合”之際,於是滿腔不合時宜借酒興詩情,以抒發滿腔不平之氣。 杜甫盛讚李白的詩說“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李白自己也十分自負地說“興酣落筆搖五嶽,詩成嘯傲凌滄洲”,他的詩極富浪漫主義色彩,想象豐富,極盡誇張之能事,一旦詩興大發之時,豪情便噴薄而出,一瀉千里,但又收放自如,達到了極高的藝術境界,《將進酒》即爲明證。 這首詩意在表達人生幾何,及時行樂,聖者寂寞,飲者留名的虛無消沉思想,願在長醉中了卻一切。詩的開頭六句,寫人生壽命如黃河之水奔騰入海,一去不復重返,如此,應及時行樂,莫負光陰。“天生”十六句,寫人生富貴不能長保,因而“千金散盡”“且爲樂”。同時指出“自古聖賢皆寂寞”,只有“飲者留名”千古,並以陳王曹植爲例,抒發了詩人內心的不平。“主人”六句結局,寫詩人酒興大作,“五花馬”、“千金裘”都不足惜,只圖一醉方休。表達了詩人曠達的胸懷。“天生我材必有用”句,是詩人自信爲人的自我價值,也流露懷才不遇和渴望用世的積極思想感情。 本詩深沉渾厚,氣象不凡。情極悲憤狂放,語極豪縱沉着,大起大落,奔放跌宕。詩句長短不一,參差錯綜;節奏快慢多變,一瀉千里。李白的人生,可謂是悲劇的人生。《將進酒》一詩,是其悲劇人生的寫照。有人稱《將進酒》是李白詩歌藝術的顛峯之作,也有人稱那不過是他醉酒後的胡言亂語。其人,其詩,其酒,三位一體,方是真正的李白。 李白深知生命有限,價值無限的道理,把人生從頭到尾看了個通透。黃河之水、鏡中白髮,都引起他對生命對人生的深刻思考。而其思考,並非停留在一般意義上的對時光匆匆流逝及人生短暫的哀嘆惋惜,而是在更高層面關注着自我存在的價值。“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如果說曹操把其感嘆和憂思濃縮在一滴朝露上,那麼李白則是將之寄託於江海。任何個人都不過是歷史長河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土,區別只在於你在這條道路上留下的足跡的深淺。人既然存在,他就不得不存在。人既然活着,他就不得不活着。既然存在,既然活着,就應當做點什麼吧。在李白看來,這正是其自我存在的價值所在。因此,可以說李白是一個具有歷史情懷的人。他的思考和憂慮,不僅僅是針對個人,還針對個體。他所高唱的“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並非如某些人所指責的消極的享樂主義的人生態度,相反,李白是在鼓吹人應當積極把握現實人生,努力創造自我價值。如果僅僅從詩句字面上作出負面的解讀,則顯得十分膚淺,也難得詩旨,違背了“詩仙”本意。 強烈的自信以及狂傲不羈的處世態度是李白極具個性的一面。“天生我才必有用”,我才天生也,天授我才,必定對國家對社會有價值。敢自許“天生我才”,放眼古今,恐怕惟李白一人而已。這種狂傲不羈源自強烈的自信,而這種自信乃是大唐帝國的文化心理,是華夏子孫的民族性格。李白對自己充滿信心,絲毫也不懷疑,甚至於認爲獲得表現自己施展才華的機會是理所當然後的事,是天命所歸。因此他敢在天子面前撒狂,敢叫高力士提鞋,更不在乎鐘鼓饌玉,千金散盡。他始終把自己看成是一個具有獨立人格的獨立個體,才華故然天授,也是其安身立命之本,是其狂放不羈的憑靠。實質上,這也是李白的一個悲劇性格因素。當自我實現的強烈需求沒有得到及時滿足或是根本就未能得到滿足時,矛盾和痛苦也就產生。需求越強烈,矛盾越深,痛苦愈盛。李白不可能走得出自設的性格陷阱。 李白希望在政治上有所作爲,儘管才高八斗卻難以如願。上層官僚的排擠和打壓使得他不得不遠離政治。面對這種施不開手腳的窘境,李白也許感到很意外,“惟纔是用”的政策之外,原來還有另一股力量左右着。這讓他頗覺鬱悶,心理上承受着來自現實厚重的壓抑感,這迫使他作出了強烈的反彈,即承襲魏晉之風,以一種獨特方式來表達對現實的憤嫉和不滿。“烹羊宰牛且爲樂,會須一飲三百杯。”以喝酒來排遣內心的壓抑和苦悶,暫時忘卻政治人生的失敗,在醉眼朦朧中縱聲放歌,恢復本真性情,獲得精神上的愉悅和超脫。李白與酒結下了不解之緣,自然與當時的酒文化有關,但他嗜酒如命甚至不要命,則是因爲其個人遭遇。所謂“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澆愁愁更愁”,喝酒本爲排憂,卻反如火上加油。李白一頭栽進了酒罈子,在他看來,也許真的是“何以解憂,惟有杜康”了。李白的任性放縱,李白的自我麻醉,實際上仍是由於他對現實的絕望。他選擇的是一條慢性自殺之路。 儘管如此,絕望的李白並不是消沉墮落的李白。當酒成爲他人格的一個部分,李白尋找到了生活的另一面,尋找到源源不斷的創作靈感。就是這個時候,李白根本不可能離得開酒了。然而他終究是血肉之軀,常期浸泡在酒精中其健康狀況迅速惡化。“酒中仙”最終也難逃“酒中鬼”的宿命。李白一生與酒相隨,借酒澆愁,恃才放狂,笑傲江湖,深得魏晉風度;他縱酒任性,揮灑文字,慷慨豪邁,是對現實政治的強有力的嘲弄與諷刺。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一杯復一杯,到“與君歌一曲,請君爲我傾耳聽”,李白醉矣!後面皆爲“酒話”,卻是李白心聲。俗語說:酒後吐真言。李白趁醉將滿腹真言全盤吐出。“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李白追求高級層面的精神生活,藐視庸俗的物慾和感觀刺激。寧願長醉而不願清醒,因爲所見皆俗物,不堪入目:權奸當道,能才委屈,宮廷聲色犬馬,歌舞昇平,只顧追求享樂。李白鄙視這樣的生活,自然不能與此類人同道。他有種曲高和寡的孤獨感,一方面蔑視官僚們的庸俗,一方面對自己沒有施展抱負的機會又無可奈何。所謂“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那是李白自我安慰之言罷了。他自比聖賢,志頗清高,既與俗人不能共舞,從古聖賢那裏倒可覓得知音。李白是寂寞的,但他又難忍寂寞,所以便學陳王曹植斗酒十千,不作聖賢作酒仙。即便如此,他仍至始至終在出世入世間痛苦徘徊。入世不得也不甘放棄,心中仍有期待;出世也難,求仙訪道終成空,名山大川走遍也不能徹底脫離俗世。 李白在由入世到出世這條路上,可以說是“一步三回頭”。強烈的自我意識與濃厚的主觀色彩使得李白對待出世和入世的態度具有兩面性。“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李白與曹植懷有相同的情感。曹植被貶爲王,又遭曹丕打壓,終生鬱郁不得志,空負一身才華。李白將自己比之於曹植,感嘆之餘又想表現出灑脫,其情態可見淒涼。 及至“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李白已然大醉!一句“與爾同銷萬古愁”真是肝膽欲裂,寫盡內心的痛楚和絕望。詩篇落腳一個“愁”字,縱橫捭闔之勢,慷慨豪邁之氣,倏然收歸,把所有勃發之情都凝聚成“愁”了。這是李白對自己一生追求的一次總結。叔本華說,“使我們生存充滿煩惱與苦痛的東西,無一不是出自時間無休止的壓迫。”具有歷史情懷的李白就在時間無休止的壓迫中唱出了生命的絕望之歌——《將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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