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诸公登慈恩寺塔 同諸公登慈恩寺塔
高标跨苍天,烈风无时休。
自非旷士怀,登兹翻百忧。
方知象教力,足可追冥搜。
仰穿龙蛇窟,始出枝撑幽。
七星在北户,河汉声西流。
羲和鞭白日,少昊行清秋。
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
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
回首叫虞舜,苍梧云正愁。
惜哉瑶池饮,日晏昆仑丘。
黄鹄去不息,哀鸣何所投。
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
高標跨蒼天,烈風無時休。
自非曠士懷,登茲翻百憂。
方知象教力,足可追冥搜。
仰穿龍蛇窟,始出枝撐幽。
七星在北戶,河漢聲西流。
羲和鞭白日,少昊行清秋。
秦山忽破碎,涇渭不可求。
俯視但一氣,焉能辨皇州。
回首叫虞舜,蒼梧雲正愁。
惜哉瑤池飲,日晏崑崙丘。
黃鵠去不息,哀鳴何所投。
君看隨陽雁,各有稻粱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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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慈恩寺塔高超出穹庐似的青天之外,强劲的风吹得没有休止的时候。假若没有心胸开阔之人的胸怀,登上此楼反而会触景生情,生出许多忧愁。 登上慈恩寺塔极目远驰,方知佛教的威力之大,足可以构思佳作,探寻胜境。仰面穿过弯曲的磴道,方才走出支木交错的暗处,终于登上顶层。 夜间在塔上仰观北斗七星好像在塔的北窗口,耳边仿佛听到银河的水声向西流动。白日登塔仰视天空,那羲和鞭赶太阳迅速西进,秋神少昊给人间带来了清秋。 俯看终南诸山忽若破碎成块,泾渭之水清浊也难以分辨。从上往下一眼望去,只是一片空蒙,哪还能辨出那里是都城长安呢? 回过头去呼唤一代英主虞舜大帝,只见虞舜的寝陵苍梧之地正生起一片愁云。痛惜啊!当年穆王与王母在昆仑瑶池饮酒作乐,竟然喝到夜幕降临到昆仑山头。 黄鹄不停地一个个远走高飞,哀哀鸣叫不止,不知前去投向何方。你们看那些追阳逐暖的群雁,各自有着谋取稻梁的术算。慈恩寺塔高超出穹廬似的青天之外,強勁的風吹得沒有休止的時候。假若沒有心胸開闊之人的胸懷,登上此樓反而會觸景生情,生出許多憂愁。 登上慈恩寺塔極目遠馳,方知佛教的威力之大,足可以構思佳作,探尋勝境。仰面穿過彎曲的磴道,方纔走出支木交錯的暗處,終於登上頂層。 夜間在塔上仰觀北斗七星好像在塔的北窗口,耳邊彷彿聽到銀河的水聲向西流動。白日登塔仰視天空,那羲和鞭趕太陽迅速西進,秋神少昊給人間帶來了清秋。 俯看終南諸山忽若破碎成塊,涇渭之水清濁也難以分辨。從上往下一眼望去,只是一片空濛,哪還能辨出那裏是都城長安呢? 回過頭去呼喚一代英主虞舜大帝,只見虞舜的寢陵蒼梧之地正生起一片愁雲。痛惜啊!當年穆王與王母在崑崙瑤池飲酒作樂,竟然喝到夜幕降臨到崑崙山頭。 黃鵠不停地一個個遠走高飛,哀哀鳴叫不止,不知前去投向何方。你們看那些追陽逐暖的羣雁,各自有着謀取稻梁的術算。
注释
此诗题下原注:“时 高适 、薛据先有此作。”同:即和。诸公:指高适、薛据、 岑参 、 储光羲 。慈恩寺塔:即大雁塔。为新进士题名之处。唐高宗永徽三年(652年)玄奘法师所建,在今陕西西安市和平门外八里处,现有七层,高六十四米。 标:高耸之物。高标:指慈恩寺塔。苍天:青天。天:一作“穹”。 烈风:大而猛的风。休:停息。 旷士:旷达出世的人。旷:一作“壮”。 兹:此。翻:反而。 象教:佛祖释迪牟尼说法时常借形象以教人,故佛教又有象教之称。佛塔即是佛教的象征。 足:一作“立”。冥搜:即探幽。 龙蛇窟:形容塔内磴道的弯曲和狭窄。 出:一作“惊”。枝撑:指塔中交错的支柱。幽:幽暗。 七星:北斗七星,属大熊星座。北户:一作“户北”。 河汉:银河。 羲和:古代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鞭白日:言日行之快,如鞭促赶。 少昊:古代神话中司秋之神。 秦山:指长安以南的终南山,山为秦岭山脉一部分,故云秦山。破碎:终南诸峰,大小错综,登高眺望,山峦如破碎。 泾渭:泾水和渭水。不可求:难辨清浊。 但:只是。一气:一片朦胧不清的样子。 焉能:怎能。皇州:京城长安。 虞舜:虞是传说中远古部落名,即有虞氏,舜为其领袖,故称虞舜。 苍梧:相传舜征有苗,崩于苍梧之野,葬于九疑山(在今湖南宁远县南)。见《礼记·檀弓上》《史记·五帝本纪》。这里用以比拟葬唐太宗的昭陵。唐太宗受内禅于高祖李渊,高祖号神尧皇帝。尧禅位于舜,故以舜喻唐太宗。 “惜哉”二句:《列子·周穆王》:“(穆王)升昆仑之丘,以观黄帝之宫。……遂宾于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穆天子传》卷四,记周穆王“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此喻指唐玄宗与杨贵妃游宴骊山,荒淫无度。饮:一作“燕”。晏:晚。 黄鹄(hú ):即天鹅,善飞,一举千里。去不息:远走高飞。 随阳雁:雁为候鸟,秋由北而南,春由南而北,故称。此喻趋炎附势者。 稻粱谋:本指禽鸟觅取食物的方法,此喻小人谋取利禄的打算。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511 2、 周振甫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428-430 3、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245-246此詩題下原注:“時 高適 、薛據先有此作。”同:即和。諸公:指高適、薛據、 岑參 、 儲光羲 。慈恩寺塔:即大雁塔。爲新進士題名之處。唐高宗永徽三年(652年)玄奘法師所建,在今陝西西安市和平門外八里處,現有七層,高六十四米。 標:高聳之物。高標:指慈恩寺塔。蒼天:青天。天:一作“穹”。 烈風:大而猛的風。休:停息。 曠士:曠達出世的人。曠:一作“壯”。 茲:此。翻:反而。 象教:佛祖釋迪牟尼說法時常借形象以教人,故佛教又有象教之稱。佛塔即是佛教的象徵。 足:一作“立”。冥搜:即探幽。 龍蛇窟:形容塔內磴道的彎曲和狹窄。 出:一作“驚”。枝撐:指塔中交錯的支柱。幽:幽暗。 七星:北斗七星,屬大熊星座。北戶:一作“戶北”。 河漢:銀河。 羲和:古代神話中爲太陽駕車的神。鞭白日:言日行之快,如鞭促趕。 少昊:古代神話中司秋之神。 秦山:指長安以南的終南山,山爲秦嶺山脈一部分,故云秦山。破碎:終南諸峯,大小錯綜,登高眺望,山巒如破碎。 涇渭:涇水和渭水。不可求:難辨清濁。 但:只是。一氣:一片朦朧不清的樣子。 焉能:怎能。皇州:京城長安。 虞舜:虞是傳說中遠古部落名,即有虞氏,舜爲其領袖,故稱虞舜。 蒼梧:相傳舜徵有苗,崩於蒼梧之野,葬於九疑山(在今湖南寧遠縣南)。見《禮記·檀弓上》《史記·五帝本紀》。這裏用以比擬葬唐太宗的昭陵。唐太宗受內禪於高祖李淵,高祖號神堯皇帝。堯禪位於舜,故以舜喻唐太宗。 “惜哉”二句:《列子·周穆王》:“(穆王)升崑崙之丘,以觀黃帝之宮。……遂賓於西王母,觴於瑤池之上。”《穆天子傳》卷四,記周穆王“觴西王母於瑤池之上”。此喻指唐玄宗與楊貴妃遊宴驪山,荒淫無度。飲:一作“燕”。晏:晚。 黃鵠(hú ):即天鵝,善飛,一舉千里。去不息:遠走高飛。 隨陽雁:雁爲候鳥,秋由北而南,春由南而北,故稱。此喻趨炎附勢者。 稻粱謀:本指禽鳥覓取食物的方法,此喻小人謀取利祿的打算。 參考資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詩(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511 2、 周振甫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428-430 3、 張國舉.唐詩精華註譯評.長春:長春出版社,2010:245-246
赏析
作者:佚名 这首诗是 杜甫 在天宝十一年(752年)秋天登慈恩寺塔写的。慈恩寺是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647年)太子李治为纪念他的母亲文德皇后所建。寺在当时长安东南区晋昌坊。唐高宗永徽三年(652年),三藏法师玄奘在寺中建塔,即慈恩寺塔,又名大雁塔。塔共有六层。 武则天 大足元年(701年)改建,增高为七层,在今西安市东南。当时 高适 、薛据、 岑参 、 储光羲 均登大雁塔,每人赋诗一首,今薛据诗已失传。杜甫的这首诗是同题诸诗中的压卷之作。 参考资料: 1、 周振甫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428-430 作者:佚名 “高标跨苍穹,烈风无时休。”诗一开头就出语奇突,气概不凡。不说高塔而说高标,使人想起左思《蜀都赋》中“阳鸟回翼乎高标”句所描绘的直插天穹的树梢,又使人想起 李白 《蜀道难》中“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句所形容的高耸入云的峰顶。这里借“高标”极言塔高。不说苍天而说“苍穹”,即勾画出天像穹窿形。用一“跨”字,正和“苍穹”紧联。天是穹窿形的,所以就可“跨”在上面。这样夸张地写高还嫌不够,又引出“烈风”来衬托。风“烈”而且“无时休”,更见塔之极高。“自非旷士怀,登兹翻百忧”,二句委婉言怀,不无愤世之慨。诗人不说受不了烈风的狂吹而引起百忧,而是推开一步,说他自己不如旷达之士那么清逸风雅,登塔俯视神州,百感交集,心中翻滚起无穷无尽的忧虑。当时唐王朝表面上还是歌舞升平,实际上已经危机四伏。对烈风而生百忧,正是感触到这种政治危机所在。忧深虑远,为其他诸公之作所不能企及。 接下去四句,抛开“百忧”,另起波澜,转而对寺塔建筑进行描绘。“方知”承“登兹”,细针密线,衔接紧凑。象教即佛教,佛教用形象来教人,故称“象教”。“冥搜”,意谓在高远幽深中探索,这里有冥思和想象的意思。“追”即“追攀”。由于塔是崇拜佛教的产物,这里塔便成了佛教力量的象征。“方知象教力,足可追冥搜”二句,极赞寺塔建筑的奇伟宏雄,极言其巧夺天工,尽人间想象之妙。写到这里,又用惊人之笔,点明登塔,突出塔之奇险。“仰穿龙蛇窟”,沿着狭窄、曲折而幽深的阶梯向上攀登,如同穿过龙蛇的洞穴;“始出枝撑幽”,绕过塔内犬牙交错的幽暗梁栏,攀到塔的顶层,方才豁然开朗。此二句既照应“高标”,又引出塔顶远眺,行文自然而严谨。 诗人站在塔的最高层,宛如置身天宫仙阙。“七星在北户”,他眼前仿佛看到北斗七星在北窗外闪烁;“河汉声西流”,耳边似乎响着银河水向西流淌的声音。银河既无水又无声,这里把它比作人间的河,引出水声,曲喻奇妙。二句写的是想象中的夜景。接着转过来写登临时的黄昏景色。“羲和鞭白日,少昊行清秋”,交代时间是黄昏,时令是秋季。羲和是驾驶日车的神,相传他赶着六条龙拉着的车子,载着太阳在空中跑。作者在这里驰骋想象,把这个神话改造了一下,不是六条龙拉着太阳跑,而是羲和赶着太阳跑,他嫌太阳跑得慢,还用鞭子鞭打太阳,催它快跑。少昊,传说是黄帝的儿子,是主管秋天的神,他正在推行秋令,掌管着人间秋色。这两句点出登临正值清秋日暮的特定时分,为下面触景抒情酝酿了气氛。 接下去写俯视所见,从而引起感慨,是全篇重点。“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诗人结合登塔所见来写,在写景中有所寄托。在平地上从终南山和秦岭望过去,只看到秦山青苍的一片,而在塔上远眺,则群山大小相杂,高低起伏,大地好像被切成许多碎块。泾水浊,渭水清,然而从塔上望去分不清哪是泾水,哪是渭水,清浊混淆了。再看皇州(即首都长安),只看到朦胧一片。这四句写黄昏景象,却又另有含意,道出了山河破碎,清浊不分,京都朦胧,政治昏暗。这正和“百忧”呼应。《资治通鉴》:“(天宝十一载)上(玄宗)晚年自恃承平,以为天下无复可忧,遂深居禁中,专以声色自娱,悉委政事于(李)林甫。林甫媚事左右,迎会上意,以固其宠。杜绝言路,掩蔽聪明,以成其奸;妒贤疾能,排抑胜己,以保其位;屡起大狱,诛逐贵臣,以张其势。”“凡在相位十九年,养成天下之乱。” 杜甫 已经看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有百忧的感慨。 以下八句是感事。正由于朝廷政治黑暗,危机四伏,所以追思唐太宗时代。“回首叫虞舜,苍梧云正愁。”塔在长安东南区,上文俯视长安是面向西北,诗人南望苍梧,所以要“回首”。唐高祖号神尧皇帝,太宗受内禅,所以称虞舜。舜葬苍梧,比太宗的昭陵。云正愁,写昭陵上空的云仿佛也在为唐朝的政治昏乱发愁。一个“叫”字,正写出杜甫对太宗政治清明时代的深切怀念。下二句追昔,引出抚今:“惜哉瑶池饮,日晏昆仑丘。”瑶池饮,这里借指唐玄宗与杨贵妃在骊山饮宴,过着荒淫的生活。日晏结合日落,比喻唐朝将陷入危乱。这就同秦山破碎四句呼应,申述所怀百忧。正由于玄宗把政事交给李林甫,李排抑贤能,所以“黄鹄去不息,哀鸣何所投”。贤能的人才一个接一个地受到排斥,只好离开朝廷,像黄鹄那样哀叫而无处可以投奔。最后,诗人愤慨地写道:“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指斥那样趋炎附势的人,就像随着太阳温暖转徙的候鸟,只顾自我谋生,追逐私利。 全诗有景有情,寓意深远。 钱谦益 认为此诗言天下将乱,宴乐不可以为常,这就说明了全篇旨意。正因为如此,这首诗成为诗人前期创作中的一篇重要作品。 参考资料: 1、 周振甫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428-430作者:佚名 這首詩是 杜甫 在天寶十一年(752年)秋天登慈恩寺塔寫的。慈恩寺是唐太宗貞觀二十一年(647年)太子李治爲紀念他的母親文德皇后所建。寺在當時長安東南區晉昌坊。唐高宗永徽三年(652年),三藏法師玄奘在寺中建塔,即慈恩寺塔,又名大雁塔。塔共有六層。 武則天 大足元年(701年)改建,增高爲七層,在今西安市東南。當時 高適 、薛據、 岑參 、 儲光羲 均登大雁塔,每人賦詩一首,今薛據詩已失傳。杜甫的這首詩是同題諸詩中的壓卷之作。 參考資料: 1、 周振甫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428-430 作者:佚名 “高標跨蒼穹,烈風無時休。”詩一開頭就出語奇突,氣概不凡。不說高塔而說高標,使人想起左思《蜀都賦》中“陽鳥回翼乎高標”句所描繪的直插天穹的樹梢,又使人想起 李白 《蜀道難》中“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句所形容的高聳入雲的峯頂。這裏借“高標”極言塔高。不說蒼天而說“蒼穹”,即勾畫出天像穹窿形。用一“跨”字,正和“蒼穹”緊聯。天是穹窿形的,所以就可“跨”在上面。這樣誇張地寫高還嫌不夠,又引出“烈風”來襯托。風“烈”而且“無時休”,更見塔之極高。“自非曠士懷,登茲翻百憂”,二句委婉言懷,不無憤世之慨。詩人不說受不了烈風的狂吹而引起百憂,而是推開一步,說他自己不如曠達之士那麼清逸風雅,登塔俯視神州,百感交集,心中翻滾起無窮無盡的憂慮。當時唐王朝表面上還是歌舞昇平,實際上已經危機四伏。對烈風而生百憂,正是感觸到這種政治危機所在。憂深慮遠,爲其他諸公之作所不能企及。 接下去四句,拋開“百憂”,另起波瀾,轉而對寺塔建築進行描繪。“方知”承“登茲”,細針密線,銜接緊湊。象教即佛教,佛教用形象來教人,故稱“象教”。“冥搜”,意謂在高遠幽深中探索,這裏有冥思和想象的意思。“追”即“追攀”。由於塔是崇拜佛教的產物,這裏塔便成了佛教力量的象徵。“方知象教力,足可追冥搜”二句,極贊寺塔建築的奇偉宏雄,極言其巧奪天工,盡人間想象之妙。寫到這裏,又用驚人之筆,點明登塔,突出塔之奇險。“仰穿龍蛇窟”,沿着狹窄、曲折而幽深的階梯向上攀登,如同穿過龍蛇的洞穴;“始出枝撐幽”,繞過塔內犬牙交錯的幽暗梁欄,攀到塔的頂層,方纔豁然開朗。此二句既照應“高標”,又引出塔頂遠眺,行文自然而嚴謹。 詩人站在塔的最高層,宛如置身天宮仙闕。“七星在北戶”,他眼前彷彿看到北斗七星在北窗外閃爍;“河漢聲西流”,耳邊似乎響着銀河水向西流淌的聲音。銀河既無水又無聲,這裏把它比作人間的河,引出水聲,曲喻奇妙。二句寫的是想象中的夜景。接着轉過來寫登臨時的黃昏景色。“羲和鞭白日,少昊行清秋”,交代時間是黃昏,時令是秋季。羲和是駕駛日車的神,相傳他趕着六條龍拉着的車子,載着太陽在空中跑。作者在這裏馳騁想象,把這個神話改造了一下,不是六條龍拉着太陽跑,而是羲和趕着太陽跑,他嫌太陽跑得慢,還用鞭子鞭打太陽,催它快跑。少昊,傳說是黃帝的兒子,是主管秋天的神,他正在推行秋令,掌管着人間秋色。這兩句點出登臨正值清秋日暮的特定時分,爲下面觸景抒情醞釀了氣氛。 接下去寫俯視所見,從而引起感慨,是全篇重點。“秦山忽破碎,涇渭不可求。俯視但一氣,焉能辨皇州?”詩人結合登塔所見來寫,在寫景中有所寄託。在平地上從終南山和秦嶺望過去,只看到秦山青蒼的一片,而在塔上遠眺,則羣山大小相雜,高低起伏,大地好像被切成許多碎塊。涇水濁,渭水清,然而從塔上望去分不清哪是涇水,哪是渭水,清濁混淆了。再看皇州(即首都長安),只看到朦朧一片。這四句寫黃昏景象,卻又另有含意,道出了山河破碎,清濁不分,京都朦朧,政治昏暗。這正和“百憂”呼應。《資治通鑑》:“(天寶十一載)上(玄宗)晚年自恃承平,以爲天下無復可憂,遂深居禁中,專以聲色自娛,悉委政事於(李)林甫。林甫媚事左右,迎會上意,以固其寵。杜絕言路,掩蔽聰明,以成其奸;妒賢疾能,排抑勝己,以保其位;屢起大獄,誅逐貴臣,以張其勢。”“凡在相位十九年,養成天下之亂。” 杜甫 已經看到了這種情況,所以有百憂的感慨。 以下八句是感事。正由於朝廷政治黑暗,危機四伏,所以追思唐太宗時代。“回首叫虞舜,蒼梧雲正愁。”塔在長安東南區,上文俯視長安是面向西北,詩人南望蒼梧,所以要“回首”。唐高祖號神堯皇帝,太宗受內禪,所以稱虞舜。舜葬蒼梧,比太宗的昭陵。雲正愁,寫昭陵上空的雲彷彿也在爲唐朝的政治昏亂髮愁。一個“叫”字,正寫出杜甫對太宗政治清明時代的深切懷念。下二句追昔,引出撫今:“惜哉瑤池飲,日晏崑崙丘。”瑤池飲,這裏借指唐玄宗與楊貴妃在驪山飲宴,過着荒淫的生活。日晏結合日落,比喻唐朝將陷入危亂。這就同秦山破碎四句呼應,申述所懷百憂。正由於玄宗把政事交給李林甫,李排抑賢能,所以“黃鵠去不息,哀鳴何所投”。賢能的人才一個接一個地受到排斥,只好離開朝廷,像黃鵠那樣哀叫而無處可以投奔。最後,詩人憤慨地寫道:“君看隨陽雁,各有稻粱謀。”指斥那樣趨炎附勢的人,就像隨着太陽溫暖轉徙的候鳥,只顧自我謀生,追逐私利。 全詩有景有情,寓意深遠。 錢謙益 認爲此詩言天下將亂,宴樂不可以爲常,這就說明了全篇旨意。正因爲如此,這首詩成爲詩人前期創作中的一篇重要作品。 參考資料: 1、 周振甫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428-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