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李翊书 答李翊書

dá lǐ yì shū

韩愈 韓愈

hán yù · t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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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ùyuèèrshíliùbái

shēngxiàshēngzhīshūshèngāoérwènxiàérgō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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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àozhīguīyǒukuàngwàizhīwé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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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ènzhěduōniànshēngzhīyánzhìliáoxiāngwèiyánzhī

bái

六月二十六日,愈白。

李生足下:生之书辞甚高,而其问何下而恭也。

能如是,谁不欲告生以其道?

道德之归也有日矣,况其外之文乎?

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

虽然,不可不为生言之。

生所谓“立言”者,是也;

生所为者与所期者,甚似而几矣。

抑不知生之志: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

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

蕲胜于人而取于人,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

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

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

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

抑又有难者。

愈之所为,不自知其至犹未也;

虽然,学之二十余年矣。

始者,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

处若忘,行若遗,俨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

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

其观于人,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

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

然后识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务去之,乃徐有得也。

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汩然来矣。

其观于人也,笑之则以为喜,誉之则以为忧,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

如是者亦有年,然后浩乎其沛然矣。

吾又惧其杂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后肆焉。

虽然,不可以不养也,行之乎仁义之途,游之乎诗书之源,无迷其途,无绝其源,终吾身而已矣。

气,水也;

言,浮物也。

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

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

虽如是,其敢自谓几于成乎?

虽几于成,其用于人也奚取焉?

虽然,待用于人者,其肖于器邪?

用与舍属诸人。

君子则不然。

处心有道,行己有方,用则施诸人,舍则传诸其徒,垂诸文而为后世法。

如是者,其亦足乐乎?

其无足乐也?

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遗乎今。

吾诚乐而悲之。

亟称其人,所以劝之,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

问于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为言之。

愈白。

六月二十六日,愈白。

李生足下:生之書辭甚高,而其問何下而恭也。

能如是,誰不欲告生以其道?

道德之歸也有日矣,況其外之文乎?

抑愈所謂望孔子之門牆而不入於其宮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

雖然,不可不爲生言之。

生所謂“立言”者,是也;

生所爲者與所期者,甚似而幾矣。

抑不知生之志:蘄勝於人而取於人邪?

將蘄至於古之立言者邪?

蘄勝於人而取於人,則固勝於人而可取於人矣!

將蘄至於古之立言者,則無望其速成,無誘於勢利,養其根而俟其實,加其膏而希其光。

根之茂者其實遂,膏之沃者其光曄。

仁義之人,其言藹如也。

抑又有難者。

愈之所爲,不自知其至猶未也;

雖然,學之二十餘年矣。

始者,非三代兩漢之書不敢觀,非聖人之志不敢存。

處若忘,行若遺,儼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

當其取於心而注於手也,惟陳言之務去,戛戛乎其難哉!

其觀於人,不知其非笑之爲非笑也。

如是者亦有年,猶不改。

然後識古書之正僞,與雖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務去之,乃徐有得也。

當其取於心而注於手也,汩汩然來矣。

其觀於人也,笑之則以爲喜,譽之則以爲憂,以其猶有人之說者存也。

如是者亦有年,然後浩乎其沛然矣。

吾又懼其雜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後肆焉。

雖然,不可以不養也,行之乎仁義之途,遊之乎詩書之源,無迷其途,無絕其源,終吾身而已矣。

氣,水也;

言,浮物也。

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畢浮。

氣之與言猶是也,氣盛則言之短長與聲之高下者皆宜。

雖如是,其敢自謂幾於成乎?

雖幾於成,其用於人也奚取焉?

雖然,待用於人者,其肖於器邪?

用與舍屬諸人。

君子則不然。

處心有道,行己有方,用則施諸人,舍則傳諸其徒,垂諸文而爲後世法。

如是者,其亦足樂乎?

其無足樂也?

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遺乎今。

吾誠樂而悲之。

亟稱其人,所以勸之,非敢褒其可褒而貶其可貶也。

問於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爲言之。

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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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作者:佚名 六月二十六日, 韩愈 言,李生足下: 你来信的文辞立意很高,而那提问的态度是多么谦卑和恭敬呀。能够这样,谁不愿把把立言之道告诉你呢?儒家的仁义道德归属于你指日可待,何况乎表述道德的文呢?不过我只是所谓望见孔子的门墙而并未登堂入室的人,怎么足以能辨别是或非呢?虽然如此,还是不能不跟你谈谈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你所说的要著书立说的看法,是正确的,你所做的和你所期望的,很相似并很接近了。只是不知道你的“立言”之志,是希望胜过别人而被人所取用呢,还是希望达到古代立言的人的境界呢?希望胜过别人而被人取用,那你本已胜过别人并且可以被人取用了。如果期望达到古代立言的人的境界,那就不要希望它能够很快实现,不要被势利所引诱,(要像)培养树木的根而等待它的果实,(像)给灯加油而等它放出光芒。根长得旺盛果实就能预期成熟,灯油充足灯光就明亮,仁义之人,他的文辞必然和气可亲。 不过还是有困难之处,我所做到的,自己也不知道达到(古代立言者的境界)还是没有?虽然如此,我学习古文已有二十多年了。开始的时候,不是夏商周三代西东两汉的书就不敢看,不合乎圣人志意的就不敢存留心中,静处的时候像忘掉了什么,行走时好像遗失了什么,矜持的样子像在思考,茫茫然像是着了迷。当把心里所想的用手写出的时候,想要把那些陈旧的言词去掉,这是很艰难的呀!把文章拿给别人看时,不把别人的非难和讥笑放在心上。像这种情况也有不少年,我还是不改(自己的主张)。这样之后才能识别古书(中道理)的真与假,以及那些虽然正确但还不够完善的内容,清清楚楚黑白分明了,务必去除那些不正确和不完善的,这才慢慢有了心得。 当把心里所想的用手写出来的时候,文思就像泉水一样涌流出来了。再拿这些文章给别人看时,非笑它我就高兴,称赞它我就担忧,因为文章里还存有时人的意思和看法。象这样又有些年,然后才真是象大水浩荡一样(文思奔涌)了。我又担心文章中还有杂而不纯的地方,于是从相反方向对文章提出诘难、挑剔,平心静气地考察它,直到辞义都纯正了,然后才放手去写。虽然如此,还是不能不加深自己的修养。在仁义的道路上行进,在《诗》《书》的源泉里游弋,不要迷失道路,不要断绝源头,终我一生都这样做而已。 文章的气势,就像水;语言,就像浮在水上的东西;水势大,那么凡是能漂浮的东西大小都能浮起来。文章的气势和语言的关系也是这样,气势充足,那么语言的短长与声音的扬抑就都会适当。虽然这样,难道就敢说自己的文章接近成功了吗!即使接近成功了,被人用时,别人能得到什么呢?尽管如此,等待被人采用的见解,难道就像器具一样吗?用或不用都取决于别人。君子就不这样,思考问题本着仁义原则,自己行事有一定规范,被任用就在人们中推行道,不被用就把道传给弟子,把道借文章流传下去为后世效法。象这样,是值得高兴呢,还是不值得高兴呢? 有志于学习古代立言者的人很少了。有志学习古人的人,必为今人所弃,我实在为有志于古的人高兴,也为他悲伤,我一再称赞那些有志学习古人的人,只是为了勉励他们,并非敢(随意)表扬那些可以表扬、批评那些可以批评的人。向我问道的人有很多了,想到你的意图不在于功利,所以姑且对你讲这些话。韩愈言。作者:佚名 六月二十六日, 韓愈 言,李生足下: 你來信的文辭立意很高,而那提問的態度是多麼謙卑和恭敬呀。能夠這樣,誰不願把把立言之道告訴你呢?儒家的仁義道德歸屬於你指日可待,何況乎表述道德的文呢?不過我只是所謂望見孔子的門牆而並未登堂入室的人,怎麼足以能辨別是或非呢?雖然如此,還是不能不跟你談談自己對這個問題的看法: 你所說的要著書立說的看法,是正確的,你所做的和你所期望的,很相似並很接近了。只是不知道你的“立言”之志,是希望勝過別人而被人所取用呢,還是希望達到古代立言的人的境界呢?希望勝過別人而被人取用,那你本已勝過別人並且可以被人取用了。如果期望達到古代立言的人的境界,那就不要希望它能夠很快實現,不要被勢利所引誘,(要像)培養樹木的根而等待它的果實,(像)給燈加油而等它放出光芒。根長得旺盛果實就能預期成熟,燈油充足燈光就明亮,仁義之人,他的文辭必然和氣可親。 不過還是有困難之處,我所做到的,自己也不知道達到(古代立言者的境界)還是沒有?雖然如此,我學習古文已有二十多年了。開始的時候,不是夏商周三代西東兩漢的書就不敢看,不合乎聖人志意的就不敢存留心中,靜處的時候像忘掉了什麼,行走時好像遺失了什麼,矜持的樣子像在思考,茫茫然像是着了迷。當把心裏所想的用手寫出的時候,想要把那些陳舊的言詞去掉,這是很艱難的呀!把文章拿給別人看時,不把別人的非難和譏笑放在心上。像這種情況也有不少年,我還是不改(自己的主張)。這樣之後才能識別古書(中道理)的真與假,以及那些雖然正確但還不夠完善的內容,清清楚楚黑白分明瞭,務必去除那些不正確和不完善的,這才慢慢有了心得。 當把心裏所想的用手寫出來的時候,文思就像泉水一樣湧流出來了。再拿這些文章給別人看時,非笑它我就高興,稱讚它我就擔憂,因爲文章裏還存有時人的意思和看法。象這樣又有些年,然後才真是象大水浩蕩一樣(文思奔湧)了。我又擔心文章中還有雜而不純的地方,於是從相反方向對文章提出詰難、挑剔,平心靜氣地考察它,直到辭義都純正了,然後才放手去寫。雖然如此,還是不能不加深自己的修養。在仁義的道路上行進,在《詩》《書》的源泉裏遊弋,不要迷失道路,不要斷絕源頭,終我一生都這樣做而已。 文章的氣勢,就像水;語言,就像浮在水上的東西;水勢大,那麼凡是能漂浮的東西大小都能浮起來。文章的氣勢和語言的關係也是這樣,氣勢充足,那麼語言的短長與聲音的揚抑就都會適當。雖然這樣,難道就敢說自己的文章接近成功了嗎!即使接近成功了,被人用時,別人能得到什麼呢?儘管如此,等待被人採用的見解,難道就像器具一樣嗎?用或不用都取決於別人。君子就不這樣,思考問題本着仁義原則,自己行事有一定規範,被任用就在人們中推行道,不被用就把道傳給弟子,把道借文章流傳下去爲後世效法。象這樣,是值得高興呢,還是不值得高興呢? 有志於學習古代立言者的人很少了。有志學習古人的人,必爲今人所棄,我實在爲有志於古的人高興,也爲他悲傷,我一再稱讚那些有志學習古人的人,只是爲了勉勵他們,並非敢(隨意)表揚那些可以表揚、批評那些可以批評的人。向我問道的人有很多了,想到你的意圖不在於功利,所以姑且對你講這些話。韓愈言。

注释

李翊:唐贞元十八年(802年)进士,时权德舆主持礼部考试,祠部员外郎陆惨为副,韩愈荐李翊于陆惨,遂中第。 下而恭:谦虚而恭敬。 其外之文:作为道德之外部表现形式的文章。 抑:不过,可是,转折连词。 望孔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谦称自己对于圣人之道还是一个未能登堂入室的门外汉。 立言:著书立说。 蕲:同“祈”,求,希望。 诱于势利:为眼前的势利所诱惑。 根:比喻道德、学问的修养。 实:果实,喻立言作文。 遂:长得好。 沃:多,充足。晔:明亮。 蔼如:和蔼温顺的样子。 两汉:指西汉和东汉。 陈言:没有表现力的陈词滥调。 务去:务必除去。 戛戛:吃力的样子。 昭昭然:明白清晰的样子。 汩汩然:水流急速的样子,喻文思泉涌。 说:同“悦”,喜欢。 迎而距之:试图从反面去批驳自己的文章,以检验其是否精纯。距同“拒”,抗拒,此指批驳。 养:培养、充实自己。 行之乎仁义之途:在儒家“仁义”之坦途上前进。 游之乎诗书之源:在《诗经》、《尚书》等儒家思想的源泉中遨游。 气盛:指文章的思想纯正、内容丰富。 几于成:几乎达到完美无缺的地步。 肖于器:像一件有固定用处的器物。 舍:不用。 属诸人:完全取决于别人。 处心有道:心中有主见,即以儒家的思想、道德来考虑问题。 行己有方:行为有准则。 希:同“稀”,少人。 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不敢随便褒奖自己认为可褒奖的人,贬斥自己认为可贬斥之。 不志乎利:用心不在于求利。李翊:唐貞元十八年(802年)進士,時權德輿主持禮部考試,祠部員外郎陸慘爲副,韓愈薦李翊於陸慘,遂中第。 下而恭:謙虛而恭敬。 其外之文:作爲道德之外部表現形式的文章。 抑:不過,可是,轉折連詞。 望孔之門牆而不入於其宮:謙稱自己對於聖人之道還是一個未能登堂入室的門外漢。 立言:著書立說。 蘄:同“祈”,求,希望。 誘於勢利:爲眼前的勢利所誘惑。 根:比喻道德、學問的修養。 實:果實,喻立言作文。 遂:長得好。 沃:多,充足。曄:明亮。 藹如:和藹溫順的樣子。 兩漢:指西漢和東漢。 陳言:沒有表現力的陳詞濫調。 務去:務必除去。 戛戛:喫力的樣子。 昭昭然:明白清晰的樣子。 汩汩然:水流急速的樣子,喻文思泉湧。 說:同“悅”,喜歡。 迎而距之:試圖從反面去批駁自己的文章,以檢驗其是否精純。距同“拒”,抗拒,此指批駁。 養:培養、充實自己。 行之乎仁義之途:在儒家“仁義”之坦途上前進。 遊之乎詩書之源:在《詩經》、《尚書》等儒家思想的源泉中遨遊。 氣盛:指文章的思想純正、內容豐富。 幾於成:幾乎達到完美無缺的地步。 肖於器:像一件有固定用處的器物。 舍:不用。 屬諸人:完全取決於別人。 處心有道:心中有主見,即以儒家的思想、道德來考慮問題。 行己有方:行爲有準則。 希:同“稀”,少人。 非敢褒其可褒而貶其可貶:不敢隨便褒獎自己認爲可褒獎的人,貶斥自己認爲可貶斥之。 不志乎利:用心不在於求利。

赏析

《答李翊书》写于唐德宗贞元十七年(公元801年)。韩愈自贞元八年(公元792年)考取进士后,未能经由吏部考度步入仕途,胸怀用世之志而无所施展,颇不得意,但以儒道和“古文”自负的志向并未衰减。李翊,贞元十八年(802年)进士及第,曾跟韩愈学习古文。这是韩愈写给李翊的一封书信,写此书信时韩愈三十四岁,在长安。 这是一篇书信体论说文。李翊曾向韩愈请教写文章的技巧,韩愈写了这篇文章作答。文章比较系统地阐述了作者的文学观,认为文章的思想内容决定表现形式,所谓“气盛则言宜”;同时结合自己的写作实践具体指出,写好文章的基本条件是要不断加强学习和修养,无望其速成,不诱于势利,树立“立言”的志向,并且要注意修改,求新,“惟陈言之务去”。 《答李翊书》是韩愈宣传其“古文”理论的重要文章之一。文章可分为四段。 第一段表示原回答对方的问题,谈谈写作之道。先称赞来信文辞高卓而态度谦恭;接着宕开一笔,感叹世人久已不讲道德(指儒家仁义之道),道德之外的“文”当然更无人讲求。这一笔并非闲笔,它抒发了深沉的感慨,又暗示自己所说的“文”不是一般文章,而是与道德联系在一起的。接着说自己虽所知亦有限,但却不可不为对方谈论一番。这不仅因李生谦恭好学,更因他“不志乎利”,是可教之材,不过这个意思是一在文末才点明的。 第二段正面揭示中心论点。先向李先生提出希望,希望他不要满足于文章胜过一般人而可为时人所取,而就树立“至于古之立言者”的宏大志向。这一期望很高,但是在先称赏对方文章的基础上,再以问句出之,故显得态度诚恳语气平缓。然后正面提出“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的论点。指出要写好文章,须从根本做起,须加强道德修养,使自己成为“仁义之人”则自然能够“其言蔼和”,蔼,原意为草木美盛,此处借指语言文辞之美。 第三段即以自己学为古文的经过和体会说明这一论点。先说写作古文确乎很难,不过自己学着写已二十余年了,言外之意是也还有心得。以下叙述学为古文的三个阶段,都扣紧“道”与“文”的关系着笔。第一阶段,“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这志不敢存。”韩愈认为三代两汉书中有儒道精醇者(如《五经》、《孟子》)。有大醇小疵者(如荀况、扬雄的著作),魏晋以后则儒道不传。起步须正,故不敢观两汉以一之书。这两句写出兢兢业业唯恐误入歧途的心情。“处若忘”以下四句即是形象地写其专心一意,苦思冥想之状。学有所得,发为文章,务求增除人云亦云的陈词滥调,而甚感为难,所谓“陈言”既指立意,也指文辞表达。有了好的思想内容,要表达得新鲜有力,也颇不易。所作之文,内容既是阐发不合流俗的独特见解,形式又是不拘于对偶、声律的“古文”故颇为人所非笑。但韩愈“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知,置之不顾。当时骈文势力很大,日常应用文字和科举取士,大多使用骈文。韩愈提倡古文,确实是经过艰巨斗争的。如此坚持数年,便进入第二阶段,此时已有分析批判能力,能辨古书中何者为合乎儒道之“正”,何者为假是而非之 “伪”,何者大体虽“正”而犹有所不足。其阅读范围也就不再有所限制,而能去伪存真,此时执笔为文则能如水流泪不绝;示之于人时,不但不为其毁誉所动,而且毁之反以为喜誉之反以为忧;表明其主见已写,心思朗彻,正俗反时俗之道而行之。这也是就意与辞两方面说的。 如此数,又进入第三阶段。此时作文如长江大河,滔滔而至。但仍不敢掉以轻心,仍须平心静气,对所欲言者一一加以细心的体察和捡点,确知其醇而不杂,然后才奔涌而出;而且,须不断加强道德修养,“行之乎仁义之途,游之首《诗》《书》之源”终身以之,总之,学为古文须有极严格而自觉的道德修养,须花费长期以至一生的工夫,且不但不能以至谋取私利,还要为世人所非笑,故为之甚难。至此已将三个阶段为李生描述完毕,然后指出关于气和言的心得举以告之。气,指作者对于所欲表达的内容具有充分自信而产生的昂扬的精神状态。气盛则句式长短、声调高下便能自然合宜。作者之“气”即以此而表现为文章的气势,气之盛大与否,当然又取决于平日修养。这养气之说当是继承孟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的说法。孟子善辩,其文气势盛大;不过他并未将“气”与“文”联系起来加以论说。韩愈则将二者联系起来,并将文气具体化为“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从文辞声音之美的角度而言,骈文的句式长短,声调变化都较整齐,具有人工美,但易流于单调板带。韩愈提倡古文力矫其弊,但古文亦应讲求节奏、声调之美。以“气”即气势、语气为主导来决定其长短高下,其声音之美便比较自然,具更能切合文章的内容。 第四段表明坚持古文之道的态度。先紧接上文,说虽已得心应手,但仍不敢自以为近首有成;即使近乎有成,也不为世人所用。而君子正不欲苟合取用于世俗之人,而是以坚持其道,立言不朽,传请后世为乐事,不过,应者寥寥,毕竟又使他乐中有悲。其提倡古文的态度是坚定的,而感情则是矛盾复杂的,最后表明对李生的劝勉之意,与第一段“不可不为生言之”相呼应。 韩愈曾说过,君子“未得位,则思修其辞以明其道。”正因为作文是为了明道,所以要强调作者以道德修养。韩愈这样鼓吹儒道,有其观实意义。例如:用儒家大一统和君臣名公的思想去反对藩镇割据,要求儒道独尊以反对佛教迷信和寺院经济的恶性膨胀,在当时都有一定进步性。古文理论是与现实斗争密切相关的。不过其理论也充分重视文章的艺术表现,如此文莫于务去陈言和气言关系的主张就很有价值,影响于后世极大;即在今日对于学习写作也不无可借鉴之处。至到“于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的观点,则更具有较普遍的意义。许多在文化科学领域内卓有建树的人物,正是以其百折不回的毅力和不求名利,甘于寂寞的品质取得成功的,韩愈的话至今仍给人以启发和鼓舞。 《答李翊书》在写作上颇有特色,首先是其文气的变化流转与内容情相切合。文章充满了对自己主张的强烈自信和不为流俗所动的气魄,读之令人振奋,但是,文中言及“志乎古必遗乎今”时,不能不叹恨感慨;所述学为古文的过程,有如临深履薄;对李生竭诚相告,而不可有居高临下之势。凡此种的内容方面的因素,使得文势又起伏多变。而其语言形式亦与之相应。如第二段先以参差如口语且杂以问句的形式表达委婉、商量的语气,而后面的”无望其速成“等句则采用整齐排偶的句式,再加以“仁义之人,基信蔼如”的有力一结,显得凝练铿锵,精光焕发,充分显示其斩钉截铁的态度,很好地突出了中心。第四段“君子则不然”以下数句则以较整齐而对比的句式表示其坚定的态度。文中转折连词“抑”“虽然”用得较多,但具有语气的往复回旋之感。此文虽纯是论说而语言颇为形象。如以“养其根”“加其膏”比喻作文当求根本,以水与物比喻气与言,都新鲜而生动,又如以“处若忘”等句描写若思,使读者恍如目击其状。全文针线绵密而不露痕迹。如第一段自称“焉足以知是且非”,第四段说不敢“自谓几于成”都表明了为古文之难,第三段更以一个“难”字贯穿,而这又都是为了说明写作古文是终生事业,“无望其速成”的道理。又如果第四段“志乎古”“不志乎利”“用于人也奚取”分别与第二段“蕲至于古之立言者”“无诱于势利”“取于人”相照应,且都自然而然,绝无重复之感。《答李翊書》寫於唐德宗貞元十七年(公元801年)。韓愈自貞元八年(公元792年)考取進士後,未能經由吏部考度步入仕途,胸懷用世之志而無所施展,頗不得意,但以儒道和“古文”自負的志向並未衰減。李翊,貞元十八年(802年)進士及第,曾跟韓愈學習古文。這是韓愈寫給李翊的一封書信,寫此書信時韓愈三十四歲,在長安。 這是一篇書信體論說文。李翊曾向韓愈請教寫文章的技巧,韓愈寫了這篇文章作答。文章比較系統地闡述了作者的文學觀,認爲文章的思想內容決定表現形式,所謂“氣盛則言宜”;同時結合自己的寫作實踐具體指出,寫好文章的基本條件是要不斷加強學習和修養,無望其速成,不誘於勢利,樹立“立言”的志向,並且要注意修改,求新,“惟陳言之務去”。 《答李翊書》是韓愈宣傳其“古文”理論的重要文章之一。文章可分爲四段。 第一段表示原回答對方的問題,談談寫作之道。先稱讚來信文辭高卓而態度謙恭;接着宕開一筆,感嘆世人久已不講道德(指儒家仁義之道),道德之外的“文”當然更無人講求。這一筆並非閒筆,它抒發了深沉的感慨,又暗示自己所說的“文”不是一般文章,而是與道德聯繫在一起的。接着說自己雖所知亦有限,但卻不可不爲對方談論一番。這不僅因李生謙恭好學,更因他“不志乎利”,是可教之材,不過這個意思是一在文末才點明的。 第二段正面揭示中心論點。先向李先生提出希望,希望他不要滿足於文章勝過一般人而可爲時人所取,而就樹立“至於古之立言者”的宏大志向。這一期望很高,但是在先稱賞對方文章的基礎上,再以問句出之,故顯得態度誠懇語氣平緩。然後正面提出“無望其速成,無誘於勢利”的論點。指出要寫好文章,須從根本做起,須加強道德修養,使自己成爲“仁義之人”則自然能夠“其言藹和”,藹,原意爲草木美盛,此處借指語言文辭之美。 第三段即以自己學爲古文的經過和體會說明這一論點。先說寫作古文確乎很難,不過自己學着寫已二十餘年了,言外之意是也還有心得。以下敘述學爲古文的三個階段,都扣緊“道”與“文”的關係着筆。第一階段,“非三代兩漢之書不敢觀,非聖人這志不敢存。”韓愈認爲三代兩漢書中有儒道精醇者(如《五經》、《孟子》)。有大醇小疵者(如荀況、揚雄的著作),魏晉以後則儒道不傳。起步須正,故不敢觀兩漢以一之書。這兩句寫出兢兢業業唯恐誤入歧途的心情。“處若忘”以下四句即是形象地寫其專心一意,苦思冥想之狀。學有所得,發爲文章,務求增除人云亦云的陳詞濫調,而甚感爲難,所謂“陳言”既指立意,也指文辭表達。有了好的思想內容,要表達得新鮮有力,也頗不易。所作之文,內容既是闡發不合流俗的獨特見解,形式又是不拘於對偶、聲律的“古文”故頗爲人所非笑。但韓愈“不知其非笑之爲非知,置之不顧。當時駢文勢力很大,日常應用文字和科舉取士,大多使用駢文。韓愈提倡古文,確實是經過艱鉅鬥爭的。如此堅持數年,便進入第二階段,此時已有分析批判能力,能辨古書中何者爲合乎儒道之“正”,何者爲假是而非之 “僞”,何者大體雖“正”而猶有所不足。其閱讀範圍也就不再有所限制,而能去僞存真,此時執筆爲文則能如水流淚不絕;示之於人時,不但不爲其譭譽所動,而且毀之反以爲喜譽之反以爲憂;表明其主見已寫,心思朗徹,正俗反時俗之道而行之。這也是就意與辭兩方面說的。 如此數,又進入第三階段。此時作文如長江大河,滔滔而至。但仍不敢掉以輕心,仍須平心靜氣,對所欲言者一一加以細心的體察和撿點,確知其醇而不雜,然後才奔湧而出;而且,須不斷加強道德修養,“行之乎仁義之途,遊之首《詩》《書》之源”終身以之,總之,學爲古文須有極嚴格而自覺的道德修養,須花費長期以至一生的工夫,且不但不能以至謀取私利,還要爲世人所非笑,故爲之甚難。至此已將三個階段爲李生描述完畢,然後指出關於氣和言的心得舉以告之。氣,指作者對於所欲表達的內容具有充分自信而產生的昂揚的精神狀態。氣盛則句式長短、聲調高下便能自然合宜。作者之“氣”即以此而表現爲文章的氣勢,氣之盛大與否,當然又取決於平日修養。這養氣之說當是繼承孟子“我善養吾浩然之氣”的說法。孟子善辯,其文氣勢盛大;不過他並未將“氣”與“文”聯繫起來加以論說。韓愈則將二者聯繫起來,並將文氣具體化爲“言之短長與聲之高下”。從文辭聲音之美的角度而言,駢文的句式長短,聲調變化都較整齊,具有人工美,但易流於單調板帶。韓愈提倡古文力矯其弊,但古文亦應講求節奏、聲調之美。以“氣”即氣勢、語氣爲主導來決定其長短高下,其聲音之美便比較自然,具更能切合文章的內容。 第四段表明堅持古文之道的態度。先緊接上文,說雖已得心應手,但仍不敢自以爲近首有成;即使近乎有成,也不爲世人所用。而君子正不欲苟合取用於世俗之人,而是以堅持其道,立言不朽,傳請後世爲樂事,不過,應者寥寥,畢竟又使他樂中有悲。其提倡古文的態度是堅定的,而感情則是矛盾複雜的,最後表明對李生的勸勉之意,與第一段“不可不爲生言之”相呼應。 韓愈曾說過,君子“未得位,則思修其辭以明其道。”正因爲作文是爲了明道,所以要強調作者以道德修養。韓愈這樣鼓吹儒道,有其觀實意義。例如:用儒家大一統和君臣名公的思想去反對藩鎮割據,要求儒道獨尊以反對佛教迷信和寺院經濟的惡性膨脹,在當時都有一定進步性。古文理論是與現實鬥爭密切相關的。不過其理論也充分重視文章的藝術表現,如此文莫於務去陳言和氣言關係的主張就很有價值,影響於後世極大;即在今日對於學習寫作也不無可借鑑之處。至到“於望其速成,無誘於勢利”的觀點,則更具有較普遍的意義。許多在文化科學領域內卓有建樹的人物,正是以其百折不回的毅力和不求名利,甘於寂寞的品質取得成功的,韓愈的話至今仍給人以啓發和鼓舞。 《答李翊書》在寫作上頗有特色,首先是其文氣的變化流轉與內容情相切合。文章充滿了對自己主張的強烈自信和不爲流俗所動的氣魄,讀之令人振奮,但是,文中言及“志乎古必遺乎今”時,不能不嘆恨感慨;所述學爲古文的過程,有如臨深履薄;對李生竭誠相告,而不可有居高臨下之勢。凡此種的內容方面的因素,使得文勢又起伏多變。而其語言形式亦與之相應。如第二段先以參差如口語且雜以問句的形式表達委婉、商量的語氣,而後面的”無望其速成“等句則採用整齊排偶的句式,再加以“仁義之人,基信藹如”的有力一結,顯得凝練鏗鏘,精光煥發,充分顯示其斬釘截鐵的態度,很好地突出了中心。第四段“君子則不然”以下數句則以較整齊而對比的句式表示其堅定的態度。文中轉折連詞“抑”“雖然”用得較多,但具有語氣的往復迴旋之感。此文雖純是論說而語言頗爲形象。如以“養其根”“加其膏”比喻作文當求根本,以水與物比喻氣與言,都新鮮而生動,又如以“處若忘”等句描寫若思,使讀者恍如目擊其狀。全文針線綿密而不露痕跡。如第一段自稱“焉足以知是且非”,第四段說不敢“自謂幾於成”都表明了爲古文之難,第三段更以一個“難”字貫穿,而這又都是爲了說明寫作古文是終生事業,“無望其速成”的道理。又如果第四段“志乎古”“不志乎利”“用於人也奚取”分別與第二段“蘄至於古之立言者”“無誘於勢利”“取於人”相照應,且都自然而然,絕無重複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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