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为六绝句 戲爲六絕句

xì wèi liù jué jù

杜甫 杜甫

dù fǔ · táng

标签: 御定全唐诗御定全唐詩文学文學组诗組詩艺术藝術议论議論诗词詩詞

xìnwénzhānglǎogèngchénglíngyúnjiànzònghéng

jīnrénchīdiǎnliúchuánjuéqiánxiánwèihòushēng

wángyángluòdāngshíqīngbáowèiwénshěnwèixiū

ěrcáoshēnmíngmièfèijiāngwànliú

zòng使shǐwángcāohànlièhànwèijìnfēngsāo

lóngwénjiējūnkuàiguòdōujiàněrcáo

cáiyīngnánkuāshùgōngfánjīnshuíshìchūqúnxióng

huòkànfěicuìlánsháoshàngwèichèjīnghǎizhōng

báojīnrénàirénqīngwèilín

qièpānsòngfāngjiàkǒngliángzuòhòuchén

wèiqiánxiángèngxiāngshùxiānshuí

biécáiwěiqīnfēngzhuǎnduōshīshìshī

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

今人嗤点流传赋,不觉前贤畏后生。

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纵使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

龙文虎脊皆君驭,历块过都见尔曹。

才力应难夸数公,凡今谁是出群雄。

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

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

窃攀屈宋宜方驾,恐与齐梁作后尘。

未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

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

庾信文章老更成,凌雲健筆意縱橫。

今人嗤點流傳賦,不覺前賢畏後生。

王楊盧駱當時體,輕薄爲文哂未休。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縱使盧王操翰墨,劣於漢魏近風騷。

龍文虎脊皆君馭,歷塊過都見爾曹。

才力應難誇數公,凡今誰是出羣雄。

或看翡翠蘭苕上,未掣鯨魚碧海中。

不薄今人愛古人,清詞麗句必爲鄰。

竊攀屈宋宜方駕,恐與齊梁作後塵。

未及前賢更勿疑,遞相祖述復先誰。

別裁僞體親風雅,轉益多師是汝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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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庾信 的文章到了老年就更加成熟了,其笔力高超雄健,文思如潮,文笔挥洒自如。当今的人讥笑、指责他留下的文章,如果庾信还活着,恐怕真会觉得你们这些后生可畏了。 王勃 、 杨炯 、 卢照邻 和 骆宾王 四杰在当时的时代条件下,他们的作品已经达到最高的造诣。四杰的文章被认为是轻薄的,被守旧文人讥笑。你们这些守旧文人,在历史的长河中本微不足道,因此只能身名俱灭,而四杰却如江河不废,万古流芳。 即便是王杨卢骆四杰操笔作诗,作品比不上汉魏的诗歌而接近《诗经》《楚辞》,但他们还是龙文虎脊的千里马,可以为君 王驾 车,纵横驰骋,不像你们一跑长途就会跌倒。 你们的才力应难以超越上述几位,现在谁成就能超出他们?你们这些人所作的浓丽纤巧的诗文,不过是像翡翠飞翔在兰苕之上一般的货色,缺少大的气度,而没有如掣取鲸鱼于碧海之中那样的雄健才力和阔大气魄,只是一些小灵小巧的玩意。 你们学诗要爱古人但也不能鄙薄像庾信、四杰这样的今人,要把他们的清词丽句引为同调。如果你们要在内心里追攀 屈原 、 宋玉 ,应当具有和他们并驾齐驱的精神和才力,否则就会沿流失源,堕入齐、梁时期那种轻浮侧艳的后尘了。 那些轻薄之辈不及前贤是毋庸置疑的,继承前人、互相学习的优秀传统应该是不用分先后的。区别和裁剪、淘汰那些形式内容都不好的诗,学习《诗经》风雅的传统,虚心向前贤学习,老师越多,这才是你们真正的老师。庾信 的文章到了老年就更加成熟了,其筆力高超雄健,文思如潮,文筆揮灑自如。當今的人譏笑、指責他留下的文章,如果庾信還活着,恐怕真會覺得你們這些後生可畏了。 王勃 、 楊炯 、 盧照鄰 和 駱賓王 四傑在當時的時代條件下,他們的作品已經達到最高的造詣。四傑的文章被認爲是輕薄的,被守舊文人譏笑。你們這些守舊文人,在歷史的長河中本微不足道,因此只能身名俱滅,而四傑卻如江河不廢,萬古流芳。 即便是王楊盧駱四傑操筆作詩,作品比不上漢魏的詩歌而接近《詩經》《楚辭》,但他們還是龍文虎脊的千里馬,可以爲君 王駕 車,縱橫馳騁,不像你們一跑長途就會跌倒。 你們的才力應難以超越上述幾位,現在誰成就能超出他們?你們這些人所作的濃麗纖巧的詩文,不過是像翡翠飛翔在蘭苕之上一般的貨色,缺少大的氣度,而沒有如掣取鯨魚於碧海之中那樣的雄健才力和闊大氣魄,只是一些小靈小巧的玩意。 你們學詩要愛古人但也不能鄙薄像庾信、四傑這樣的今人,要把他們的清詞麗句引爲同調。如果你們要在內心裏追攀 屈原 、 宋玉 ,應當具有和他們並駕齊驅的精神和才力,否則就會沿流失源,墮入齊、梁時期那種輕浮側豔的後塵了。 那些輕薄之輩不及前賢是毋庸置疑的,繼承前人、互相學習的優秀傳統應該是不用分先後的。區別和裁剪、淘汰那些形式內容都不好的詩,學習《詩經》風雅的傳統,虛心向前賢學習,老師越多,這纔是你們真正的老師。

注释

⑴庾信:南北朝时期的著名诗人。文章:泛言文学。老更成:到了老年就更加成熟了。 ⑵凌云健笔:高超雄健的笔力。意纵横:文思如潮,文笔挥洒自如。 ⑶嗤点:讥笑、指责。 ⑷前贤:指庾信。畏后生:即孔子说的“后生可畏”。后生,指“嗤点”庾信的人。但这里是讽刺话,意思是如果庾信还活着,恐怕真会觉得“后生可畏”了。 ⑸王杨卢骆: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这四人都是初唐时期著名的作家,时人称之为“初唐四杰”。诗风清新、刚健,一扫齐、梁颓靡遗风。当时体:指四杰诗文的体裁和风格在当时自成一体。 ⑹轻薄(bó):言行轻佻,有玩弄意味。此处指当时守旧文人对“四杰”的攻击态度。哂(shěn):讥笑。 ⑺尔曹:你们这些人。 ⑻不废:不影响。这里用江河万古流比喻包括四杰在内的优秀作家的名字和作品将像长江黄河那样万古流传。 ⑼翰墨:笔墨。 ⑽风骚:“风”指《诗经》里的《国风》,“骚”指《楚辞》中的《离骚》,后代用来泛称文学。 ⑾龙文虎脊:喻瑰丽的文辞。 ⑿翡翠:鸟名。兰苕(tiáo):兰花和苕花。郭璞《游仙诗》:“翡翠戏兰苕,容色更相鲜”。 ⒀掣(chè):拉,拽。 ⒁薄:小看,看不起,轻视。 ⒂必为邻:一定要引以为邻居,即不排斥的意思。 ⒃窃攀:内心里追攀。屈宋:屈原和宋玉。方驾:并车而行。这是诗人对轻薄文士说的:“你们想与屈原、宋玉齐名,应当具有和他们并驾齐驱的精神和才力。”齐、梁文风浮艳,重形式轻内容。这一句,诗人紧承上句说:“如若不然,恐怕你们连齐梁文人还不如呢!” ⒄未及前贤更勿疑:这句是说那些轻薄之辈不及前贤是毋庸置疑的。 ⒅递相祖述:互相学习,继承前人的优秀传统。复先谁:不用分先后。 ⒆别裁伪体:区别和裁减、淘汰那些形式内容都不好的诗。亲风雅:学习《诗经》风、雅的传统。 ⒇转益多师:多方面寻找老师。汝师:你的老师。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年8月版 :第168-171页 . 2、 于海娣 等 .唐诗鉴赏大全集 .北京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0年12月版 :第178-179页 .⑴庾信:南北朝時期的著名詩人。文章:泛言文學。老更成:到了老年就更加成熟了。 ⑵凌雲健筆:高超雄健的筆力。意縱橫:文思如潮,文筆揮灑自如。 ⑶嗤點:譏笑、指責。 ⑷前賢:指庾信。畏後生:即孔子說的“後生可畏”。後生,指“嗤點”庾信的人。但這裏是諷刺話,意思是如果庾信還活着,恐怕真會覺得“後生可畏”了。 ⑸王楊盧駱:王勃、楊炯、盧照鄰、駱賓王。這四人都是初唐時期著名的作家,時人稱之爲“初唐四傑”。詩風清新、剛健,一掃齊、梁頹靡遺風。當時體:指四傑詩文的體裁和風格在當時自成一體。 ⑹輕薄(bó):言行輕佻,有玩弄意味。此處指當時守舊文人對“四傑”的攻擊態度。哂(shěn):譏笑。 ⑺爾曹:你們這些人。 ⑻不廢:不影響。這裏用江河萬古流比喻包括四傑在內的優秀作家的名字和作品將像長江黃河那樣萬古流傳。 ⑼翰墨:筆墨。 ⑽風騷:“風”指《詩經》裏的《國風》,“騷”指《楚辭》中的《離騷》,後代用來泛稱文學。 ⑾龍文虎脊:喻瑰麗的文辭。 ⑿翡翠:鳥名。蘭苕(tiáo):蘭花和苕花。郭璞《遊仙詩》:“翡翠戲蘭苕,容色更相鮮”。 ⒀掣(chè):拉,拽。 ⒁薄:小看,看不起,輕視。 ⒂必爲鄰:一定要引以爲鄰居,即不排斥的意思。 ⒃竊攀:內心裏追攀。屈宋:屈原和宋玉。方駕:並車而行。這是詩人對輕薄文士說的:“你們想與屈原、宋玉齊名,應當具有和他們並駕齊驅的精神和才力。”齊、梁文風浮豔,重形式輕內容。這一句,詩人緊承上句說:“如若不然,恐怕你們連齊梁文人還不如呢!” ⒄未及前賢更勿疑:這句是說那些輕薄之輩不及前賢是毋庸置疑的。 ⒅遞相祖述:互相學習,繼承前人的優秀傳統。復先誰:不用分先後。 ⒆別裁僞體:區別和裁減、淘汰那些形式內容都不好的詩。親風雅:學習《詩經》風、雅的傳統。 ⒇轉益多師:多方面尋找老師。汝師:你的老師。 參考資料: 1、 蕭滌非 .杜甫詩選注 .北京 :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8年8月版 :第168-171頁 . 2、 於海娣 等 .唐詩鑑賞大全集 .北京 :中國華僑出版社 ,2010年12月版 :第178-179頁 .

赏析

作者:佚名 魏晋六朝是中国文学由质朴趋向华彩的转变阶段。丽辞与声律,在这一时期得到急剧的发展,诗人们对诗歌形式及其语言技巧的探求,取得了很大的成绩。而这,则为唐代诗歌的全面繁荣创造了条件。然而从另一方面看来,六朝文学又有重形式、轻内容的不良倾向,特别到了齐、梁宫体出现之后,诗风就更淫靡萎弱了。因此,唐代诗论家对六朝文学的接受与批判,是个极为艰巨而复杂的课题。当齐、梁余风还统治着初唐诗坛的时候, 陈子昂 首先提出复古的主张, 李白 继起,开创了唐诗的新局面。“务华去实”的风气扭转了,而一些胸无定见、以耳代目的“后生”、“尔曹”之辈却又走向“好古遗近”的另一极端,他们寻声逐影,竟要全盘否定六朝文学,并把攻击的目标指向 庾信 和初唐四杰。 庾信总结了六朝文学的成就,特别是他那句式整齐、音律谐和的诗歌以及用诗的语言写的抒情小赋,对唐代的律诗、乐府歌行和骈体文,都起有直接的先导作用。在唐人的心目中,他是距离唐代较近的诗人中,最有代表性的作家,因而是非毁誉也就容易集中到他的身上。至于初唐四杰,虽不满于以“绮错婉媚为本”的“上官体”,但他们主要的贡献,则是在于对六朝艺术技巧的继承和发展、今体诗体制的建立和巩固。而这,也就成了“好古遗近”者所谓“劣于汉魏近风骚”的攻击的口实。如何评价庾信和四杰,是当时诗坛上论争的焦点所在。于是,在公元761年(上元二年), 杜甫 创作了《戏为六绝句》,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年8月版 :第168-171页 . 作者:佚名 清人李重华在《贞一斋诗话》里有段评论 杜甫 绝句诗的话:“七绝乃唐人乐章,工者最多。…… 李白 、 王昌龄 后,当以刘梦得(注:指 刘禹锡 )为最。缘落笔朦胧缥缈,其来无端,其去无际故也。杜老七绝欲与诸家分道扬镳,故尔别开异径。独其情怀,最得诗人雅趣。”他说杜甫“别开异径”,在盛唐七绝中走出一条新路子,这是熟读杜甫绝句的人都能感觉到的。除了极少数篇章如《赠花卿》、《江南逢李龟年》等外,他的七绝确是与众不同。 首先,从内容方面扩展了绝句的领域。一切题材,感时议政,谈艺论文,纪述身边琐事,凡是能表现于其它诗体的,杜甫同样用来写入绝句小诗。其次,与之相联系的,这类绝句诗在艺术上,它不是朦胧缥缈,以韵致见长的作品;也缺乏运用于管弦的唱叹之音。它所独开的胜境,在于触机成趣,妙绪纷披,显得情味盎然,如同和读者围炉闲话,剪烛谈心;无论是感慨唏嘘也好,或者嬉笑怒骂也好,都能给人以亲切、真率、恳挚之感,使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朴质而雅健的独特风格,是耐人咀嚼不尽的。 《戏为六绝句》(以下简称《六绝句》)就是杜甫这类绝句诗标本之一。以诗论诗,最常见的形式是论诗绝句。它,每首可谈一个问题;把许多首连缀成组诗,又可表现出完整的艺术见解。在中国诗歌理论遗产中,有不少著名的论诗绝句,而最早出现、最有影响的则是杜甫的《六绝句》。《六绝句》前三首评论作家,后三首揭示论诗宗旨。其精神前后贯通,互相联系,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戏为六绝句》第一首论 庾信 。杜甫在《春日忆李白》里曾说,“清新庾开府”。此诗中指出庾信后期文章(兼指诗、赋),风格更加成熟:“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健笔凌云,纵横开阖,不仅以“清新”见长。唐代的“今人”,指手划脚,嘲笑、指点庾信,足以说明他们的无知。因而“前贤畏后生”,也只是讽刺的反话罢了。 第二、三首论初唐四杰。初唐诗文,尚未完全摆脱六朝时期崇尚辞藻浮华艳丽的余习。第二首中,“轻薄为文”,是当时的人讥笑“四杰”的话。史炳《杜诗琐证》解释此诗说:“言四子文体,自是当时风尚,乃嗤其轻薄者至今未休。曾不知尔曹身名俱灭,而四子之文不废,如江河万古长流。”第三首,“纵使”是杜甫的口气,“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则是当时的人讥笑四杰的话(诗中以“卢王”来指四杰)。杜甫引用了他们的话而加以驳斥,所以后两句才有这样的转折。意思是即便如此,但四杰能以纵横的才气,驾驭“龙文虎脊”般瑰丽的文辞,他们的作品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这三首诗的用意很明显:第一首说,观人必须全面,不能只看到一个方面,而忽视了另一方面。第二首说,评价作家,不能脱离其时代的条件。第三首指出,作家的成就虽有大小高下之分,但各有特色,互不相掩。应该恰如其分地给以评价,要善于从不同的角度向前人学习。杜甫的这些观点是正确的。但这三首诗的意义,远不止这些。 第四首诗继续第三首诗意,对那些不负责任地胡乱糟蹋前贤现象的批评,指责这些人自己的作品不过是一些翡翠戏兰苕一般的货色,而没有掣鲸鱼于碧海那样的伟著。 “不薄今人爱古人”中的“今人”,指的是庾信、四杰等作家。杜甫之所以“爱古”而不“薄今”,是从“清词丽句必为邻”出发的。“为邻”,即引为同调之意。在杜甫看来,诗歌是语言的艺术,“清词丽句”不可废而不讲。更何况庾信、四杰除了“清词丽句”而外,尚有“凌云健笔”、“龙文虎脊”的一面,因此他主张兼收并蓄:力崇古调,兼取新声,古、今体诗并行不废。“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应当从这个意义上去理解。 但是,仅仅学习六朝,一味追求“翡翠戏兰苕,容色更相鲜”一类的“清词丽句”,虽也能赏心悦目,但风格毕竟柔媚而浅薄;要想超越前人,必须以恢宏的气度,充分发挥才力,才能在严整的体格之中,表现出气韵飞动的巧妙;不为篇幅所困,不被声律所限,在法度之中保持从容,在规矩之外保持神明。要想达到这种艺术境界,杜甫认为只有“窃攀屈宋”。因为《楚辞》的精彩绝艳,它才会成为千古诗人尊崇的典范,由六朝而上一直追溯到 屈原 、 宋玉 ,才能如 刘勰 所说:“酌奇而不失其真,玩华而不坠其实,则顾盼可以驱辞力,咳唾可以穷文致”(《文心雕龙·辨骚》),不至于沿流失源,堕入齐、梁时期那种轻浮侧艳的后尘了。而杜甫对六朝文学既要继承、也要批判的思想,集中表现在“别裁伪体”、“转益多师”上。 《六绝句》的最后一首,前人说法不一。这里的“前贤”,是泛指前代有成就的作家(包括庾信、四杰)。“递相祖述”,意思是因袭成风。“递相祖述”是“未及前贤”的根本原因。“伪体”之所以伪,症结在于以模拟代替创造。真伪相混,则伪可乱真,所以要加以“别裁”。创造和因袭,是杜甫区别真、伪的分界线。诗人只有充分发挥创造力,才能直抒襟抱,自写性情,写出真的文学作品。庾信的“健笔凌云”,四杰的“江河万古”,就在于此。反过来,拾人牙慧,傍人门户,必然是没有生命力的。堆砌词藻,步齐、梁时期的后尘,固然是伪体;而一味模仿汉、魏时期古人的作品,也是伪体。在杜甫的心目中,只有真、伪的区别,并无古、今的成见。 “别裁伪体”和“转益多师”是一个问题的两面。“别裁伪体”,强调创造;“转益多师”,重在继承。两者的关系是辩证的。“转益多师是汝师”,意思是无所不学,没有固定的学习对象。这话有好几层意思:只有“无所不师”,才能兼取众长;没有固定的学习对象,不限于一家,虽然有所继承、借鉴,但并不妨碍诗人自己的创造性,这是第一层意思。只有在“别裁伪体”,区别真伪的前提下,才能确定“师”谁,“师”什么,才能真正做到“转益多师”,这是第二层意思。要做到“无所不师”而没有固定的学习对象,就必须善于从不同的角度学习别人的成就,在吸取的同时,也就有弘扬和舍弃的地方,这是第三层意思。在既批判又继承的基础上,进行创造,熔古今于一炉,创作出诗人自己的佳句,这就是杜甫“转益多师”、“别裁伪体”的精神所在。 《六绝句》虽然主要是谈艺术方面的问题,但和杜甫总的创作精神是分不开的。诗中“窃攀屈宋”、“亲风雅”则是他创作的指导思想和论诗的宗旨。这六首小诗,实质上是杜甫诗歌创作实践经验的总结,诗论的总纲;它所涉及的是关系到唐诗发展中一系列的重大理论问题。在这类小诗里发这样的大议论,是前所未有的。诗人通过各种事例来总结出一系列的要点,将严正的笔意寄寓在轻松幽默的笔调中,娓娓道来,庄谐杂出。李重华说杜甫七绝“别开异径”,正在于此。明白了这一点,这组诗之所以标为《戏为六绝句》,读者也就不难理解了。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年8月版 :第168-171页 . 2、 于海娣 等 .唐诗鉴赏大全集 .北京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0年12月版 :第178-179页 .作者:佚名 魏晉六朝是中國文學由質樸趨向華彩的轉變階段。麗辭與聲律,在這一時期得到急劇的發展,詩人們對詩歌形式及其語言技巧的探求,取得了很大的成績。而這,則爲唐代詩歌的全面繁榮創造了條件。然而從另一方面看來,六朝文學又有重形式、輕內容的不良傾向,特別到了齊、梁宮體出現之後,詩風就更淫靡萎弱了。因此,唐代詩論家對六朝文學的接受與批判,是個極爲艱鉅而複雜的課題。當齊、梁餘風還統治着初唐詩壇的時候, 陳子昂 首先提出復古的主張, 李白 繼起,開創了唐詩的新局面。“務華去實”的風氣扭轉了,而一些胸無定見、以耳代目的“後生”、“爾曹”之輩卻又走向“好古遺近”的另一極端,他們尋聲逐影,竟要全盤否定六朝文學,並把攻擊的目標指向 庾信 和初唐四傑。 庾信總結了六朝文學的成就,特別是他那句式整齊、音律諧和的詩歌以及用詩的語言寫的抒情小賦,對唐代的律詩、樂府歌行和駢體文,都起有直接的先導作用。在唐人的心目中,他是距離唐代較近的詩人中,最有代表性的作家,因而是非譭譽也就容易集中到他的身上。至於初唐四傑,雖不滿於以“綺錯婉媚爲本”的“上官體”,但他們主要的貢獻,則是在於對六朝藝術技巧的繼承和發展、今體詩體制的建立和鞏固。而這,也就成了“好古遺近”者所謂“劣於漢魏近風騷”的攻擊的口實。如何評價庾信和四傑,是當時詩壇上論爭的焦點所在。於是,在公元761年(上元二年), 杜甫 創作了《戲爲六絕句》,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參考資料: 1、 蕭滌非 .杜甫詩選注 .北京 :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8年8月版 :第168-171頁 . 作者:佚名 清人李重華在《貞一齋詩話》裏有段評論 杜甫 絕句詩的話:“七絕乃唐人樂章,工者最多。…… 李白 、 王昌齡 後,當以劉夢得(注:指 劉禹錫 )爲最。緣落筆朦朧縹緲,其來無端,其去無際故也。杜老七絕欲與諸家分道揚鑣,故爾別開異徑。獨其情懷,最得詩人雅趣。”他說杜甫“別開異徑”,在盛唐七絕中走出一條新路子,這是熟讀杜甫絕句的人都能感覺到的。除了極少數篇章如《贈花卿》、《江南逢李龜年》等外,他的七絕確是與衆不同。 首先,從內容方面擴展了絕句的領域。一切題材,感時議政,談藝論文,紀述身邊瑣事,凡是能表現於其它詩體的,杜甫同樣用來寫入絕句小詩。其次,與之相聯繫的,這類絕句詩在藝術上,它不是朦朧縹緲,以韻致見長的作品;也缺乏運用於管絃的唱嘆之音。它所獨開的勝境,在於觸機成趣,妙緒紛披,顯得情味盎然,如同和讀者圍爐閒話,剪燭談心;無論是感慨唏噓也好,或者嬉笑怒罵也好,都能給人以親切、真率、懇摯之感,使讀者如見其人,如聞其聲。樸質而雅健的獨特風格,是耐人咀嚼不盡的。 《戲爲六絕句》(以下簡稱《六絕句》)就是杜甫這類絕句詩標本之一。以詩論詩,最常見的形式是論詩絕句。它,每首可談一個問題;把許多首連綴成組詩,又可表現出完整的藝術見解。在中國詩歌理論遺產中,有不少著名的論詩絕句,而最早出現、最有影響的則是杜甫的《六絕句》。《六絕句》前三首評論作家,後三首揭示論詩宗旨。其精神前後貫通,互相聯繫,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戲爲六絕句》第一首論 庾信 。杜甫在《春日憶李白》裏曾說,“清新庾開府”。此詩中指出庾信後期文章(兼指詩、賦),風格更加成熟:“庾信文章老更成,凌雲健筆意縱橫。”健筆凌雲,縱橫開闔,不僅以“清新”見長。唐代的“今人”,指手劃腳,嘲笑、指點庾信,足以說明他們的無知。因而“前賢畏後生”,也只是諷刺的反話罷了。 第二、三首論初唐四傑。初唐詩文,尚未完全擺脫六朝時期崇尚辭藻浮華豔麗的餘習。第二首中,“輕薄爲文”,是當時的人譏笑“四傑”的話。史炳《杜詩瑣證》解釋此詩說:“言四子文體,自是當時風尚,乃嗤其輕薄者至今未休。曾不知爾曹身名俱滅,而四子之文不廢,如江河萬古長流。”第三首,“縱使”是杜甫的口氣,“盧王操翰墨,劣於漢魏近風騷”則是當時的人譏笑四傑的話(詩中以“盧王”來指四傑)。杜甫引用了他們的話而加以駁斥,所以後兩句纔有這樣的轉折。意思是即便如此,但四傑能以縱橫的才氣,駕馭“龍文虎脊”般瑰麗的文辭,他們的作品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 這三首詩的用意很明顯:第一首說,觀人必須全面,不能只看到一個方面,而忽視了另一方面。第二首說,評價作家,不能脫離其時代的條件。第三首指出,作家的成就雖有大小高下之分,但各有特色,互不相掩。應該恰如其分地給以評價,要善於從不同的角度向前人學習。杜甫的這些觀點是正確的。但這三首詩的意義,遠不止這些。 第四首詩繼續第三首詩意,對那些不負責任地胡亂糟蹋前賢現象的批評,指責這些人自己的作品不過是一些翡翠戲蘭苕一般的貨色,而沒有掣鯨魚於碧海那樣的偉著。 “不薄今人愛古人”中的“今人”,指的是庾信、四傑等作家。杜甫之所以“愛古”而不“薄今”,是從“清詞麗句必爲鄰”出發的。“爲鄰”,即引爲同調之意。在杜甫看來,詩歌是語言的藝術,“清詞麗句”不可廢而不講。更何況庾信、四傑除了“清詞麗句”而外,尚有“凌雲健筆”、“龍文虎脊”的一面,因此他主張兼收幷蓄:力崇古調,兼取新聲,古、今體詩並行不廢。“不薄今人愛古人,清詞麗句必爲鄰”,應當從這個意義上去理解。 但是,僅僅學習六朝,一味追求“翡翠戲蘭苕,容色更相鮮”一類的“清詞麗句”,雖也能賞心悅目,但風格畢竟柔媚而淺薄;要想超越前人,必須以恢宏的氣度,充分發揮才力,才能在嚴整的體格之中,表現出氣韻飛動的巧妙;不爲篇幅所困,不被聲律所限,在法度之中保持從容,在規矩之外保持神明。要想達到這種藝術境界,杜甫認爲只有“竊攀屈宋”。因爲《楚辭》的精彩絕豔,它纔會成爲千古詩人尊崇的典範,由六朝而上一直追溯到 屈原 、 宋玉 ,才能如 劉勰 所說:“酌奇而不失其真,玩華而不墜其實,則顧盼可以驅辭力,咳唾可以窮文致”(《文心雕龍·辨騷》),不至於沿流失源,墮入齊、梁時期那種輕浮側豔的後塵了。而杜甫對六朝文學既要繼承、也要批判的思想,集中表現在“別裁僞體”、“轉益多師”上。 《六絕句》的最後一首,前人說法不一。這裏的“前賢”,是泛指前代有成就的作家(包括庾信、四傑)。“遞相祖述”,意思是因襲成風。“遞相祖述”是“未及前賢”的根本原因。“僞體”之所以僞,癥結在於以模擬代替創造。真僞相混,則僞可亂真,所以要加以“別裁”。創造和因襲,是杜甫區別真、僞的分界線。詩人只有充分發揮創造力,才能直抒襟抱,自寫性情,寫出真的文學作品。庾信的“健筆凌雲”,四傑的“江河萬古”,就在於此。反過來,拾人牙慧,傍人門戶,必然是沒有生命力的。堆砌詞藻,步齊、梁時期的後塵,固然是僞體;而一味模仿漢、魏時期古人的作品,也是僞體。在杜甫的心目中,只有真、僞的區別,並無古、今的成見。 “別裁僞體”和“轉益多師”是一個問題的兩面。“別裁僞體”,強調創造;“轉益多師”,重在繼承。兩者的關係是辯證的。“轉益多師是汝師”,意思是無所不學,沒有固定的學習對象。這話有好幾層意思:只有“無所不師”,才能兼取衆長;沒有固定的學習對象,不限於一家,雖然有所繼承、借鑑,但並不妨礙詩人自己的創造性,這是第一層意思。只有在“別裁僞體”,區別真僞的前提下,才能確定“師”誰,“師”什麼,才能真正做到“轉益多師”,這是第二層意思。要做到“無所不師”而沒有固定的學習對象,就必須善於從不同的角度學習別人的成就,在吸取的同時,也就有弘揚和捨棄的地方,這是第三層意思。在既批判又繼承的基礎上,進行創造,熔古今於一爐,創作出詩人自己的佳句,這就是杜甫“轉益多師”、“別裁僞體”的精神所在。 《六絕句》雖然主要是談藝術方面的問題,但和杜甫總的創作精神是分不開的。詩中“竊攀屈宋”、“親風雅”則是他創作的指導思想和論詩的宗旨。這六首小詩,實質上是杜甫詩歌創作實踐經驗的總結,詩論的總綱;它所涉及的是關係到唐詩發展中一系列的重大理論問題。在這類小詩裏發這樣的大議論,是前所未有的。詩人通過各種事例來總結出一系列的要點,將嚴正的筆意寄寓在輕鬆幽默的筆調中,娓娓道來,莊諧雜出。李重華說杜甫七絕“別開異徑”,正在於此。明白了這一點,這組詩之所以標爲《戲爲六絕句》,讀者也就不難理解了。 參考資料: 1、 蕭滌非 .杜甫詩選注 .北京 :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8年8月版 :第168-171頁 . 2、 於海娣 等 .唐詩鑑賞大全集 .北京 :中國華僑出版社 ,2010年12月版 :第178-179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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