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韩谏议注 寄韓諫議注

jì hán jiàn yì zhù

杜甫 杜甫

dù fǔ · táng

标签: 唐诗三百首唐詩三百首游仙遊仙诗词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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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hóngfēimíngmíngyuèbáiqīngfēngchìtiānshu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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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ōunánliúzhìsuǒnánlǎorényīng寿shòuchāng

měirénwèiqiūshuǐyānzhìzhīgòngtáng

今我不乐思岳阳,身欲奋飞病在床。

美人娟娟隔秋水,濯足洞庭望八荒。

鸿飞冥冥日月白,青枫叶赤天雨霜。

玉京群帝集北斗,或骑麒麟翳凤凰。

芙蓉旌旗烟雾落,影动倒景摇潇湘。

星宫之君醉琼浆,羽人稀少不在旁。

似闻昨者赤松子,恐是汉代韩张良。

昔随刘氏定长安,帷幄未改神惨伤。

国家成败吾岂敢,色难腥腐餐枫香。

周南留滞古所惜,南极老人应寿昌。

美人胡为隔秋水,焉得置之贡玉堂。

今我不樂思岳陽,身欲奮飛病在牀。

美人娟娟隔秋水,濯足洞庭望八荒。

鴻飛冥冥日月白,青楓葉赤天雨霜。

玉京羣帝集北斗,或騎麒麟翳鳳凰。

芙蓉旌旗煙霧落,影動倒景搖瀟湘。

星宮之君醉瓊漿,羽人稀少不在旁。

似聞昨者赤松子,恐是漢代韓張良。

昔隨劉氏定長安,帷幄未改神慘傷。

國家成敗吾豈敢,色難腥腐餐楓香。

周南留滯古所惜,南極老人應壽昌。

美人胡爲隔秋水,焉得置之貢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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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眼下我心情不佳是思念岳阳,身体想要奋飞疾病逼我卧床。隔江的韩注他品行多么美好,常在洞庭洗足放眼望八方。鸿鹄已高飞远空在日月之间,青枫树叶已变红秋霜已下降。玉京山众仙们聚集追随北斗,有的骑着麒麟有的驾着凤凰。芙蓉般的旌旗被烟雾所淹没,潇湘荡着涟漪倒影随波摇晃。星宫中的仙君沉醉玉露琼浆,羽衣仙人稀少况且不在近旁。听说他仿佛是昔日的赤松子,恐怕是更象汉初韩国的张良。当年他随刘邦建业定都长安,运筹帷幄之心未改精神惨伤。国家事业成败岂敢坐视观望,厌恶腥腐世道宁可餐食枫香。太史公留滞周南古来被痛惜,但愿他象南极寿星长泰永昌。品行高洁之人为何远隔江湖,怎么才能将他置于未央宫上?眼下我心情不佳是思念岳陽,身體想要奮飛疾病逼我臥牀。隔江的韓注他品行多麼美好,常在洞庭洗足放眼望八方。鴻鵠已高飛遠空在日月之間,青楓樹葉已變紅秋霜已下降。玉京山衆仙們聚集追隨北斗,有的騎着麒麟有的駕着鳳凰。芙蓉般的旌旗被煙霧所淹沒,瀟湘蕩着漣漪倒影隨波搖晃。星宮中的仙君沉醉玉露瓊漿,羽衣仙人稀少況且不在近旁。聽說他彷彿是昔日的赤松子,恐怕是更象漢初韓國的張良。當年他隨劉邦建業定都長安,運籌帷幄之心未改精神慘傷。國家事業成敗豈敢坐視觀望,厭惡腥腐世道寧可餐食楓香。太史公留滯周南古來被痛惜,但願他象南極壽星長泰永昌。品行高潔之人爲何遠隔江湖,怎麼才能將他置於未央宮上?

注释

谏议:按:谏议大夫起于后汉。续通典:武后龙朔二年改为正谏大夫,开元以来,仍复。凡四人属门下官。 不乐:诗唐风:今我不乐,日月其除。 岳阳:师注:岳州巴陵郡曰岳阳,有君山、洞庭、湘江之胜。按:此系谏议隐居处。地理志:岳州在岳之阳,故曰岳阳。按:岳阳即今湖广岳州府。 奋飞:诗邶风: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娟娟:鲍照初月诗:未映西北墀,娟娟似蛾眉。 洞庭:禹贡,九江孔殷。注:九江,即今之洞庭湖也。沅水、渐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沣水、资水、湘水,皆合于洞庭,意以是名九江也。按:洞庭在府西南。 八荒:扬雄传:陟西岳以望八荒。 鸿飞冥冥:指韩已遁世。法言: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焉。 枫叶:谢灵运诗:晓霜枫叶丹。 雨霜:鲍照诗:北风驱鹰天雨霜。 玉京:按,元君注:玉京者,无为之天也。东南西北,各有八天,凡三十二天,盖三十二帝之都。玉京之下,乃昆仑之都。 群帝:江淹诗:群帝共上下。 北斗:晋书天文志:北斗在太微北,七政之枢机,号令之主。 麒麟:集仙录:群仙毕集,位高者乘鸾,次乘麒麟,次乘龙凤鹤,每翅各大丈余。 倒景:大人赋:贯列缺之倒景。注引陵阳子明经:列缺气去地二千四百里,倒景气去地四千里,其景皆倒在下。 潇湘:谢朓诗: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 星宫:前汉天文志:经星常宿,中外官凡百七十八名,积数七百八十三星,皆有州国官宫物类之象。 琼浆:楚辞:华爵既陈,有琼浆些。 羽人:穿羽衣的仙人。楚辞:仍羽人于丹丘。 赤松子:史记留侯世家:张良曰:吾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耳。乃学避谷引道轻身。 韩张良:陆机高祖功臣传:太子少傅留文成侯韩张良。 刘氏:汉书高祖纪:帝尝与吕后曰: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令为太尉。 帷幄未改:帷幄本指帐幕,此指谋国之心。高帝纪: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 色难:神仙传:壶公数试费长房,继令噉溷,臭恶非常,长房色难之。 腥腐:鲍照诗:何时与尔曹,啄腐共吞腥。 枫香:尔雅注:枫有脂而香。南史:任昉营佛殿,调枫香二石。 周南留滞:史记太史公自序: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注:古之周南,今之洛阳。 老人寿昌:晋书:老人一星在弧南。一曰南极,常以秋分之旦见于丙,秋分之夕没于丁。见则治平,主寿昌。 玉堂:十洲记:昆仑有流精之阙,碧玉之堂,西王母所治也。按:梦溪笔谈:唐翰林院在禁中,乃人主燕居之所。玉堂承明金銮殿,皆在其间。諫議:按:諫議大夫起於後漢。續通典:武后龍朔二年改爲正諫大夫,開元以來,仍復。凡四人屬門下官。 不樂:詩唐風:今我不樂,日月其除。 岳陽:師注:嶽州巴陵郡曰岳陽,有君山、洞庭、湘江之勝。按:此係諫議隱居處。地理志:嶽州在嶽之陽,故曰岳陽。按:岳陽即今湖廣嶽州府。 奮飛:詩邶風:靜言思之,不能奮飛。 娟娟:鮑照初月詩:未映西北墀,娟娟似蛾眉。 洞庭:禹貢,九江孔殷。注:九江,即今之洞庭湖也。沅水、漸水、元水、辰水、敘水、酉水、灃水、資水、湘水,皆合於洞庭,意以是名九江也。按:洞庭在府西南。 八荒:揚雄傳:陟西嶽以望八荒。 鴻飛冥冥:指韓已遁世。法言:鴻飛冥冥,弋人何篡焉。 楓葉:謝靈運詩:曉霜楓葉丹。 雨霜:鮑照詩:北風驅鷹天雨霜。 玉京:按,元君注:玉京者,無爲之天也。東南西北,各有八天,凡三十二天,蓋三十二帝之都。玉京之下,乃崑崙之都。 羣帝:江淹詩:羣帝共上下。 北斗:晉書天文志:北斗在太微北,七政之樞機,號令之主。 麒麟:集仙錄:羣仙畢集,位高者乘鸞,次乘麒麟,次乘龍鳳鶴,每翅各大丈餘。 倒景:大人賦:貫列缺之倒景。注引陵陽子明經:列缺氣去地二千四百里,倒景氣去地四千裏,其景皆倒在下。 瀟湘:謝朓詩:洞庭張樂地,瀟湘帝子游。 星宮:前漢天文志:經星常宿,中外官凡百七十八名,積數七百八十三星,皆有州國官宮物類之象。 瓊漿:楚辭:華爵既陳,有瓊漿些。 羽人:穿羽衣的仙人。楚辭:仍羽人于丹丘。 赤松子:史記留侯世家:張良曰:吾以三寸舌爲帝者師,封萬戶,位列侯,布衣之極,於良足矣。願棄人間事,從赤松子遊耳。乃學避谷引道輕身。 韓張良:陸機高祖功臣傳:太子少傅留文成侯韓張良。 劉氏:漢書高祖紀:帝嘗與呂后曰: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劉氏者必勃也。令爲太尉。 帷幄未改:帷幄本指帳幕,此指謀國之心。高帝紀: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 色難:神仙傳:壺公數試費長房,繼令噉溷,臭惡非常,長房色難之。 腥腐:鮑照詩:何時與爾曹,啄腐共吞腥。 楓香:爾雅注:楓有脂而香。南史:任昉營佛殿,調楓香二石。 周南留滯:史記太史公自序:是歲,天子始建漢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滯周南,不得與從事。注:古之周南,今之洛陽。 老人壽昌:晉書:老人一星在弧南。一曰南極,常以秋分之旦見於丙,秋分之夕沒於丁。見則治平,主壽昌。 玉堂:十洲記:崑崙有流精之闕,碧玉之堂,西王母所治也。按:夢溪筆談:唐翰林院在禁中,乃人主燕居之所。玉堂承明金鑾殿,皆在其間。

赏析

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秋,杜甫出蜀居留夔州之时。从作品看,诗中的韩注大概是杜首的一位好友,曾出任谏言,于国有功,且富有才干。但他在朝廷却受到小人排斤,于是辞宫归隐于岳阳,修神仙之道,杜甫为朋友感到惋惜,于是写这首劝他去辅国佐君。 在整部杜集中,《寄韩谏议注》并不是杜诗最高成就和主体风格的代表作品,但是,这首诗深具别样之美,似乎也不是杜甫其他诗作光芒所能掩盖。 此诗虽为七言古体,但在诗歌意象选取、意境营造乃至情感抒发等方面,可以说落笔便得楚骚之风。叶矫然《龙性堂诗话》谓此作“文心幻森,直登屈、宋之堂”,“文心幻森”四字,深识骚意。 起首二句“今我不乐”“身欲奋飞”杨伦《杜诗镜铨》称其“开口便有神游羽御之意”。继而“美人”“秋水”句,沿袭《离骚》隐喻和《兼葭》《秋水》的意境,致怀思韩君之意。“鸿飞冥冥”借《法言》语比韩之遁世。“叶赤”“雨霜”则化用鲍、谢诗写秋深之景象。此诗所化用的诗句,皆以其意境相类,故能水乳交融,整个诗境的营造似茫茫无迹而弥漫八荒,诗人之意绪似从天而至,缘水而生。“岳阳”“洞庭”“潇湘”等地名的频繁出现,点明了韩君屏居之地,也使诗歌带上了浓郁的楚文化地域特色。 此诗又是一篇以浪漫手法观照现实社会的作品。“玉京群帝”以下六句写天宫之事,如天马行空,极意铺张,颇似太白《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对梦幻仙境的描绘。诗中运用了屈原似的象征和隐喻,使其对神仙世界虚幻莫测、扑朔迷离的描写,笔笔落到现实人间。诗人运用比兴手法,由洞庭秋水的“美人”之思而驰笔于天界仙官之境,表现了“仕”与“隐”的强烈对比,曲尽今昔哀荣之致。“羽人稀少不在旁”,是为韩君政治命运之写照;“影动倒景摇潇湘”,则又照应“美人”屏迹之所在。 “似闻昨者赤松子,恐是汉代韩张良。”言此学仙遁世者,本为王佐之才,尝立功帝室也。以“运筹帷握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汉书·高祖纪》)的韩张良喻韩谏议,颇多称许之意。仇兆鳌《杜诗详注》引黄生语认为杜甫此诗乃借韩君之经历“因以自寓”,置身政治漩窝之中,个人的命运实在难于左右,杜甫对此有切肤之感,故而尤能深刻体会韩谏议“帷握未改神惨伤”的意味。杜甫借韩君以自寓,韩谏议的形象处处可见诗人自己的影子,不禁感慨系之。至于“国家成败吾岂敢,色难腥腐餐枫香”,直不知是写谏议,还是诗人内心之自况。 这首诗作于杜甫居夔后出峡前,诗人大半生飘泊流离,备尝生活艰辛,阅尽世态炎凉,至此已是老病缠身,进人了人生的晚景。“今我不乐”之起兴,点出了诗人当时心境,更寄寓了政治深意,这在结尾部分得到很好的表现,最后四句杜甫表达了其一以贯之以苍生社稷为念的思想。“周南留滞”以太史公司马谈比于韩谏议,对其不复用世深致惋惜。“南极老人”句,表明诗人之着眼,并非止于个人之藏用,而是将国运民生作为其诗歌的终极关怀。杜甫期冀“美人”贡之“玉堂”,乃深惜谏议有韩张、司马之才,本当报效朝廷,匡扶社稷,竟不见容于当世,以至于留滞秋水,终老江湖,实为国家之不幸。 杜甫处身于“老病客殊方”(《壮游》)的困境,尤思贡“美人”于玉堂。这一思想,应该说已经超越了封建时代知识分子个人的成败得失和禀性好恶。张子房的功成身退和韩谏议的激流知退实际上颇合于杜甫“色难腥腐”的本心;在仕途上尚不如张、韩走得那么远的杜甫,甚至对韩君之退隐也还隐约流露出稀微的向往,因为韩君在政治上曾经辉煌的成就感正是杜甫所缺少的。但不论如何,杜甫有着更强烈的“葵霍倾太阳”(《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似的政治热情,一生未曾放弃。“仕”与“隐”的选择,“出”与“入”之依违,贯穿了杜甫整个人生和思想历程。现实的绝望使他“每欲孤飞去”(《秋日夔府咏怀一百韵》)理想的执著又令他“不忍便永诀”(《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幻灭与希望交织成困惑难解的政治情结。 这首诗在诗歌意象与创作风格方面有神接屈子、境妙滴仙之致,但其老成诗笔与曲折情怀,归根到底还是杜甫式的。诗歌遣词造意异常精省凝炼;章法上尤能巧设伏笔,处处呼应,虽纵横驰骋而浑然一体,表现出杜甫一贯严密的诗思和严谨的结构;情感的抒发一波三折,曲尽其意,含晦而深挚。 一篇寄予隐者的诗歌,寄托了生命迟暮的诗人对理想与现实的严肃思考和执着不舍的政治情怀。它所引发时代、社会与个人的今昔之感、哀荣之念,实与老杜同一时期《诸将》《八哀》《秋兴》《咏怀》诸作貌异而神合。這首詩作於唐代宗大曆元年(766)秋,杜甫出蜀居留夔州之時。從作品看,詩中的韓注大概是杜首的一位好友,曾出任諫言,於國有功,且富有才幹。但他在朝廷卻受到小人排斤,於是辭宮歸隱於岳陽,修神仙之道,杜甫爲朋友感到惋惜,於是寫這首勸他去輔國佐君。 在整部杜集中,《寄韓諫議注》並不是杜詩最高成就和主體風格的代表作品,但是,這首詩深具別樣之美,似乎也不是杜甫其他詩作光芒所能掩蓋。 此詩雖爲七言古體,但在詩歌意象選取、意境營造乃至情感抒發等方面,可以說落筆便得楚騷之風。葉矯然《龍性堂詩話》謂此作“文心幻森,直登屈、宋之堂”,“文心幻森”四字,深識騷意。 起首二句“今我不樂”“身欲奮飛”楊倫《杜詩鏡銓》稱其“開口便有神遊羽御之意”。繼而“美人”“秋水”句,沿襲《離騷》隱喻和《兼葭》《秋水》的意境,致懷思韓君之意。“鴻飛冥冥”借《法言》語比韓之遁世。“葉赤”“雨霜”則化用鮑、謝詩寫秋深之景象。此詩所化用的詩句,皆以其意境相類,故能水乳交融,整個詩境的營造似茫茫無跡而瀰漫八荒,詩人之意緒似從天而至,緣水而生。“岳陽”“洞庭”“瀟湘”等地名的頻繁出現,點明瞭韓君屏居之地,也使詩歌帶上了濃郁的楚文化地域特色。 此詩又是一篇以浪漫手法觀照現實社會的作品。“玉京羣帝”以下六句寫天宮之事,如天馬行空,極意鋪張,頗似太白《夢遊天姥吟留別》中對夢幻仙境的描繪。詩中運用了屈原似的象徵和隱喻,使其對神仙世界虛幻莫測、撲朔迷離的描寫,筆筆落到現實人間。詩人運用比興手法,由洞庭秋水的“美人”之思而馳筆於天界仙官之境,表現了“仕”與“隱”的強烈對比,曲盡今昔哀榮之致。“羽人稀少不在旁”,是爲韓君政治命運之寫照;“影動倒景搖瀟湘”,則又照應“美人”屏跡之所在。 “似聞昨者赤松子,恐是漢代韓張良。”言此學仙遁世者,本爲王佐之才,嘗立功帝室也。以“運籌帷握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漢書·高祖紀》)的韓張良喻韓諫議,頗多稱許之意。仇兆鰲《杜詩詳註》引黃生語認爲杜甫此詩乃借韓君之經歷“因以自寓”,置身政治漩窩之中,個人的命運實在難於左右,杜甫對此有切膚之感,故而尤能深刻體會韓諫議“帷握未改神慘傷”的意味。杜甫借韓君以自寓,韓諫議的形象處處可見詩人自己的影子,不禁感慨系之。至於“國家成敗吾豈敢,色難腥腐餐楓香”,直不知是寫諫議,還是詩人內心之自況。 這首詩作於杜甫居夔後出峽前,詩人大半生飄泊流離,備嘗生活艱辛,閱盡世態炎涼,至此已是老病纏身,進人了人生的晚景。“今我不樂”之起興,點出了詩人當時心境,更寄寓了政治深意,這在結尾部分得到很好的表現,最後四句杜甫表達了其一以貫之以蒼生社稷爲念的思想。“周南留滯”以太史公司馬談比於韓諫議,對其不復用世深致惋惜。“南極老人”句,表明詩人之着眼,並非止於個人之藏用,而是將國運民生作爲其詩歌的終極關懷。杜甫期冀“美人”貢之“玉堂”,乃深惜諫議有韓張、司馬之才,本當報效朝廷,匡扶社稷,竟不見容於當世,以至於留滯秋水,終老江湖,實爲國家之不幸。 杜甫處身於“老病客殊方”(《壯遊》)的困境,尤思貢“美人”於玉堂。這一思想,應該說已經超越了封建時代知識分子個人的成敗得失和稟性好惡。張子房的功成身退和韓諫議的激流知退實際上頗合於杜甫“色難腥腐”的本心;在仕途上尚不如張、韓走得那麼遠的杜甫,甚至對韓君之退隱也還隱約流露出稀微的嚮往,因爲韓君在政治上曾經輝煌的成就感正是杜甫所缺少的。但不論如何,杜甫有着更強烈的“葵霍傾太陽”(《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似的政治熱情,一生未曾放棄。“仕”與“隱”的選擇,“出”與“入”之依違,貫穿了杜甫整個人生和思想歷程。現實的絕望使他“每欲孤飛去”(《秋日夔府詠懷一百韻》)理想的執著又令他“不忍便永訣”(《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幻滅與希望交織成困惑難解的政治情結。 這首詩在詩歌意象與創作風格方面有神接屈子、境妙滴仙之致,但其老成詩筆與曲折情懷,歸根到底還是杜甫式的。詩歌遣詞造意異常精省凝鍊;章法上尤能巧設伏筆,處處呼應,雖縱橫馳騁而渾然一體,表現出杜甫一貫嚴密的詩思和嚴謹的結構;情感的抒發一波三折,曲盡其意,含晦而深摯。 一篇寄予隱者的詩歌,寄託了生命遲暮的詩人對理想與現實的嚴肅思考和執着不捨的政治情懷。它所引發時代、社會與個人的今昔之感、哀榮之念,實與老杜同一時期《諸將》《八哀》《秋興》《詠懷》諸作貌異而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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