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十二郎文 祭十二郎文

jì shí èr láng wén

韩愈 韓愈

hán yù · t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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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ányǒuqióngérqíngzhōngzhīxié

zhīxié

āizāi

shàngxiǎng

年、月、日,季父愈闻汝丧之七日,乃能衔哀致诚,使建中远具时羞之奠,告汝十二郎之灵:

呜呼!

吾少孤,及长,不省所怙,惟兄嫂是依。

中年兄殁南方,吾与汝俱幼,从嫂归葬河阳。

既又与汝就食江南,零丁孤苦,未尝一日相离也。

吾上有三兄,皆不幸早世。

承先人后者,在孙惟汝,在子惟吾。

两世一身,形单影只。

嫂尝抚汝指吾而言曰:“韩氏两世,惟此而已!

”汝时尤小,当不复记忆;

吾时虽能记忆,亦未知其言之悲也。

吾年十九,始来京城。

其后四年,而归视汝。

又四年,吾往河阳省坟墓,遇汝从嫂丧来葬。

又二年,吾佐董丞相于汴州,汝来省吾,止一岁,请归取其孥。

明年,丞相薨,吾去汴州,汝不果来。

是年,吾佐戎徐州,使取汝者始行,吾又罢去,汝又不果来。

吾念汝从于东,东亦客也,不可以久;

图久远者,莫如西归,将成家而致汝。

呜呼!

孰谓汝遽去吾而殁乎!

吾与汝俱少年,以为虽暂相别,终当久相与处。

故舍汝而旅食京师,以求斗斛之禄。

诚知其如此,虽万乘之公相,吾不以一日辍汝而就也。

去年,孟东野往,吾书与汝曰:“吾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牙动摇。

念诸父与诸兄,皆康强而早世,如吾之衰者,其能久存乎?

吾不可去,汝不肯来,恐旦暮死,而汝抱无涯之戚也。

”孰谓少者殁而长者存,强者夭而病者全乎?

呜呼!

其信然邪?

其梦邪?

其传之非其真邪?

信也,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乎?

汝之纯明而不克蒙其泽乎?

少者强者而夭殁,长者衰者而存全乎?

未可以为信也!

梦也,传之非其真也,东野之书,耿兰之报,何为而在吾侧也?

呜呼!

其信然矣!

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矣,汝之纯明宜业其家者,不克蒙其泽矣。

所谓天者诚难测,而神者诚难明矣。

所谓理者不可推,而寿者不可知矣。

虽然,吾自今年来,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

动摇者或脱而落矣,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几何不从汝而死也?

死而有知,其几何离?

其无知,悲不几时,而不悲者无穷期矣。

汝之子始十岁,吾之子始五岁,少而强者不可保,如此孩提者,又可冀其成立邪?

呜呼哀哉!

呜呼哀哉!

汝去年书云:“比得软脚病,往往而剧。

”吾曰:“是疾也,江南之人,常常有之。

”未始以为忧也。

呜呼,其竟以此而殒其生乎?

抑别有疾而至斯极乎?

汝之书,六月十七日也;

东野云,汝殁以六月二日;

耿兰之报无月日。

盖东野之使者不知问家人以月日,如耿兰之报,不知当言月日。

东野与吾书,乃问使者,使者妄称以应之乎。

其然乎?

其不然乎?

今吾使建中祭汝,吊汝之孤与汝之乳母。

彼有食可守,以待终丧,则待终丧而取以来;

如不能守以终丧,则遂取以来。

其余奴婢,并令守汝丧。

吾力能改葬,终葬汝于先人之兆,然后惟其所愿。

呜呼!

汝病吾不知时,汝殁吾不知日,生不能相养以共居,殁不能抚汝以尽哀,敛不凭其棺,窆不临其穴。

吾行负神明,而使汝夭。

不孝不慈,而不得与汝相养以生,相守以死。

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吾实为之,其又何尤!

彼苍者天,曷其有极!

自今已往,吾其无意于人世矣!

当求数顷之田于伊、颍之上,以待余年。

教吾子与汝子,幸其成;

长吾女与汝女,待其嫁,如此而已。

呜呼,言有穷而情不可终,汝其知也邪?

其不知也邪?

呜呼哀哉!

尚飨!

年、月、日,季父愈聞汝喪之七日,乃能銜哀致誠,使建中遠具時羞之奠,告汝十二郎之靈:

嗚呼!

吾少孤,及長,不省所怙,惟兄嫂是依。

中年兄歿南方,吾與汝俱幼,從嫂歸葬河陽。

既又與汝就食江南,零丁孤苦,未嘗一日相離也。

吾上有三兄,皆不幸早世。

承先人後者,在孫惟汝,在子惟吾。

兩世一身,形單影隻。

嫂嘗撫汝指吾而言曰:“韓氏兩世,惟此而已!

”汝時尤小,當不復記憶;

吾時雖能記憶,亦未知其言之悲也。

吾年十九,始來京城。

其後四年,而歸視汝。

又四年,吾往河陽省墳墓,遇汝從嫂喪來葬。

又二年,吾佐董丞相於汴州,汝來省吾,止一歲,請歸取其孥。

明年,丞相薨,吾去汴州,汝不果來。

是年,吾佐戎徐州,使取汝者始行,吾又罷去,汝又不果來。

吾念汝從於東,東亦客也,不可以久;

圖久遠者,莫如西歸,將成家而致汝。

嗚呼!

孰謂汝遽去吾而歿乎!

吾與汝俱少年,以爲雖暫相別,終當久相與處。

故舍汝而旅食京師,以求斗斛之祿。

誠知其如此,雖萬乘之公相,吾不以一日輟汝而就也。

去年,孟東野往,吾書與汝曰:“吾年未四十,而視茫茫,而發蒼蒼,而齒牙動搖。

念諸父與諸兄,皆康強而早世,如吾之衰者,其能久存乎?

吾不可去,汝不肯來,恐旦暮死,而汝抱無涯之戚也。

”孰謂少者歿而長者存,強者夭而病者全乎?

嗚呼!

其信然邪?

其夢邪?

其傳之非其真邪?

信也,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乎?

汝之純明而不克蒙其澤乎?

少者強者而夭歿,長者衰者而存全乎?

未可以爲信也!

夢也,傳之非其真也,東野之書,耿蘭之報,何爲而在吾側也?

嗚呼!

其信然矣!

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矣,汝之純明宜業其家者,不克蒙其澤矣。

所謂天者誠難測,而神者誠難明矣。

所謂理者不可推,而壽者不可知矣。

雖然,吾自今年來,蒼蒼者或化而爲白矣;

動搖者或脫而落矣,毛血日益衰,志氣日益微,幾何不從汝而死也?

死而有知,其幾何離?

其無知,悲不幾時,而不悲者無窮期矣。

汝之子始十歲,吾之子始五歲,少而強者不可保,如此孩提者,又可冀其成立邪?

嗚呼哀哉!

嗚呼哀哉!

汝去年書雲:“比得軟腳病,往往而劇。

”吾曰:“是疾也,江南之人,常常有之。

”未始以爲憂也。

嗚呼,其竟以此而殞其生乎?

抑別有疾而至斯極乎?

汝之書,六月十七日也;

東野雲,汝歿以六月二日;

耿蘭之報無月日。

蓋東野之使者不知問家人以月日,如耿蘭之報,不知當言月日。

東野與吾書,乃問使者,使者妄稱以應之乎。

其然乎?

其不然乎?

今吾使建中祭汝,吊汝之孤與汝之乳母。

彼有食可守,以待終喪,則待終喪而取以來;

如不能守以終喪,則遂取以來。

其餘奴婢,並令守汝喪。

吾力能改葬,終葬汝於先人之兆,然後惟其所願。

嗚呼!

汝病吾不知時,汝歿吾不知日,生不能相養以共居,歿不能撫汝以盡哀,斂不憑其棺,窆不臨其穴。

吾行負神明,而使汝夭。

不孝不慈,而不得與汝相養以生,相守以死。

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與吾形相依,死而魂不與吾夢相接,吾實爲之,其又何尤!

彼蒼者天,曷其有極!

自今已往,吾其無意於人世矣!

當求數頃之田於伊、潁之上,以待餘年。

教吾子與汝子,幸其成;

長吾女與汝女,待其嫁,如此而已。

嗚呼,言有窮而情不可終,汝其知也邪?

其不知也邪?

嗚呼哀哉!

尚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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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作者:佚名 某年、某月、某日,叔父 韩愈 在听说你去世后的第七天,才得以含着哀痛向你表达诚意,并派建中在远方备办了应时的鲜美食品作为祭品,告慰你十二郎的灵位: 唉,我自幼丧父,等到大了,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模样,只有依靠兄嫂抚养。哥哥正当中年时就因与犯罪的宰相关系密切而受牵连被贬为韶州刺史,次年死于贬所 。我和你都还小,跟随嫂嫂把灵柩送回河阳老家安葬。随后又和你到江南谋生,孤苦伶丁,也未曾一天分开过。我上面本来有三个哥哥,都不幸早死。继承先父的后代,在孙子辈里只有你,在儿子辈里只有我。韩家子孙两代各剩一人,孤孤单单。嫂子曾经抚摸着你的头对我说:“韩氏两代,就只有你们两个了!”那时你比我更小,当然记不得了;我当时虽然能够记事,但也还不能体会她话中的悲凉啊! 我十九岁时,初次来到京城参加考试。四年以后,才回去看你。又过了四年,我去河阳凭吊祖先的坟墓,碰上你护送嫂嫂的灵柩来安葬。又过了两年,我在汴州辅佐董丞相,你来探望我,留下住了一年,你请求回去接妻子儿女。第二年,董丞相去世,我离开汴州,你没能来成。这一年,我在徐州辅佐军务,派去接你的人刚动身,我就被免职,你又没来成。我想,你跟我在东边的汴州、徐州,也是客居,不可能久住;从长远考虑,还不如我回到家乡,等在那里安下家再接你来。唉!谁能料到你竟突然离我而死呢?当初,我和你都年轻,总以为虽然暂时分别,终究会长久在一起的。因此我离开你而旅居长安,以寻求微薄的俸禄。假如真的知道会这样,即使让我做高官厚禄的公卿宰相,我也不愿因此离开你一天而去赴任啊! 去年,孟东野到你那里去时,我写给你的信中说:“我年纪还不到四十岁,但视力模糊,头发花白,牙齿松动。想起各位父兄,都在健康强壮的盛年早早去世,像我这样衰弱的人,难道还能长活在世上吗?我不能离开(职守),你又不肯来,恐怕我早晚一死,你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忧伤。”谁能料到年轻的却先死了,而年老的反而还活着,强壮的早早死去,而衰弱的反而还活在人间呢? 唉!是真的这样呢?还是在做梦呢?还是这传来的消息不可靠呢?如果是真的,那么我哥哥有(那么)美好的品德反而早早地绝后了呢?你(那么)纯正聪明反而不能承受他的恩泽呢?难道年轻强壮的反而要早早死去,年老衰弱的却应活在世上吗?实在不敢把它当作真的啊!如果是梦,传来的噩耗不是真的,可是东野的来信,耿兰的报丧,却又为什么在我身边呢?啊!大概是真的了!我哥哥有美好的品德竟然早早地失去后代,你纯正聪明,本来是应该继承家业的,现在却不能承受你父亲的恩泽了。这正是所谓苍天确实难以揣测,而神意实在难以知道了!也就是所谓天理不可推求,而寿命的长短无法预知啊! 虽然这样,我从今年以来,花白的头发,全要变白了,松动的牙齿,也像要脱落了,身体越来越衰弱,精神也越来越差了,过不了多久就要随你死去了。如果死后有知,那么我们又能分离多久呢?如果我死后无知,那么我也不能悲痛多少时间了,而(死后)不悲痛的时间却是无穷无尽的。 你的儿子才十岁,我的儿子才五岁,年轻强壮的尚不能保全,像这么大的孩子,又怎么能希望他们成人立业呢?啊,悲痛啊,真是悲痛! 你去年来信说:“近来得了软脚病,时常(发作)疼得厉害。”我说:“这种病,江南人常常得。”没有当作值得忧虑的事。唉,(谁知道)竟然会因此而丧了命呢?还是由于别的病而导致这样的不幸呢? 你的信是六月十七日写的。东野说你是六月二日死的,耿兰报丧时没有说日期。大概是东野的使者不知道向你的家人问明日期,而耿兰报丧竟不知道应该告诉日期?还是东野给我写信时,才去问使者,使者胡乱说个日期应付呢?是这样呢?还是不是这样呢? 现在我派建中来祭奠你,安慰你的孩子和你的乳母。他们有粮食能够守丧到丧期终了,就等到丧期结束后再把他们接来;如果不能守到丧期终了,我就马上接来。剩下的奴婢,叫他们一起守丧。如果我有能力迁葬,最后一定把你安葬在祖坟旁,这样以后,才算了却我的心愿。 唉,你患病我不知道时间,你去世我不知道日子,活着的时候不能住在一起互相照顾,死的时候没有抚尸痛哭,入殓时没在棺前守灵,下棺入葬时又没有亲临你的墓穴。我的行为辜负了神明,才使你这么早死去,我对上不孝,对下不慈,既不能与你相互照顾着生活,又不能和你一块死去。一个在天涯,一个在地角。你活着的时候不能和我形影相依,死后魂灵也不在我的梦中显现,这都是我造成的灾难,又能抱怨谁呢?天哪,(我的悲痛)哪里有尽头呢?从今以后,我已经没有心思奔忙在世上了!还是回到老家去置办几顷地,度过我的余年。教养我的儿子和你的儿子,希望他们成才;抚养我的女儿和你的女儿,等到她们出嫁,(我的心愿)如此而已。 唉!话有说完的时候,而哀痛之情却不能终止,你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悲哀啊!希望享用祭品吧! (转自人民教育出版社)作者:佚名 某年、某月、某日,叔父 韓愈 在聽說你去世後的第七天,才得以含着哀痛向你表達誠意,並派建中在遠方備辦了應時的鮮美食品作爲祭品,告慰你十二郎的靈位: 唉,我自幼喪父,等到大了,不知道父親是什麼模樣,只有依靠兄嫂撫養。哥哥正當中年時就因與犯罪的宰相關係密切而受牽連被貶爲韶州刺史,次年死於貶所 。我和你都還小,跟隨嫂嫂把靈柩送回河陽老家安葬。隨後又和你到江南謀生,孤苦伶丁,也未曾一天分開過。我上面本來有三個哥哥,都不幸早死。繼承先父的後代,在孫子輩裏只有你,在兒子輩裏只有我。韓家子孫兩代各剩一人,孤孤單單。嫂子曾經撫摸着你的頭對我說:“韓氏兩代,就只有你們兩個了!”那時你比我更小,當然記不得了;我當時雖然能夠記事,但也還不能體會她話中的悲涼啊! 我十九歲時,初次來到京城參加考試。四年以後,纔回去看你。又過了四年,我去河陽憑弔祖先的墳墓,碰上你護送嫂嫂的靈柩來安葬。又過了兩年,我在汴州輔佐董丞相,你來探望我,留下住了一年,你請求回去接妻子兒女。第二年,董丞相去世,我離開汴州,你沒能來成。這一年,我在徐州輔佐軍務,派去接你的人剛動身,我就被免職,你又沒來成。我想,你跟我在東邊的汴州、徐州,也是客居,不可能久住;從長遠考慮,還不如我回到家鄉,等在那裏安下家再接你來。唉!誰能料到你竟突然離我而死呢?當初,我和你都年輕,總以爲雖然暫時分別,終究會長久在一起的。因此我離開你而旅居長安,以尋求微薄的俸祿。假如真的知道會這樣,即使讓我做高官厚祿的公卿宰相,我也不願因此離開你一天而去赴任啊! 去年,孟東野到你那裏去時,我寫給你的信中說:“我年紀還不到四十歲,但視力模糊,頭髮花白,牙齒鬆動。想起各位父兄,都在健康強壯的盛年早早去世,像我這樣衰弱的人,難道還能長活在世上嗎?我不能離開(職守),你又不肯來,恐怕我早晚一死,你就會有無窮無盡的憂傷。”誰能料到年輕的卻先死了,而年老的反而還活着,強壯的早早死去,而衰弱的反而還活在人間呢? 唉!是真的這樣呢?還是在做夢呢?還是這傳來的消息不可靠呢?如果是真的,那麼我哥哥有(那麼)美好的品德反而早早地絕後了呢?你(那麼)純正聰明反而不能承受他的恩澤呢?難道年輕強壯的反而要早早死去,年老衰弱的卻應活在世上嗎?實在不敢把它當作真的啊!如果是夢,傳來的噩耗不是真的,可是東野的來信,耿蘭的報喪,卻又爲什麼在我身邊呢?啊!大概是真的了!我哥哥有美好的品德竟然早早地失去後代,你純正聰明,本來是應該繼承家業的,現在卻不能承受你父親的恩澤了。這正是所謂蒼天確實難以揣測,而神意實在難以知道了!也就是所謂天理不可推求,而壽命的長短無法預知啊! 雖然這樣,我從今年以來,花白的頭髮,全要變白了,鬆動的牙齒,也像要脫落了,身體越來越衰弱,精神也越來越差了,過不了多久就要隨你死去了。如果死後有知,那麼我們又能分離多久呢?如果我死後無知,那麼我也不能悲痛多少時間了,而(死後)不悲痛的時間卻是無窮無盡的。 你的兒子才十歲,我的兒子才五歲,年輕強壯的尚不能保全,像這麼大的孩子,又怎麼能希望他們成人立業呢?啊,悲痛啊,真是悲痛! 你去年來信說:“近來得了軟腳病,時常(發作)疼得厲害。”我說:“這種病,江南人常常得。”沒有當作值得憂慮的事。唉,(誰知道)竟然會因此而喪了命呢?還是由於別的病而導致這樣的不幸呢? 你的信是六月十七日寫的。東野說你是六月二日死的,耿蘭報喪時沒有說日期。大概是東野的使者不知道向你的家人問明日期,而耿蘭報喪竟不知道應該告訴日期?還是東野給我寫信時,纔去問使者,使者胡亂說個日期應付呢?是這樣呢?還是不是這樣呢? 現在我派建中來祭奠你,安慰你的孩子和你的乳母。他們有糧食能夠守喪到喪期終了,就等到喪期結束後再把他們接來;如果不能守到喪期終了,我就馬上接來。剩下的奴婢,叫他們一起守喪。如果我有能力遷葬,最後一定把你安葬在祖墳旁,這樣以後,纔算了卻我的心願。 唉,你患病我不知道時間,你去世我不知道日子,活着的時候不能住在一起互相照顧,死的時候沒有撫屍痛哭,入殮時沒在棺前守靈,下棺入葬時又沒有親臨你的墓穴。我的行爲辜負了神明,才使你這麼早死去,我對上不孝,對下不慈,既不能與你相互照顧着生活,又不能和你一塊死去。一個在天涯,一個在地角。你活着的時候不能和我形影相依,死後魂靈也不在我的夢中顯現,這都是我造成的災難,又能抱怨誰呢?天哪,(我的悲痛)哪裏有盡頭呢?從今以後,我已經沒有心思奔忙在世上了!還是回到老家去置辦幾頃地,度過我的餘年。教養我的兒子和你的兒子,希望他們成才;撫養我的女兒和你的女兒,等到她們出嫁,(我的心願)如此而已。 唉!話有說完的時候,而哀痛之情卻不能終止,你知道呢?還是不知道呢?悲哀啊!希望享用祭品吧! (轉自人民教育出版社)

注释

1.“年、月、日”:此为拟稿时原样。《文苑英华》作“贞元十九年五月廿六日”;但祭文中说十二郎在“六月十七日”曾写信给韩愈,“五”字当误。 2.季父:父辈中排行最小的叔父。 3.衔哀:心中含着悲哀。致诚:表达赤诚的心意。 4.建中:人名,当为韩愈家中仆人。时羞:应时的鲜美佳肴。羞,同“馐”。 5.孤:幼年丧父称“孤”。《新唐书·韩愈传》:“愈生三死而孤,随伯兄会贬官岭表。” 6.怙(hù):《诗经·小雅·蓼莪》:“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后世因用“怙”代父,“恃”代母。失父曰失怙,失母曰失恃。 7.“中年,兄殁南方”:代宗大历十二年(777年),韩会由起居舍人贬为韶州(今广东韶关)刺史,次年死于任所,年四十三。时韩愈十一岁,随兄在韶州。 8.河阳:今河南孟县西,是韩氏祖宗坟墓所在地。 9.就食江南:唐德宗建中二年(781年),北方藩镇李希烈反叛,中原局势动荡。韩愈随嫂迁家避居宣州(今安徽宣城)。因韩氏在宣州置有田宅别业。韩愈《复志赋》:“值中原之有事兮,将就食于江之南。”《祭郑夫人文》:“既克返葬,遭时艰难。百口偕行,避地江𣸣。”均指此。 10.吾上有三兄:三兄指韩会、韩介,还有一位死时尚幼,未及命名,一说:吾,我们,即韩愈和十二郎。三兄指自己的两个哥哥和十二郎的哥哥韩百川(韩介的长子)。 11.先人:指已去世的父亲韩仲卿。 12.两世一身:子辈和孙辈均只剩一个男丁。 13.视:古时探亲,上对下曰视,下对上曰省。贞元二年(786年),韩愈十九岁,由宣州至长安应进士举,至贞元八年春始及第,其间曾回宣州一次。但据韩愈《答崔立之书》与《欧阳生哀辞》均称二十岁至京都举进士,与本篇所记相差一年。 14.省(xǐng):探望,此引申为凭吊。 15.遇汝从嫂丧来葬:韩愈嫂子郑氏卒于元贞元九年(793年),韩愈有《祭郑夫人文》。贞元十一年,韩愈往河阳祖坟扫墓,与奉其母郑氏灵柩来河阳安葬的十二郎相遇。 16.董丞相:指董晋。贞元十二年(796年),董晋以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宣武军节度使,汴、宋、亳、颍等州观察使。时韩愈在董晋幕中任节度推官。汴州:治所在今河南开封市。 17.止:住。 18.取其孥(nú):把家眷接来。孥,妻和子的统称。 19.薨(hōng)古时诸侯或二品以上大官死曰薨。贞元十五年(799年)二月,董晋死于汴州任所,韩愈随葬西行。去后第四天,汴州即发生兵变。 20.不果:没能够。指因兵变事。 21.佐戎徐州:当年秋,韩愈入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幕任节度推官。节度使府在徐州。佐戎,辅助军务。 22.取:迎接。 23.罢去:贞元十六年五月,张建封卒,韩愈离开徐州赴洛阳。 24.东:指故乡河阳之东的汴州和徐州。 25.孰谓:谁料到。遽(jù):骤然。 26.斗斛(hú):唐时十斗为一斛。斗斛之禄,指微薄的俸禄。韩愈离开徐州后,于贞元十七年(801年)来长安选官,调四门博士,贞元十九年,迁监察御史。 27.万乘(shèng):指高官厚禄。古代兵车一乘,有马四匹。封国大小以兵赋计算,凡地方千里的大国,称为万乘之国。 28.辍(chuò),停止。辍汝,和上句“舍汝”义同。就:就职。 29.去年:指贞元十八年(802年)。孟东野:即韩愈的诗友孟郊。是年出任溧阳(今属江苏)尉,溧阳去宣州不远,故韩愈托他捎信给宣州的十二郎。 30.无涯之戚:无穷的悲伤。涯,边。戚,忧伤。 31.纯明:纯正贤明。不克:不能。蒙:承受。 32.耿兰:生平不详,当时宣州韩氏别业的管家人。十二郎死后,孟郊在溧阳写信告诉韩愈,时耿兰也有丧报。 33.业:用如动词,继承之意。 34.动摇者或脱而落矣:时年韩愈有《落齿》诗云:“去年落一牙,今年落一齿:俄然落六七,落势殊未已。” 35.毛血:指体质。 36.志气:指精神。 37.其几何离:分离会有多久呢?意谓死后仍可相会。 38.汝之子:十二郎有二子,长韩湘,次韩滂。韩滂出嗣十二郎的哥哥韩百川为子,见韩愈《韩滂墓志铭》。始十岁:当指长子韩湘。十岁,一本作“一岁”,则当指韩滂,滂生于贞元十八年(802年)。 39.吾之子始五岁:指韩愈长子韩昶,贞元十五年(799年)韩愈居符离集时所生,小名曰符。 40.孩提:本指二三岁的幼儿。此为年纪尚小之意。 41.比(bì):近来。软脚病:即脚气病。 42.吊:此指慰问。孤:指十二郎的儿子。 43.终丧:守满三年丧期。《孟子·滕文公上》:“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 44.取以来:指把十二郎的儿子和乳母接来。 45.力能改葬:假设之意。即先暂时就地埋葬。合下句连续可知。 46.兆:葬域,墓地。 47.惟其所愿:才算了却心事。 48.抚汝以尽哀:指抚尸恸哭。 49.敛:同“殓”。为死者更衣称小殓,尸体入棺材称大殓。 50.窆(biǎn):下棺入土。 51.何尤:怨恨谁? 52.彼苍者天,曷其有极:意谓你青苍的上天啊,我的痛苦哪有尽头啊。语本《诗经·唐风·鸨羽》:“悠悠苍天,曷其有极。” 53.伊、颍(yǐng):伊水和颍水,均在今河南省境。此指故乡。 54.幸其成:韩昶后中穆宗长庆四年进士。韩湘后中长庆三年进士。 55.长(zhǎng):用如动词,养育之意。 56.尚飨:古代祭文结语用辞,意为希望死者享用祭品。尚,庶几,表示希望。1.“年、月、日”:此爲擬稿時原樣。《文苑英華》作“貞元十九年五月廿六日”;但祭文中說十二郎在“六月十七日”曾寫信給韓愈,“五”字當誤。 2.季父:父輩中排行最小的叔父。 3.銜哀:心中含着悲哀。致誠:表達赤誠的心意。 4.建中:人名,當爲韓愈家中僕人。時羞:應時的鮮美佳餚。羞,同“饈”。 5.孤:幼年喪父稱“孤”。《新唐書·韓愈傳》:“愈生三死而孤,隨伯兄會貶官嶺表。” 6.怙(hù):《詩經·小雅·蓼莪》:“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後世因用“怙”代父,“恃”代母。失父曰失怙,失母曰失恃。 7.“中年,兄歿南方”:代宗大曆十二年(777年),韓會由起居舍人貶爲韶州(今廣東韶關)刺史,次年死於任所,年四十三。時韓愈十一歲,隨兄在韶州。 8.河陽:今河南孟縣西,是韓氏祖宗墳墓所在地。 9.就食江南:唐德宗建中二年(781年),北方藩鎮李希烈反叛,中原局勢動盪。韓愈隨嫂遷家避居宣州(今安徽宣城)。因韓氏在宣州置有田宅別業。韓愈《復志賦》:“值中原之有事兮,將就食於江之南。”《祭鄭夫人文》:“既克返葬,遭時艱難。百口偕行,避地江濆。”均指此。 10.吾上有三兄:三兄指韓會、韓介,還有一位死時尚幼,未及命名,一說:吾,我們,即韓愈和十二郎。三兄指自己的兩個哥哥和十二郎的哥哥韓百川(韓介的長子)。 11.先人:指已去世的父親韓仲卿。 12.兩世一身:子輩和孫輩均只剩一個男丁。 13.視:古時探親,上對下曰視,下對上曰省。貞元二年(786年),韓愈十九歲,由宣州至長安應進士舉,至貞元八年春始及第,其間曾回宣州一次。但據韓愈《答崔立之書》與《歐陽生哀辭》均稱二十歲至京都舉進士,與本篇所記相差一年。 14.省(xǐng):探望,此引申爲憑弔。 15.遇汝從嫂喪來葬:韓愈嫂子鄭氏卒於元貞元九年(793年),韓愈有《祭鄭夫人文》。貞元十一年,韓愈往河陽祖墳掃墓,與奉其母鄭氏靈柩來河陽安葬的十二郎相遇。 16.董丞相:指董晉。貞元十二年(796年),董晉以檢校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任宣武軍節度使,汴、宋、亳、潁等州觀察使。時韓愈在董晉幕中任節度推官。汴州:治所在今河南開封市。 17.止:住。 18.取其孥(nú):把家眷接來。孥,妻和子的統稱。 19.薨(hōng)古時諸侯或二品以上大官死曰薨。貞元十五年(799年)二月,董晉死於汴州任所,韓愈隨葬西行。去後第四天,汴州即發生兵變。 20.不果:沒能夠。指因兵變事。 21.佐戎徐州:當年秋,韓愈入徐、泗、濠節度使張建封幕任節度推官。節度使府在徐州。佐戎,輔助軍務。 22.取:迎接。 23.罷去:貞元十六年五月,張建封卒,韓愈離開徐州赴洛陽。 24.東:指故鄉河陽之東的汴州和徐州。 25.孰謂:誰料到。遽(jù):驟然。 26.鬥斛(hú):唐時十鬥爲一斛。斗斛之祿,指微薄的俸祿。韓愈離開徐州後,於貞元十七年(801年)來長安選官,調四門博士,貞元十九年,遷監察御史。 27.萬乘(shèng):指高官厚祿。古代兵車一乘,有馬四匹。封國大小以兵賦計算,凡地方千里的大國,稱爲萬乘之國。 28.輟(chuò),停止。輟汝,和上句“舍汝”義同。就:就職。 29.去年:指貞元十八年(802年)。孟東野:即韓愈的詩友孟郊。是年出任溧陽(今屬江蘇)尉,溧陽去宣州不遠,故韓愈託他捎信給宣州的十二郎。 30.無涯之戚:無窮的悲傷。涯,邊。戚,憂傷。 31.純明:純正賢明。不克:不能。蒙:承受。 32.耿蘭:生平不詳,當時宣州韓氏別業的管家人。十二郎死後,孟郊在溧陽寫信告訴韓愈,時耿蘭也有喪報。 33.業:用如動詞,繼承之意。 34.動搖者或脫而落矣:時年韓愈有《落齒》詩云:“去年落一牙,今年落一齒:俄然落六七,落勢殊未已。” 35.毛血:指體質。 36.志氣:指精神。 37.其幾何離:分離會有多久呢?意謂死後仍可相會。 38.汝之子:十二郎有二子,長韓湘,次韓滂。韓滂出嗣十二郎的哥哥韓百川爲子,見韓愈《韓滂墓誌銘》。始十歲:當指長子韓湘。十歲,一本作“一歲”,則當指韓滂,滂生於貞元十八年(802年)。 39.吾之子始五歲:指韓愈長子韓昶,貞元十五年(799年)韓愈居符離集時所生,小名曰符。 40.孩提:本指二三歲的幼兒。此爲年紀尚小之意。 41.比(bì):近來。軟腳病:即腳氣病。 42.吊:此指慰問。孤:指十二郎的兒子。 43.終喪:守滿三年喪期。《孟子·滕文公上》:“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三代共之。” 44.取以來:指把十二郎的兒子和乳母接來。 45.力能改葬:假設之意。即先暫時就地埋葬。合下句連續可知。 46.兆:葬域,墓地。 47.惟其所願:纔算了卻心事。 48.撫汝以盡哀:指撫尸慟哭。 49.斂:同“殮”。爲死者更衣稱小殮,屍體入棺材稱大殮。 50.窆(biǎn):下棺入土。 51.何尤:怨恨誰? 52.彼蒼者天,曷其有極:意謂你青蒼的上天啊,我的痛苦哪有盡頭啊。語本《詩經·唐風·鴇羽》:“悠悠蒼天,曷其有極。” 53.伊、潁(yǐng):伊水和潁水,均在今河南省境。此指故鄉。 54.幸其成:韓昶後中穆宗長慶四年進士。韓湘後中長慶三年進士。 55.長(zhǎng):用如動詞,養育之意。 56.尚饗:古代祭文結語用辭,意爲希望死者享用祭品。尚,庶幾,表示希望。

赏析

《祭十二郎文》写于贞元十九年(按《文苑英华》说是写于五月二十六日,应是笔误,因是年六月下旬十二郎还写过信),文章的十二郎是指韩愈的侄子韩老成,“八仙”中著名的韩湘子即是老成之长子。韩愈幼年丧父,靠兄嫂抚养成人。韩愈与其侄十二郎自幼相守,历经患难,感情特别深厚。但成年以后,韩愈四处飘泊,与十二郎很少见面。正当韩愈官运好转,有可能与十二郎相聚的时候,突然传来十二郎去世的噩耗。韩愈尤为悲痛,写下这篇祭文。 文章既没有铺排,也没有张扬,作者善于融抒情于叙事之中,在对身世、家常、生活遭际朴实的叙述中,表现出对兄嫂及侄儿深切的怀念和痛惜,一往情深,感人肺腑。 作者把抒情与叙事结合在一起,联系家庭、身世和生活琐事,反复抒写他对亡侄的无限哀痛之情。同时,也饱含着自己凄楚的宦海沉浮的人生感慨。全文以向死者诉说的口吻写成,哀家族之凋落,哀己身之未老先衰,哀死者之早夭,疑天理疑神明,疑生死之数,乃至疑后嗣之成立,极写内心的辛酸悲痛。文章语意反复而一气贯注,最能体现在特定情景下散文的优长,具有浓厚的抒情色彩。 韩愈写此文的目的不在于称颂死者,而在于倾诉自己的痛悼之情,寄托自己的哀思。这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强调骨肉亲情关系。作者与老成,名为叔侄,情同手足,“两世一身,形单影只”。老成先逝,子女幼小,更显得家族凋零,振兴无望。这在注重门庭家道的古代,引起韩愈的切肤之痛是理所当然的。二是突出老成之死实出意外。老成比作者年少而体强,却“强者夭而病者全”;老成得的不过是一种常见的软脚病,作者本来不以为意,毫无精神准备,因而对老成的遽死追悔莫及,意外的打击使他极为悲痛。三是表达作者自身宦海沉浮之苦和对人生无常之感,并以此深化亲情。 [6] 分段赏析 祭文全文共分四段,第一段重在叙述韩门两代,只有“我”与侄儿两人,所谓“两世一身,形单影只”,身世之戚苦,及对嫂嫂的深切感念;第二、三段重在痛惜与侄儿的暂别竟成永别,及侄儿的夭折;第四段是对侄儿病情的推测,沉痛的自责,后事的安排,及无处诉说、没有边际的不可遏制的伤痛。文、情前后紧相呼应,浑然一体。结构精巧,层层推进,环环相扣,而又步步深入,随着叙述的展开,作者沉痛的情感波涛,也一浪高似一浪。使人读完全篇,不能不掩卷叹息,为作者因失相依为命的侄儿所遭受到的深切的精神悲痛,潸然泪下,并得到一种美的享受。 祭文开头几句,叙述了“我”听到侄儿去世后,准备祭墓的经过。接着转入身世的叙述和悲叹:“我”从小失去了父亲,依靠着哥哥、嫂嫂的抚养,而哥哥又在中年殁于南方。年纪幼小的“我”与你,在孤苦零丁中没有一天不在一起。韩愈三岁丧父,十一岁前,韩愈随兄韩会在京师。大历十二年(777年),韩会被贬为韶州刺史,韩愈随兄到韶州(今广东韶关)。韩愈回到故乡后,适逢中原战乱,遂到江南宣城避难,这就是祭文中所说的“又与汝就食江南”。 自“承先人后者”至“亦未知其言之悲也”这一小段,是写得很感人的一段。字里行间,流露出形单影只的凄苦之情,及对他的嫂子的无限感念。前面那一段铺叙家世,为颠沛流离中的嫂嫂的话“韩氏两世,惟此而已”,增加了浓重的感伤之情,及无限的分量,因为在封建社会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通过嫂嫂的两句话,把嫂嫂当时的悲伤、期待、焦虑之情,活画了出来,并使人感受到两句话中凝集着多么深厚的感情力量。 从“吾年十九”至段末,叙述了韩愈在十九岁以后至侄儿殁去之前的经过。 祭文第二段开头几句是倒叙,叙述自己为什么愿意离别形影相依的侄儿的原因。自“诚知其如此”起,笔锋一转,直至段末,是韩愈为此而悲痛、失悔,还有得到侄儿死去的消息后,将信将疑的复杂情绪,以及为此而发出的深挚的慨叹。写得跌宕有致,情思深沉,感人至深。这一大段可分几个层次。第一个层次着意在痛悔自己的去取。接着痛悔,又深入一层,回叙自己父兄的早死,和侄儿本来有可能多在一起呆些日子,共享天伦之乐,却失去了这样的机会。 在这一小段中,为了说明自己身体的病弱,一连用了三个“而”字,“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牙动摇”,不仅加重了语气,读起来铿锵有力,而且反衬并强调了本段末提出的问题,加强了作者的失痛感。 接着思绪又深入一步,以将信将疑的口气描绘了自己内心感到的无穷的惶惑:这不可能是真的,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准是传的信不确切。可是东野的来信、耿兰(奴仆名)的报告又怎么放在“我”的身边呢?在这一段对于内心惶惑的叙述中,作者对侄儿之死所引起的情感的剧烈震荡,不仅为结尾的天命无常的慨叹加重了分量,而且为下段的痛悔准备了心理条件,使下段的责备、失悔、哀惜、慨叹,语语仿佛从肺腑中沛然流出,使悲伤的情感逐步达到高潮。 自“汝去年书云”起,至文末,包含几个小段:一是用回叙的手法,推测侄儿得病的原因,及去世的日期;二是对于侄儿后事、家务的安排;三是表示自己“无意于人世”的沉痛的心迹;最后则是深切的寄哀。 在这一小段中,作者通过对侄儿的生、病、死、葬料理不到的沉痛自责,表现了失去侄儿后的痛惜之情,哀思深挚,读之使人回肠荡气,不能不为之悲戚不已。这是这篇祭文在情感力量上所达到的又一高潮。 祭文接着述说了在经过这次精神上的打击之后,“我”已无意于留恋人间富贵,只求在伊、颍河(皆在今河南境内)旁买上几顷地,把“我”的和你的儿子养大,希望他们成人,把“我”的和“你”的女儿养大,嫁出去,也就罢了。通过对自己心灰意冷的描述,又进一步加深了已有的哀痛。既属叙事,又是抒情。以“言有穷而情不可终,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的问句为结束,更进一步扩展和加深了作者的哀思。明知死后无知,还要如此提问,就使作者更加伤痛不已。《祭十二郎文》寫於貞元十九年(按《文苑英華》說是寫於五月二十六日,應是筆誤,因是年六月下旬十二郎還寫過信),文章的十二郎是指韓愈的侄子韓老成,“八仙”中著名的韓湘子即是老成之長子。韓愈幼年喪父,靠兄嫂撫養成人。韓愈與其侄十二郎自幼相守,歷經患難,感情特別深厚。但成年以後,韓愈四處飄泊,與十二郎很少見面。正當韓愈官運好轉,有可能與十二郎相聚的時候,突然傳來十二郎去世的噩耗。韓愈尤爲悲痛,寫下這篇祭文。 文章既沒有鋪排,也沒有張揚,作者善於融抒情於敘事之中,在對身世、家常、生活遭際樸實的敘述中,表現出對兄嫂及侄兒深切的懷念和痛惜,一往情深,感人肺腑。 作者把抒情與敘事結合在一起,聯繫家庭、身世和生活瑣事,反覆抒寫他對亡侄的無限哀痛之情。同時,也飽含着自己悽楚的宦海沉浮的人生感慨。全文以向死者訴說的口吻寫成,哀家族之凋落,哀己身之未老先衰,哀死者之早夭,疑天理疑神明,疑生死之數,乃至疑後嗣之成立,極寫內心的辛酸悲痛。文章語意反覆而一氣貫注,最能體現在特定情景下散文的優長,具有濃厚的抒情色彩。 韓愈寫此文的目的不在於稱頌死者,而在於傾訴自己的痛悼之情,寄託自己的哀思。這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強調骨肉親情關係。作者與老成,名爲叔侄,情同手足,“兩世一身,形單影隻”。老成先逝,子女幼小,更顯得家族凋零,振興無望。這在注重門庭家道的古代,引起韓愈的切膚之痛是理所當然的。二是突出老成之死實出意外。老成比作者年少而體強,卻“強者夭而病者全”;老成得的不過是一種常見的軟腳病,作者本來不以爲意,毫無精神準備,因而對老成的遽死追悔莫及,意外的打擊使他極爲悲痛。三是表達作者自身宦海沉浮之苦和對人生無常之感,並以此深化親情。 [6] 分段賞析 祭文全文共分四段,第一段重在敘述韓門兩代,只有“我”與侄兒兩人,所謂“兩世一身,形單影隻”,身世之戚苦,及對嫂嫂的深切感念;第二、三段重在痛惜與侄兒的暫別竟成永別,及侄兒的夭折;第四段是對侄兒病情的推測,沉痛的自責,後事的安排,及無處訴說、沒有邊際的不可遏制的傷痛。文、情前後緊相呼應,渾然一體。結構精巧,層層推進,環環相扣,而又步步深入,隨着敘述的展開,作者沉痛的情感波濤,也一浪高似一浪。使人讀完全篇,不能不掩卷嘆息,爲作者因失相依爲命的侄兒所遭受到的深切的精神悲痛,潸然淚下,並得到一種美的享受。 祭文開頭幾句,敘述了“我”聽到侄兒去世後,準備祭墓的經過。接着轉入身世的敘述和悲嘆:“我”從小失去了父親,依靠着哥哥、嫂嫂的撫養,而哥哥又在中年歿於南方。年紀幼小的“我”與你,在孤苦零丁中沒有一天不在一起。韓愈三歲喪父,十一歲前,韓愈隨兄韓會在京師。大曆十二年(777年),韓會被貶爲韶州刺史,韓愈隨兄到韶州(今廣東韶關)。韓愈回到故鄉後,適逢中原戰亂,遂到江南宣城避難,這就是祭文中所說的“又與汝就食江南”。 自“承先人後者”至“亦未知其言之悲也”這一小段,是寫得很感人的一段。字裏行間,流露出形單影隻的悽苦之情,及對他的嫂子的無限感念。前面那一段鋪敘家世,爲顛沛流離中的嫂嫂的話“韓氏兩世,惟此而已”,增加了濃重的感傷之情,及無限的分量,因爲在封建社會中,“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可以說是天經地義的事,通過嫂嫂的兩句話,把嫂嫂當時的悲傷、期待、焦慮之情,活畫了出來,並使人感受到兩句話中凝集着多麼深厚的感情力量。 從“吾年十九”至段末,敘述了韓愈在十九歲以後至侄兒歿去之前的經過。 祭文第二段開頭幾句是倒敘,敘述自己爲什麼願意離別形影相依的侄兒的原因。自“誠知其如此”起,筆鋒一轉,直至段末,是韓愈爲此而悲痛、失悔,還有得到侄兒死去的消息後,將信將疑的複雜情緒,以及爲此而發出的深摯的慨嘆。寫得跌宕有致,情思深沉,感人至深。這一大段可分幾個層次。第一個層次着意在痛悔自己的去取。接着痛悔,又深入一層,回敘自己父兄的早死,和侄兒本來有可能多在一起呆些日子,共享天倫之樂,卻失去了這樣的機會。 在這一小段中,爲了說明自己身體的病弱,一連用了三個“而”字,“而視茫茫,而發蒼蒼,而齒牙動搖”,不僅加重了語氣,讀起來鏗鏘有力,而且反襯並強調了本段末提出的問題,加強了作者的失痛感。 接着思緒又深入一步,以將信將疑的口氣描繪了自己內心感到的無窮的惶惑:這不可能是真的,世間沒有這樣的道理!準是傳的信不確切。可是東野的來信、耿蘭(奴僕名)的報告又怎麼放在“我”的身邊呢?在這一段對於內心惶惑的敘述中,作者對侄兒之死所引起的情感的劇烈震盪,不僅爲結尾的天命無常的慨嘆加重了分量,而且爲下段的痛悔準備了心理條件,使下段的責備、失悔、哀惜、慨嘆,語語彷彿從肺腑中沛然流出,使悲傷的情感逐步達到高潮。 自“汝去年書雲”起,至文末,包含幾個小段:一是用回敘的手法,推測侄兒得病的原因,及去世的日期;二是對於侄兒後事、家務的安排;三是表示自己“無意於人世”的沉痛的心跡;最後則是深切的寄哀。 在這一小段中,作者通過對侄兒的生、病、死、葬料理不到的沉痛自責,表現了失去侄兒後的痛惜之情,哀思深摯,讀之使人迴腸蕩氣,不能不爲之悲慼不已。這是這篇祭文在情感力量上所達到的又一高潮。 祭文接着述說了在經過這次精神上的打擊之後,“我”已無意於留戀人間富貴,只求在伊、潁河(皆在今河南境內)旁買上幾頃地,把“我”的和你的兒子養大,希望他們成人,把“我”的和“你”的女兒養大,嫁出去,也就罷了。通過對自己心灰意冷的描述,又進一步加深了已有的哀痛。既屬敘事,又是抒情。以“言有窮而情不可終,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的問句爲結束,更進一步擴展和加深了作者的哀思。明知死後無知,還要如此提問,就使作者更加傷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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